豐澤園再一次開業了,欒學堂找回了徐永海和武興璋,陳煥章也回來了。風風雨雨後,哥幾個再次聚到了一起。
厲耀祖從牢裡撈出了厲秋辰,胡濟祥則用所有積蓄買通了國民黨的審訊員,被放了出來,只有王繼堂,作為華北地區的大漢奸,是無論如何都要被槍斃的。
在厲耀祖的幫助下,胡濟祥順利進入了軍統,並幫著厲秋辰拿回了濟豐樓。欒學堂本來已經為濟豐樓找好了買家,卻晚了一步。
國共談判破裂,又打起了內戰,北京城裡物價飛漲,貨幣貶值,一麻袋錢,也只能吃一碗炸醬麵。飯莊的生意更是慘淡,眼看就要支撐不住,關雅麗把上海的豐澤園轉租了出去,帶著錢回到北京,欒學堂才算是勉強能支撐下去。
國民黨節節敗退,解放軍圍城,北京大街上的人們跟逃命似的,大包小包蜂擁著出城。豐澤園的一群人也開始擔心起來。
「時局這麼亂,我真的是怕了,學堂,關了飯店,大家都散了吧。你跟我走吧。」關雅麗說。
「走?去哪裡?」
「去香港。」
徐永海點點頭:「弟妹說得沒錯,老五,現在也沒生意,兵荒馬亂的,炮彈要是扔進來可真是不長眼睛啊,我看,店關了吧,也別說永遠不開門的話,咱看看風向再決定。」
被眾人一說,武興璋也擔心起來:「徐大哥說得在理,回老家得了,免得跟日本人佔領的時候一樣,那個日子叫一個難熬啊。」
欒學堂看了看幾個人,拿不定主意:「讓我再想想。」
對於時事,欒學堂還真拿不準,只好去找姚澤聖商議。
姚澤聖告訴欒學堂,傲霜也來電報催他南下。全城都議論紛紛,眾說紛紜,形勢不明,一切都在猜忌中。
欒學堂這是放心不下豐澤園。
姚澤聖喝了口茶,想了想,讓欒學堂跟大家商量商量,真要散了,就散吧,他同意把飯店的股份也分給大家。
「那您打算怎麼辦?」欒學堂問。
「我?」姚澤聖笑了笑,「我一把老骨頭了,哪裡也不想去嘍,就在北京城待著,不管誰來了,我還是我,誰能把我一個老頭子咋樣?我還要等著珍珍回來看我呢。」
姚澤聖頓了頓接著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中國分崩離析這麼久了,應該有個大一統了,只是不知道這個大一統會是個什麼樣子。不過自古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共產黨能有今天,是老百姓的支援,他們有民望啊。」
夜已經深了,豐澤園大堂的燈還亮著。欒學堂、關雅麗、陳煥章、武興璋、徐永海、孫碧娘,還有店裡的夥計們圍在一起,商量去留問題。
欒學堂把姚澤聖的意思跟大夥說了說,反正不管任何人離開,都按照股份分股,沒有股份的人,每人都有一份錢。足夠大家生活一陣子。
陳煥章盤算著還是回山東老家避避再說,如果平安無事,再回來也不遲,魚頭孫跟他一起回去,拜拜祖墳。
徐永海建議大家做好權宜之計,每個人家裡還上有老下有小呢。
欒學堂對於去不去香港還是有點猶豫。
關雅麗看到欒學堂拿不定主意,就提議到香港後把店重開起來,把大家夥兒再聚起來。
眾人一聽,頓時又情緒高漲起來。
只是欒學堂多年的心血都在這裡。每晚睡覺閉上眼,做夢都還在這裡。日本人來的時候,他們沒走,豐澤園正常營業,現在共產黨來了,卻要走,實在不甘心就這麼放下。
武興璋也嘆了一口氣。
不過,不甘心歸不甘心,他還是決定心一橫,把豐澤園牌子摘了,房子封存起來,現金一分,等天下太平了再回來。
曾經風風光光的豐澤園關門了,欒學堂站在門前凝視著李琦提的「豐澤園」幾個字,回想當初的情境,不勝感慨。看了半天,欒學堂嘆氣,搖搖頭,伸手準備摘下豐澤園的匾額。但背後卻有人摁住了牌匾,欒學堂回頭一看,姚珍珍穿著便裝微笑地看著他。
「大小姐?」
「為什麼要摘掉牌匾啊?」姚珍珍奇怪地問。
欒學堂無奈地說:「馬上打仗了,大家都要走。」
「打仗就要走?」
這不能怪大夥,戰爭一打響,誰能保證不受連?
「你怕了?是不是怕我們共產黨,怕我?」
欒學堂搖了搖頭。
姚珍珍正色道:「狗剩兒,留下來,豐澤園不能停業,我實話告訴你,仗打不起來,我們正在跟傅作義將軍談判,要和平解放北京,我和傅冬菊是好朋友,也在一起勸傅作義起義。」
「真的?」
「別站在這兒說話了,」姚珍珍左右看了看,「我進城可是很危險的。」
欒學堂也是一驚,趕緊拉著姚珍珍進了店裡。
關雅麗拉著孩子從街邊走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一時心裡酸酸的。
濟豐樓的包間裡,厲秋辰喝了一口酒,對胡濟祥說:「給您說實話,我就要走了,這地方咱待不住了。」
胡濟祥一愣:「你去哪兒?」
厲秋辰:「我兒子耀祖想帶我去香港,您說這香港是什麼樣子,怎麼那麼多人都去那裡啊?」
胡濟祥嘆了一口氣:「誰知道香港是什麼鬼樣子啊!我說二爺,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啊?你不能丟棄兄弟我啊。要走咱一起走。」
兩人正說著,周大嘴進來了:「掌櫃的,對面姚家大小姐進去了。」
從豐澤園出來,姚珍珍看了看四周,低頭匆匆離開。胡濟祥從濟豐樓裡鬼鬼祟祟地出來,跟在了後面。
這一幕被一直守在外面的關雅麗看了個清清楚楚,趕緊對孩子說:「你回去找你爸爸,媽媽有點兒事。」說完匆匆向姚珍珍和胡濟祥的方向走去。
姚珍珍一邊走,一邊看著路邊攤位上的東西。忽然胳膊被人拉住。關雅麗低聲說道:「有人跟蹤你,走。」說完拉著姚珍珍就走,胡濟祥始終在後面跟著。
來到一個衚衕裡,姚珍珍探頭看了看後面:「沒事了。」
「是胡濟祥。」關雅麗說。
「肯定看到我去見狗剩兒了。」
「珍珍,你是不是勸學堂留下來的?」
「是。」
關雅麗哀求道:「我求求你,讓學堂跟我去香港吧。」
姚珍珍:「為什麼?為什麼要走?」
關雅麗有些傷感地說:「留在北京,他心裡只有你,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我始終無法取代你的位置。」
姚珍珍同情地看著她:「雅麗姐,你多心了。」
「沒有!」關雅麗搖搖頭,「學堂不說,可我瞭解他!」
姚珍珍:「別傻了,我和學堂永遠不可能了。你們現在也有孩子了,倒是我,羨慕你們。」
關雅麗還要說什麼,卻看見胡濟祥在遠處掏出槍來。
「小心!」關雅麗大喊一聲,抱著姚珍珍一轉,自己擋在了前面,姚珍珍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子彈已經打在關雅麗後背上。姚珍珍趕緊拔出槍反擊。胡濟祥一縮頭躲開,轉身就跑。
關雅麗倒在地上,鮮血從嘴裡冒出來,呼吸困難。
姚珍珍晃了兩下,關雅麗睜開眼睛,想說什麼,卻已經說不出來了,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姚珍珍抱著已經沒有呼吸的關雅麗,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