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進後兜,掏出一個廉價的錢夾,上面縫著已經磨損的鹿皮。這是他八歲生日時媽媽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那個時候只有他們母子倆在一起,世界還有意義。錢夾裡有一張五美元和兩張一美元,有一個隔層裡面放著幾張他母親的照片,他從中取出一張帶有他的照片的覆膜卡片。
「波基普西青年部,」警察若有所思地說,「你從紐約州來的?」
「是的,先生。」早些年前「先生」這個詞就已經被他繼父狠狠打進他心裡了。
「你是那兒的人?」
「不,先生,但離那很近,是一個叫斯拜廷基爾的小鎮,它的含義是‘噴水的湖’。至少我母親是這樣告訴我的。」
「嗯哼,好的,有趣,你每天都學到一樣新東西啊。你出逃多久了,默爾?」
「我想,有三個月了。」
「誰教你開車的?」
「我叔叔,戴夫。大部分是在田地裡教我的。我是個好司機,手動擋和自動擋的對我來說沒區別,都開得好。我叔叔戴夫突發心臟病死了。」
警察拿著那張覆膜卡片敲著自己的大拇指甲,此時沒有發出咚——咚——咚的聲音,而是噠——噠——噠的聲音。他仔細考慮著。總的來說,默爾喜歡這個人,至少目前是。
「好司機,嗯,你肯定是從紐約州一路開到這個塵土飛揚、皺皺巴巴、位於邊境的鬼地方來的。你偷了多少車,默爾?」
「三輛,不,四輛。這個是第四輛。只有第一輛是檯面包車,是從我鄰居那裡偷的。」
「四輛,」警察打量著站在他面前這個髒兮兮的孩子說,「那你南下之旅的經濟來源是什麼,默爾?」
「嗯?」
「你怎麼吃飯?在哪兒睡覺?」
「我基本上都睡在車裡。我偷。」他垂下頭,「主要偷女士的錢包,有時候她們沒發現,但要是被她們發現了……我拔腿就跑。」眼淚開始從他的眼裡流出來。在這段警察所謂的‘南下之旅’中他沒少哭,大都是在夜深人靜時。但那些眼淚並沒有給他帶來安慰,而現在這些眼淚卻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安慰,默爾不知道為什麼,他也不在乎。
「三個月,四輛車。」警察繼續用默爾的青年卡噠——噠——噠地敲著,「你在逃避什麼,孩子?」
「我繼父。你要是把我送回那個混蛋身邊,我還會逃跑,一有機會就立刻跑。」
「嗯哼,嗯哼,我想得到。你到底多大了,默爾?」
「十二,但我下個月就十三了。」
「十二歲,可憐的孩子。你跟我來,看看我們該怎麼處置你。」
在哈里森大街的警察局裡,警察給默爾·卡西迪拍照、除蝨、採集指紋,同時他也等待著社會服務人員的到來。指紋直接上傳到網路,這只是例行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