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篝火確實在營業,供應早午餐,所以拉夫先去了那裡。有兩名謀殺案發當晚上班的員工仍在值班:一個女招待和一個男服務員。男服務員梳著平頭,看上去差不多剛夠買啤酒的合法年齡。女招待是幫不上忙了,她只甩出一句「那天晚上店裡爆滿」,而男服務員隱約記得接待過一群英語老師。拉夫帶了一張從去年的弗林特市高中年鑑上找的特里的照片,當他把這張照片拿給那個服務員看時,他只是模稜兩可地說是的,他有點兒記得有個長得像的人,但他不能確定那就是照片上的人。他說他甚至都不確定那個人是和那群英語老師一起的。「嘿,夥計,我可能只是在吧檯給他上了一份辣翅拼盤。」
就這樣。
拉夫在喜來登酒店的運氣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能夠確認星期二晚上梅特蘭和奎德入住的房間是644號,酒店經理也給他看了賬單,但賬單上是奎德的簽名,是他刷萬事達卡買的單。經理還告訴拉夫,梅特蘭和奎德退房後644號房始終滿房,每天上午都打掃。
「我們還提供加潔服務,」經理說,這話簡直是雪上加霜,「意思就是大多數情況下房間每天都要打掃兩次。」
是的,酒店歡迎安德森偵探來檢視監控錄影,而且拉夫對酒店怎麼可以允許亞力克·佩利先這樣做沒有任何抱怨。(拉夫不是蓋城的警察,這意味著外交手段要比有膽量更重要。)監控錄影是彩色高畫質的——蓋城喜來登酒店可不用老佐尼家的超市那種劣質攝像頭。拉夫在監控錄影中看到一個長得像特里的人在大廳、禮品店出現過,星期三上午在酒店的健身房鍛鍊,還有在酒店的舞廳外排隊等候簽名。出現在大廳和禮品店中的那個人不能確定,但使用健身房前做登記的那個人和排隊等簽名的那個人就是他兒子的教練,這應該沒什麼可懷疑的——至少在他心裡是。那個人教過德里克短打,因此使他的綽號從「速易潔」變成了「中球」。
在拉夫心裡,他能聽到妻子在告訴他現在缺的就是來自蓋城的法醫證據,這是破案的金獎券。她說過「如果特里當時在‘這兒’,」——指在弗林特市殺人,「那麼那個替身肯定在‘那兒’,這是唯一講得通的。」
「這些都講不通啊。」拉夫看著監視器咕噥著。定格的畫面上,一個絕對像特里·梅特蘭的人和他的部門領導朗德希爾一起站在簽名的隊伍裡,正在笑著什麼。
「您說什麼?」給他播放監控錄影的酒店工作人員問。
「沒什麼。」
「您還需要我給您看什麼嗎?」
「沒有了,謝謝。」這本來就是白費力氣的事,反正81頻道的演講錄影已經幾乎可以讓酒店的監控錄影變得沒有實際意義,因為問答環節的那個人就是特里。沒有人會懷疑這一點。
不過在拉夫內心的某個角落裡,他仍然懷疑。特里站起來提問時的樣子,好像他事先知道攝像機會拍到他似的……這簡直太他媽的完美了。有沒有可能整件事都是一個圈套?一個驚人但最終還是可以解釋的戲法?拉夫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也不明白大衛·科波菲爾(美國超級大魔術師)到底是怎樣穿越中國長城的,可他還是在電視上看到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特里·梅特蘭不只是一個殺人犯,他還是一個正在嘲笑他們的殺人犯。
「警探,提醒你一下,」酒店的工作人員說,「我收到一張哈利·布萊特的便條,他是這兒的老闆,他說您剛才看到的東西都要留給一位叫霍伊·戈爾德的律師。」
「我不在乎你怎麼處理它,」拉夫說,「就算把它寄給阿拉斯加州那個婊子薩拉·佩林也與我無關。我要回家了。」沒錯,好主意,回家,和珍妮特一起坐在後院分享六瓶啤酒——他四瓶,她兩瓶,儘量別被這該死的悖論折騰瘋了。
酒店的工作人員送拉夫走到保安室門口。「新聞上說你們抓住了殺那個孩子的人。」
「新聞總是說很多。謝謝你的寶貴時間,先生。」
「始終樂意協助警方工作。」
拉夫心想,你要是不樂意就好了。
拉夫在大廳的另一邊停下來,伸手去推旋轉門,突然生出一個念頭。既然他已經在這兒了,還有一個地方應該去看看。特里說,科本的演講一結束,黛比·格蘭特就跑去女廁排隊了,她去了很久。特里說過,「我和埃弗還有比利走到報攤那邊溜達,黛比回到那跟我們碰頭。」
所謂的報攤原來有點兒類似一家禮品代賣店。櫃檯後面站著一位濃妝豔抹、頭髮花白的女人,正在擺放一些廉價首飾。拉夫向她出示了證件,然後問她上個星期二下午她是否在店裡工作。
「親愛的,」她說,「我每天都在這工作,除非我生病了。賣書刊雜誌我是賺不到錢的,但賣這些珠寶和紀念咖啡杯是有提成的。」
「你還記得這個人嗎?上星期二他和一群英語老師一起在這兒,來聽講座。」拉夫給她看了特里的照片。
「當然,我記得他,他問起一本弗林特縣的書。天知道有多久沒人問過那本書了。我沒有把它收起來,從二〇一〇年我開始經營這家店起,那個鬼東西就在這兒了。我想我應該把它取下來,可是換成什麼呢?你要是開一家這樣的店就會發現,高於或低於視線高度的東西都是不會動的。至少最下面應該擺便宜的東西,架子頂層擺貴重的插圖書和用銅版紙印刷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