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向非豔拿著一份報紙,看似悠閒地走進一家西餐館。她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了許多,臉上也有了一絲紅潤,雖然穿著稍微寬鬆的洋裝,但依舊能隱約看到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挑了一個幽靜的位置坐下來,對服務生說,「來一份羅宋湯,配俄式酸麵包,再要一杯咖啡。」
服務生,「好的,馬上就來。」
服務生剛剛轉身,向非豔又叫住他,「哦,把咖啡換成果汁。」說著,她翻開報紙,赫然看到尋人欄上,有一個大大的標題——尋人,方非豔。
她抬手看了看手錶,剛點的餐點也來不及吃,就向江邊走去,方滔早已等候在那裡。
原來,上次方滔的請求已經回覆,允許老田幫助方滔恢復與重慶方面的聯絡,但是根據保密條例,老田不能告訴方滔電臺的位置,需要他把與重慶聯絡的頻率、密碼和內容交給老田,由老田負責向重慶方面傳遞資訊。
向非豔一聽方滔的要求,立刻反對道,「不行,我不能把密碼和聯絡頻率給你。當初馮老闆把聯絡的密碼和頻率告訴我,就是為了防止哪一天他身遭不測。如今我對你的懷疑並沒有消除,我是不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出來的。」說到這裡,她想了想,補充道,「就算要發報,也得由我親自發。」
方滔說道,「根據敵後工作的保密條令,電臺所在地及聯絡方式,只能由相關負責人一人知曉。」
向非豔堅持道,「你可以把電臺交給我,由我來做相關負責人。」
方滔無奈道,「非豔,現在不是抬槓的時候,我可以把電臺交給你,但是以你現在的情況,你保護得了電臺嗎?這部電臺可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向非豔不說話了,索性轉開臉。方滔走到向非豔身後,繼續說道,「非豔,把密碼告訴我,你仍然可以懷疑我,甚至懷疑我傳達的重慶命令。但是,你不告訴我,我們兩個在這裡僵持沒有任何意義,誰都沒有機會。」
向非豔說道,「你不用再勸我了,我把密碼和頻率告訴你,我可能就成了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了,恐怕我的安全都會有問題。」
方滔見向非豔態度如此堅決,只好說道,「如果我是叛徒,你的安全已經有問題了。如果我不是叛徒,你對我也沒有意義了,從此我們就分道揚鑣吧。」
方滔轉身,作勢要走,向非豔站在原地,一臉的矛盾,她看了看方滔的背影,咬咬嘴唇,叫住了他……
小泉坐在辦公室,像模像樣地握著毛筆,對著字型一筆一畫地描紅,一邊描,一邊不時拿自己寫的和字帖對照,不時微微搖搖頭,抬頭對站在一旁的石井說,「石井君,沒想到這描紅還真不容易呢。」
石井不解道,「您怎麼這幾天突然開始練習支那書法了?」
小泉看著桌上的字帖,「前兩天,秦文廉主動交出了唐冠樵給他的特赦手諭,卻沒有出賣唐冠樵,這足以說明他的忠誠是打了折扣的。後來我又派唐冠樵去見了一次秦文廉,這才知道,那秦文廉竟然發現如此逼真的手諭是假的。我很想知道秦文廉是怎麼樣識破假手諭的,所以就開始描紅,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你看我描了這麼多,居然沒有一個字和帖子上的一樣。」
石井湊過去看了看,說道,「我認為,字跡既然和指紋一樣,每個人都不同,那麼這樣練習也是達不到完全一樣的,除非是像畫畫一樣,一點一點地往這些紅字裡畫上墨水。」
小泉笑了,「你可真有意思,像畫畫一樣描紅。」笑著笑著,小泉突然有所啟發。他趕緊拿起筆,照著石井的辦法,畫了一個字。這個畫出來的字,果真和字帖上一模一樣。小泉舉起這頁紙,在燈下仔細觀察,他突然將紙翻了過來,恍然大悟。原來,用毛筆寫字的時候,力度會透過紙面,在紙背形成一條痕跡。如果是一筆寫成的,那麼紙背上的痕跡就只有一條,如果是像剛才那樣畫成的,那麼在背面就能看出這一個筆畫是由幾筆才畫成的。偽造的蔣介石手諭之所以看著和蔣介石親筆書寫的一樣,是因為每個字都是畫成的。畫出來的假手諭,在紙的背面留下的痕跡和真的不一樣。怪不得秦文廉不上當,原來其中還有這樣的玄機。
小泉和石井正拿著字帖來回翻看,一個特務來報,原來,方滔通過老田的電臺發給重慶的電文很快就被櫻機關截獲了,因了馮如泰的叛變,小泉已經掌握了馮如泰小組和重慶的聯絡頻率和密碼,並且一直在秘密監控。
電文上說,「前次綁架梅甫平行動中,我小組遭遇日軍有計劃伏擊,組長馮如泰與組員小韋犧牲。組員方滔、向非豔生還,方身份暴露,已轉入地下行動。懷疑組織內部出現叛徒,調查中。」
這更加確定了小泉的猜測,那天在醫院門口附近的狙擊手肯定是方滔,他不但沒有死,而且已經重新建立了電臺,與重慶取得了聯絡。
馮如泰看了電文,立刻變得焦躁起來,「方滔沒有我的聯絡頻率和密碼,一定是向非豔告訴他的。我正好可以通過向非豔找到方滔,然後幹掉他。」
小泉道,「馮先生,方滔既然已經和重慶聯絡上了,我們是不是可以暫時不殺方滔?正好留著他與重慶聯絡,我們可以知道他們的行動。」
馮如泰騰地站起來,「不殺他?可是他幾次三番地破壞了我們的計劃。」
小泉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來,然後說道,「這個我明白,留著他的確有很大的風險,但是現在他和重慶的聯絡完全掌握在我們的手裡。他就像關在我們的陷阱中一樣。我們最終的目的,是要知道重慶方面對秦文廉的行動安排,還有,什麼時候送來真的特赦手諭。那時候,我們就可以給他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又可來一次大捕獲。」
馮如泰搖搖頭,「可是重慶不會輕易相信方滔的,因為我的小組全軍覆沒的原因還沒查明,再有,方滔有了電臺,他還可以跟延安方面取得聯絡。」
小泉道,「戰局吃緊,重慶急需秦文廉手裡的膠捲來安定人心,他們堅持不了多長時間。至於方滔和共產黨的聯絡,現在方滔和秦文廉都是攥在我們手裡的魚餌,引來的魚,越多越好。」
馮如泰雖然急於殺死方滔,以免自己叛變一事被他發現,但見小泉這麼說,也只好忍氣吞聲地點點頭。
2
在江虹一案的審理上,鬱國華一直在拖延時間,而且他是個十分固執的人,對日本也很仇視,因此就算開庭審理,也極有可能作出對日本方面不利的判決。
石井建議再組織一次行動,將江虹搶回來,但小泉堅決不同意。連續兩次行動失敗,他們內部還損失了一些人,軍部很惱火,租界政府也十分不滿,他們只能暫時停止針對醫院的行動。現在,他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敲打敲打法院的相關人員,包括鬱國華,威脅他們儘快開庭。但是,小泉明令禁止真正傷害他們,畢竟他們和法國政府還沒有正式宣戰,倘若把事情搞得太大,工部局只能更加限制他們在租界的行動。
當天晚上,鬱國華和很多法官的家裡,都遭到了莫名的槍擊,有的是被亂槍打壞了玻璃,有的則是受到匿名的恐嚇信,裡面還放著子彈,還有的家裡被扔進了死貓死狗。第二天早晨,法務人員聚在大廳裡議論紛紛,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當然是日本人乾的,就是為了逼著法院早點開庭審理江虹一案。
有個法官被這些恐嚇騷擾嚇到了,對鬱國華說,「國華兄,你就早點把這案子審了吧。遲早都要審,咱們都是有家室的人,就別惹這麻煩了。何況我們這些做法官的獨陷孤島之中,何必與日本人爭這三兩天的長短呢。」
鬱國華義正詞言、一身正氣,朗朗說道,「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們執行的標準是民主公正的法律,不能按日本人的意思行事。他們用點下作的手段,我們就能屈服嗎?只要日本人的坦克一天沒開進租界,這特區法院就是國民政府的衙門,就不能唯日本人之命是從!」
租界法院法務人員一夜之間同時遭人威脅的事很快就傳開了,本來就一直關注江虹一案的幾家報社記者,在經過法院院長同意後,對鬱國華進行了採訪。
鬱國華對媒體表示,雖然從法律的角度來講,在沒有確鑿證據的前提下,他不能隨便說那些恐嚇之事是什麼人乾的,但是,最近日本人確實在為江虹一案不斷給法院施壓。關於江虹一案,就目前的證據而言,江虹殺人的行為屬於正常防衛,不會獲刑。而日本人所說的她從事反日活動,也是沒有證據的。如果審判時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她有罪,他會宣判江虹當庭釋放。
雖然鬱國華是性情剛烈、寧折不屈,但鬱夫人被昨晚那陣亂槍嚇壞了。當天晚上,她就將床上的被褥轉移到地上。她覺得這樣安全一些,誰知道那些日本人什麼時候還會來放槍。
鬱國華見了,說道,「哎,我堂堂的一個審判廳長,竟然被日本鬼子嚇得要睡在地上。傳出去真是羞臊得很啊。」
鬱夫人溫柔地望了他一眼,說道,「國華,我知道你為人剛烈,不肯向奸佞和強權低頭,所以我也不勸你放棄原則。但是這睡在哪的事情,你就聽我的,你多一分安全,我也就多一分踏實。」
「遵命,夫人。」說著,鬱國華坐到了地上鋪好的被子上,調侃道,「說真的,你別看我在法院裡多麼盛氣凌人,可回到家裡來,我還是很聽夫人你的話。」
鬱夫人輕笑道,「這我倒沒看出來啊,鬱大法官。」
鬱國華望著夫人,眼睛裡閃過一絲內疚,「只不過這麼多年來我都沒掛在嘴上而已。其實,我心裡最欣慰的事情就是有你與我相伴終老。就是咱們一直過得清貧了些,讓你受委屈了。」
鬱夫人笑著,「日子嘛,能有三餐溫飽我也就知足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鬱國華望著夫人,心中一陣溫暖。他長嘆一聲,轉而說道,「夫人,咱們席地而眠倒讓我想起一樁往事,那是我和文廉在日本早稻田大學讀書的時候,我們兩個窮學生也是這樣睡在地上。有一天,我們二人喝酒對詩,我就吟了前四句,赤腳倚欄坐,席地暮風涼。故國長歌裡,唱作一槲殤。你猜秦文廉他是怎麼接的?」
「他怎麼接的?」
「對詩他對不過我啊,他就弄了段順口溜,他說道,官府出銀兩,求學到扶桑。買酒還不夠,餓肚屁不香。」說完,鬱國華和鬱夫人都笑了起來。
次日清晨,鬱國華拿著公文包剛剛走出家門,見到門口的情形,赫然愣住了。原來,他家門口圍著好多人,還有一輛裝甲車停在一旁,祝炳卿帶著幾個巡捕站在車邊,法院裡的幾個法官都坐在裡面。
祝炳卿見鬱國華走出門,笑著迎上去,說道,「鬱先生,最近租界裡的法務人員頻頻遭到恐嚇,我們巡捕房怕真的出什麼事情,所以特意調來這輛裝甲車,接送法務人員上下班。鬱先生,請上車吧。」
鬱國華擺擺手,「祝探長,謝謝您的好意,但是我不上車,我要步行去法院上班。」說著他就向法院的方向走去,祝炳卿急忙跟在他身後勸道,「鬱先生,活人擋不住子彈啊,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鬱國華笑了笑,說道,「祝探長,您的心意我領了。可我鬱國華是什麼人?我是堂堂民國政府設立在租界特區的法院審判廳長,日寇入侵,租界已是孤島,我們特區法院的法務人員,在這裡代表的就是中國的國家正義和制度,幾槍恐嚇,就把我嚇得要躲進裝甲車裡,那麼這些赤手空拳面對刺刀鐵蹄的老百姓又該怎麼辦呢?這車,我不能上。」說罷,鬱國華毅然步行向法院走去。
裝甲車裡的幾個法官聽了,紛紛走下車,個個挺著胸膛,和鬱國華並肩而行。
周圍的群眾聽了鬱國華一席話,更是群情激奮,有人喊道,「我們老百姓也不怕日本鬼子。」
「我們護送我們的法官去上班。」
百姓們和法官們走到了一起,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大步前行,眾志成城。
祝炳卿看了,也激動地點點頭,「大家快去,一路護送,不能有半點失閃。」
巡捕們答應著,也加入到人群中。
3
週末,陽光很好,但這燦爛的陽光,似乎依舊不能驅散天空的陰晦。
秦嵐呆呆地坐在療養院的花園裡,目不轉睛地盯著地上的螞蟻。秦文廉輕輕坐到女兒身邊,叫了聲「嵐兒」,但秦嵐仿若沒聽到一般,依舊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
秦文廉輕輕嘆口氣,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本書,遞到秦嵐眼前,輕聲說道,「嵐兒,你還記得這本書嗎?這是土井晚翠的漢詩集,這是爸爸教你讀的第一本書,你想起來了嗎?」
秦嵐微微抬起頭,秦文廉心中一陣驚喜,可見她隨即又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他心中那陣驚喜又瞬間被撲滅了。他翻開書的某頁,說道,「爸爸讀一首給你聽啊,春日高樓明月夜,盛宴在華堂。杯蹤人影相交錯,美酒泛流光。千年蒼松葉繁茂,絃歌聲悠揚。往昔繁華今安在,故人知何方?」秦嵐還是沒反應,秦文廉看看秦嵐無奈地讀下去,「秋日戰場寒霜布,衰草映斜陽。雁叫聲聲長空過,暮雲正蒼黃。雁影劍光相交映,離別斷人腸。良辰美景今何在,回首心悲愴!」讀到這裡,他的聲音已經有了一絲哽咽,再也讀不下去了。他抬頭看看天,生怕一低頭,眼淚就會流下來。
方滔守在療養院門口,他抬手看看手錶,已經是九點鐘了,於是收起報紙,走向療養院門口。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兩聲汽車喇叭聲,方滔回頭一看,向非豔開著車,已經到了他的身後。
就在前兩天,方滔收到了重慶方面指示,催促他們繼續做秦文廉的工作,要弄清楚秦文廉現在的態度。由於秦文廉身邊二十四小時都有日本特務監視,想要靠近他而不被日本特務察覺很困難,只有趁著每個週末秦文廉去探望秦嵐的機會,才有機會靠近他。他找到向非豔,希望她能配合他這次接觸秦文廉的行動,約她週末八點半在療養院門口見。但是向非豔對方滔仍抱有懷疑,對他傳達的重慶指示當然不盡相信,因此她猶猶豫豫著,並沒有答應。
此刻,方滔上了向非豔的車,問道,「決定來幫我了?」
向非豔有點負氣沒說話。
方滔一笑,「謝謝你。」
「不用你謝我,其實我這兩天一直在想,如果是馮老闆還活著,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得到《日汪密約》的機會,哪怕明知道有危險。」向非豔說著,眼睛溼潤了,但她馬上擦乾了眼淚,問道,「你打算怎麼混進去?」
方滔說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兩套醫生的行頭。」
就在他們在車上交談時,全然沒有注意到,秦文廉看完女兒,已經離開了——他今天正好有事。
方滔和向非豔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走進醫院,他們看看左右沒有人注意,便大大方方地走進大廳,二人走到了護士站,向非豔問道,「秦嵐轉到哪個房間了?怎麼也不通知我們一聲,害得方醫生找了一早上。」
護士一愣,「方醫生?」
向非豔道,「哦,是秦嵐的父親請來為秦嵐看病的。」
護士查了查,「秦嵐沒有轉房間啊?」
向非豔故意皺起眉頭,「她原來的房間號多少?」
護士說道,「三十七。」
向非豔連忙說,「哦,是我記錯了,對不起啊。」說罷,她和方滔走向三十七號病房。
剛剛走到三十七號病房所在的走廊,方滔就聽到一陣哀慟的小提琴聲,他的心不禁微微一顫,這曾經是他最熟悉的旋律,以前在德國培訓時,每當秦嵐心情不好,就會拉這首曲子。
他輕輕推開病房的門,只見秦嵐正背對著他們拉小提琴。
方滔輕輕走到她身後,低低說了句,「秦嵐,是我。」說著,他站到她對面,摘下口罩,見秦嵐依舊目不斜視地拉小提琴,方滔繼續說道,「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方滔啊!」
向非豔拿著秦嵐床頭的簡歷過來給方滔看,「她得的是間歇性精神障礙,神志不清。」
方滔愧疚地望著秦嵐,後悔自己當初沒有阻止馮如泰的綁架計劃。
這時,走廊上隱約傳來腳步聲,方滔和向非豔立刻警覺地躲到門口,但腳步聲很快就又在遠處消失了。向非豔稍稍鬆了一口氣,說,「你在這裡等秦文廉,我出去望風。」
待到向非豔出去,秦嵐突然微微轉過身,一邊照舊拉著曲子,一邊低聲說,「方滔,你沒死?」
方滔一愣,「你?你認識我了?」
病房裡依舊飄蕩著單一而悲傷的旋律,秦嵐低低地說,「我根本沒瘋,我是裝的。日本人那我實在敷衍不過去了,我才想出這個辦法的。我裝瘋的事,你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向非豔。我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一個人。」
方滔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不會說的。我現在已經和重慶重新取得聯絡,是重慶讓我們來聯絡你爸爸,繼續商談《日汪密約》的事情。秦嵐,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秦嵐看了看方滔,重新轉過身,背對著門口,一邊拉小提琴一邊說,「我爸爸現在已經不信任你們了。計劃好的事情,為什麼你們要變卦?要不是你們採取這樣過激的行為,我就不用裝瘋躲到這裡來。我準備先騙過日本人,然後看有沒有機會帶著我爸爸媽媽逃出去。」
方滔,「秦嵐,你爸爸手裡的東西對整個抗戰大局都十分重要,你不信任軍統,不信任重慶方面,那你相信我嗎?」
秦嵐說道,「方滔,我現在確實只信你一個人,但你現在單槍匹馬能做什麼呢?」
方滔說道,「只要你配合我,我就有能力把你全家送到安全的地方。」
秦嵐盯著方滔,「配合?方滔,你現在有的只是個人的信譽。如果再有差池,危及我家人的安全,那就對不起了。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方滔的聲音很低,但底氣十足,「秦嵐,你相信我,這一次不會再有以前那樣的意外。」
秦嵐正在猶豫,向非豔推門突然推門進來,秦嵐立刻恢復呆滯的樣子,只聽向非豔說道,「我剛才向一個護士打聽了,秦文廉今天一早已經來過了,早就離開了,今天應該不會再來了。」
方滔看了看秦嵐,「我們走吧。」
4
小泉將一張申報扔在了桌子上,報紙的標題寫著「鬱國華表示可能當庭釋放江虹」。小泉氣憤地說,「瘋了,簡直是瘋了,完全沒有理智!這是向我們示威!」
石井道,「我早就說過,對付這些支那人,只用警告是不夠的,我們要採取更加嚴厲的手段!我們可以……」
小泉擺擺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他是租界的法官,我們的行動不宜太過激。」
石井不服氣,說道,「我們的德國盟友,在歐洲已經打敗法國,我們完全不必在意租界裡法國人的感受,就算我們有什麼過激的行為,他們也不敢把我們怎麼樣!況且,租界外都是我們的軍隊!」
小泉一聽,怒氣沖天地拍拍桌子,對石井說道,「石井君,我警告你,對哪個國家宣戰,那是天皇才有的權利!在天皇宣戰之前我們只有服從,而不是濫用軍人的武力!」
石井低下頭,不再說話,但仍舊一臉不服氣不甘心的表情。
方滔也在報紙上看到了採訪鬱國華的報道,鬱國華髮表言論,他可能會當庭釋放江虹,如果這樣的話,那他們就不必再組織武裝行動,只要做好接應的準備就行了。因此,方滔決定親自去找一趟鬱國華,看看他能不能將開庭的具體日期和釋放江虹的時間地點告訴自己。
到了午餐時間,鬱國華剛剛走出特區法院門口,就見祝炳卿帶著幾個巡捕在四周轉悠。
祝炳卿看到鬱國華,迎上去說道,「鬱先生留步。」
鬱國華說道,「祝探長,您有什麼事嗎?」
祝炳卿說道,「我是來和您商量江虹一案的。我聽說,您打算在法庭上無罪釋放江虹。」
鬱國華點點頭,「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江虹與抗日活動有關,所以,我打算當庭釋放她,這樣日本人就不能要求引渡她了。」
祝炳卿似乎輕輕舒出一口氣,「能夠這樣合法地解決問題最好。」
鬱國華想了想,說道,「祝探長,只是有一件事可能還需要您費心。我可以當庭釋放江虹,但是日本人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他們可能會在江虹走出法庭的那一刻有所行動。」
祝炳卿微微一笑,「法庭外的事情交給我。」
鬱國華也笑了笑,「哦,這樣最好了。」
祝炳卿,「鬱先生,我送您一段吧?」
鬱國華,「怎麼?您是不放心我的安全,要親自護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