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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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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上海市區淮海路上一大早便熱鬧非凡。那琳琅滿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陳江河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在百貨商店,陳江河駐足在襪子櫃檯前,微笑地掃視了一圈各種款式的襪子,慢慢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同志,你把那幾雙襪子都拿給我看看。」

售貨員遞過襪子:「天賜,國際大品牌!質量信得過。」

陳江河皺著眉說:「這上面明明是玉珠牌襪子,怎麼全放在天賜襪業的櫃檯裡了?」

「天賜和玉珠是同一家工廠生產的。」

「誰跟你說是一家的?」陳江河怒指櫃檯,「我強烈要求你把這些襪子撤下來,玉珠牌是我們的襪子!」

陳江河開著車,旁邊老嚴唉聲嘆氣:「江河,根據幾個商場回饋的訊息,這種情況不是偶然的。上海、杭州很多地方都把我們玉珠牌襪子歸為楊氏天賜襪業的子品牌了。」

車剛進廠就聽到隆隆的推土機聲,陳江河探頭出去:「怎麼回事?」

「廠長,我們按您的指示正在拓展廠區呢,新的生產線已經到了!」小蔣快跑上前興奮地說。

陳江河臉色大變,跳下車快步往老廠房走去:「誰讓你們乾的,快停下來!」

「楊廠長說是你們商量好了的。」小蔣詫異地看看老嚴。

一輛推土機正在推倒老廠房的最後一堵牆,陳江河面對著廢墟停住了腳步,眼睜睜看著那牆轟塌了。陳江河臉色痛苦、難受,隨後踩上了還冒著菸灰的殘磚破瓦上,俯下身焦急地尋找著。

「廠長小心!」

陳江河歇斯底里地翻著一塊塊磚頭,執著地在廢墟中翻找……楊雪站在遠處,抱著胳膊靜靜地觀望陳江河。陳江河鐵青著臉走到楊雪面前,聲音都有些嘶啞:「為什麼要這樣做?」

楊雪無辜地苦笑:「新生產線都進來了,沒地安放。」

陳江河憤怒地當眾吼起:「你經過我允許了嗎?!這個襪廠不是你的天賜襪業,我寧可不要新生產線!」

工人們聚攏在四周,驚詫地望著發狂的廠長。

「陳廠長,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麼淺顯的道理你不懂嗎?企業要發展,不能老抱著回憶吃飯。」楊雪臉色難堪地說。

陳江河一揮胳膊:「你少給我講大道理!」

小蔣想上前勸解,被老嚴偷偷拽住。

「爭風吃醋吶,你小子懂不懂啊!」

楊雪沉默了一會,昂首轉身揚長而去。

陳江河悠然自得地在車間巡視,時而和工人說著什麼,時而拿起襪子看了又看。老嚴愁眉苦臉地站在一旁,見陳江河無動於衷,乾脆將他拉到一旁:「楊廠長走了三天連音信都沒有,你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陳江河專注地看著襪子:「天塌不下來,就算楊氏全面撤資,大不了我們回到起點。」

「廠長,快去接電話,局裡來的!」陳江河一愣,匆匆跑進辦公室拿起電話:「喂?我是陳江河。」

電話裡傳來局領導的聲音「小陳,你面子大啊!楊氏集團的楊總大駕光臨了,點名要見你。」

陳江河愣了一下,為難地說:「王局,我這忙著抓生產呢,哪擠得出時間?」

「別廢話,這是政治任務!現在全市上下都忙著招商引資,這可是大上海來的大財神,別人想見還見不到呢!」電話那頭掛上,陳江河有些哭笑不得。

陳江河走出電梯尋找著楊天賜住的門號,開門的是楊雪,只見她兩眼通紅像是剛哭過。陳江河怔怔地打量,剛想招呼,楊雪低頭側身讓過。一個白髮老者笑容可掬地打量著自己,原地未動伸出手來:「陳江河,大氣,你這名字我聽了不下百遍,見你一面可不容易喲。」

陳江河忙上前雙手握住:「楊先生,您好!您是我國商界傳奇,我們晚輩見您才不容易。」

楊天賜朗聲笑起,轉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女兒。楊雪走出房間隨手帶上了門。陳江河有些詫異,楊天賜坐在沙發上招呼了陳江河一聲:「隨便坐。」

「祖上哪裡人?家裡是經商的嗎?」楊天賜氣勢不凡。

陳江河恭敬地回答說:「我是個孤兒,一個親人都沒有。」

楊天賜細細打量:「不容易呀,江河,你能走到今天,想必有過人之處。之前我很好奇,能跟楊氏百貨爭搶市場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有什麼背景。老實說,三年前我還真沒把你放在眼裡,今天我有點後悔了。」

陳江河尷尬地笑笑:「楊先生,感謝您當初的……」

「不過很快我就釋然,英雄必是橫空出世!且不問出處,更何況少年英雄即將為我所用。」

「楊先生,我從小聽著英雄的故事長大,我崇拜英雄,渴望當英雄,可是我不是。我只不過是義烏鄉下的填欄豬,餓不死,能吃苦,敢拼一把。我哪裡配得上您那個‘英雄’稱呼啊?」

「你非常聰明又刻苦用功,是一直與時間搶跑的人,你應該成為創業路上踏平坎坷的一個商戰英雄。」陳江河遲疑了一下,剛要答話,楊天賜起身背手走到落地窗前,「三天後你將被任命為楊氏集團總裁助理,一個月內我將追加一筆投資到襪廠,全面打造襪業生產基地。一年後你將升任副總裁,輔佐楊雪接手楊氏百貨。」

「楊先生您說什麼,我……」陳江河瞠目結舌慢慢起身,完全被楊天賜的話打蒙。

「江河,我把我唯一的寶貝女兒託付給你,女兒是父親的命根子啊!你懂嗎?請你幫我和我女兒一塊走下去吧,你決不能辜負我的寶貝,我的命根子啊!」楊天賜不容打斷地回身,深情地注視著陳江河,面容越看越慈祥。

陳江河被噎在那。

車在路上疾駛。楊雪望著車窗外沉默不語,陳江河有些尷尬,暗中偷偷打量著美麗的倩影。楊雪突然輕聲說:「這三天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三天,我剛知道我爸爸得了癌症,醫生會診,說只有一年的時間了。」

陳江河目光一緊。

楊雪握住陳江河的手:「在一切安排就位之前,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你要幫我。」

陳江河瞥了眼開車的老司機。

「他是跟了我爸多年的吳叔,從小看著我長大的。」

陳江河百感交集,長嘆一聲:「真想不到會發生這麼多事,你爸說投一筆巨資建生產基地是什麼意思?」

「這點用不著你操心了,我爸已經和市領導溝通了,雙贏的局面,杭州襪廠將成為我們楊氏集團最大的天賜襪業生產基地,而且會解決本地幾千人的就業問題。」

「那玉珠牌襪子……」陳江河皺著眉問。

「都將成為歷史,包括政府安插人事,無孔不入的裙帶關係,還包括你的回憶。」楊雪哀怨的目光注視陳江河,陳江河躲避不開,轉頭默默地望向窗外,「我爸爸覺得很奇怪:我從小是個坐不住的人,不能專心幹一件事情,現在怎麼會紮在一個小小的襪廠,颳風下雨,不以為勞,露宿夜行,不以為苦。連續關心產品營銷、市場推廣幾個月?現在他明白了,因為有你。」楊雪突然眼圈一紅無聲地抽泣,頭慢慢地側靠到陳江河的肩膀上。楊雪是水蜜桃型的大胸,偏偏還是高個細腰,平時走膩了扮嫩的穿衣風格,如今嘗試著成熟從容的名媛造型,昨天玫瑰花朵圖案的長袖連身裙穿起來非常高貴,那腰部褶皺的小心思讓她充滿自信。今天穿著泡泡長袖加娃娃領的高腰連身裙,令她瞬間變身為甜美女生,回頭率超高。陳江河看了,心中更是別有一番滋味。楊雪無意間在陳江河面前將頭髮挽起,露出了一款精緻的珍珠項鍊,讓她顯得又嬌嫩又貴氣。楊雪是一個開心的好夥伴,對新生事物充滿熱情。

陳江河屏住呼吸目視前方,不敢再看香氣襲人的楊雪。

「我現在才明白你離開義烏的真正原因,駱玉珠。這麼多年你心裡一直有這個女人。你也是為了她才守住這個襪廠的,對嗎?你還用她的名字命名襪子品牌。」

陳江河痛苦地說:「所以你推倒了那堵牆。」

「我要把你心裡那堵牆推倒,你的心才會對我敞開。江河,你聰敏過人,才華橫溢;你殺伐決斷,深謀遠慮。襪廠、我、楊氏集團都需要一個男主人!」楊雪含淚看向別處。

陳江河喃喃地說:「楊雪,再給我點時間。」

車疾駛而去。

月亮出海了,在騰空的一瞬間,它彷彿猛地一跳,渾身披滿水花,把多情的天空沖洗得分外明麗和潔淨。

愁眉不展的陳江河在昏暗的燈光下無助地撥通了邱英傑的電話。「厲害啊!從投入資金、機器開始,楊天賜就已經把你們當成了他天賜的生產基地。他根本沒把玉珠這個品牌放在眼裡,江河,我們還是太嫩了。」邱英傑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

「現在全廠的工人包括上面領導都很激動,他們歡迎楊天賜的投資,除了我跟小蔣。」

邱英傑激動地說:「這就是商業資本的厲害!楊天賜的上一輩是紅色資本家,他本人是咱們中國最早跟外國人打交道的商人。他走在最前列,眼光也比我們看得遠。江河,我倒勸你接受這個任命,到最前沿去磨鍊自己,要不了幾年,楊氏集團也會在你的手裡風生水起、縱橫天下的!」

陳江河長長地嘆了口氣:「英傑哥,我忘不了初心!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麼留在襪廠?為了那堵牆。我現在心裡空落落的,玉珠牌說沒就沒了。」

邱英傑那邊的聲音放緩:「兄弟,三年前哥已經幫你註冊玉珠牌商標了,你要想保留,誰也搶不走。」

陳江河猛地站起身,眼睛發亮:「註冊了?啥時候?我怎麼不記得?」

邱英傑笑起:「我提醒你多少次,你都不當回事,那年我去杭州開會,專門把你叫到杭州商標局大廳籤的字,還花了我一個月工資呢,你這個大忙人忙著談生意簽完合同就跑了,當然不記得。」

「我的哥啊,玉珠牌有救了!哥,你才是真正的高人!」

「聽你這意思,你心裡還是不甘心哪,值得嗎?」邱英傑嘆息。

陳江河激動:「英傑哥,值得,有你這一手幫我留著,我就有跟楊天賜談判的本錢!」

「你還是不想做駙馬,我知道你心裡放不下她,但人各有命,你也得有你自己的生活和未來。」

陳江河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著:「我想最後再見一次她,哪怕隔老遠看一眼,我再放下……」

江南的雨,一絲一絲地飄落著,滋潤著樹木花草,為大地生物帶來了一份希望,也為河塘的水鴨帶來了一股愉悅的情趣。

陳江河撐著油紙傘,沿著石板路尋找著駱玉珠。

他的褲腳已經淋溼,只得疲憊地靠在屋簷下躲雨,望著空空蕩蕩沒有行人的街道……陳江河真希望,千萬不要與那個丁香一樣結著愁怨的姑娘擦肩而過。

陳江河獨自在悠長又寂寥的雨巷尋覓,他多麼希望,突然出現一道彩虹,天上的雲彩把那個哀怨又彷徨的姑娘送到眼前啊!

雨過天晴,趙姐正在對面吆喝著擺在攤裡的東西,這邊商店裡的人跟陳江河指指點點地說著什麼,陳江河穿過馬路:「大姐,跟您打聽個人,您認識駱玉珠嗎?就是那個帶著一個六七歲男孩的女人。」

趙姐愣了愣,疑惑地反問:「你說的是天兒?」

陳江河呆住:「天兒?她在哪?」

「還沒出攤呢,你是她什麼人?」趙姐上下打量著陳江河。

陳江河含笑:「我們是義烏老鄉。」

遠遠地駱玉珠揹著兩個大包裹,小王旭也提著一個小袋子跟隨走來。

駱玉珠突然停住腳步,臉色大變,小王旭詫異地看著媽媽。駱玉珠拽著兒子轉身就走。「媽,不賣了?」小王旭驚訝地問。

駱玉珠也不答話,蒼白著臉一路匆匆前行。小王旭回頭張望著對面那瘦高的身影,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她一個人帶著孩子真的不容易,每天起早貪黑地拉貨賣貨,誰看著不心疼?」趙姐嘆息著。

陳江河苦笑著默默點頭,眼巴巴地望著馬路盡頭,卻沒意識到身後消失的人影。

廚房內昏黃的燈光下,是駱玉珠那勞累不堪的身影。她正彎著腰,心事重重地切著菜,小王旭看著課本,偷瞥了一下狀態不對的媽媽,駱玉珠切到了手,疼得忙含住手指。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就是這裡,我幫她在這租的房,有我在,沒人敢欺負她孃兒倆了!」趙姐敲著門叫喊著,「天兒!天兒!」

駱玉珠愣了一下,將門反鎖。小王旭剛輕聲叫了聲「媽」,駱玉珠已經捂住兒子的嘴,搖頭示意。

「喲,不在家,估計也沒走遠,要不您等會。」門外趙姐的聲音。

「麻煩您了啊,謝謝。」

百感交集的駱玉珠,目光痴痴地望著門外那個模糊的輪廓。

陳江河站在門口,沒有想到此時他要尋找的人卻在屋裡忐忑不安地躲著他。陳江河朝四周看了看,抬手又看看錶,最終等不下去了,掏出鋼筆在紙條上匆匆寫下幾句話,塞進了門縫。

腳步聲遠去,駱玉珠這才鬆開手,頹然坐下。

小王旭走到門口撿起地上的紙條。駱玉珠默默接過,一行清秀大氣的字:玉珠,別再躲我了,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

「媽,你為什麼要躲這個叔叔?」

駱玉珠低頭,儘量不讓兒子看到自己在哭泣,一串串淚水卻不爭氣地滴落了下來。

小王旭目光復雜地凝視著母親。駱玉珠突然起身,慌亂地收拾起東西:「走,我們走,去找新的家。」

小王旭吃驚地看著媽媽。

廠裡的電話越催越急,陳江河還不死心,他又來到出租平房,一下下瘋狂地砸著屋門,他的手掌已經破裂淌出血來了。

陳江河痛苦不堪,他的頭重重地頂在門上閉眼喘息,周圍的鄰居都被劇烈的砸門聲驚到,探頭出來張望。

陳江河終於提著包,邁著沉重腳步走向了停靠著的列車,上車前他回身絕望地看了一眼才走進車廂。陳江河悵然若失地在視窗坐下,突然一激靈,對面列車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陳江河猛地站起身,脫口叫起:「玉珠!駱玉珠!」

駱玉珠身子一顫,從對面列車視窗轉過身,陳江河用力拍打著窗戶。

王旭嚇得看著媽媽。駱玉珠還想拉著兒子往人群裡躲,陳江河用力抬起窗戶探頭叫喊:「玉珠,你聽我說一句!八年了!你就這麼忍心?你起碼要跟我說句話!」

列車悄然啟動,兩邊車廂交錯前行。

陳江河用盡力氣探出頭大喊一聲:「你在下一站等我,一定等我!駱玉珠,這些年我沒有拋棄過你,我一直在守著它……」

駱玉珠近乎絕望地衝他搖了搖頭,嘴唇顫動說著什麼。

陳江河突然從包中掏出一塊磚頭,雙手高高舉出窗外,隱約地可以看到兩個小人和一行字。

駱玉珠轉過頭泣不成聲,小王旭目光極其緊張,仰頭看著母親。

駱玉珠淚如雨下。

陳江河跳下計程車,慌亂地將錢塞給司機,大步跑上站臺,喘息著朝站臺四周觀望。遠處一列火車剛剛駛離,站臺上沒有他想見的人影。

陳江河痛苦地搖著頭,一下子鬆懈下來,無力地轉身。突然陳江河眼睛一亮,駱玉珠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牽著兒子一動不動,她的眼神混雜著不安、期待、猶豫。陳江河的鼻子一酸,眼睛溼潤了。

駱玉珠望著陳江河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燦爛地笑起,同時無聲的淚淌落著……

陳江河肩背手提所有的行李,起勁地走在襪廠外的小路上,還不時地回頭看看,駱玉珠報以溫柔的凝視。駱玉珠拉著兒子蹣跚跟在後面,保持著一段距離。

王旭懵懂地扯扯媽媽的手:「媽,我們去哪兒?」

「叔叔去哪我們去哪。」駱玉珠輕聲平靜地說。

「我們不回家了?」

駱玉珠一笑:「小旭,現在是回媽媽的家。」

陳江河沒有回頭,眼中閃動著晶瑩,毫不疲倦地起勁走著……

鞭炮噼裡啪啦炸響著,迎賓喜慶樂隊起勁地吹打著。在「熱烈歡迎楊氏集團投資考察」的橫幅下,局領導領著楊天賜走進了工廠大門,楊雪面色陰沉地跟隨在父親身後。隨行記者不時地拍著照。老嚴,小蔣急得不行,小聲嘀咕:「廠長怎麼還沒回來?這不會……」

突然小蔣叫起:「廠長,廠長回來了!」

頓時喧鬧聲變成了鴉雀無聲。陳江河領著駱玉珠母子倆一路走來。局領導嘆息搖頭:「這個陳江河,幹嗎去了!他身後那個女人是誰啊?」

楊雪回頭望去,突然目光一沉,臉色死灰一樣難看。

駱玉珠抬眼掃視,目光準確地落在高個子美女楊雪身上,兩個美麗的女子異樣地看著對方。駱玉珠嘴角泛起一絲微笑,楊雪睫毛顫動轉望別處。楊天賜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女兒,若有所思。

陳江河將母子倆領進宿舍,忙不迭地從老嚴手裡接過兩個飯盒遞給駱玉珠。「食堂留的飯,已經涼了,那裡有爐子你熱熱再吃。」

「快點吧廠長,你得趕緊去陪著貴客!」老嚴在門口催著。

陳江河撫摸著王旭的頭,王旭膽怯地往媽媽身後躲去。駱玉珠摟過兒子:「江河,先忙你的,別讓人家著急。」

陳江河被老嚴拽出門,回頭囑咐:「玉珠,你們先好好歇歇,床上那被子是乾淨的,壺裡有熱水……」

駱玉珠眼中充滿溫潤,衝老嚴:「您快把他拉走,真絮叨。」

老嚴忙笑著點頭,強拉陳江河下樓梯,駱玉珠上前將宿舍門關上。

窗外傳來領導熱情洋溢的講話聲還伴著掌聲。

駱玉珠又將窗戶關嚴,轉身掃視屋內環境,朝兒子釋然一笑。

陳江河被拽到臺上,掌聲中楊天賜起身與局領導握手微笑示意,記者圍著拍照。楊天賜瞥見後臺的陳江河,遲疑了一下悄然走來。

臺上領導激動地說:「我們棉紡總廠經歷了痛苦的轉型時期,尤其是曙光襪廠,年生產總值由1986年的五十萬飛躍到今天的七百萬,這與同志們的奉獻和努力是分不開的……」

陳江河扶住楊天賜:「楊總,我有個決定想跟您好好談談。」

楊天賜彷彿已經明白了什麼,意味深長地打量。陳江河轉身帶路,兩人向外面走去。

陳江河倒好茶水,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楊天賜默默審視。

「通過這幾個月打交道,我深信楊雪是非常優秀的管理人才,您有這樣才貌雙全的女兒真值得驕傲,把楊氏公司交給她沒問題。您老踏實養病,未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楊天賜沒有回應,冷笑地看著陳江河。陳江河不停地擦著汗說:「我是個粗人,您也許聽楊雪說過,我連爹媽是誰都不知道,命賤得就像雞毛一樣,跟您這種大家族沒法門當戶對。」

楊天賜緩慢地起身說:「如果我沒聽錯,你是想對我那天的託付說不。」

陳江河雙手作揖,謙卑地笑著:「楊先生,那天您許諾我的太多了,真把我嚇著了,我怎麼受得起,更不敢辜負您的女兒。」

「為什麼你要拒絕?」楊天賜百思不得其解。

陳江河一臉苦惱:「我覺得不般配。自己也沒那能力,我陳江河憋足勁也就管個百八十號人,一聽說要做大事,這些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您說天大的好事砸下來,要強加給一個沒能力扛的人,這不是害他嗎?」

楊天賜凝視許久:「是因為你今天帶回的那個女人?」楊天賜揹著手在屋中徘徊。

陳江河無語,他的目光也緊張地跟隨著他的身影徘徊。

窗外傳來熱烈的掌聲,楊天賜背手而立:「不是一家人那就只能說兩家話了,沒有你,我憑什麼要往這裡注入那麼多資金和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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