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總,您這都是客套話,其實我明白,就算沒我地球照轉。您需要的是這裡的技術人才和熟練工人;從你們一開始投入,您就沒想扶持玉珠品牌,不過為你自己的華麗特襪業尋找生產基地,順便把跟您搶市場的玉珠牌滅掉。這種一箭雙鵰的好事怎麼會因為我而放棄呢?」陳江河依然不卑不亢地微笑著。
「你就不心疼你的玉珠牌嗎?」楊天賜吃驚地轉身,重新審視陳江河。
陳江河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我特意給您帶來了影印件。」陳江河轉身從包裡掏出厚厚的一疊資料,雙手放到楊天賜面前,「這是三年前在杭州商標局註冊成功的玉珠牌襪子,申請人陳江河。我這次去杭州諮詢了一下,這個品牌在承包期間歸襪廠和我共有,承包結束玉珠牌就完全是我的了。」陳江河坐在一旁微笑。
楊天賜皺眉翻看著註冊資料:「三年前你就想到這步棋了?」
陳江河憨憨一笑,「我哪有您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本事,你下一步棋得想三步,我只能盯著眼面前,摟草打兔子—歪打正著!」
「畢竟你還是失去了很多,因為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你毫不猶豫地放棄這麼多,堂堂男子漢,應該胸懷全天下,你想過代價嗎?值得嗎?」楊天賜注視著陳江河。
「想過。」陳江河收起笑,遲疑了一下抬起頭,「因為她再也傷不起,因為我答應過,一生一世不拋棄她。」
駱玉珠一邊在爐子上熱飯,一邊逗床上躺著的兒子,王旭昏昏欲睡睜不開眼:「小旭,吃點再睡,馬上就熱好了。」
有人敲門,駱玉珠將飯盒挪開,手被燙了一下,連忙用嘴吹著手指走過去開門。
高雅端莊的楊雪經過精心裝扮,更是一副白領麗人的俏模樣,她身著西服裙,披著一頭波浪捲髮高傲地站在門外。
駱玉珠愣了一下,笑著壓低聲:「孩子睡著了,您有事嗎?」
楊雪看了眼床上的孩子:「去我屋裡談談。」
駱玉珠點點頭,楊雪走向自己的房間。
駱玉珠關好房門,轉身慌亂地在包裹裡翻找起衣服,又在貨物中挑著首飾,對著鏡子一件件地試。
駱玉珠越穿戴越煩躁,突然看著鏡中的自己噗嗤一笑,將衣服和首飾拋在桌上只是理了理頭髮,轉頭看看熟睡的兒子走向門口。
楊雪將駱玉珠迎進屋內。駱玉珠攥著一個涼酒糟饅頭大方地走進去。楊雪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直到她轉身坐下,才慢慢地將房門關上。
「你是駱玉珠?」楊雪輕聲問道。
駱玉珠笑著點頭:「能給我來杯熱水嗎?這饅頭有點涼,餓死我了。」駱玉珠掰下一小塊饅頭塞進嘴裡,邊嚼邊掃視屋內環境,「您這屋一看就是講究,跟您比起來江河那屋就是豬圈,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楊雪將水端到她面前,在對面坐下看著她吃。
駱玉珠遞上饅頭:「您來點?」
「駱玉珠你配不上陳江河。說實話,見了你我有點失望,我原以為讓他想了八年的女人,該怎麼出色就怎麼出色,哪知道……」楊雪紋絲沒動,冷冷的。
駱玉珠艱難地嚥下,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說:「你挺會埋汰人的啊!」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駱玉珠掰著饅頭聞聞香氣:「這饅頭讓我想起十幾年前,我跟他住在橋洞裡的時候,我熬糖讓他挑出去換,有時候帶回這麼塊酒糟饅頭來,我倆就跟過節一樣。陳江河挺會烤饅頭的,那香味我現在還記得。」駱玉珠似乎無視楊雪的存在,眯起眼看著饅頭甜甜地回憶著。
楊雪難抑激動,連聲音都顫抖著:「你跟別人成家了,還生了孩子,而他一直單身。駱玉珠,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駱玉珠淡然一笑,又扯塊饅頭塞進嘴裡咀嚼:「八年前,有人說過同樣的話,你不能這麼自私,你會耽誤他前程。那時候我真傻,之後我躲了他八年,你數數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八年,就因為別人的一句話……你們廠的酒糟饅頭真甜!來一塊吧?」駱玉珠扯下一片遞上。
「你知道我能給他帶來什麼?對一個男人最重要的是遠大前程,是高高在上的地位!我都能給他。在你沒來之前他已經接受了。」
「對他來說什麼最重要,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就像這酒糟饅頭,我吃著又香又甜,你卻不屑一顧,因為你沒有一起逃難捱餓的經歷,因為你沒有跟他分吃過一個饅頭。」
駱玉珠舉著小半塊饅頭聲情並茂地給楊雪講述,楊雪臉色蒼白抱臂聽著。駱玉珠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自己沉浸在回憶裡樂得不行。「還有這襪廠,我倆為了提貨騙人家,說是廠長的二姑和二姑夫,那人都傻了!後來發現廠長是一老頭!我們趕緊逃跑了。」
駱玉珠捧腹大笑,笑出了眼淚,完全無視楊雪的存在。
楊雪深吸一口氣,憋出一句:「[[h3]]你
笑夠了嗎?」
駱玉珠吃盡最後一塊酒糟饅頭,將水飲盡一抹嘴起身:「謝謝你的熱水。」
「還有話嗎?沒有的話我給江河洗衣服去了,剛才我看他屋裡臭烘烘的,一盆衣服估計一禮拜也沒動。」駱玉珠搖頭嘆息,「你說這廠裡那麼多的女人,也沒一個人幫廠長洗洗。」
楊雪目光呆滯,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
「那牆是我推的,他守了那麼多年,最後還是一片廢墟。」駱玉珠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楊雪的冷笑。
「你推的呀,謝謝啊!我要是沒有看到他舉起的那塊磚頭,還真是沒有勇氣回來!」
「他找到那塊磚頭了?」楊雪崩潰地閉上眼睛。
「要不說他傻呢,一塊磚頭一直揹著,你說人都找到了,那牆還算什麼呀!您踏實坐著,我洗衣服去了。」
豪車在公路上疾駛,楊氏父女並肩坐在後排,神色各異。
「爸,撤離資金和裝置,我要不惜代價滅掉玉珠牌,我要讓陳江河幾年的心血白費!我要他知道放棄的代價!」楊雪恨恨地說。
「我已經答應陳江河帶著玉珠品牌離開,很多事情他想到了我們前面。這個人不簡單哪!」楊雪吃驚地看著父親。
楊天賜握住女兒的手:「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經註冊了商標,我投入資金裝置到這個襪廠,所有的戰略意圖,陳江河都一清二楚,他知道這個生產基地對楊氏天賜襪業的意義,更知道我不會輕易放棄。倒是你小雪,有點讓爸爸失望。」
楊雪含淚看著父親。
楊天賜一字一頓:「記住,行商之人永遠不可意氣用事!不能顯露人性的弱點。暴露了,你成了赤膊上陣的許褚,也就敗定了。」
副駕駛位上的助手聽著大哥大,轉身:「楊總,我們的人查清楚了,陳江河在玉珠牌的基礎上又加註了銀珠、金珠系列。」
楊天賜目光一沉:「商品涵蓋是什麼?」
「涵蓋很多,涉及百貨、五金、首飾,幾乎與我們重合。」
楊天賜將女兒的手重重地一握,語重心長:「爸爸總有走的那一天,將來你務必要小心這個對手。」
豪車在國道上疾駛而去。
四
一片楓葉無奈地飄落,微風拂過,老嚴和小蔣帶領員工圍攏在陳江河身邊依依不捨,陳江河與每個送行的人握手告別。
邱英傑的車已經停在廠門口,他領著邱巖上前。
「邱大哥!」
邱英傑接過行李邊裝邊打量:「玉珠,這是你兒子?告訴叔叔叫什麼?」
王旭躲到母親身後。
「你這孩子怎麼那麼沒出息!喲,這是你閨女啊!」
駱玉珠說著,眼睛一亮拉過羞澀的大眼睛邱巖,目光停在她脖子上的古玉掛墜上。
「江河給她的,快給阿姨摘下來。」
駱玉珠按住:「別摘,孩子戴著挺合適。」
邱英傑感慨地望著人群:「玉珠,江河可是為了你淨身出廠啊。」
駱玉珠也轉頭看了看笑著說:「算他聰明,現在他失去的,我都會幫他賺回來。」
邱英傑目光一凜,欣賞地打量駱玉珠。
「廠長,能不能不走?大夥還想跟你幹呢!」
「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個廠馬上就要擴建三倍,還會有大批的新員工招進來,我已經跟局裡請示,聘你和老嚴分任生產和銷售的副廠長。」陳江河冷眼看著剛剛換上的天賜襪業豪華招牌,微笑著說。
老嚴百感交集地說:「我們苦了那麼多年,總算熬到烏鴉變鳳凰了,你卻要走了。」
陳江河苦笑:「變鳳凰了嗎?也許從規模從待遇上是這樣,可我們自己的品牌沒了。老嚴,也許再過幾年大家都富裕了,你才會發現最珍貴的是什麼。」
老嚴無言以對,沉重地點頭。
陳江河退後幾步揮手告別:「大夥就送到這吧,接我的車來了,到義烏來玩,咱們後會有期!」
邱英傑開著車,瞥了後視鏡一眼笑著問:「玉珠,在外這幾年想不想義烏?」
「邱大哥,我已經八年沒回去了,義烏是什麼樣子,我都忘了。」
「你絕對認不出來了!別說你,江河回去都得大吃一驚,現在義烏準備開放第四代小商品市場,所有的攤位都將搬進大樓裡,你等著看吧,義烏將來的變化,會讓你們瞠目結舌!」
「在樓裡賣東西?那不跟上海的大商場一樣了?」
邱英傑笑著說:「你們有點想象力好不好,別什麼都跟傳統的商場比,好像只有你一人去過上海似的,我們都是土包子!還有陳金水的變化你們也想不到。」
陳江河饒有興趣:「我金水叔現在忙什麼呢?」
「你們誰也想不到。全村的人都出去做生意了,唯獨他心氣全無,別人忙著賺大錢,興什麼,賣什麼,他倒活得像老神仙一樣啊!自己辦了個養雞場,羽毛加工廠。他說以前雞毛換糖做夢都想換些雞毛回來,現在乾脆自己養雞,做點雞毛撣子毽子,讓巧姑放在攤位上賣。」
陳江河與駱玉珠交換個眼神,疑惑不解的神色。
「陳大光也回來了,這小子不知在哪發了筆橫財,鬧著要跟巧姑補辦一場婚禮。要說這是好事,可陳金水死活不讓,也不拿女婿給的一分錢。」
邱英傑話鋒一轉笑著說:「哎,你倆要不要湊湊熱鬧也補辦一個婚禮?」陳江河轉頭看駱玉珠,駱玉珠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又低頭偷偷瞥了兒子一眼。
邱巖將冰糖葫蘆放到玉珠身後的車枕上,玉珠裝作沒看見。王旭跟做賊一樣,悄悄地伸出手,從後面一把拿過冰糖葫蘆,藏在袖中。
邱巖露出了得意的笑,玉珠轉頭跟邱巖默契地眨了下眼。
邱英傑說:「當年篁園村玉珠那個小院環境好,就在新市場邊上。江河非要再盤下來,就是多少年過去,花園似的地方寸土寸金,價錢有點貴。」
陳江河笑:「多貴也要租過來!人從哪走的就得回哪去。」
邱英傑朗聲笑起,將一盤錄音帶塞進車載卡帶機中,歌聲傳出。
「莫說青山多障礙,風也急風也勁,白雲過山峰也可傳情……」
陳江河轉頭看著駱玉珠,也搖頭晃腦地跟隨唱著:「萬水千山總是情,聚散也有天註定。不怨天不怨命,但求有山水共作證……」
駱玉珠沒有笑,手輕輕攥緊兒子,傷感地看向窗外。
陳江河邊唱邊詫異地打量,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車疾駛而去。
還是當年駱玉珠租的小院子裡。
明亮的月亮,把大地照得一片雪青,房屋樹木,都像鍍上一層水銀。院子一邊栽著銀杏樹、水杉、羅漢松,另一邊是小池塘,上面是鵝卵石砌成的陰陽魚。大地上的一切都變得那麼雅緻,那麼幽靜。清柔的銀色透過窗子,映照在王旭熟睡的臉上,映照在王大山的遺照上。
駱玉珠深情地端詳著丈夫遺像:「大山,讓你看看這個小院,這是我遇見你之前生活過的地方。」駱玉珠抱著遺像,起身在屋裡轉了一圈,輕聲商量般,「跟你商量個事啊。我還是回來了,帶著咱兒子小旭。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什麼,我現在給你講。外面坐的那個男人叫陳江河,我十幾歲差一點被我後媽賣給人販子,後來流浪遇到了他,我們一起雞毛換糖,一起過苦日子。後來鎮長逼他娶自己的女兒把我倆打散了,我以為他對不起我,像我爸一樣把我當廢物扔掉,誰想到八年過去,他一直在等我,找我……」
陳江河一動不動坐在臺階上望著月亮。駱玉珠走出門靜靜地並肩坐下。陳江河脫下自己外衣給她披上。駱玉珠輕聲地說:「跟做夢一樣,就好像八年前的我們,一直坐在這裡,只有指標轉了一圈而已,什麼都沒發生。」
「怎麼可能,一切都變了,你名字都改了。」
「天兒,你喜歡這個名字嗎?以後沒人的時候你就這樣叫我,好不好?」駱玉珠嘴角泛出一絲笑意。
陳江河颳了一下她鼻子:「雞毛飛上天,反正我是飛不出你的手掌心了。哎,有年春節下著大雪我趕到那,看見小屋裡你們……」
駱玉珠捂住他的嘴,陳江河愣住,怔怔地瞧她。
「今晚什麼都別說,就算這是一場夢,你讓我做完它。」
兩個有情人相依相偎在皎潔的月光下,誰都沒有注意,王旭已經悄然爬起,稚嫩的目光中透著不解和仇恨……
「從今天開始,你們成為合法夫妻,恭喜你們。」辦事員鄭重地將小紅本遞到兩人手上。
陳江河與駱玉珠都神色肅穆。邱英傑在相機後招呼:「你倆靠近點。陳江河,會不會笑?」
陳江河與駱玉珠的頭靠攏在一起,並肩露出笑意。
「喜宴不擺了,但是酒我們還得喝。怎麼樣,晚上我辦一桌?」邱英傑說。
駱玉珠面露難色瞥了眼陳江河。
「英傑哥,還是省了吧。我們不想讓小旭知道。」陳江河笑著說。
「噢,那就你們倆偷著樂吧。」
駱玉珠含羞地說道:「邱大哥,瞧你說的,往後我們一定把喜酒給你補上。」
邱英傑大笑:「當然了,我可是你們倆的證婚人,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我。」
兩個患難之交依然一前一後地走著,邱英傑充滿詩情畫意地展望著:「我看到了沉默了兩千二百年的義烏,土地袒露出了血性的胸膛:那是包容所有人的胸懷,就像母親庇佑著她們的兒女,大樹遮蔽著腳下的土地一樣。江河,我們生逢其時,我們並肩戰鬥吧!」
駱玉珠默默望著陳江河的背影。陳江河回頭看她,伸出手來。
「人家看見了。」
陳江河笑了:「怕什麼,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法律都保護我們。」
駱玉珠遲疑,陳江河的手已經拉住她,兩人並肩前行,相視而笑。
院裡院外熱鬧非凡,前來探望的陳家村鄉親幾乎踏破了門檻。陳江河忙著應付,駱玉珠拉著馮大姐等人的手大聲說笑,王旭也不自在地被人圍著。
「雞毛啊,想死我們了!這麼多年,你也不回來看看!」
「叔嬸,我這不回來了。」陳江河笑著說。
「雞毛!為趕回來見你,我兒子大奔的輪胎都快磨平了!」一輛豪車停在院門口,大光爹還沒進院就開始嚷嚷。
屋裡人都一撇嘴。陳江河哭笑不得迎出院:「叔,您來了。」
大光爹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金鍊,手上晃動著金戒指,熱情洋溢地抱著陳江河拍打。
「哎呦叔,你身上這堆黃繩子把我眼睛晃花了。」
陳大光將車停好,晃悠著摘下墨鏡走進院門,操著一口蹩腳的香港話熊抱過來:「雞毛鍋,兄弟我好掛住你吖!」
陳江河吃驚地打量著陳大光,沒等他反應過來,屋裡駱玉珠等人已經大笑起來。駱玉珠笑出眼淚說:「陳家村太厲害了,都出港商了!」
屋裡馮大姐無奈地衝駱玉珠搖頭。
外面大人們還在說笑,王旭悄然走進屋將門關上,誰也沒有留意到他。王旭蹲到床頭櫃前輕輕開啟抽屜,看到那個小紅本,翻開一看是媽媽和陳江河的結婚照。王旭目光憤怒,想撕又不敢撕。
五
巧姑用力拍著養雞場的門,陳江河提著菸酒和點心恭敬地站在身後。
「爸,雞毛哥回來看你了。爸,你開門啊!」院裡沒有動靜。巧姑一臉為難,回身輕聲說:「哥,別說你,我爸現在連我都不見,天天就知道做毽子踢毽子,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大的癮。」
「別勉強,巧姑,你現在跟大光可享福了。不是說你倆還要補辦婚禮嗎?」
巧姑悽然一笑:「享什麼福!他現在只有錢了。」巧姑長嘆一聲,「不離就是好事了,以後慢慢跟你說吧。雞毛哥,我真替你跟玉珠姐高興,你們能守到今天,才是最幸福的。」
陳江河百感交集地看著巧姑:「你先回去做飯,我在這轉會。」
巧姑看了看院門,又把話咽回,轉身離去。
陳江河提著菸酒和點心,圍著院子繞起來,後來乾脆一屁股坐下,靠著牆大聲地說:「叔,雞毛回來了,我知道您一直關照我,襪廠缺貨的時候您還勸鄉親們別去添麻煩。叔,要論做買賣,您才是真正的高人,鄉親都忙著賺大錢,您怎麼關門養起雞來了?」
院裡依然沒有回應。
陳江河無聲地嘆息:「叔,我把給您老帶的菸酒放門口啦,我走了!」
陳江河剛要離去,突然身後一聲脆響,一個毽子騰空而起。
陳江河吃驚地停住腳步凝望,牆內毽子不時被踢上半空,鮮豔的雞毛在空中分外刺眼。
陳江河眯起眼,目光追隨著飛舞的毽子,會心一笑,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來。
陳江河在遠處突然喊起:「叔,您等著,雞毛肯定飛上天!」
雞毛毽子穩穩地落在蒼老的陳金水手中,老人一動不動。
陳江河剛回到家門口,滿臉焦急的駱玉珠就衝出來。陳江河嚇了一跳:「怎麼了?」
「小旭不見了!我出去送馮大姐回來就見不著他了!」
「也許出去玩了吧,你別慌。」
駱玉珠顫抖著聲:「他爸的東西,遺像都沒了!還有這個……」
駱玉珠遞上結婚證,兩人並肩微笑的照片已經被剪出口子。
陳江河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