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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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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陳江河與駱玉珠焦急地穿行尋找著。駱玉珠的心彷彿被無形的大石壓住,腦子一片空白,嘴巴不停地顫抖,語無倫次地叫喊著:「小旭—小旭—」

邱英傑騎著腳踏車沿路搜尋,停在兩人面前:「我跟幾條街的老闆都打了招呼,看見孩子先幫咱們看住。玉珠,彆著急,孩子丟不了!」

陳江河扳住駱玉珠的肩膀:「你先別慌,這麼小的孩子抱著他爸遺像能去哪?好好想想。」

駱玉珠突然一激靈,怔怔看著陳江河,轉頭撒腿就跑。

「去吧,家裡我看著。」邱英傑一拍陳江河的肩輕聲說。

陳江河點頭追去。

跨越了山山水水,兩人來到贛州鐵路邊,在佈滿荊棘的小山坡上,駱玉珠的腳早已微微顫抖了,她的目光鎖在了山坡上的那丘墳塋上。駱玉珠在離墳頭老遠的地方就停住了腳步。陳江河緊跟在她身後。駱玉珠顫抖著說:「江河,你看。」

墳前是那包王大山的遺物,旁邊還擺放著遺像,孩子卻不知去向。駱玉珠失聲痛哭:「小旭……你這麼老遠坐火車來找你爸,你又去哪了你?」

陳江河蹲在地上看著王大山遺像,皺眉思索著。

孤獨破敗的小木屋籠罩在夕陽下,遠遠望去,紅得像燃燒的火焰。這裡有深紅的漆樹、大紅的楓葉、杏黃的銀杏,絢麗無比。

小木屋周邊長滿了野菊花。雛菊黃白相間,蕊萼緊密,彷彿從山村裡走出來的姑娘,俏美而樸實。紫菊像街頭走過的美女,時尚新奇,笑而露齒,大方俏皮。陳江河彎下腰來聞一聞,彷彿吸足了氧氣,站起來就覺得心曠神怡,走起路來顯得那麼精神。

陳江河摸著門口生鏽的大鎖,看到被拆開的視窗擋板,忙上前扒住往裡探望。一個黑影在裡面窸窸窣窣活動著。駱玉珠撕心裂肺地喊著:「小旭!小旭!」

「給我手電!」

駱玉珠忙上前遞上手電,光束照進雜亂不堪的小屋,灰頭土臉的小王旭正蜷縮在角落裡。駱玉珠發瘋般砸著木窗:「媽嗓子都喊啞了!給我出來!明明聽見媽在叫你,你為什麼不答應?」

陳江河鬆了口氣,異樣的眼光注視著小旭像狼一般的眼神。陳江河疲憊地走向不遠處的石墩,坐下點著一根菸,聽著母子的吵鬧。

小王旭梗著脖子:「我不出去!我要住家裡,這是我家!」

駱玉珠咬牙切齒:「我還是不是你媽?你要急死我呀。王旭,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把你揪出來,讓我打死你?」

「我就不出去,你揹著我爸找野男人,你不是我媽。」小王旭倔強地說。

陳江河無聲地笑了笑,起身上坡,走回王大山墳前。陳江河將一根點著的煙插在墳頭,眯著眼看著王大山的遺像:「不知道你會不會抽菸,也不知道咱倆誰大,我叫你一聲兄弟。玉珠命很苦,可又很幸運,在最難過的時候遇到了你。這麼多年活得不容易,我明白。大山兄弟,你救了玉珠,就是我的恩人,小旭我當親兒子養,你放心。每年我都會帶他來看你,等小旭長大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我就帶全家過來……」陳江河用力地拍了拍墓碑。王大山似乎在暖暖地微笑著。

火車在鐵軌上微微顛簸。駱玉珠摟著兒子已經昏昏睡去。陳江河坐在對面,輕輕抹掉王大山遺像上的泥土,小王旭眯縫著雙眼,偷偷看著陳江河的一舉一動,眼睛始終不敢睜開。陳江河豎起擦拭乾淨的遺像,靜靜地看著王旭。

王旭慢慢睜開眼睛,從媽媽手臂間滑出,搶過遺像。

陳江河又從遺物包裡取出殘破的撥浪鼓,將掉落的鼓墜熟練地繫好。王旭又伸出小手要搶,陳江河躲閃開,高舉著撥浪鼓。

「我的!」

陳江河搖搖頭,輕聲說:「是我給你媽媽的,那時候還沒你。不信你看看後面還刻著我雞毛的名字呢。」

王旭忙好奇地捧著撥浪鼓看著,抬頭驚訝地看著陳江河。

陳江河意味深長地:「我跟你媽早就認識了!那時你媽還沒遇到你爸爸,這鼓破了,回去我給你補補,保證比以前更響。」

駱玉珠悄然睜開眼,默默地望著低聲交流的爺倆。

駱玉珠拉著兒子往繡湖小學校門口推送,王旭哭嚎著、掙扎著不肯進去,不少家長和學生側目而視。

「你就給媽丟人吧!中途插班上名校,你上學這名額來得容易嗎?那是你邱伯伯跑前跑後爭取到的,你說不上就不上?」駱玉珠狠狠地瞪著兒子。

「我就不上……我不想上學!」

陳江河將腳踏車停靠在牆邊,快步上前拉開駱玉珠,蹲下身扳住王旭的肩膀:「小旭,上學會有很多新朋友,還能踢足球呢。」

「我不,我不上學……」王旭張開雙臂搖晃不停,如同扇動的翅膀。

陳江河將王旭強拉到一邊小聲說:「你怕學習跟不上,還是怕同學看不起你?小旭,你數學比你媽都強,一定會把老師和同學們震住的。」

駱玉珠威脅著:「你別管他,我看他進不進這校門!」

突然王旭像小鬼見了閻王一樣停止了抽泣,低著頭縮到陳江河身後躲起來了。陳江河詫異地轉頭望去,邱巖正跟幾個女同學揹著書包說笑著走過來。「邱巖!」陳江河拉過藏在身後的王旭,推到邱巖面前。

「叔叔,王旭怎麼了?」

王旭拼命抹著不爭氣的眼淚,駱玉珠故意激他:「還不是被上學嚇怕的!腦子笨,怕讀書讀不來唄,死活不敢進校門。」

「才不是呢。」

「王旭是那種人嗎?邱巖,你跟老師解釋一下,我家王旭本來是想給班裡每位女同學送一根漂亮頭繩的,今天忘帶了。」陳江河衝駱玉珠眨眨眼。

駱玉珠臉色大變,瞪著陳江河。王旭也抬頭驚詫地看著陳江河。邱巖喜出望外:「真的?」

王旭咽口唾沫點點頭。邱巖轉身衝幾個女同學叫起來:「你們快過來呀,新同學要給我們每個女生髮頭繩!」

「什麼顏色的?我要粉紅的!」「我要大紅的!」女同學們蜂擁而上,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將王旭圍住了。

「你真好!叫什麼名字?你家賣頭繩的吧!」王旭被女同學簇擁著走進校門,回頭眼巴巴地看著媽媽。

駱玉珠微笑著朝王旭揮了揮手,咬牙切齒地說:「一根頭繩最少要八分,他們班多少女生?」

陳江河抱著胳膊,含笑望著王旭的背影:「不多,二三十個吧。」

駱玉珠懊惱地盯著陳江河。

晚上,王旭趴在桌上寫作業。「這個字要這麼寫,不能倒插筆。」陳江河在一旁低聲輔導。

駱玉珠將一把頭繩拍在桌上,氣呼呼地說:「明天拿到學校去,敗家子,你上個學,媽還得賠上貨。」王旭忙扒拉數著:「媽,不夠。還有三個女老師呢,我們校長也是女的。」

「別那麼摳好不好,雞毛換糖還得拜四方碼頭,廣交朋友呢。」陳江河衝駱玉珠擠了擠眼睛。

「你就慣著他吧。」駱玉珠沒好氣地說。駱玉珠看著靜下心來做作業的兒子,也放下手上的活,坐在一旁聽陳江河低聲給兒子講解:「這個公式要先會背,你算的時候就省勁多了,這道題你試試。」

駱玉珠看著燈光下的爺倆,會意地笑了。

「叭嗒」一聲,睡夢中的陳江河被東西落地聲驚醒。陳江河一個激靈從床上跳起,連忙開啟電燈,只見駱玉珠倒在地上,箱子裡的首飾也灑滿一地。陳江河披上衣服扶起駱玉珠說:「天還沒亮呢,你折騰什麼?」

駱玉珠捂著膝蓋強笑:「這些年我帶著小旭東奔西跑的,習慣了,雞一叫我就睡不著,今天開張,我得把貨理一理,你再睡會兒。」

陳江河揪心地看著她:「那也不能這麼早起啊,你這是神經衰弱。你的膝蓋怎麼了?我看看。」

「沒事。」駱玉珠一瘸一拐地坐到貨箱上。

陳江河挽起駱玉珠的褲腿一看,臉色大變,急切地說:「怎麼都變形了?」陳江河心疼地看著紅腫的膝蓋,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頭幾年背貨,跑火車得了關節炎,一直沒好,天一變就疼。這又不算病,你幹嗎呀,好像我得絕症似的。」

陳江河將額頭貼在駱玉珠的關節上,聲音顫抖著:「對不起,我該早點找到你。」

駱玉珠強忍住淚水,微笑著撫摸陳江河的頭髮。

義烏已經開始了美麗的蛻變,第四代市場巍然聳立。大夥通過集資、抽籤、公證,都高高興興地分配到了一個攤位。陳江河遲到了,只抽到了位置偏僻的一個飾品攤。

一家人來到篁園市場,修好的撥浪鼓撥浪撥浪地搖響了,王旭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邱巖帶著其他孩子也人手一隻,搖著樂著。攤主們圍攏在陳江河家這個最尾端的飾品攤前,紛紛道喜。馮大姐拉著玉珠的手臂:「大姐就在你對面,有什麼事咱互相照應吧!」

「放心吧,馮大姐,以後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駱玉珠笑著說。

隔壁攤一姐妹嗑著瓜子說:「玉珠,我們這邊的攤位位置太差了!一天也過不來幾個人,不信你問大姐。」

駱玉珠勉強笑笑:「有攤總比沒攤好吧。」

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可惜陳江河了,一個大廠長跟著女人賣首飾,還是個二婚頭。」笑聲肆無忌憚地響起。

駱玉珠一愣,瞥向正在整貨的陳江河。

邱英傑正將一箱貨碼到後面,陳江河拉住他:「行了,邱大主任,你這身份該日理萬機,這哪是您乾的活啊,注意一下影響好嗎?」

邱英傑笑著捶他一拳:「我又沒偷沒搶沒受賄,做做傻勞力還不行嗎?江河,你少跟我貧嘴。這幾年市場發展得快,好的位置都被人出高價換去了,你這種尾攤沒人要,這條街光賣飾品的就有上百家,天時地利你可都沒佔著。」

陳江河滿不在乎地笑笑:「還有一個人和呢,關鍵在於經營的人和貨的款式。我跟駱玉珠雙劍合璧,沒有條條框框。這條街上的生意人心裡都得掂量掂量。」

邱英傑上下打量著陳江河,感慨道:「我說你這雞毛,總是異想天開,給點風就能吹上天啊!」

陳江河笑著拍了拍邱英傑的肩膀說:「是飛,飛。」

陳江河看了看四周:「陳家村的人都在哪擺攤?我怎麼沒看見他們啊。」

邱英傑神秘一笑:「這得問你們村的人了,人家不稀罕賺這點辛苦錢,聽說,陳大光弄一張批條就可以賺一萬多塊呢。」

小王旭與邱巖並肩坐在江濱公園臺階上,擺弄著撥浪鼓。邱巖好奇地問:「你真的一個人敢坐火車?」

「那算什麼,我連運煤的車都坐過,到站時,我媽差點找不到我呢。」

「為什麼?」

「因為我跟煤一樣黑!我要是不張嘴露出那口白牙,我媽還認不出我來呢!」

邱巖捧腹大笑,向後一仰,躺靠在臺階上笑出了眼淚。

「這有什麼好笑的?」

「好好,我不笑了。你給我講講,你媽當年怎麼機智聰明賣人販子的故事吧!」邱巖拼命憋住笑。

「你媽才賣人販子呢!」小王旭憤怒地瞪了「大眼睛」一眼,轉身離去。

邱巖望著他的背影喊:「對了,你媽賣人販子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天空滿天星斗,像一粒粒珍珠,又似一把把碎金,撒落在碧玉盤上。此刻是那麼的寧靜安詳,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駱玉珠藉著燈光縫著襪子,不時瞥一眼假睡的兒子。

王旭翻了個身,輕聲問:「媽,你賣過人販子嗎?」

「誰告訴你的?」

「媽,你怎麼什麼都賣啊?」

正在串飾品的陳江河忍不住噗嗤樂出聲。

駱玉珠白了陳江河一眼,壓低聲:「你不賣她她就賣你,這輩子我們不欺負別人,別人也不能欺負咱,懂嗎?明天要上學,趕緊睡。」

王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駱玉珠關了燈,出屋來到院裡,踹了陳江河一腳,陳江河一臉壞笑看著她。

「一下午總共就沒來幾個人,還都是隻看不買,這位置太差了。」

「連人販子都賣了,還怕這些飾品賣不出去?」

駱玉珠掐了他一下,轉頭看了看屋內,輕聲說:「你現在是不是特後悔?」

「後悔什麼啊?」

駱玉珠咬著嘴唇,一臉嚴肅地看著陳江河說:「如果……現在你應該坐在大上海的高樓裡,吃香的喝辣的,有車有房子,還有海歸的上海美女嗲嗲地撒嬌。」

「是,要不怎麼說選擇很重要呢。」

飾品砸到地上,駱玉珠憤憤地起身往屋裡走去。陳江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攬入懷中:「可我偏偏就願意選擇遠方的你。」

駱玉珠掙扎了幾下,身子就軟了下來,哼了一聲:「哪天你後悔了,我就把你賣掉!」

陳江河摟緊她,在她耳邊調情似的說:「你捨得?」

駱玉珠聲音顫抖:「你不明白,我現在有點怕。」

「怕什麼?」

「小旭還是不接受。」駱玉珠凝視著愛人的雙眼。

陳江河淡然地說:「那我們就不睡一張床,你跟兒子睡,直到哪天小旭答應了,這還不簡單嗎?」

「可你憑什麼還守著我?就這樣守下去你不煩嗎?總有一天你會厭倦,你會後悔!」駱玉珠眼巴巴地看著陳江河。

陳江河理了理她的頭髮,親著駱玉珠的額頭笑著說:「是不是從你媽走了以後,你就習慣不相信任何人了?」

駱玉珠緊緊貼在陳江河的懷中,閉上眼睛,柔聲而堅定地說:「我一定好好掙錢,讓你跟小旭過上好日子!」

剛過九點,街上已經人流如潮。馬路上來來往往、大大小小的車子,發動時那轟鳴的引擎聲,剎車時那刺耳的摩擦聲,還有那響個不停的喇叭聲,使大街邊沿的商鋪早早地熱鬧起來了。陳江河走進農業銀行,回頭朝不明就裡的駱玉珠招招手。

「不去看攤,你拉我來銀行幹什麼?」

「讓你帶戶口本,帶了沒有?」陳江河神秘地笑了笑。

陳江河排到一個視窗坐下,從懷裡掏出存摺:「同志,我想把這個戶頭改成我愛人的,是不是得轉賬啊?」

駱玉珠愣住,呆呆地看著陳江河。

「這八萬元都轉嗎?」

駱玉珠張著大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站在那裡:「等等……」

陳江河按住她的手,微笑著遞進戶口本:「都轉。」

駱玉珠接過存摺,心如鹿撞,怦怦直跳,心裡七上八下,心情如激盪的義烏江水一樣不平靜。離開銀行,陳江河蹬著三輪車,與惶恐不安的駱玉珠背靠背坐著。駱玉珠緊緊抱住存摺和戶口本喋喋不休:「瘋了,瘋了你!哪來那麼多錢?是不是楊雪給的?」

陳江河回頭笑笑:「承包襪廠那麼多年,我改制收拾困局,潛心發展,與大小廠家競爭逐鹿,怎麼著也得有點積蓄吧。這是我做廠長的一點點分紅,本來馬上就到年底了,還能分到很多呢。」

「瘋了,瘋了你!有這麼多錢,你還瞞著我。你這人怎麼沒長記性啊,當年你的錢是怎麼丟的,還敢給我?」駱玉珠使勁地捶著他的背,放聲大哭起來。

陳江河連忙停下車掰著她的手說:「怎麼了?別這樣好不好,警察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駱玉珠突然緊緊摟住陳江河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號啕大哭。

周圍的行人紛紛駐足看著,陳江河一臉尷尬,急忙嚇唬道:「別哭了,再哭別人都知道你有八萬元,都來借錢了!」

駱玉珠立馬收住聲音,忍住眼淚。

陳江河笑眯眯地看著她,駱玉珠滿臉是淚地笑著,緊緊地摟著存摺。

這麼偏僻的攤位,前來詢價的顧客寥寥無幾。駱玉珠鷹隼般的眼睛盯著遠處,一見客人就跑過去拉到自己攤前挑選,首飾的價碼牌一張張地變換著,越換越低了。

越是沒生意,越是不敢使用搬運工,陳江河夫妻披星戴月地奔波在公路上、小巷裡,推著平板車,車上滿載著貨物。當天要加工的搬進一樓,其餘的背上三樓倉庫。

王旭不聲不響地攤開課本做作業。時而偷瞥裡間,駱玉珠坐在床上,陳江河兩手沾滿中藥,一點點揉著駱玉珠的膝蓋,駱玉珠吸了口涼氣,陳江河忙收住手:「是不是重了?」

「不重,有點癢癢。」駱玉珠含羞瞥了兒子一眼,「小旭別管閒事,做你的作業!」

「這是朱丹溪的傳人,三溪堂國藥館老中醫開的藥方。前幾年你每天負重過多又不愛惜,在潮溼陰冷的地方睡,久而久之溼毒浸入。以後我每天都給你揉,我要把你這些年身體裡的毒,受的苦一點點都揉出來。」陳江河小心翼翼地揉著駱玉珠的膝蓋,喃喃地說。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淌著,駱玉珠將衣服泡在盆裡搓洗。陳江河上前把駱玉珠推到一旁,搶過她手裡的內褲說:「我內褲不用你洗!說好的怎麼又洗上了。」

看著陳江河的舉動,駱玉珠背過身委屈地流下了眼淚。

陳江河搓了兩把衣物察覺不對,用溼淋淋的雙手,上前扳住玉珠的肩膀:「怎麼了?」

駱玉珠撥開他的手,賭氣地靠在牆邊:「你是不是一個人習慣了,陳江河,你記著!你是我最親的親人,往後是我們一家三口過日子。別說洗內褲,我給你端洗腳水,你都得給我乖乖地坐在這享受,不許有一句客套,聽明白了嗎?」

陳江河動情地抱住她,捧著她的頭親了親,嘴角流露出一絲壞笑,立正行了個軍禮:「是,首長!」

駱玉珠羞紅著臉,雙手攬抱住陳江河的腰,深深地埋在他懷中。陳江河越摟越緊,兩人的眼神都變得異樣,只剩下喘息聲。陳江河顫抖著阻止:「不行……」

駱玉珠喘息:「怕什麼?結婚證都領了,我得和你生個孩子!」

陳江河親著她:「玉珠……」

屋內一陣異樣的響動,陳江河與駱玉珠瞬間分開,屋內又寂靜無聲了。駱玉珠走進去,看到裡屋的門大開著,回頭朝陳江河苦笑了一下,便快步進屋。王旭側躺在床上背對外面,一動不動。駱玉珠扒住兒子的肩膀,看到他眼中滿是淚水,駱玉珠的心瞬間涼了下來。轉頭望著窗外凝視過來的陳江河,兩人揪心的眼神對視著,雙眼含著淡淡的哀傷。

「多少吃點,如果再賣不出貨,你還不餓死。人是鐵飯是鋼,你先把飯吃了。」陳江河把飯端到駱玉珠面前。

「什麼招都使了,就是沒人氣,連狗快到攤前時,也搖著尾巴停下來,轉頭就跑了,誰都嫌棄我這攤位啊。」駱玉珠看著一袋袋貨物愁眉苦臉。

「我們銀行還有那麼多錢,你怕什麼。」

「那是你辛辛苦苦掙的,一分都不能動。」

看著大人嘮叨著什麼,站在旁邊的王旭倒乾淨利索地吃完飯,一抹嘴,轉身跑了出去。

「這猴崽子,拿家當旅店了。跟我這些年東奔西跑的慣了,心都跑野了。你有能耐在外面野,別回來!」駱玉珠哭喪著臉搖頭,陳江河若有所思地望著孩子背影。

「我就不信這貨賣不出去!」駱玉珠背起兩袋貨物,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陳江河望著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陳江河騎著腳踏車載著大米、蔬菜停在院子前,看到一隻野狗瘋狂地啃著撥浪鼓。陳江河一愣,快步上前,狗叼著撥浪鼓就逃。陳江河撿起石頭扔去,撥浪鼓掉落在地上,野狗消失在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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