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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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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跟孩子急成這樣?」陳江河看著提褲子的王旭,目光落到地上兩根軟管上。

駱玉珠氣呼呼地:「你問他。剛才老師把我叫去狠狠訓了一通,他用這軟管打人。」

王旭含淚向陳江河訴苦:「是他們先打邱巖的,水管不是我帶去學校的!是他們家裡到我們攤上領的,說是白送,好多人拿這玩。」

陳江河笑起來,用力揉揉王旭的頭:「好小子,會英雄救美了,有出息!」

駱玉珠一旁嘆息道:「江河,你就慣他吧。學校裡全都是咱家的水管,今天老師把我叫去還問,這水管是幹嗎用的。」

「叔,這水管到底幹嗎用的?」

陳江河快活地笑起來:「再過三天,全義烏的人都得問這個問題。」

一張簡陋的公告貼在商城門口的牆上,有人輕聲念道:「銀珠五金日前贈送的水管,現回購,每根五毛……」

一群人圍在攤前問駱玉珠:「白送的怎麼又回購了?那你們不是賠到家了?」人們疑惑不解。

駱玉珠故作大聲地笑著:「你們把管子給我吧,我給你們錢。」

馮大姐猶豫,看看旁邊的人。其他人手裡都攥著軟管,沒有一個想出手賣出。「跟您說實話吧,其實這水管遠不只這點錢,大夥都是明眼人,猜也猜個八九不離十。」

「玉珠,這水管成本價也得兩三塊吧?」

「到底是開五金店的,您厲害。」駱玉珠豎起大拇指,「大夥靜一靜,因為銀珠五金要出新產品,只有這段軟管配得上,所以我們只能回購。」

此時陳江河搬著一箱東西擠進人群,放在桌上神秘地微笑:「巧姑,把管子給我。」巧姑遞上軟管,陳江河開啟箱子,拿出裡面的東西輕鬆插好,另一端擰上花灑,一開閥門,水花就形成各種細柱噴射出來。

「這是專門洗澡用的軟管,不生鏽、不生水垢還不怕燙,一百度的水溫都沒問題!」駱玉珠大聲說。

陳江河默契地接過話:「你們看這花灑,可以調節成五六種噴射水柱,軟管的這頭連線的是燃氣熱水器,這也是最新產品。我先送給大家中間的軟管,確實值三塊錢,憑手裡的軟管買花灑和熱水器我再給打八折!不過這個優惠只有一百套,賣完了再拿水管過來,我只能給您退五毛了。」

眾人傻了眼:「這水管是幹這用的。」

馮大姐舉著水管:「五毛有什麼賺頭!玉珠啊,給我來一套和那個花灑!」

「給我也來一套!」頓時人群鼎沸起來,舉著水管叫喊著。陳江河大聲地說:「別急!排好隊,玉珠你發號。」

遠處的陳金水靜靜地站著,從心底裡為忙碌的陳江河喝彩。

陳江河來到邱英傑家,顧不上擦拭汗水,一鼓作氣將熱水器裝好,一開閥門花灑噴出水來,邱巖高興得歡呼蹦起。「以後我們巖巖洗澡就不用出去了,直接在家裡解決。」陳江河對邱巖說。

「謝謝叔叔!」

「巖巖,叔叔給你解決了洗澡問題,你也幫叔叔一個忙好不好?」

「你說!」

「王旭的功課跟不上,我跟他媽快急死了,你這個學習委員是不是得幫一把啊?」

邱英傑靠在門邊笑著推女兒出去:「先做你的作業去。」

邱巖樂得伸出小手和陳江河用力一拍:「一言為定!」便笑著跑進了自己房間。

邱英傑感慨:「陳江河啊陳江河,我說上次你來我家看著管道亂摸一氣,你把我也矇在鼓裡了啊。你給我說老實話,就只有這一百套嗎?」

陳江河咧嘴樂著:「還有一倉庫呢。這是商業機密嘛,不到揭鍋的時候不能說。」

「那你不是欺詐嗎?」

陳江河無辜地攤開雙手:「人家拿著軟管來找我,我不能真退五毛錢吧?到時我再貼個公告,應廣大使用者要求,我又爭取到幾百套。」

邱英傑用手指點著陳江河鼻子,噗嗤樂了起來:「賣水龍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送的幾百根水管就是幾百個訂貨單啊。所以你不愁賣不出去。江河這次你又踩對點了,你知不知道,你無意中救活了一個廠?保住了老夏的烏紗帽,他們那個五金廠是從鄉鎮企業發展起來的,這兩年市場沒做好,壓了好幾倉庫的貨,工人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你這一搞,死水變成活水,一下子就完成了跟市場的對接。」邱英傑找出一篇通報,《要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騖遠》。

「人家的貨本身就過硬。哥,你要經商比誰都強。」陳江河邊擦汗邊笑。

邱英傑遞上一份檔案:「兄弟,你給了我一個新思路。你看看,我們正在研究以商帶工,義烏也有很多像老夏他們這樣的廠,尤其是國營廠都有積壓庫存。你為眾多企業闖出了一條獨具特色的發展之路,你帶了個好頭,義烏千百個攤位都要紮根下去,扎到這些廠的倉庫裡去,讓積壓的庫存貨物流通起來!」

「要達到這一步,光靠零售可不行。零售是水管裡滲出的涓涓細流,我們需要的是滾滾長江東逝水。」陳江河思索了一會說。

邱英傑用異樣的眼神凝視陳江河說:「如果義烏出現成百上千個像你這樣的陳江河,我們義烏就是全中國企業的水管閥門。義烏的未來不是零售。」

兩人異口同聲:「批發!」邱英傑與陳江河相視而笑。

陳江河騎著滿載貨物的三輪車來到商城,衣服已經溼透,駱玉珠在後面用力推著,夫妻合力將車推上坡。大光爹搖著扇子站在攤前看著陳江河將貨一箱箱卸下,駱玉珠又用推車搬進店裡。大光爹哭笑不得:「你倆就不能僱一輛車嗎?整個義烏就屬你家掙錢多。」

駱玉珠笑著抹汗:「誰說的,比我們多的有的是,人家百萬富翁還騎車送貨呢,叔,您可別滿嘴跑火車。」

「少來!你們一天賣出多少東西我都算著呢,每件利潤我心裡有數。自從你們開張,我那店裡就沒來過人!」

陳江河從三輪車裡搬完最後一箱貨,起身揉著腰說:「叔,您沒事盯著我們攤幹嗎呀。」

正當陳江河與大光爹相互逗笑時,陳大光匆匆走來,臉色異樣。大光爹忙招呼:「大光,你看這兩口子都摳成什麼樣了,你用咱那賓士幫他拉兩趟。」

陳大光沒理會爹,拉過陳江河到一旁,輕聲說:「哥,救救急借我點錢。」

「你要多少?」陳江河吃驚地打量陳大光。

「五萬。」陳大光臉色蒼白,顫抖著吐了一聲,「哥你別問了,過兩月一定還你。」

「這麼多?你買賣出問題了?」還沒等陳江河說話,巧姑遠遠地叫:「大光!陳大光!」

陳大光一哆嗦,轉頭望去。巧姑跑過來搖著他的肩膀:「你在外面做什麼了?那些人把我們家禍害成那樣!」

大光爹忙上前:「巧姑,怎麼了?」

「就是來參加婚禮的那些老闆,坐主桌的那幾個,抄咱家來了!」

大光爹忙轉臉看兒子:「大光?」陳大光惶恐不安地搖頭後退,轉身撒腿就跑。大光爹急得跺腳:「大光!怎麼了這是?」

陳江河走在回家的路上,陳大光惶恐不安的眼神隱隱約約讓他有些不安,只是這不安如閃電般瞬間消失了,推門進去,就看見駱玉珠點著厚厚的一摞錢,掩飾不住喜悅。王旭拿著筆在旁邊記著。駱玉珠輕輕說:「這是一千八,剛才是多少?別記錯了!」

王旭不耐煩地:「媽,我不會記錯,這點錢你數了多少遍了。」

「我樂意數!我告訴你,天底下最美的事就是數錢!」說完娘倆都笑了起來。

「小旭,做功課去,你怎麼又讓孩子幫你算錢。」

「這不是數學嗎?」

陳江河一拍王旭的頭:「去,別聽你媽的。」陳江河坐下看著滿桌的錢,又笑眯眯看著心滿意足的駱玉珠。

「你這是輕易不出手啊,出手就嚇死人。今天他們還說呢,你賣一天的貨頂他們賣一年呢。」

「所以我說,你跟馮大姐耍的那一套只是小把戲,騙得了人一時,卻不能長久。做買賣關鍵是在價格、款式、服務上。下一步我們要搞批發了,利潤必須壓一壓。」

「壓多少?百分之十?」

陳江河搖頭說「百分之四十。」

駱玉珠狠狠地捶了他一下,吃驚地看著他說:「壓那麼多!那我們還有得賺嗎?」

「金水叔說得好,一分錢撐死人,一毛錢餓死人。只有有利可圖,那些分銷商才會幫你,量上去了,我們會賺得更多。」陳江河一笑說。

駱玉珠拿筆算著,喃喃地:「銷量必須翻番才行。」

院門被劇烈敲響,陳江河忙走出去:「誰啊?」陳江河來到門前開啟院門,駱玉珠也從屋裡出來。

「雞毛哥,是我啊,出事了,我爸他……」巧姑已經哭成了淚人。

陳江河一把攥住巧姑的胳膊:「你爸怎麼了?」

巧姑哭泣:「那撥人又來家裡找大光,我爸正好過來,堵住門不讓他們進,當時就氣昏過去,怎麼也叫不醒。」

「那趕緊送醫院啊!」

「已經送了,大光跑了,我只能來找你。」

陳江河轉頭朝駱玉珠說:「把錢給我!」駱玉珠愣了一下,將攥在手心裡的錢遞給陳江河。陳江河撒腿奔出院去。駱玉珠皺著眉回到屋裡,王旭眼巴巴瞧著她說:「媽,剛才那錢白數了。」

駱玉珠懊惱地:「寫你作業去!」

醫生跟陳江河交代說:「幸虧送得早,否則腦栓形成,血管破裂就沒法治了。老人早年是不是受過什麼傷,你是他什麼人?」

陳江河愣了一下,點頭:「我是他兒子。醫生,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醒了以後不要刺激他,讓他慢慢恢復。」

陳江河透過玻璃看進去,巧姑伏在床邊。陳金水吊著點滴躺在病床上,他微微睜開雙眼,看到女兒和陳江河揪心地看著自己。巧姑抽泣著:「爸,你可醒了。」

陳金水想撐起身,被陳江河一把按住。

「叔,您好好休息,醫生說不能亂動,幸虧送來及時,不然就真腦溢血了。」

陳金水聲音虛弱:「找到大光了嗎?」

「他不知跑哪裡去了,家裡那點錢全被他帶走了。」

陳金水長嘆一聲閉上眼睛:「巧姑,你先出去。」

陳江河衝巧姑點點頭,巧姑出去將門關好,屋裡只剩下爺倆。

「陳大光遲早要出事,你現在明白當年我為什麼反對他倆,巧姑要是跟了你,我還可以幫你幹幾十年……完了,這個家,什麼都算完了,江河,這次你要幫你妹一把。」

陳江河默默點頭。

「怪我,從小沒教她本事,跟大光這麼多年,我閨女什麼也沒學會;從小我就知道,女兒像她媽,老實得像根木頭,更沒主見。我最擔心的是她啊。」陳金水側過身,近距離審視陳江河,突然伸出手撫摸他的臉,哽咽道,「這些年你做了什麼,走到哪,叔都打聽著,做夢都想你回來啊……」

陳江河輕聲說:「叔,咱永遠都是一家人,您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老人竟淚水盈眶,陳江河雙手緊攥住他的手,含淚用力點頭。

牆上的鐘指向了十二點,王旭已經進入夢鄉,駱玉珠坐在窗前焦慮不安地看著窗外。太擔心了!反正睡不著,駱玉珠乾脆起身,將門輕輕反鎖,跑出院去。

巧姑心神不定地在病房門口徘徊,駱玉珠焦急跑來叫道:「巧姑!」巧姑含淚迎上前去:「玉珠姐。」

駱玉珠拉住她:「你爸怎麼樣?」

「剛醒,雞毛哥在陪著他。」

駱玉珠安慰她:「醒了就好,明天我陪你一起找找大光,沒事,都會過去的。」

巧姑趴在駱玉珠肩膀上哭:「玉珠姐,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上半年,我媽莫名其妙地就得惡病走了。現在大光、我爸又接連出事,叫我怎麼活呀!」

駱玉珠拉著巧姑剛要走進病房。昏暗的燈光下,爺倆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駱玉珠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雞毛,可我又恨你,當年把你抱回來一口一口養大,看到你為了那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讓你跟白眼狼一樣離開,我想不通。叔做了這麼多年的雞毛毽,什麼事都看透了,陳大光就是一輩子立不起來的雞毛毽子,因為他沒根。雞毛,駱玉珠算是你的根,可叔把話放這,有她你飛不高,因為這個根太重!」

陳江河驚訝地看著陳金水。

聽到病房中陳金水的話,駱玉珠剛要觸碰門的手無力地垂下,她一動不動地望著病房裡的陳江河。

陳江河絲毫沒有察覺到,駱玉珠已經在門外。

「叔,為什麼?」

「村裡人說的那些閒話你是沒聽到,這女人守不住啊,轉臉就找了個男人嫁了,還帶回了個兒子。」

「那時候她舉目無親,身無分文,要活下去,她也要活下去呀。」

「那你呢?你為什麼可以一直等她?雞毛,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女人心氣太高,她在鎮裡等你那幾年我很清楚。你降不住她,她只認錢,你想當年她都能把人販子賣了,她不是能安心過日子的女人。嗨,這女人,毀了咱爺倆一輩子的緣分啊。」

「叔,不會的,您別說了,您永遠是我最親的親人。」陳江河被噎在嘴裡說不出話,門外的駱玉珠痛苦地背靠著牆,掉轉頭跑出了醫院。

陳江河疲憊不堪地回到家,桌上擺著早飯。駱玉珠正坐在盆邊搓洗衣服,像沒事人一般:「叔怎麼樣了?」

陳江河坐下拿起筷子:「緩過來了,沒什麼大事。」

「大光走的時候把家裡的錢都搜刮乾淨了,巧姑一時半會也拿不出那麼多錢。那幾千塊錢我先給金水叔墊付住院費了。」

「反正是你的錢,行了,知道了。」駱玉珠低頭洗著。

陳江河沒看出駱玉珠不耐煩的臉色:「叔說,過些天把錢湊湊還給我們……」

「你回來就跟我錢錢錢的,就好像我鑽錢眼裡了!」駱玉珠突然一腳踹開水盆,水撒得哪裡都是,衣服也掉落在地上。

陳江河嚇了一大跳,站起身來:「怎麼了你?我這不是跟你解釋嘛。」

「用得著解釋嗎,你回來後,我問過你一句錢的事了嗎?」駱玉珠一聲不吭,把衣服撿起來,放進盆裡端出門去。

王旭正坐在攤後小椅子上埋頭寫作業,幾個男孩從貨攤上爬過來,輕聲招呼他。王旭瞥了眼正忙著賣東西的媽媽,悄然蹲下從貨架縫隙間爬了出去。

駱玉珠微笑著收好錢轉身一看,作業本攤在桌上,人已經不見了,門外王旭正在不遠處的攤前跟人玩耍。駱玉珠氣不打一處來,快步上前。

隔壁攤有人正在逗王旭:「你姓王,你爸為什麼姓陳呢?」

駱玉珠停住腳步冷冷地聽著。

王旭梗著脖子說:「我爸姓王。」

幾個擺攤的鬨笑起來:「那你們現在跟誰住一塊?」

王旭被噎在那答不出話。「咣噹」一聲貨攤被整個掀翻,幾個擺攤的嚇得蹦起來。駱玉珠凶神惡煞般叉腰而立:「說啊,繼續說。告訴你們,誰再嘴裡不乾淨背後說我閒話,小心我把你攤給砸平了。王旭,做你作業去!」駱玉珠氣呼呼走回攤去。

王旭低頭一路小跑回到攤上。陳江河遠遠地走了過來,忙著幫忙撿東西:「對不住,對不住。」

「江河,你看上她哪了?帶回一隻母老虎來了。」

駱玉珠猛地停下回過身來,所有人鴉雀無聲,都不敢再說話。

陳江河上前拽住駱玉珠,低聲道:「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別搞得那麼僵。你這脾氣啊,巧姑說你昨晚上去過醫院?」

「你看著攤,大不了我不在這賣了,也不受這氣!」駱玉珠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陳江河騎車帶著王旭回家,王旭抱著書包沒精打采的。

「你媽怎麼跟人吵起來的?」

「他們說我姓王你姓陳,為什麼住一塊。」

陳江河苦笑搖頭:「以後再有人這麼問你,你就告訴他們,你有兩個爸爸。」

王旭從車上跳下來跑進院裡:「我就一個爸爸。」

大院拐角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探頭探腦在看著什麼,陳江河一驚,猛蹬車過去,那人扭頭就跑。陳江河騎車趕上,橫在巷口看著頭髮蓬亂,衣服褲腳沾滿泥漿的陳大光:「大光,你怎麼成這樣了?」

陳大光可憐巴巴地說:「哥,你什麼都別問,先給我弄點吃的。」

王旭放下手中筆,好奇地扒窗看著廚房。廚房門半掩,陳大光狼吞虎嚥地吃著。陳江河坐在對面,百感交集地看著他:「你這個家現在成什麼樣子了,那些人為什麼要去找你?」

「哥,我是完了,我進的那批貨是走私貨,被海關扣了,他們是來催貨款的。」陳大光放下碗搖著頭說。

「走私?」陳江河吃了一驚。

陳大光含淚委屈地說:「我大哥帶我乾的時候都沒事,他說有關係,上面一個電話就可放行,可這回禍事一出來,這幫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你趕緊去自首呀,把事情跟上面說清楚。」

「不行啊,哥,我欠債太多了,這些年那些大買賣都是左手倒右手,我吃中間價。好幾筆收了錢,生意沒成交,逢年過節人家都來追我,我只有避出去。如果被抓住,我得揹著經濟詐騙的罪名呢。」陳大光絕望地搖著頭。

陳江河起身徘徊幾步,沉重地轉頭注視:「這些破事巧姑跟你爹都知道嗎?」

「我跟家裡只報喜不報憂,他們哪知道我在外面扛的雷啊。」

陳江河氣得指著陳大光:「怪不得人家說你驢糞蛋表面光,你老丈人都把你看透了!」

「所以我怕他呀!他那雙眼睛太毒了,每次看我,都覺得照x光似的。」陳大光哭著說。

「大光,當年你跟巧姑沿街賣手套,一路做下來多好,錢不見得比現在掙得少。幹嗎非要靠坑蒙拐騙混日子呢?瞧瞧你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你得意的時候,誰都來錦上添花分口湯喝,一齣事跑的跑、藏的藏,還有撕破臉到你家要債的。大光,這滋味好受嗎?」

「早知有今日,我真不該……哥你借我點錢,我想逃出去。等逮到機會我東山再起,兄弟我還是條好漢!」

「糊塗!就你這樣,像三國裡的許褚,赤膊上陣面對豺狼虎豹,走到哪,被人算計到哪!你會吃更大的虧,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你信不信!」

「那也比蹲監獄好啊,我這還不得判個十年八載的。巧姑她……還會要我嗎?」

陳江河俯身扳住他的肩膀用力搖了搖:「錯了,從哪跌倒,咱從哪爬起來。大光,如果你自首,再檢舉些問題,沒準還能將功折罪呢。人活這輩子走一段彎路不可怕,咱得及時繞回來走正路!巧姑對你是真感情,她一定會等著你過好日子的,再說你比別人都聰明,等出來了哥再帶著你幹!」

陳大光眼中閃動著晶瑩的淚花,雙手拉住陳江河的臂膀,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巧姑管不了陳大光。大光遊手好閒慣了,合同詐騙後日進鬥金,他更是常年抽菸喝酒賭博,無法無天。自從跟賭徒成了鐵哥們,他的生活被徹底顛覆。現金輸光後,被多次以威脅、毆打、拘禁等方式逼債,賭場老闆派人在陳大光家裡扔汽油瓶、在門牆車庫上塗油漆、半夜打砸陳大光家門窗、還在陳大光家門口擺放花圈,對陳大光進行侮辱折磨。有一天,陳大光還被賭場人員丟進冰冷的義烏江泡澡,並拍照侮辱。陳大光只能賣房、賣掉所有能換成錢的東西,但仍無法還清所欠的貨款、賭博借款及其高額利息。

醫院裡,陳金水閉著眼睛聞到飯香,有氣無力地說:「今天飯提前了?」沒人回應,只聽見飯盒開啟的聲音。陳金水睜眼驚呆了,駱玉珠捧著一碗雞湯正坐在床邊。陳金水撐起身,駱玉珠不急不慢地說:「我給您熬的雞湯,趁熱喝了。」

陳金水掉轉頭看門外。

「陳江河在看攤呢,我一個人來的,巧姑我也打發走了。」

陳金水警惕地注視著駱玉珠:「你來幹什麼?」

「送雞湯來了,給您補一補,讓您好有勁罵我。」駱玉珠冷笑著。

「護士!」陳金水叫喊起來。

駱玉珠起身探頭笑笑:「他要尿尿,沒事,有我呢,你忙你的。」駱玉珠關上門,朝陳金水笑眯眯地說:「幹嗎呀,這麼怕我?您是心虛吧?今天我得跟您好好聊聊。」

陳金水乾脆緊閉雙眼裝睡。

「睡得著嗎,老爺子?誰說我只認錢,誰說我心太高,讓陳江河飛不起來,就好像我耍混蛋讓你們倆一輩子不見面似的。不對啊,金水叔,這事只有您才做得出來吧?」駱玉珠抱著胳膊在床邊踱步。

「你給我出去,我不想見你!」陳金水氣急敗壞地轉頭望向窗外。

駱玉珠笑了笑,坐在床邊:「您幹嗎呀,這麼大氣性,您住院的錢還是我掏的,這裡我表個態,這錢算我孝敬您的,不用還。您還病著,別太激動。我還真不是跟您鬥氣來的,昨晚的話陳江河都給我交待了。」

陳金水吃驚地看著她:「我讓巧姑還你錢,我不欠你!」

「您都這樣了,欠不欠您做得了主嗎?金水叔,我勸你一句,往後看人看準點,別老那麼固執。我駱玉珠是喜歡錢,我賣過人販子但我不會賣陳江河,我駱玉珠是嫁過人,生了一個孩子,可那是被人逼的,我不想再幹擾陳江河的生活,我以為他跟巧姑結婚了呢。」駱玉珠端起雞湯笑著說。

陳金水又懊惱又無奈,只得緊閉雙眼不理不睬。

「您看,又不理我了。婚禮上挑著擔子雞毛換糖,那一聲吆喝我還是挺佩服您的,您什麼事都明白,唯獨跟我犯糊塗。為什麼呀?像我這樣以德報怨的人還真不多,我自己都被感動了。這雞湯我也沒下藥,待會我走了您放心喝。吃我的花我的,再說不欠我的,您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駱玉珠放下雞湯,起身揚長而去。

陳金水用力一推,「咣噹」一聲,雞湯灑了個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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