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陳江河和巧姑剛走進商城,遠遠地就聽到大光爹賣力的吆喝聲:「銀珠五金就是好,家家生活少不了!錘子剪子和菜刀,熱水洗澡更是寶!您看看這質量,比我賣的強多了!我賣的都是假貨,您可不能貪便宜啊!一分錢一分貨……」
陳江河和巧姑趕緊走過來,看到大光爹拿著錘子、剪子,正揮舞著雙手賣力地吆喝著,看熱鬧的人群在起鬨說笑。
巧姑吃驚地看著這一切,呆呆地站在那裡望著自己的公公,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陳江河忙走進去,看到駱玉珠正坐在攤後悠閒地喝著茶,嗑著瓜子,還抓起一張報紙,煞有介事地研究著。看到陳江河急衝衝進來,她把瓜子皮一吐,一抹嘴:「人家是自願來這當小工的,充分發揮老人家口齒伶俐的特長。」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陳江河又上前去拉大光爹坐下喝茶,可駱玉珠偷偷地瞪了一眼,大光爹嚇得騰地一下跳起來:「我就愛幫你們吆喝,江河,你別攔著我。」大光爹偷偷地瞥了一眼駱玉珠,駱玉珠冷冷地看著他,大光爹趕忙拍了拍熱水器,「我一直想幫你們,就是沒逮著機會,千萬別攔著我!」大光爹趕緊衝出門去。
陳江河轉頭氣惱地瞪著駱玉珠,可駱玉珠就當沒看到,自顧自低頭若無其事地喝著茶。
駱玉珠自從被大光爹的假冒熱水器坑了之後,心裡一直不痛快,即便大光爹贖罪似的幫她吆喝了一整天,還是沒能解除心頭的火氣。
吃好晚飯,夫妻倆坐在小院子裡,陳江河溫柔地幫玉珠搓著膝蓋:「我答應大光照顧他爸,你就這樣使喚人家?巧姑是人家兒媳婦,她怎麼做人?你讓巧姑怎麼想?如果金水叔護女心切……你懂的!」
「就衝他賣假熱水器,我沒把他押到工商局已夠給面子了。」
「居然有人敢造假冒充我的貨,看我哪天抓到他,一把撕爛他的狗皮!」駱玉珠邊說邊手劈腳踹,腳一用力,就把蹲在腳盆邊的陳江河濺得滿臉是水。陳江河哭笑不得,看著駱玉珠,駱玉珠卻笑得前俯後仰,忙給他抹掉水珠。陳江河滿臉無奈地看著駱玉珠:「你啊!一說賺錢比誰都狠。金土叔沒說誰賣給他的嗎?」
「他說那幾個人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專門四處造假,什麼火就造什麼。」
「什麼紅火就造什麼?能耐也太大了。從他那口大金牙裡噴出來的話你也信?」陳江河不相信,駱玉珠卻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駱玉珠問起巧姑見大光的事。「兩人拉著手痛哭,陳大光在外面有女人,一齣事那人就跑了,巧姑還是不離不棄。」陳江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哼!巧姑真是沒骨氣,守這麼一個男人,自己什麼都不會,遇到事就知道哭。」
「誰像你這麼強悍,一萬個女人裡也挑不出一個。」陳江河笑著打趣駱玉珠,說得駱玉珠也笑起來,嗔怒地捶著陳江河:「去!」
「這種盆質量很好,兩塊錢一個你肯定有得賺。」巧姑在玉珠的店裡幫忙,講話有點膽怯。
「太貴了!我從你這批發一千個,能不能再便宜點?」客戶在談價錢。巧姑趕緊小跑過來問駱玉珠。可駱玉珠裝作算賬沒聽見,再問。
玉珠說:「沒看我在忙呢,這買賣交給你談了,我不管。」
巧姑只好轉身硬著頭皮回去:「這種盆質量很好,兩塊錢一個你肯定有得賺。」巧姑翻來覆去就是這句,客戶有點不耐煩,口氣也越來越急,眼睛盯住了斜對面的攤位。駱玉珠強忍住笑,透過貨物的縫隙偷瞧。巧姑的聲音越來越小,有點顫抖了,她只好再次向駱玉珠投來求救的眼神。
駱玉珠這才站到巧姑的身前,微笑著看著客戶:「您可以四處轉轉,質量價格我家都是最合適的。聽您這口音是江西來的吧?」
「對,我江西贛州來的。」
駱玉珠說話的口氣更加親切了,氣氛也輕鬆起來。「半個老鄉,我在那住過好幾年。火車站附近有個大的集貿市場,拆了嗎?」
客戶驚喜:「還在還在,我就在那賣東西。」
駱玉珠笑了笑:「這樣,您一次多進點,我送貨到家,免運費。」客戶略微頓一下,遲疑著在琢磨有沒有壓價的餘地。
「你也得讓我有得賺啊。」駱玉珠無比誠懇。
「好,成交!我就喜歡跟您這爽快人打交道。」駱玉珠偷偷地轉頭,微笑地瞥了眼巧姑,巧姑既慚愧又羨慕。
二
而此時大光的家裡卻已經亂成一團。要債的正在他家裡搬東西抵債,大光爹邊哭求著,邊死死地抱住電視機不放。陳江河正好走進院子裡,看到這情景,氣憤地大吼:「幹什麼!放下!」要債的人們被鎮住,鬆開手,上下打量了陳江河一番,開始目露兇光。氣勢洶洶地朝著陳江河喝道:「你是誰?他欠我們錢!」
「家都讓你們搬空了,我兒子也進去了,你們就給我這把老骨頭留點活命的東西吧!」大光爹向要債的哭著求情。
陳江河滿面寒霜,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反手鎖住了為首那個潑皮男人的胳膊,那人立刻像木偶一樣動彈不得了,他的手下躍躍欲上。「小子,到別人家裡撒什麼野?私闖民宅,是不是想進籠子了?」陳江河大聲訓斥。
那人突然低頭轉了下身體,脫離了陳江河,旋即撲向他,拳打腳踢,還拽著了陳江河的胳膊。可是陳江河反手一抓,像一陣狂風,伸手就把那個人的脖子鎖了。
只聽見「砰、砰、砰」幾聲悶響,潑皮男立刻倒在地上,發出了「啊、啊」的痛苦叫聲,陳江河死死扣住他的雙手,潑皮男動彈不得。
這時候,大家看陳江河動了真格,圍上來的人群一下子呈鳥獸散,四處逃竄,躲得遠遠的。
「大哥,得,饒了我吧,我錯了,我不該沒事找茬,以後不敢,不敢了。」陳江河出手又快又狠,拳腳非常利索。這個潑皮男知道遇上散打高手了,立刻掙扎著身子,跪了下去,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肚子,看起來十分痛苦。
陳江河從小練武術,小黑虎、雲步、刀花、棍花、槍花都得心應手,平時沒事的時候,還經常對著沙袋練拳腳呢,下手也偏重。別的不說,陳江河這傢伙一拳頭能打碎五塊疊在一起的板磚,這個潑皮男挨的打還算輕的。
「好了,你看他已經成什麼樣子了,饒了他吧,你下手也夠重的。再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村裡的和事佬上來調解。陳江河明白,以慈孝文化命名的烏傷人、義烏人,敬重客人先於敬重長輩。上門不欺客,往往胳膊肘往外拐,陳江河警覺地馬上歇了手。
那個潑皮男栽在陳江河手裡了,受傷的大塊頭拖著沉重的腳步,一瘸一拐地快速離開,顯得十分狼狽。
看著大光爹,陳江河心裡非常難受,但現在的問題只有先解決欠錢的事。「欠多少?」「五百!」陳江河轉頭看大光爹,大光爹含淚點頭。陳江河從兜裡摸出錢來,數了一下,快速追上放債的人,氣鼓鼓地一把塞給他:「拿錢走人,再踏進這院門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要債的人走後,大光爹一把拉住陳江河:「雞毛,你哪來那麼多錢?」
「叔,正要去進貨,我先墊上。」
「我拿什麼還你啊,雞毛!我還賣假熱水器坑你們,我不是人哪!」大光爹悔恨地痛哭起來。
陳江河想著:得照顧好大光爹,他領著大光爹來到商城。駱玉珠正和巧姑挑揀貨物,駱玉珠在教生意經:「你爸當年怎麼挑著貨擔雞毛換糖的,拜四方交朋友對吧?你用它來賣東西一樣好使,有時候人家來買東西是先打量你這個人可不可信—忠厚不虧本,刻薄無主顧。」
看到公公,巧姑忙起身招呼,陳江河拉過駱玉珠走到裡面,低聲和她商量,想分一點貨給金土叔賣。駱玉珠吃驚地看著他:「憑什麼幫他?」
「不幫也行,借他那五百塊錢可就沒還的日子了。」
「五百……」駱玉珠一下子瞪大眼睛喊了出來。陳江河趕緊捂住她的嘴,轉頭向外看去,恰好大光爹也正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瞧,陳江河只好尷尬地朝他笑笑。
晚上巧姑回到孃家,把白天鋪子裡發生的事向父親說了。陳金水吧唧一口御隆萬盛葡萄酒說:「五百塊?你雞毛哥給的?駱玉珠能答應?」陳金水不相信。
「本來不答應,可雞毛哥說如果不給貨,那五百都還不了,玉珠姐才咬牙點頭。」
「我就說嘛,那是連人販子都能賣的女人,還想從她嘴裡摳出錢來?」陳金水冷笑著,又吧唧了一口酒。
「您別老說玉珠姐不好,今天玉珠姐還誇您呢。」巧姑有點生氣,「白天在鋪子裡,玉珠姐說,哥的為人處世都是你傳的,雞毛換糖有好多的經驗:什麼拜四方啊,進四出六,先交朋友啊,做買賣先看準人啊。還有吃虧是福,和氣生財啦;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各讓一步,容易成交啦;與人分利己得利……玉珠姐是學哥的,對,還有全身武功。爸,你怎麼不教我呀?」
「本來都是留給你的,是我女兒太老實了。」駱玉珠會誇我?這些話讓陳金水有點吃驚,在他看來駱玉珠兇悍無比,沒想到她還有那麼點生意人的肚量。
半夜裡,陳江河正迷迷糊糊睡著,一翻身突然驚醒了,看到駱玉珠正站在床前凶神惡煞一樣瞪著自己。陳江河看了看旁邊熟睡的王旭,不敢大聲說話:「大半夜的你裝鬼啊?」正想躺下,卻被駱玉珠一把揪住耳朵拎到了外屋,按在椅子上:「承認錯誤!」駱玉珠憤憤地對著陳江河。
迷糊中,駱玉珠又上來掐他脖子:「我讓你做好人!我讓你不商量就撒錢!」
陳江河被掐得憋不住氣了,連身喊著:「我錯了,我錯了!」
駱玉珠咬牙切齒地湊近陳江河:「五百!敗家精!他猴年馬月能還清!那是個靠譜的人嗎?還把那麼好的貨給他!」
陳江河卻笑著一把把她摟翻在懷裡親著,駱玉珠還是拼命掙扎,拼命捶他,直到沒了力氣,竟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疼得陳江河輕聲哀求:「天兒!咬出血了!」
駱玉珠這才松嘴:「就你是大善人,就你顧著回報鄉親,你沒事去他家幹什麼?你還是先管管自己的事吧,客戶全都欠款了,你怎麼辦?」
陳江河不以為然。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跟人家要,廠家可跟咱要貨款呢!」
「別人不道德要引導,我不能欠別人錢,我必須講信義!」
「誠信,奉獻,無私!都讓你講了。金珠、銀珠、玉珠,捆綁了七八個廠,天天來催債要債,我頭都大了。」駱玉珠皺著眉頭嘆息。
「明天我就要錢去,看誰不給錢,我就用駱玉珠的名頭嚇唬他們!」陳江河疼愛地為駱玉珠掐著頭、捏著頭,駱玉珠笑著捶他:「去你的!拿我當惡霸黃世仁、胡漢三了!」
三
最近小趙的攤位異常火爆,客戶們都圍在那裡挑衣服。駱玉珠正好奇地探頭望著,巧姑手裡提著一件衣服,興奮地小跑過來:「法國名牌!我搶了一件,姐你看。」巧姑拎起手中的衣服給駱玉珠看。
駱玉珠捏過牌子,仔細看看衣服:「嚯,這得多少錢?」
「二十。」
「那麼便宜?」駱玉珠一扯,「刺啦」一聲,後面竟然開線了。巧姑一看,立刻變了臉色,搶過衣服就向小趙的攤位跑去,邊跑邊罵著:「小趙白眼狼,越是熟人越是坑得厲害!」
駱玉珠看著巧姑苦笑。
這幾天,陳江河一直在催款。坐在貨車裡,駱玉珠一籌莫展看著陳江河開車。
「老董說要再寬限一些日子,等下一筆貨款一起算;還有幾家說手頭緊,實在還不上;我實在……」
「實在不好意思是吧,整個義烏就你面皮薄。咱隔壁吳叔都吃住在欠債人家裡了!」看著不肯拉下臉皮的陳江河,「算啦,咱手頭還有三萬,還夠週轉。」
車子在鄉間小路上疾馳,陳江河告訴駱玉珠:製假售假、欠債不還是惡性迴圈!很多代理商認為義烏市場賣的反正是假貨,一定要風險大家一起冒,等貨賣完了才肯算總賬。
「我的貨可都是真的,我總不能一直替別人背黑鍋吧?」駱玉珠急了,琢磨著,咬著嘴唇,終於下定決心,側過身對著陳江河,「好幾個老客戶都被別的攤拽走了,人家那‘世界名牌’比咱的正牌貨都便宜,利潤還翻番。」
陳江河眼神凝滯,顧自開車。
「反正都是欠錢,咱賣真貨人家也不打款,多冤啊!」
「少羨慕人家,多堅持自己。不管別人,咱得講信義……」陳江河不耐煩了。
「好,好。你說得對,咱得講誠信,有底線。」駱玉珠有點氣惱,突然乾嘔幾下。
陳江河忙拍著她的背:「吃什麼了?不舒服?」
駱玉珠搖著頭,喘息著:「沒吃什麼啊,就覺得噁心。你開車穩當點。」
陳江河忙雙手握緊方向盤,小心翼翼地開著車。
最近商城裡有幾個攤位特別熱鬧。馮大姐等幾個攤主正興沖沖地聚在一個攤前,神秘地嘀咕著什麼。駱玉珠忍不住好奇,輕手輕腳走上前去。馮大姐忙拽她蹲下,壓低聲音:「新貨!看這標籤做的,跟真的一樣!」駱玉珠接過貨物細看,一下子還真的難辨真假。旁邊的攤主一看到駱玉珠,馬上警惕起來:「玉珠,別跟你老公說,就你家假正經,不賣這東西,可別把我們出賣了。」駱玉珠白了她一眼,顧自低頭挑揀。
「玉珠姐!」巧姑在那邊喊她,她一轉頭,就看到大光爹正一臉焦急地站在攤位前,她趕忙起身快步走去。
「你檢查一下,我把貨全退給你們。」
「你沒賣?」
「是賣不出去啊!人家都奔名牌去了。」大光爹快要哭出來了。
「爸,我們的是正品,肯定賣得出去。」巧姑不相信。
「但利潤差遠了!人家一件頂你們兩件!」大光爹咬牙切齒地說,「行了,跟我沒關係。我也進點好賣的去。」一轉身,他就去進「名牌貨」了。
「玉珠姐,咱就這麼撐著啊?瞧瞧人家。」
一臉無奈的駱玉珠,苦笑地盯著那邊的攤主:「少羨慕人家,多堅持自己。守住自己的規矩!巧姑,你重複一遍。」巧姑只好噘著嘴不情願地嘟囔了一遍。
假貨攤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客戶,攤主還能巧妙地躲避市場管理人員的督查。駱玉珠在攤位前舉著喇叭大聲叫賣,巧姑甚至乾脆出去拽人,可就是沒人進來看一眼。
眼看自己的攤位一天比一天清冷,駱玉珠愁得連飯也吃不下了。邱巖看著駱玉珠,想去幫她炒個雞蛋。駱玉珠按住了邱巖,疼愛地拍拍她的頭,對著她黯然搖頭:「你阿姨不是胃口不好,我在琢磨怎麼賣貨呢。」
陳江河苦笑著,一旁的王旭狼吞虎嚥地吃完飯,一抹嘴,問媽媽:「我們班小虎家裡進了一批和我們家一模一樣的包,他家兩天就賣光了,我們家的怎麼賣不出去呢?」
「人家有大牌子,咱有嗎?」駱玉珠沒好氣。王旭還說小虎爸媽特意給小虎買了一塊電子錶。
「你怎麼不說那表戴了一天,電池就壞了?」邱巖搶過王旭的話,氣呼呼地拆穿他,陳江河聽得差點把飯噴出來。
駱玉珠卻又幹嘔起來,馬上捂住嘴推門出去。陳江河看著駱玉珠虛弱的樣子,有點兒擔心,催她去醫院看看。
第二天,駱玉珠剛走進復元醫院婦產科,就碰見了馮大姐。「玉珠!」駱玉珠剛轉身想走,卻傳來馮大姐的叫聲,只能懊惱地停下。馮大姐上前熱情地拉著駱玉珠的手:「我陪我弟妹來檢查,你幹嗎來了?」她上下打量起來。
駱玉珠尷尬地笑著:「我……我看一個朋友。大姐我還有事,先走了啊。」駱玉珠強顏歡笑,轉身就走。馮大姐笑眯眯地看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
駱玉珠低著頭匆匆走出老遠,才回過頭望望,沒發現馮大姐跟上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頭一看,對面正好有家婦科診所,她遲疑了一下就穿過馬路,進了診所。經過妊娠檢查,醫生明確告訴她沒有懷孕,只是淺表性胃炎,駱玉珠帶著藥匆匆回到商城。
「還錢!」駱玉珠把藥吞進去時,大光爹來了,他拍著五百塊錢得意地告訴駱玉珠,自己剛批發了出口轉內銷的貼牌貨,兩天就賺了這麼多。駱玉珠吃驚地看著他,一旁的巧姑也被鎮住了:「爸,您也進假貨啊?不怕被人抓住嗎?」
「誰來抓啊?近萬個攤位,不是大海撈針嗎?我還得再批點去!」大光爹瞪了一眼巧姑,美滋滋地一轉身,跑出店鋪。
駱玉珠心裡不是滋味,她撥通了老趙的電話,催問他欠的款項。老趙支支吾吾的。駱玉珠著急起來:「我都沒錢支付廠家了,你讓我以後怎麼拿貨?」
「玉珠,你別急,我一有錢馬上打!正找你呢,我這有個關係,保你發財……」駱玉珠聽著聽著,臉色一變,雙手捧著電話仔細聽起來。
駱玉珠開著貨車來到一個倉庫門口,上次買髮簪的客商正焦急地徘徊著。
駱玉珠下車問迎上來的客商:「什麼貨這麼神秘?」
「你看完就明白了!好貨啊,本是銷售到南方去的,可最近查得緊,只能在本地脫手……」
「貼牌貨?」駱玉珠剎住腳。
「我的駱老闆啊!你怕什麼,憑你的口碑,分銷商一搶就沒了!」
箱包廠廠長早已在倉庫門口等得不耐煩了,他皺著眉頭打量了一番駱玉珠:「姑娘,看你這意思有點為難啊?」
「對不起,我們有我們的規矩,我來之前真不知道這些貨……」駱玉珠遲疑不決。
「沒關係!你們商城好幾個人正等著分貨呢,我轉給他們就行!」
駱玉珠愣了一下,廠長指了指旁邊的院子。駱玉珠忙向院子走去,可沒等她走到門口,遠遠就聽見大光爹扯著嗓門:「哎呀,這廠長啊,還守什麼狗屁信用,等什麼神仙,把貨分給我們不就完了!」「交給我,我去跟他談!」大光爹拍著胸脯嚷著。
駱玉珠忙縮回頭,看到正走過來的廠長,趕緊微笑地拉住:「我要!有多少要多少!」
四
回到家裡,王旭和邱巖正在燈下寫作業。駱玉珠一個人把一箱箱貨物搬進廂房,屋裡屋外堆滿了還沒有裝箱的假名牌箱包。聽到外面的聲音,孩子們好奇地向外張望。「你媽搬什麼貨呢,這麼神秘?」王旭搖搖頭。看著駱玉珠一個人忙不過來,王旭和邱巖放下作業,走到門口想幫忙,駱玉珠忙向他們擺手:「別動,寫作業去!邱巖,阿姨這些貨你們別動啊。」邊說邊加快了速度,汗水順著她的臉吧嗒吧嗒往下滴落。
正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了說笑聲,陳江河喊邱巖趕緊出來。駱玉珠一聽,身子一顫,麻利地用力把箱子推到牆邊碼起。邱巖從屋裡衝出,一眼看到邱英傑,驚喜地邊喊邊向爸爸奔去。邱英傑張開雙臂,一把將女兒摟在懷中。
一旁的陳江河笑眯眯地看著邱英傑父女,一轉眼撇見駱玉珠心神不定地站在箱子前,腳後跟用力頂了頂紙箱,臉上很不自然地笑著。邱英傑招呼道:「江河玉珠,辛苦你們了,幫我帶了這麼多天孩子。」
「邱巖可懂事了,你怎麼把孩子培養得這麼好啊?給我倆傳授下經驗,是吧,江河?」駱玉珠心不在焉地笑道。陳江河繞到駱玉珠身後,想開啟紙箱,卻被駱玉珠一把推開。
邱英傑悉心打量著女兒:「唉,說來慚愧,女兒被你家養得氣色這麼好!邱巖,以後就不要再叫他們叔叔阿姨了。」他一把拉過陳江河,「這是乾爸!那是乾媽!」邱巖對著陳江河和駱玉珠甜甜地叫了聲:「乾爸!乾媽!」把陳江河樂得連「哎」了兩聲,看駱玉珠沒有反應,趕忙拽了一下駱玉珠。
「哎!快進屋,邱大哥你吃飯了嗎?我給你做點。」駱玉珠趕緊答應,熱情洋溢地招呼著。邱英傑抱起女兒進了屋。陳江河趕緊開啟箱蓋一看,立刻沉下臉,皺著眉頭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