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雞毛飛上天》小說信息

第二十七集(第1頁,共2頁)

字體:

一

夜黑暗無邊,在陳家別墅門口,駱玉珠的黑色賓士e300l車啟動,車燈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趙姐聽到聲響披衣出門,驚詫地張望。駱玉珠把著方向盤愣神,隨後又將車熄火,關掉車燈跳下車來。

趙姐問她這麼晚了要去哪?駱玉珠大步走回,哪也不想去。趙姐詫異地看著駱玉珠進屋上樓,又轉頭瞧瞧車,有些不解。

在玉珠公司,陳江河站在董事長室門口瞧著楊雪,楊雪卻不慌不忙地在公司辦公席座位間走動、審視,既像是在挖苦對方,又像是在嘲弄著自己,幽然向陳江河訴說著自己的感受,首次來玉珠公司行政樓,眼前的一切夠寒酸的,那些浩大的聲勢當真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陳江河微笑著告訴楊雪,楊氏集團總部所在寸土寸金,總部大樓融匯了中西設計元素,建築豪華、典雅大氣,辦公區就佔了半個豪華寫字樓,玉珠公司當然沒法去比。但比起很多義烏億萬富豪自己推車送貨,租房辦公,我已算是甩手掌櫃了,公司建在自己的地皮上,管理人員配備充足,科研力量尤其強大!我們還把部分股份派給骨幹員工,實行「股權激勵政策」來管理企業,人員也很穩定。

楊雪揹著手走進董事長室,打量著四周環境,主人似的坐在了江河坐的沙發上。陳江河正要擺茶具,楊雪一擺手,表示從不喝茶。陳江河一笑,只好給她泡了杯咖啡,將咖啡遞到案前。楊雪在對面坐下,接過喝了一口,問陳江河,當知道費爾南德選擇了新的合作伙伴,駱玉珠是不是做夢都會笑醒?陳江河提醒說:堂堂的楊氏集團總裁,天天就惦記這點破事,有些讓人小看啦。

楊雪苦笑一下,告訴陳江河,董事會急著讓自己回去,檢討對歐洲的貿易,費爾南德那邊要求進一步降價,自己已經幾宿睡不著覺了。

陳江河想起什麼,要往楊雪杯子里加糖,便轉身取過兩塊方糖遞到了她的面前。楊雪幽幽地注視著,陳江河竟然還記得自己的這個習慣—他沒有忘記我。

陳江河尷尬地笑著提醒,楊氏集團董事會的事沒必要讓外人知道。楊雪斷然接過話頭,耐人尋味地對陳江河說:「對你我不想隱瞞,論商業頭腦、智慧、人脈,我都不如你。所以每遇上一道過不去的坎,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江河,我快扛不住了。」

話音剛落,楊雪的鼻子一酸眼睛發紅。陳江河搓著手:「我早就想找你談了,咱們現在不叫搶市場,而叫自相殘殺。按說玉珠集團、楊氏集團的貨賣到歐洲哪個國家都會暢銷,價格也不會像現在這麼低,現在最得利的是費爾南德。」

楊雪悽然一笑,費爾南德這條狡猾的老狐狸,他把我的產品成本精確到分了,逼我進一步降價,但我還能有什麼辦法?楊雪全身虛脫無力,人一下子垮了,她毫無風度地躺在皮沙發上徐徐道來。前段時間,助理甚至還想看住她,防止她想不開。陳江河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握著楊雪的手安慰說:「我們一起想想辦法,事情總會有挽回餘地的!贏利之前先贏人心!不值得贏的人心就避而遠之!」楊雪聽聞馬上挺身坐了起來。

「你守信用,重諾言,做事勤奮,為人謹慎,不見利忘義,你一定會有回報的!」

聽了陳江河的評價,楊雪差一點想放下面具,撲到這個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懷裡。搶佔歐洲市場無利可圖,讓楊雪從事業順利的巔峰跌落,她處處救火心力交瘁,在這段時間,她見識了什麼叫世態炎涼和人心難測。她難忘與陳江河在襪廠的日子,親歷了最初的家庭式作坊,計算器一撥就知道盈虧的幾百人企業。如今,公司成長為幾千人團隊,自己卻沒有一個貼心好幫手,想管好企業當真難上加難。

楊雪覺得自己已失足落入深井,非常不祥。

陳江河開始作具體分析:首先,我保證玉珠公司再也不會降價,你楊氏集團也應該把價格提回到正常水平。楊雪狐疑地盯著他,然後呢,然後一塊喝西北風;一塊聯手退出歐洲,讓其他的客商搶佔?

陳江河搖頭,如果玉珠和楊氏兩家聯手,建立自己的銷售體系,恐怕天下無人能敵!

楊雪怔怔地注視他,突然一笑,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竟然還是個愛做夢的人。

陳江河急了:「強強聯合、攻城略地怎麼會是夢呢?」楊雪點出:「你跟德國人合建的那個合資廠就不靠譜,在上海商廈一層開專賣店更不靠譜,人家給我們中國產品的定位是什麼?中低端。陳江河,別怪我沒提醒你,不要雞飛蛋打—兩頭落空,到時候連自己的根據地都守不住。」

陳江河雙手抱住後腦勺靠在椅子上:「我連續兩次到德國考察過,我發現德國是全球貨物准入門檻最高的國家,商品利潤高,德國自身生產的產品在全球市場也有很高的認知度,輻射面很廣,只要搶佔先機,就可以佔據制高點。我不信邪,我陳江河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比別人快走一步,苦別人所不能苦,做別人做不了的事!」

楊雪的眼神中忽然透出欣賞與溫情:「你這個樣子,讓我突然想起當年你趴在房頂,偷看日本專家修機器的模樣,你還是那個混蛋。」

陳江河撲哧笑起來,有些不好意思,這話從楊雪嘴裡冒出來,怎那麼彆扭……

楊雪突然問陳江河,如果沒有當年和駱玉珠的事,你會不會與我成家?陳江河呆住了,楊雪用火辣辣的目光凝視著,陳江河則避開她的目光。

楊雪緊逼:「在襪廠你真的對我沒動過一點感情嗎?」

楊雪不相信,陳江河不可能沒有做過關於她的夢。

今天的陳江河,談吐自然從容,已經成了外貿行家。手下曾經報告說,陳江河酷愛讀書。飛機上,平時往往只有頭等艙和公務艙的人,才會自帶書本做筆記,可陳江河卻是坐在經濟艙裡,自帶著書本看書的唯一一個孔夫子,他與其他看報紙、看電影、玩遊戲的客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江河垂頭不語,突然傳真機嗒的一聲響,歐洲報表一張張地傳出來,陳江河頭也不抬地忙起身上前接收。「小雪,這麼多年過去了,別再糾結當初的事了。一會兒我給你看看歐洲發來的銷量表還有報價單,咱們之間沒必要互相拆臺,只要兩家聯手,你聽我的絕不會失眠。」

身後沒有動靜,陳江河回頭望去,董事長室已空無一人,他快步追出,電梯門剛好合上,陳江河一動不動地呆望著下降的數字。

抬頭遠望,耳邊又想起與邱英傑的詩朗誦,那是在南山歷史長河的山坡上。

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告訴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縱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藍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聲

我不相信夢是假的

夜晚,災區觀音山村帳篷內,王旭輕拍著似睡非睡的小玉,盡情傾訴著:「……我拉著她,沿著鐵軌跑啊跑,她的手心出汗了,溼溼的,我回過頭,她看我的眼神又信任又喜悅,也不問我要去哪裡,那時候我就暗暗發誓,一定要拉著這雙手走一輩子。」

邱巖小時候那帶著傲氣,又含苞欲放的羞澀模樣浮現在了眼前,耳邊彷彿又傳來那種命令的口吻,還有那擔心自己難堪的關心模樣。如今,邱巖大了,來是一陣風,去是一片雲,捉摸不定。咳,命運就是如此。

王旭低頭看看睡著了的小玉,微微一笑:「小玉,叔叔把所有的心裡話都對你說了,雖然你聽不見,可我終於在一個人面前全部說出來了。」

王旭小心翼翼地從小玉懷中抽出自己的手臂,轉身拿起手機一愣,螢幕上有三個邱巖的未接來電。

災區村子帳篷外,王旭焦急地聽著電話,卻沒有一點聲音,一看,手機連一格訊號都沒有。王旭忙跑到高處尋找訊號,手機裡面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長音。王旭充滿期待地喘息著,手機中終於傳來那熟悉的聲音:「喂,王旭,聽乾媽說你還沒回去?」

王旭激動地叫嚷:「邱巖!你在哪?你好嗎……喂?」

王旭懊惱地看著手機,奔到高處大聲地叫著:「喂?喂!」災區村子裡,人聲鼎沸。

王旭依然執著地聽著手機,惆悵地仰望星空,那裡是滿天星斗。

白天,王旭與鄉民們合力搬運著簡易房的器材,額頭上全是汗。小玉跟隨在最後頭,也伸出小手用力舉著小器材。王旭叫小玉鬆手,別砸著。老村長舉著喇叭喊,叫大家去領救濟款,於是,有鄉民大喊:「發放救濟款嘍,領救濟款嘍。」

鄉民們忙著抹淨手小跑趕去。老村長見王旭識字多,又會算數,就請他過去幫大夥做統計,王旭爽快答應了。

小玉小跑著跟在王旭身旁,老村長和王旭並肩走著,他為觀音山村民的未來嘆息,這救命錢雖能救一時之命,可往後仍不知道咋辦呢,地也衝了,路也毀了,估計明年這個鄉十有八九的壯勞力都得離家出門討活幹了。

帳篷前,村民已經排好隊,王旭坐在桌前接過筆埋頭記錄,小玉趴在桌邊好奇地張望著。

老村長一個個叫著:「衛國,你家三口,一千零八十元;東興,你家四口,一千四百四十元……」

王旭驚詫地抬頭,一個人才三百六?這可是一年的錢哪,往後這日子還怎麼過?

領到款子的山民一張張反覆點著錢,生怕數錯一張,後面的人往前湧,王旭用複雜的目光掃視著大家,他看見了鄉民們的隱忍、心酸、痛楚和掙扎,摻雜著絕望無奈的表情……他心裡不由得五味雜陳。

觀音山人世世代代吃的都是救濟飯。這樣,就形成了他們特有的吃皇糧式的生活習慣:成日閒聊,玩玩撲克、麻將,逢年過節召集遠近鄉鄰進山聚賭,為他們遞煙送水,抽取小頭。有點小錢時,買糧做酒;或者買肉醃成臘肉,常年食用;平分政府一年兩次的救濟款物。

在災區村子裡,小玉捧著碗熱茶高舉到王旭面前,王旭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接過,一面叮囑小玉別燙著手,小玉看著他,輕抖著被燙的手,甜甜地笑了。

王旭喝了一口茶,老村長笑眯眯地走來,問這味道怎麼樣?

王旭笑著,味兒發沉,細品真香,好像不是平時喝的茶。

老村長叼著菸袋告訴王旭,這是我們在老深山林子裡採的茶,就那麼幾棵樹,喝起來當然跟別的茶不一樣了。

王旭眼波一動,求村長帶他去看看。老村長猶豫,說深山老林,那路可不好走。王旭卻笑著一揮手,再難的路也要走走。小玉拼命扯著王旭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他想跟去。王旭抱起小玉,勸她別去,乖乖在家等著,山中有吃人的大老虎,等叔給採了好茶回來。

王旭颳了小玉一鼻子,小玉甜甜地笑起來,老村長暗暗打量兩人,無聲地嘆息。

到了山裡,遠遠看去,整座深山老林像一片閃閃發綠的海洋,不需任何的裝飾,它本身就是大自然的一件最完美的作品。越往裡走林越老,腳踩在腐爛葉堆裡,傳出了沉重的喘息聲,王旭與老村長拄著探路棍一前一後走著。路程還不到一半,王旭已走得氣喘吁吁,支撐不住,抹了把汗,繼續往前走。

王旭真沒想到,這麼深的山,山民們也進得來。老村長笑笑,因為山裡人都清楚,越是寶貝藏得越深。為啥呢?要是都那麼容易找,那寶貝還夠摘嗎?

王旭若有所思地聽著,老村長話頭一沉,問王旭啥時走?王旭愣了一下,笑著說等簡易房搭起來再走。老村長停住腳步,轉身定定地看著王旭,突然想起什麼,小玉這孩子往後即使能自個活下去,看這情形,那娃越來越離不開你了。王旭無語,默默地看著老村長。

老村長意味深長地說:「你總不能帶她一輩子吧,村裡都商量好了,一起養她。可我發愁的是,有你在,這娃還不會太想爸媽,你要是走了……」

王旭拄著棍,邁著沉重的腳步往前走去,抬頭望天,想著什麼。老村長以過來人的目光望著他的背影,提醒王旭這些天得跟這娃冷一冷了,先讓她適應,王旭垂頭繼續往前走去。

黃昏,夕陽西下。街頭車水馬龍,在柳州市茶葉研究所門口,王旭詫異地看看手機,又貼著耳朵喊起來。

在電話中,王旭一口氣告訴媽媽,自己這邊受災的山村,位置在亞熱帶原始雨林,山裡有六棵野茶樹,最大的直徑50釐米、樹圍160釐米、樹高10米、樹齡五百年以上,極其稀有。葉大、粗壯、葉脈鼓出,葉緣鋸齒深,葉脈9~16對之間。持嫩度高,一芽兩葉,一般重0.5~1克,是一般古樹茶的三倍重。它所制曬青的綠茶,湯色黃綠,香氣清爽,略帶野生茶特有的腥味,與栽培型茶樹香氣截然不同,水溶性果膠豐富,幾乎無苦澀味,滿口潤甜,回甘極其綿長持久。它在紮根之地靜靜地站了千百年,餐風飲露,閱盡人間滄桑。自己剛進城找專家鑑定過,因其產量稀少,預定價格非常昂貴,猜這一斤茶能賣多少錢?

駱玉珠那頭恍惚地說:「小旭,你那裡家破人亡,生離死別的,你不要受什麼刺激呀?媽只惦記你什麼時候回來。」

王旭夢想的聲音:「一斤至少賣幾千,幾千哪!一棵樹至少產六斤茶,六棵樹就是三十六斤,媽這可是野生老茶,如果好好包裝一下,我有信心把它打造成……媽你在聽我說嗎?」

駱玉珠:「你什麼時候回來?媽也快成災民了。」

王旭看看電話,叫媽等會,有電話打進來。

老村長焦急的聲音:「你啥時候能回來?」

王旭樂呵呵地告訴村長,自己正想跟他打電話報喜呢。

老村長那邊急得不行,叫王旭快回去,小玉不見了。

王旭的笑僵在臉上,很不滿地吐出一句:「怎麼搞的?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老村長告訴王旭,小玉一聽王旭走了就哭,誰也攔不住,天快黑時就不見了。有人看見她沿著山路一直往下跑,正四處找呢!

王旭顫抖著,告訴村長馬上回去,趕最後一班車,說完就撒腿狂奔。

長途車沿著漆黑的夜一路行駛,王旭坐在車上,急不可耐地望著窗外,舉著手機不斷地詢問小玉找著了沒有?他告訴老村長,自己要過兩小時才能到,要老村長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天一黑孩子就有危險。旁邊的乘客紛紛轉頭看王旭,王旭急得快哭出來了。

山路上,王旭焦灼不安地坐在顛簸的長途車上。王旭突然一怔,路邊有一個小女孩的身影,正眼巴巴望著車。王旭扒窗回望,但看不清楚。王旭忙叫師傅停一下車。

車停住,王旭跳下車往回走,是不是小玉?王旭不敢斷定。

遠遠的那個小女孩呆呆望著,猛地也撒腿迎面奔來。王旭也驚喜地伸出雙手飛跑起來。小玉撲到王旭懷中,無聲地哭泣。王旭緊緊抱起孩子,喘息:「叔不對,叔該早回來……」

到了晚上,鄉親們聽說小玉終於找回來了,紛紛跑出家門來看,於是整個災區村子裡一片歡騰。鄉親們的火把聚攏,照亮了蜿蜒的山路。

只見王旭揹著孩子一步步走來,小玉的臉貼在王旭背上一動不動,老村長憂傷的目光跟隨著。王旭迴避開村長的眼神,揹著孩子垂頭前行……

清晨,一縷陽光從玉珠公司董事長室窗外照射進來,陳江河迷糊著從沙發上坐起。駱玉珠正拉開窗簾,轉身收拾桌上的水杯。她不動聲色地問陳江河,昨晚誰喝咖啡了?陳江河實話實說,是楊雪來了。

駱玉珠停頓一下,繼續收拾,陳江河伸個懶腰告訴玉珠,不出所料,楊雪現在很困難,費爾南德完全綁架了楊氏,自己給她出了對策……

駱玉珠氣鼓鼓地轉身開啟窗戶說,我要給辦公室透透氣,排放屋裡的風騷味。

陳江河無奈地打量著老婆,駱玉珠乾脆爽快地搬把椅子坐在對面,聽陳江河的訴說。陳江河想和楊雪聯手,兩家不要再自相殘殺,讓那外國佬佔便宜,因為玉珠公司的貨不至於……

駱玉珠心不在焉地掃視四周說:「以後得給這辦公室加張床了。」

陳江河聽了哭笑不得,他問玉珠:「如果費爾南德引進來其他地區的品牌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駱玉珠面無表情,突然叫小王去給這辦公室添張床,陳江河起身,一把將老婆按住坐下。

陳江河揉著玉珠肩膀:「有話直說,你別哼小調行嗎?」

駱玉珠冷著臉問:「這對策,楊雪答應了嗎?」陳江河說她沒表態就走了。駱玉珠再次起身,就算楊雪答應,我都不會答應。陳江河皺眉,他講了那麼多,駱玉珠竟然半句也聽不進。

駱玉珠亮亮手腕,問陳江河注意過自己的手鐲去哪了嗎?陳江河一愣,邊打量邊猜測是不小心掉了?駱玉珠委屈地告訴陳江河,手鐲給邱巖了,那是你給我買過的唯一的首飾。

駱玉珠推門出去,陳江河皺眉看著她的背影,急忙追問玉珠:「咱家就是做首飾的,還用買啊……不是,這跟我剛才說的有什麼關係?」陳江河著實摸不透妻子心裡在想些什麼。

在商廈門口,駱玉珠停下黑色賓士e300l浙g53288車時,楊雪剛好也停下她的黑色賓士s350l浙g33057車,兩人並排從豪車上下來,不由地同時注視著對方。

兩個光鮮女人並肩走著,駱玉珠打量著楊雪,一看她這眼袋,就知道她昨晚肯定沒睡好。楊雪也聽會館小翁提起過,玉珠最近失眠很嚴重,彼此彼此。

駱玉珠笑了笑,加快腳步。

楊雪對駱玉珠說:「陳江河有個毛病你知道吧?他這個人對誰都心軟,容易被人綁架,但是我不一樣。」

駱玉珠停住腳步,定定地看著楊雪:「誰真把我惹急了,她會後悔一輩子。」

楊雪微微一笑:「是嗎?也許有人感興趣呢!」

駱玉珠也一笑:「不信?試試。」

此時,楊雪手下一臉慌張跑來叫了聲「楊總」,手下瞥了眼駱玉珠,欲言又止。

楊雪喝道:「說。」手下支吾:「玉珠首飾今天出了幾款主題,跟咱們款式完全一樣。」

楊雪臉色一變,狠狠地瞪了駱玉珠一眼,駱玉珠顯出一副無辜的神情。

楊雪轉身大步離去,駱玉珠急著喊:「你的採購商今天到吧?缺什麼去我那拿!」說罷冷冷地望著楊雪的背影。

在商廈玉珠展廳,工作人員正在擺放首飾,見駱玉珠快步進來,員工忙打招呼:「駱總。」

駱玉珠掃視一眼:「看清價格了?」

工作人員點頭:「每個款式都比楊氏低一分,我們剛去確認的。」

駱玉珠滿意地笑笑,栽得梧桐樹,才能引得鳳凰來。她招呼員工把這些主題產品都擺在明處,趕緊熱水沏茶,過一會兒有貴客到。

在商廈楊氏展廳,幾個採購商正竊竊私語,又紛紛搖頭,露出了不滿的神情。楊雪擠出微笑,手下熱情地招呼幾位進去喝杯茶,正好楊總今天也在,採購商卻推脫說:「先不喝了,出去轉轉,真是抱歉。」楊雪從容地點頭看他們出去,臉上的笑容頓時轉成恨意。

手機響起,楊雪沒好氣地接起陳大光打來的電話,叫他有事快說、有屁快放。

陳大光說自己就在商廈後門車庫旁,請楊雪耽誤點時間,見個面,楊雪用一副厭惡的神情掛上手機。

楊雪從大門走出,陳大光跟賊一般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後向四處張望。

「楊董。」

楊雪聽了,極不耐煩地上前問:「什麼事,快說。」

陳大光討好地告訴楊雪:「那幾個廠長您也見到了,自己的資源可都無私地奉獻給您了,可是,直到今天,我那卡上還沒到賬一元錢,您能不能快點?」

楊雪冷淡而又氣憤地對陳大光說,這些人回去商量後,都拒絕跟楊氏合作。陳大光一驚:「這怎麼可能?事先一切都說得好好的,怎麼會說變就變呢?」

楊雪鄙夷地提醒陳大光:「回去問問你的老丈人吧!以後不要再聯絡我了。「

儘管陳大光「楊董、楊董」叫個不停,可楊雪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陳大光哆嗦著撥通電話,擠出笑聲:「王廠長,老王?我呀陳大光!喂?」那邊電話卻即刻結束通話,陳大光吃驚地看著手機,無奈地搖頭。

陳大光來到陳金水家,「咣咣咣」地用力砸門,門慢慢地開啟。

陳金水平靜地看著女婿,陳大光滿臉怒容地叫嚷:「你乾的好事!」

陳金水卻不答話,轉身走進屋裡。陳大光跟隨著衝進,陳金水在桌邊穩穩坐下,桌上擺著一張張營業執照。

陳金水開口說:「我這些買賣都是你的,八個攤位,你想賣什麼都行。」

陳大光呆呆地站在那兒喘息,陳金水語重心長繼續說:「錢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一分分地賺,等孩子大點我幫著帶。巧姑跟你一起做,咱也能發家致富。」

陳大光含淚顫抖著嘴唇:「你要害死我!」

陳金水一字一頓:「不!我要救你,我在替你爸救你!」

陳大光含淚搖頭轉身想走,陳金水厲聲喝道:「所有的路都給你切斷了,你還能回得去嗎?」

陳大光不解,顯得十分痛苦地問:「為什麼?」

陳金水和陳大光攤開了說,那些廠長怎會跟一個沒心沒肺的人一塊賺昧心錢呢?那些可都是成功過的人,他們自有成功的道理。

陳大光悽然一笑,這不明擺著笑話我從來沒成功過嗎?在他眼裡我只不過是個守著攤位做買賣的小攤販。

「成功的人過去往往經歷過一把辛酸一把淚的,曾經歷經坎坷,飽受磨難,但他們會與正義正氣人士結交。最後一定會擁有一些完美品格,比如崇尚孝義、勤耕好學、剛正勇為、堅忍頑強、不怕艱苦、誠實守信,等等。」

陳金水站起身,捧著那幾張營業執照,最後一次勸陳大光:「爸從前心氣高,逼過你。今天爸就要你做個老實人,咱重新開始,行不?」

誰知陳大光咬牙切齒地回身瞪著他,聲音顫抖地說了句:「不行!我一定要證明給你看!」

陳金水一聽,憤怒地將執照砸在他臉上:「證明什麼?這是你最後的路了!」

陳大光奪門而出,陳金水絕望地閉上雙眼。

陳江河坐在玉珠公司董事長室,寫下最後一個名字,他邊把紙遞給巧姑邊吩咐:「都記下了?這些人會陸續跟你聯絡,不管你跟你爸賣什麼,他們都會找上門做分銷商。」

巧姑苦笑,這不是哥找幾個幫手在幫我家賣東西嗎?陳江河忙舉手製止,意思分明是—這話到此為止,千萬別告訴爸,連陳大光都不要讓他知道!

巧姑感動,對江河哥非常感謝。陳江河卻瞪了她一眼,我是誰?少跟我說這些話,巧姑不好意思地笑笑。

陳江河思索著,希望有一天金水叔想通了,還能再回來,咱一起幹!

手機響了一聲,陳江河瞥了眼,見螢幕上的字是:我不可能跟做過人販子的人合作,他的臉色頓時微變。

巧姑詫異打量,問他沒事吧?陳江河掩飾著笑笑,叫巧姑趕緊回家,記著為剛才的談話保密,巧姑點點頭走出。

陳江河看巧姑出了門,忙吃驚地拿起手機,一條條圖片簡訊接踵發來,都是玉珠首飾的主題特寫「少女幻夢」「女人心」。

陳江河開口叫小王,小王推門進屋,問陳董有何吩咐,陳江河忙將手機遞給手下,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王一臉為難,揭開謎底:「是……是駱總讓我們針對楊氏做的。」陳江河氣不打一處來。

在商廈玉珠展廳裡,剛才幾個採購商正在挑選首飾,工作人員在熱情地介紹。駱玉珠抱著胳膊愜意地在門外偷望,她拉住手下低聲吩咐:「去給他們換好茶,讓他們慢慢挑。」

手機響起,駱玉珠冷冷接聽:「幹嗎?」

陳江河質問:「你現在在哪?我有急事找你。」

駱玉珠若無其事地說:「我在展廳,新出的這幾款首飾相當受歡迎,我們正在裡面談合同呢。」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