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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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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臥室裡,駱玉珠的手機響起。只見螢幕上顯示「成功」二字。駱玉珠長舒一口氣,笑了笑,起身琢磨一下,乾脆收拾起包裹。

入夜,駱玉珠把著黑色賓士浙g53288車的方向盤,車燈照亮了前路。她神色煩躁,猛踩油門,車在夜幕中駛上了杭金衢高速公路……

深夜,酒店門口,駱天寶急匆匆跑出電梯,迷糊地尋找。駱玉珠正下車,看見天寶,問姐夫住在哪個房間?

駱天寶詫異,說姐夫沒回來,自己接完電話就敲半天門了,根本沒人。

這時,輪到駱玉珠詫異了,不對,會早開完了,江河會去哪兒呢?駱玉珠愣愣神,上車啟動開走。

在上海楊氏豪華的總裁辦公室,環繞著一股淡淡的異香。楊雪在慰勞決勝千里、安定乾坤的英雄。她拉著陳江河的手來到洗臉檯,低下頭,擠了牙膏,在杯子里加了熱水遞給陳江河洗牙。隨後,又在陳江河的臉上塗上了剃鬚膏,鬍鬚剃完,楊雪給陳江河再洗臉,將鬍子全都刮淨,一切都是那麼自然,彷彿多年的夫妻。

楊雪給浴缸放好水,推拉著陳江河,命令他要麼在旁邊幫忙,要麼自己進浴池去。陳江河想走開卻被拉住,但很快又退了出去。楊雪並沒關門,她舀起熱水,小心翼翼地倒向自己的肩膀和高高隆起的胸脯,她的皮膚閃爍著光澤,她的眼睛陶醉一般微合微睜著,盡情享受著溫水衝拂的快樂。楊雪沒有迴避陳江河,陳江河的血直往頭上湧,他驚呆了,一個成熟姑娘的裸體,竟是這般生動美麗,嫋娜多姿,能激發他如此豐富的想象,突然覺得一團火焰在他的腰際燃燒著、飛騰著。楊雪是運動員型別的美女,粗看起來會覺得可能沒什麼肉,但是事實上她未婚未育,緊緻而且水潤,極具緊握力。

楊雪披了件半透明內衣,對江河笑了笑,叫江河陪自己喝幾杯,她一直失眠,靠酒鎮靜自己,今天千萬別掃她的興。楊雪痛飲著杯中酒,陳江河環視四周,悲哀的目光落到楊雪身上。

楊雪一笑,一個勁地勸著江河也要喝酒,陳江河卻一言不發,注視著楊雪又喝乾了第二杯酒,再倒第三杯時,陳江河按住酒瓶。

陳江河語氣沉重地勸著楊雪,喝酒不僅傷心傷肺傷肝傷胃,也傷感情、傷幸福,別喝了,何苦這樣折磨自己,是不是你活錯了。

楊雪凝視著陳江河,連聲笑起,躺倒在美人榻上:「活錯了,呵呵,你說我活錯了。自從我遇到你,自從我爸走了以後,我就沒活對過一次。知道嗎?今天你走進董事會時,他們全都傻了,我也傻了,全世界的人都傻了,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陳江河默默注視著,楊雪顫抖著流淚:「我在想這不是夢吧?多少次夢見的場景居然變成了現實。在我楊雪最難、最扛不住的時候,我的男人進來了。他幫我主持大局,他替我征服對手,而我只需默默地坐在一旁,用陶醉的眼光看著他……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該多好!可是,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

陳江河起身,輕聲道:「對不起,我必須得走了,你早點休息。」

身後楊雪哽咽,恨恨地:「陳江河,你敢走出這個大門,今天的會全都白開了,信不信?我楊雪一言九鼎!」

陳江河停住腳步,驚詫地回身瞪著楊雪。楊雪含淚倒好一杯酒舉到陳江河眼前:「就在這間屋裡,我一個人蜷縮在床上,等來過多少次天亮;我聽見了員工在外面刷卡說笑,開啟電腦,我坐在那,化兩個小時妝,重新像女王一樣走出去,誰知道!我是女人,我也可以瘋狂一次,什麼錢財、榮譽、地位對我都沒有意義,除了你—陳江河,你聽到沒有?」

陳江河走上前,搶過酒瓶仰頭灌進,大半瓶酒被他咕咚咕咚地吞下。

楊雪悽然一笑,拍拍美人榻:「坐下,乖乖地陪我到天亮。」

陳江河緩緩地坐在一旁,楊雪攥住他的手:「從你離開襪廠那一天開始,我一年一年給你講……」

外面世界的喧鬧聲停滯了,天地萬物凝滯了。楊雪談著談著,露出了對待親人的率真天性。陳江河也快一個星期沒跟人好好閒談了,他常年征戰商場,瞬息萬變、前途未卜帶來的感傷,這時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來,內心熱情洋溢著,對楊雪升起一份對不住、憐惜她的心情。

陳江河說∶「小雪,你是個好女人,我欠你太多了。多年來你一直關心我,幫助我,拿我當朋友、親人,其實,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楊雪用紙巾擦擦眼淚說:「我承認,多年來,我心裡一直沒把你放下,總幻想著有一天能和你在一起,那將是我最幸福的時刻。可直到那一天,我收拾著舊物,忽然發現了咱們當年在襪廠的合影,一霎間,我的心突然平靜了,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吃驚,我以前幹嗎這麼傻,非要把你這個傢伙拉回身邊,你不是我二十多年來的好朋友嗎,難道這還不夠嗎?人生有如四季,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內容,春天享受青春的浪漫,夏天品嚐愛情的美酒,秋天有了成熟的思想,冬天坐在火爐邊回顧一生。我可以仔細品味這一生的歡樂和痛苦,友誼和愛情,何不讓這種溫馨的記憶伴我走向生命的盡頭……可是,我騙不了自己!」

當晚,在西班牙餐廳,邱巖切著牛排往嘴裡送,吃得不亦樂乎,一頭棕發,高鼻樑、藍眼睛的萊昂思索的目光緊隨著她。

邱巖誇張地對萊昂說:「今天餓死了,萊昂,如果你在場,就能看見那四個頂級商人討價還價、你來我往的精彩場面,沒看見真是太可惜了,都是高智商啊!」

萊昂詭異地笑著,他只關心費爾南德,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一定哭得很慘吧。

邱巖哼了聲:「但願如你所願。」

萊昂搖搖頭:「如我所願?差得太遠,我真想看到他生不如死的樣子。」邱巖愣住了,打量著萊昂。

萊昂眼中放射著神秘的光,就在他們網路會議召開的同時,萊昂已經摸清了費爾南德的財務危機,果然危機重重。他的幾個銀行賬號都已被凍結,現在需要的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邱巖不解地問萊昂,沒有價格戰,費爾南德已週轉不出資金了,萊昂你還想怎麼樣?

「我要全面取代費爾南德!」

入夜,邱巖雙手揣兜,走在馬德里的街道上,邊說邊倒退的萊昂正手舞足蹈,興奮地講著:「打了非常漂亮的一個殲滅仗,為什麼你們只要那麼一點條件?贏者通吃,你們可是有權利重新訂立規則的!」

邱巖笑道:「我們可沒你那麼貪,只求不打價格戰,公平競爭。」

萊昂來氣了,說自己所有認識的朋友都被費爾南德欺負過、羞辱過,他是個吃肉不吐骨頭的野獸,必須想辦法打垮他,不能讓他重新站起來。

邱巖勸著萊昂,凡事有個度,該收手時就收手。這是商場,不是你死我活、真刀真槍拼殺的戰場。

萊昂激動地反駁:「錯!這是個沒有硝煙的戰場,是戰場就得你死我活。」

一輛車悄然停在路邊,突然車門開啟,幾個黑衣人跳下。

萊昂剛一回頭就被重拳擊倒,邱巖尖叫一聲想撲上,卻被人架住胳膊靠在牆角,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法掙脫。

幾個黑衣人圍著萊昂猛踹,只見費爾南德戴著墨鏡從車裡下來,蹲在滿臉是血的萊昂面前。

費爾南德冷冷地說:「你知道我的家族幾百年來走到今天靠什麼?第一靠經商的頭腦,第二靠對敵人的無情。今天你們倆做得太過分了。」

邱巖喊著:「放開他!」

費爾南德踱步到邱巖面前,手扳住她的下巴。萊昂想站起,又被死死按住,他拼命叫:有事朝我來,別動女士!

費爾南德凝視邱巖半晌,輕聲喃喃:「我忽視了你的能量,這是我唯一的錯誤。」

邱巖的大眼睛瞪著費爾南德,拿西班牙語給他加了一條:「既然整個家族從來都做合法的生意,你可不要破了規矩。」

費爾南德轉身向車上走去,舉起手:「你們已經踩過了我的底線,這是警告。」

黑衣人也跟隨上車,車疾駛而去。邱巖忙上前攙扶起萊昂,想帶他去醫院。

萊昂艱難地喘息,強笑勸著邱巖:「沒事,我可沒那麼嬌氣。」

邱巖快撥手機,萊昂盯著問她想幹什麼?

邱巖說了句「報警呀」,萊昂一把按住她的手,搖搖頭。邱巖怔怔地看著他,用力將萊昂抱起,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兩人踉蹌地向前走去。

到了酒店裡,邱巖邊給萊昂上藥,邊聽他用西班牙語衝手機吼叫:「他要完了,已經瘋狂了,相信我!把資金借我撐幾天,你就可以看到費爾南德的末日!」

萊昂喘息著掛上手機,又雙手作揖求邱巖,一定要想辦法幫他壓倒費爾南德。

邱巖站在窗前凝望外面沉思不語,萊昂站在背後打量著她。萊昂告訴邱巖:「你乾爸說得對,你最好馬上回去。」邱巖喃喃地問萊昂:「能跟我一起走嗎?」

萊昂露出驚喜的目光,邱巖一定是擔心自己被費爾南德報復,所以才叫他回中國,邱巖能這樣想,萊昂心裡十分感動。

邱巖嘆息,我是怕你控制不住自己。邱巖轉身凝視:「你真是一頭憤怒的獅子!」

萊昂哭笑不得,以為邱巖是關心自己呢,原來是……萊昂轉身往外走,準備給邱巖去訂機票,邱巖神情複雜地望著他的背影。

當晚,在機場,萊昂將行李箱遞給邱巖,邱巖苦笑轉身,問萊昂為何這麼著急轟她走?萊昂聳聳肩:「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你乾爸陳江河的主意。」

邱巖意味深長地勸萊昂,做事千萬不要衝動。「如果你因為執行玉珠公司決策,而暫時損失部分利潤,公司願意承擔一半,你不用覺得不可思議,我乾爸說,既然與玉珠公司做合作,就是他的朋友,理應有福同享,有難同擔。」萊昂乖乖地點頭,問邱巖是否還會回來。邱巖想了想,調皮一笑:「我可以在義烏等你,既然是夥伴,義烏算是你的第二故鄉吧。」

萊昂微笑看凝視邱巖,眼中充滿溫情。

「我要走了,記住,義烏商人最重要的經營之道是:誠交天下客,義納八方財。」萊昂說了聲:「等等!」

邱巖默默地看著萊昂從兜裡掏出那條鑽石項鍊,目光驚詫。

萊昂有些不好意思:「幫你整理行李的時候翻出來的,我能給你戴上嗎?你美麗的脖子還是空的。」

邱巖笑而不語,萊昂撩起邱巖的頭髮,靠近了給她繫好項鍊。

萊昂的藍眼睛越看越近,邱巖幾乎能感受到萊昂的鼻息,不好意思地望向別處。

「彩霞映藍天,寶石贈女神。」萊昂退後一步,「我會作詩了。」他欣賞著邱巖笑了。邱巖本想表揚一句,又把話咽回,快步走出去。

萊昂以傷感的目光默默注視著邱巖的背影,許久,萊昂才掏出手機,用西班牙語說了句:「玉珠集團的貨,全線降價。」

三更半夜,在上海楊氏辦公室,楊雪顯然已喝多了,靠伏在美人榻上,陳江河仍一杯接一杯地陪著喝悶酒。

楊雪喃喃地問陳江河,天快亮了吧?陳江河無限傷感地望著窗外,輕聲地說了聲:「應該快了。」

楊雪閉著眼笑問陳江河,聽了這些年的事,心裡有什麼感受。陳江河露出了悲哀的眼神,他想到過楊雪這幾年不容易,但沒想到會是這麼煎熬。

楊雪搖頭:「我並不是個合格的商人,遠遠比不上老爸,只是想盡力不讓楊氏垮掉。爸爸曾對自己說:‘小雪,你將來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個靠得住會經營的男人,不要逞能,做個賢妻良母吧’。」

楊雪悽然笑著:「可是命運偏偏將我逼成個女強人。同行是冤家,商場如戰場,天天在生意場上算計這、算計那,真是生不如死。」

陳江河慢慢往酒杯中倒酒,楊雪爬上前,顫抖著發聲:「陳江河,告訴你個秘密,我沒經歷過男人,一個都沒有……真的,你覺得不可思議嗎?我怕那些臭男人沾我,我噁心。」

陳江河吃驚地看著楊雪,手中的酒已溢滿酒杯,他痛苦地「哦」了一聲。楊雪邊笑邊湧出淚水:「噓……只能你一個人知道,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楊雪沒扶住美人榻,差點跌落下來,陳江河見狀,忙上前撐住她。

楊雪一下趴在他的肩膀上,緊緊摟住:「江河哥,你要了我吧,哪怕一次也行,好不好?今晚別走了。」

陳江河眼睛溼潤,輕拍著懷裡的女人:「小雪,你喝醉了,千萬別再喝了啊。」

楊雪拼命搖頭:「不,我沒醉!就今晚這一次,你讓我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好不好?明天我死了都願意。」

陳江河百感交集地扳住楊雪的肩膀凝視,默默地告白:「我不能負擔你的深情,生命中有不能承受的重量啊!」

楊雪像飛蛾撲火般撲上來,不顧一切地親吻,雙手扯開陳江河的衣釦,陳江河像個木偶一樣地蹲著,任由她瘋狂地擺佈。

陳江河不敢去想,也不願意去想,他憐惜地抱起楊雪。

四目對視,無須過多的言語,兩人都能領會彼此的心意。

「你人緣真好,你走了以後,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楊雪的香舌在陳江河的嘴中纏繞,把江河的舌頭一下一下地吸吮進自己的嘴裡,嚼動著。

「江河,我喜歡你,愛你,疼你……你就是我的愛人……」

「江河,我難受……你看,電視上是不會親很久的……」楊雪抓了江河的右手。

陳江河注意到,牆壁是粉紅色的,稍稍加了點灰,調子便顯得幾分素雅,房間裡散發著靡靡之音,婉轉的旋律,撩人心動。燈光也已調到微微弱弱,非常柔和。和楊雪的往事,在他的腦海中一幕一幕地重演著,他能聽得到她清脆的聲音,看得到她仰頭嬉笑時頸脖一覽無遺的雪白肌膚,那裡,發散著她獨有的菊花香般的味道。她那燦爛的笑顏,那好看的小酒窩。

突然,一股驚人的意志力,一種強烈的後悔心情,一股神奇的力量來到了陳江河的身下。剛剛還在快樂呻吟的楊雪,一把被他推開了,陳江河臉如白紙,他一動也不敢動,感覺到了自己的猥瑣。

楊雪又上來親陳江河的脖子、胸膛,陳江河牢牢地抵抗著,堅定地守住自己,突然楊雪的臉埋在陳江河胸前嗚嗚地哭泣。

楊雪捶打著陳江河:「你真像個木頭人,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與陳江河相見,楊雪不知想象過多少次了,可是,一腳跨進門了,還是被踢出來。楊雪的喘氣聲慢慢平息,用手矇住頭,一動不動。

「我不能害你!……不能害你!」

陳江河的拳頭拼命敲打著自己。他抱住楊雪,輕輕地放在榻上,自己跌跌撞撞衝出屋去……

凌晨,天空仍然烏黑一片,駱玉珠已開車追到楊氏集團大廈,她恨恨地盯著唯一亮燈的窗戶。突然,一個身影從大廈裡搖晃走出。駱玉珠目光一震,呆呆地望著。陳江河上衣被扯開,眼睛通紅,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涼氣。

駱玉珠目不轉睛,慢慢舉起手機。陳江河掏出手機恍惚接聽:「喂?」

駱玉珠輕聲:「會開完了嗎?」

陳江河魂不守舍的:「完了,我……我太累了,找了個捏腳的地方睡著了。」

駱玉珠露出絕望的眼神,掛上電話凝視老公,陳江河奇怪地看著手機。

突然身後傳來刺耳的聲響,陳江河轉頭,一輛車直衝上來撞向自己,於近在咫尺的地方突然剎住。

駱玉珠坐在駕駛室裡,眼中噴出憤怒的火焰。陳江河邊喘息邊看著玉珠,一動不動。駱玉珠跳下車:「楊雪還會給你捏腳哪,真有福氣啊。」

陳江河有點發懵:「玉珠,你不是在義烏嗎?」

駱玉珠冷冷打量,挖苦陳江河:「楊技師服務真周到,會上、會下捏個不停啊。」

陳江河忽然覺得,玉珠到上海像是專門奔著捉姦來的。

駱玉珠語調越來越冷,譏笑:「奸人還用捉嗎,不是大鏡子當供盤—明擺著的嗎?」

陳江河急著擺手向駱玉珠解釋:「你可別往歪了想啊,如果我和楊雪真想幹嗎,為什麼不去酒店開房?」

駱玉珠冷笑:「去開啊,沒人攔著!」

陳江河被繞暈,再三勸玉珠,應該相信他,而不該胡亂猜疑。

駱玉珠走近,聞了聞,伸出手指撩撩陳江河的衣領,發瘋似的嚷道:「陳江河,你讓我相信這個唇印是你的?讓我相信你喝完酒,什麼都沒做,自己解的衣釦?喝了多少啊,變得這麼狂野?」

陳江河甩開駱玉珠的手:「這麼多年,我從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

駱玉珠連著埋汰他:「所以今晚把過去虧待自己的,全給補上了。」

陳江河咬牙,勸玉珠好好說話。駱玉珠突然爆發,責問陳江河能不能不再騙自己,不去和小三鬼混。

陳江河急得不行,竭力為自己辯解,再三表白自己根本沒騙玉珠。駱玉珠更加生氣:「沒騙?真虛偽啊陳江河,剛才那個電話是什麼意思?我辛辛苦苦開了幾個小時的車趕到這裡,難道就為了看你這副德行?」

陳江河也惱火:「你為什麼晚上趕過來?你就是不信任我!多少年的夫妻了用得著這樣嗎?你讓我心寒!」

駱玉珠悽然一笑:「心寒?今天這場面該心寒的人是我駱玉珠,陳江河!你搞搞靈清。多少年的夫妻也扛不住樓上的一頓酒,誰知道你們晚上幹了什麼?」

陳江河厭煩,責怪玉珠是潑婦罵街—耍無賴。駱玉珠定定地看著丈夫,悽然一笑:「是,楊雪是千金大小姐,我這個黃臉婆哪比得上啊,這麼多年我一直就是潑婦,你陳江河怎麼就不知道呀?」

陳江河流露出痛苦的目光,其實自己根本不是這個意思。駱玉珠連珠炮般地發問:「不是這意思那到底是啥意思?你說我是潑婦,你自己又是什麼?」

陳江河彷彿知道妻子要發洩什麼,雙手在眼前擺著:「打住,打住!」

駱玉珠歇斯底里地挖苦陳江河:「您多偉岸,多全能啊!看看你現在牛成什麼樣了,什麼都是你說了算,把我整得跟一個傻子一樣。你說要跟楊雪聯手,我同意;你說要冒險幹什麼,我支援。可這麼多年你管過家嗎?」

陳江河做停止手勢。

駱玉珠繼續發洩:「裡裡外外都是我在弄,你老先生就負責瞳孔裡挑刺—故意找碴兒,挑毛病推責任!那次裝修完,你進家是什麼反應?問我走錯門了吧?還有王旭勤工儉學的那些問題,你就知道指責。你知道兒子怎麼看你嗎?」

陳江河反駁駱玉珠:「我那是為了兒子好,說了多少次不要縱容他,不狠點能錘鍊出未來的領導人嗎?當年我受了多少罪才有今天的感受,以後家裡老子管兒子,你如果想為他好就少插嘴。」

駱玉珠一聽更加來氣:「你管兒子?你關心過小路的學習嗎?你就知道拔網線,罵小孩,現在倆孩子怕你怕得要命,見你跟見閻王有什麼兩樣?」

陳江河叫駱玉珠就事論事,別跟他扯那些沒用的。

駱玉珠冷笑:「喝酒有用,在樓上鬼混有用,陳江河你就是個大混蛋!」

陳江河氣得咬牙切齒:「你……你就是個小心眼!」

駱玉珠瞪著老公:「我駱玉珠就小心眼了,怎麼著?難不成你把我吃了?」

陳江河想起什麼,開啟話匣子:「駱玉珠,別讓我問住你。我幫一把柱子叔他們怎麼了,看把你急的還救急不救窮,揹著我跟他們說什麼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年我想做什麼慈善事業你真支援嗎?我每想幹一件對得起這塊土地的事,你都拿著小算盤,站在我後面撥來撥去算小賬……」

駱玉珠瞧著,覺得眼前這陳江河真是太可笑了,這公司是誰的啊?不是你陳江河的嗎?在外面想一齣是一齣,照顧這個可憐那個,如果自己不算計、不節省,這公司不早就被你敗光了。

陳江河指著駱玉珠:「說話要憑良心,我怎麼敗了?我走到今天就從沒敗過,你見過我陳江河敗嗎?」

駱玉珠憤憤地放出狠話:「陳江河,有你倒霉的那一天!」

陳江河也失控:「你就詛咒我吧!咒死我對你有什麼好……」

「突突突……」一輛小貨車開來停在不遠處,小夫妻倆下車邊搬水果蔬菜,邊好奇地打量他們。陳江河和駱玉珠轉頭怔怔望去。只見男人搶過媳婦手中的筐,背在自己身上,媳婦拿來駕駛室的毛巾給他擦汗,遞上水壺,兩人低聲說笑。

陳江河的目光恍惚了,駱玉珠鼻子發酸,與丈夫默默相視,再也無話。

陳江河看了一陣,內疚地向玉珠說了聲:「對不起,我不想跟你吵。」

駱玉珠含淚:「你是不想跟我說話,現在你連話都懶得跟我說,除了公司的事,我們倆也沒什麼可聊的。」

陳江河痛苦地扶住車垂頭不語,駱玉珠顫抖著聲:「我趕過來,其實是想跟你明天一早參加兒子的活動,我還想給你驚喜呢……現在看來是驚嚇你了。」

陳江河一聽忙自我檢討:「玉珠,我喝多了,我……」

駱玉珠轉身上車,陳江河怔怔地望著車啟動,神色恍惚,踉蹌著向遠處走去。

駱玉珠的車在不遠處停住,又倒回,駱玉珠跳下車走進大廈門。

凌晨,上海楊氏辦公室電梯門開啟,駱玉珠衝動地尋找著公司大門,眼中噴火,隨手抄起門上掛著的軟鎖。駱玉珠走入楊氏公司總裁室,突然聽到隱隱的哭泣聲,不由得放慢腳步,辦公室的暗門半開。

楊雪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著,臉上的妝容都已經花掉,大半個身體裸露出來。駱玉珠站在暗處驚呆,陌生地注視著。白富美的楊雪儼然變了一個人,脆弱不堪,痛苦無助,哭得蜷縮起身體像個嬰兒。突然,她好像察覺到了什麼,這才慢慢抬起頭。

駱玉珠悄悄地將手中的軟鎖扔下,踱進屋:「都哭成這樣了,到底是睡了還是沒睡啊?」

楊雪慌亂想扯過床被:「你出去!」

駱玉珠不忍,將一個披巾拋到她身上。駱玉珠打量四周,拿起酒瓶:「好浪漫啊,的確是個偷情的好地方。」

楊雪又羞又恨,聽不下去,大聲說道:「你快給我出去!」

駱玉珠揹著手走出門:「看來是沒睡成,是吧,偷人手藝不精哪!」

身後楊雪迅速扯過紙巾抹淚起身,掩好門走出來。駱玉珠打量著:「倆人揹著我喝了多少酒啊?失控成這樣。」

楊雪強忍著悲傷辯解:「駱玉珠,你誤會了。」

駱玉珠冷笑:「呦,一張嘴就替他說話。楊雪,你對陳江河還真是有情有義啊。說老實話,這麼多年—十多年了,你對他的痴情可不比我差。」

楊雪冷冷地說:「你和我沒有可比性,你根本配不上陳江河。」

駱玉珠一笑:「這話真熟悉,十多年前你好像就跟我說過,那怎麼他就跟了我呢?」

楊雪忍住淚水看著別處,那隻能怪我命不好,難道還能怪老天嗎?

駱玉珠一語破的,什麼狗屁命,那都是找託詞。楊雪怒視著駱玉珠。

駱玉珠:「哎,你瞪什麼眼啊?我還沒明白,今晚誰跟誰的老公喝酒了?」

楊雪避開駱玉珠的目光,冷哼道:「你們沒出問題,他會乖乖留我這兒嗎?鬼才信!」

駱玉珠故意刺激著楊雪:「說實話,現在我跟陳江河還真有問題。沒問題你會有機會嗎?明天我就搬出去,讓你搬進去,床、衛生間、吃的、喝的全都有,阿姨也有,這樣行嗎?」

楊雪裹著披巾望著窗外,駱玉珠冷哼。

「多少年了,楊雪你都已到這個歲數了,怎麼還跟青春期的小女孩一樣搞這套?一往情深哪!有意思嗎?陳江河對不起所有愛過他的女人,他分不了身。你這麼耗自己,天下好男人多了去了,真他媽的跟陳江河過日子,保不準你也過不下去。」

楊雪痛苦地閉上眼,駱玉珠嘆息:「真熬到要化倆小時妝才敢出門,那就晚啦,趕緊把自己嫁出去,你條件這麼不錯,有錢,有才,有模樣,應該有一個連隊真心喜歡你的男人,在後面排著隊求你吧!」

楊雪顫抖著聲:「這也用得著你駱玉珠管嗎?」

駱玉珠幽幽地:「我是管不著,但我提醒你,楊雪,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學學你爸,如果你想瘋狂地作踐自己,寧可兩敗俱傷,也想整垮我,那我告訴你一句老話,夫妻只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你這麼傻,弄不好陳江河又跑我這來了,沒準你還幫了我呢。」

說罷駱玉珠揚長而去。

在上海茶館,鄧濤正指揮人佈置會場,一個大寫的玉字懸浮在茶館中央,幾名身著旗袍的茶藝師正在走位擺茶具,王旭拉著小玉從門外走進。鄧濤忙迎上前問王旭:「專家怎麼說?」

王旭神情黯然搖搖頭,鄧濤拍拍孩子的頭,嘆息:「也是意料之中,哥們,誰也做不到你這步的,你已經盡力了。」

王旭向鄧濤表示歉意,承認自己昨天火氣有點大。

鄧濤笑著捶了他一拳,遞上一張紙:「昨晚看到你在山裡的那些圖片和影片,激動壞了,大愛無疆啊!我一宿沒睡,寫出了這個提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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