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康順皮鞋廠的第一雙鞋放在辦公桌上,幾個人圍著看。周老順高興地說:「好,真漂亮,從來沒見過這麼順眼的鞋。四眼,成本算出來了嗎?」四眼說:「算出來了,將近十五塊錢一雙。」
周老順面色凝重起來:「十五塊,太高了,你在杭州擺地攤賣的皮鞋才十塊錢,我在上海看的那些鞋,人家在櫃檯上賣,也沒超過二十塊錢。」棠梨頭說:「我也覺得這是問題,我們成本價比別人銷售價都高,怎麼和人家競爭?」
周老順說:「我們不光和溫州鞋競爭,將來要進入廣州、上海,那是和廣州上海的廠家競爭,是和全國的鞋廠競爭。我們鞋廠要想辦得好,我覺得關鍵有兩點,第一,樣式一定要比別人新穎,讓那些買鞋的看一眼就拔不出來,非買不可;第二,價格一定要低,比其他廠家的都低,貨比三家,最後還得買我們的。要想價格低,成本就得低,要不然夜熬了氣逃了,還白白給和尚剃頭,沒得賺。現在樣式問題解決了,就剩下成本問題了。劉師傅,你幹這行時間長,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竅門,人家為什麼成本能低那麼多?」
劉師傅說:「也談不上什麼竅門。現在溫州的鞋廠普遍都用水牛皮,有的還用犛牛皮,很少用黃牛皮。儘管黃牛皮質地軟、彈性好、毛孔細,但是價格高。還有,按照眼下國內製皮廠家的技術,一張牛皮最少能剝出三層,有的甚至更多,頭層皮最好,價格也高,假如我們改用水牛皮甚至犛牛皮的二、三層皮,成本肯定就下來了,這個我和四眼說過。」
周老順問四眼:「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彙報啊?」四眼說:「這事有風險,我們才剛剛起步。」周老順說:「你不光是四眼,還是死心眼,開工廠怎麼可能沒風險?再說了,成本比人家零售都高就不是風險啦?馬上改用犛牛的三層皮,不行就用四層、五層皮,這件事一刻也不能耽擱。」
四眼說:「廠長,這麼弄質量會受到嚴重影響,劉師傅,你給廠長詳細說說。」
劉師傅欲言,周老順打斷:「說什麼說!四眼,我還得說你,你是當老師把腦子當傻了。你的鞋做得再好,賣不出去就是白忙活。正因為我們廠剛剛起步,所以要比人家更講究物美價廉,樣式好就是物美,用犛牛的三、四層皮就能價廉,這樣才有競爭力。有了競爭力買的人就多,買的人多了大家就記住你了,等大家記住你了、喜歡你了,再一步一步用水牛皮、黃牛皮,二層皮、頭層皮,那時候價錢就隨我們走。再說了,早幾年買雙鞋,穿破得再不能補了才換新的,現在是什麼年代?樣式這麼多,穿不了幾天就想換個新樣子試試,價格便宜再換也不心疼。現在常說的那句話叫什麼來著——對,趕時髦,我們鞋廠賣的就是個時髦。」
棠梨頭說:「我覺得老順說得對,樣式時髦價格便宜是第一步,質量一流物有所值是第二步,這樣才能站得住、走得遠。」周老順說:「四眼,你聽聽,棠梨頭的頭小文化少但是腦汁多,他在我講話的基礎上弄出了廣告詞,樣式時髦,價格便宜,多好啊!」四眼說:「既然你們都認為行,那我聽你們的就是了。」
周老順興奮道:「太好了,這就算我把大家的思想統一起來達成了共識,你們就抓緊時間儘快把成本降下來,先省錢才能賺錢。」
四眼認真地說:「我們康順皮鞋廠的第一雙鞋,一不賣,二誰也不穿,將來我要搞一個廠史館,這雙鞋就標上00001號。」棠梨頭笑:「眼前一雙鞋都沒賣,就想什麼將來,放屁脫褲多此一舉。」周老順說:「你頭小還是不行啊,這事我舉雙手雙腳支援四眼。四眼,把你的00001號借我用用先,接下來就看我的,看我怎麼把我們康順的牌子打出去!」
周老順經過精心策劃,開始宣傳推銷康順皮鞋。鼓樂隊在前,其後是兩隻足有一人高的仿古靴子。仿古靴子後,是兩隻新款的皮鞋。兩隻靴子和兩隻新款皮鞋,都由四個人像抬花轎一樣抬著。仿古靴子和新款皮鞋,不是並排的,也不是一前一後,而是模仿人的兩隻腳,交替著邁向前方。在兩隻靴子和皮鞋之間,一個抹了一臉白粉的小丑,是周老順扮的。他的身上斜掛著一條大紅布,上寫:康順皮鞋。他的兩隻手上,各拿著一隻男皮鞋和女高跟皮鞋,比比劃劃地舞著指揮。那兩隻仿古靴子和兩隻新款皮鞋,在周老順的指揮下,一會兒快,像跑,一會兒慢,像散步。靴子和皮鞋的後面,一條橫幅上寫著:康順皮鞋,時髦價廉。
周老順扮的丑角,邊指揮邊滑稽地數快板:「貢靴子,新皮鞋,領你去看《殺狗記》。《殺狗記》,唱三天,周老順,不收錢!」
鼓樂聲中,這隊人馬緩緩行進,引來熙熙攘攘的圍觀人群。人群中有人議論:「什麼叫貢鞋?」「貢鞋就是給皇帝爺兒進貢的鞋。我們這地方,從大明朝時候就做貢鞋了。」「這周老順,真有鬼點子。」
趙銀花坐在裝著她進的貨的三輪摩托車上,看到這熱鬧的一幕,忍不住咧嘴笑著對開三輪的:「走,跟著去看看。」
周老順引領兩隻貢鞋來到甌江邊,那裡早已搭起一個臺子。鼓樂隊響著,周老順扮的小丑引著兩隻貢鞋登上戲臺,轉了一圈兒,兩隻靴子分停在戲臺兩邊。周老順戴著一張白臉以檢場人的姿態,抱一戲碼木牌登場。木牌上書:今夜扮演《賢德女殺狗勸夫記》全本。
周老順將木牌放於臺口一角,上臺唱起來:「良藥苦口不肯嘗,吃蜜不怕蜂尾傷。不辨世上有真假,不知笑裡藏刀槍。」後臺幫腔:「翻雲覆雨浪千丈,直教你,好人家變成惡戰場!」
周老順又以檢場人口吻說:「閒話少說,且看正戲開場。」
康順皮鞋廠生產的第一批產品裝在一輛老解放牌貨車上,就要發往杭州。棠梨頭看著貨車說:「我真想在上面插面大旗,上寫幾個大字,揚眉吐氣殺回杭州。」
四眼把周老順往旁邊一拖,小聲說:「你去杭州,可別讓人認出來,讓你賠當年那假開關燒人家的機器錢。」
周老順滿不在乎:「我現在是準備在杭州的大百貨商店裡有自己櫃檯的大老闆了,諒他們也沒有這個眼力。」四眼說:「還是小心點好。」棠梨頭說:「廠長,一路順風。」周老順喊著:「老順,順!開車!」
周老順揹著鞋來到杭州百貨大樓,在大樓裡四處轉悠。他走到一個女售貨員跟前,打量那人家的腳。女售貨員有些生氣:「你看什麼?」周老順笑著:「姑娘別生氣,我是溫州康順皮鞋廠的廠長,想在你們這裡包櫃檯賣鞋。」女售貨員不耐煩:「包櫃檯你找經理去,看我幹什麼!」
周老順拿出一雙漂亮的女士鞋給女售貨員看:「你覺得我這鞋怎麼樣?」「挺漂亮的。」「就憑你這句話,我免費送給你了。」女售貨員不敢相信:「送給我了?」
「對,送給你了。」「無功不受祿,我可不敢要。」「說是送,也不是白送,我有條件。」「就知道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我忙著呢,你該幹嗎幹嗎去!」
周老順說:「你聽我講完,我的條件其實很簡單,就是請你穿上這雙鞋。別人要是覺得好看,問起來,你要說這是溫州康順鞋廠生產的,在這個百貨大樓裡就有專櫃,這條件不過分吧?」女售貨員琢磨起來。
周老順笑著:「先換上試試合適不合適。」他把鞋放下,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換上了,看起來比原來的鞋好看。周老順說:「就像給你定做的一樣。」
女售貨員也滿意:「沒見過你這麼做生意的,你的條件我答應了。」周老順說:「記住了,是溫州康順鞋廠。」「記住了,記住了。」「我再問一下,你們這一層樓有多少售貨員?」「三十多個。」「好,您忙,不打擾了。」
接著,周老順又用同樣的方法,讓另外兩個售貨員換上了他帶來的鞋。
他問:「姑娘,知道你們經理穿多大的鞋嗎?」售貨員說:「你到我們賣鞋那去問問,他們肯定知道,我們經理都從那買鞋。」
周老順拿著一雙鞋走進經理辦公室自我介紹:「我是溫州一家鞋廠的廠長,周老順,想在你們這裡租個櫃檯賣鞋。」說著把那雙鞋遞過去,「您看看。」「就這一雙?」「肯定不是這一雙,這一雙是送給您的,您現在就可以穿上試試。」「你又不認識我,你怎麼知道我穿這鞋大小合適?」「肯定合適,您試試就知道了。」「你這人有點意思,萬一不合適呢?」「不合適,我立馬就走。」
經理站起來,換上週老順的鞋,剛好合適。周老順說:「經理,您給句實話,這鞋是不是比您原來的好看多了?」經理說:「樣子是不錯,不過,你不能只賣這一個樣子啊。」「那肯定是,經理,請跟我來,我讓您看看我的款式。」
周老順帶著經理在大樓裡走著。經理問:「周廠長,你不是帶我看鞋嘛,鞋在哪兒?」周老順說:「鞋都在你們這些售貨員的腳上。」
經理仔細看,發現每個售貨員的腳下都有一雙新鞋,且款式漂亮,他笑著搖搖頭:「周廠長,看來我這櫃檯是非租不可了。」周老順說:「最好今天就籤合同,我拉鞋的車子就在樓下停著呢。」
周老順在商場順利租下櫃檯,櫃檯裡擺著皮鞋,玻璃上寫著:溫州康順皮鞋專賣。周老順和一個女售貨員站在櫃檯裡賣鞋,生意十分興隆。顧客走了一撥,又來一撥,都忙不過來了。一位顧客問:「你這鞋是漂亮,質量不會有問題吧?」周老順說:「出了問題,一週包退,一月包換。」
原先跟周老順打過交道的那個大蓋帽從人縫中擠進來,一眼認出了周老順:「是你,又殺回杭州了。」周老順笑著:「不是殺回杭州,是大模大樣光明正大地回杭州,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大蓋帽說:「是啊,現在形勢好了,杭州歡迎你們。生意這麼好,怎麼就僱一個營業員?」周老順悄聲說:「想多僱幾個,怕僱多成了剝削。」大蓋帽哈哈笑了,周老順也跟著笑。
周老順說:「當年我送你一雙鞋,你還給了我錢,今天我再送你一雙,可別給我錢了。」大蓋帽搖頭:「那不行,不能壞了規矩。」「行,就按規矩來,我給你最低價,不算是壞了規矩吧。」
大蓋帽拿起一雙鞋看,覺得不對勁:「你這鞋的質量可是不比當年了,輕了。當年一雙鞋我穿了兩年,這一雙,怕是穿不了一年。」周老順笑著:「別說一年,現在的鞋樣子天天變,怕你穿不了三個月,就想換新的了,只要你來,我永遠都是最低價。」「既然是不打不相識,那我就買你一雙。」
趙銀花在那小屋裡擺弄新買的十四吋黑白電視,她按按這個鈕,又按按那個鈕,突然,電視亮了,電視裡的聲音嚇了她一大跳。她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外面傳來周老順唱《殺狗記》的聲音:「他家事全然不顧,終日里玩史攻書。不體恤我當家辛苦,時常在耳邊囉嗦。」
趙銀花從牆上摘下那綴滿各色紐扣的布蒙到電視上,躺下拉起被子矇頭。周老順唱著進屋,一副醉醺醺的樣子。趙銀花埋怨:「你個死老順,還知道有個家?自從你當了廠長,一走幾個月,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周老順說:「你都不知道我的鞋賣得有多好,簡直瘋了,大半個杭州都穿我周老順的鞋。我回來要損失多少錢啊。你還不歡迎我回來了……」他注意到電視聲響,「怎麼,家裡還藏了個人?」
趙銀花起身打了周老順一拳:「你胡說什麼!」周老順循聲扯去綴滿紐扣的布,驚喜地瞅著電視:「好你個銀花,買這麼貴重的傢俬,請示報告都不打!」
趙銀花說:「就你那鑽進銅鈿眼裡不怕冷的財迷樣,打了報告,三年你能批算快的。」周老順笑著:「這話得倒過來講。自從進了溫州城你就沒打過報告,從來是自說自話先斬後奏,我想批可你不給機會。」
趙銀花見周老順有滋有味地看著電視,把身體湊過去:「老順啊,我們在這住好多年,現在有錢了,買個房子吧。麥狗都老大不小了,買個房,兒子有了物件,好有個結婚的地方。」周老順說:「買房我不反對,但我周老順肯定不去住。現在這地方是福地,天上難找地下難尋,給個金山我也不走!這就是我周老順給你口頭報告的口頭批覆。」
趙銀花不屑:「你呀,也就是種地的命!」周老順說:「這話對了,冠球兄弟不也是種地的命嗎?買了一座洋樓,一天福都沒享到,要不是跑得快,就進牢監了。房子這東西是好,萬一再來個什麼運動,藏也藏不牢,搬又搬不走,不像這電視機放在家裡用處不大,我可以搬到廠裡去。」
趙銀花驚訝:「你什麼意思啊?這是家裡新買的電視,自己還沒看,幹嗎要搬到你的鞋廠去?」周老順說:「我沒講一定要搬,我是想,我們倆也不經常在家裡,放個電視被人偷了怎麼辦?放到廠裡不但有人幫我們看著,還能從新聞裡及時發現對我們有利的政策,我們還能搶得發財的先機。你要是想看電視,就到鞋廠裡看,連我也一起看了。」
周老順這人,嘴皮子利索,動作也麻利,他當下就把電視機搬進了辦公室。
四眼、棠梨頭見到這新鮮玩意兒樂得合不攏嘴,棠梨頭說:「電視真是個好東西,有了它,我也和四眼一樣,不出門就知天下事。」
周老順說:「別看了,過來一起排排陣。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人到冬至邊,快活似神仙,又到我們發財的好時候了。現在杭州的市場我們基本上站住腳了,杭州只是我們的起點,我們還要把鞋賣到廣州、上海去,利用這年前年後的好時候,我想試試看。」
棠梨頭說:「好事啊,眼前最大的問題是人手不夠。」周老順說:「多招幾個推銷員就是了。」棠梨頭說:「廠裡的事早就走上正軌,留四眼看家就行,我也去幹推銷,我算是這行的祖師爺。」周老順高興道:「行,你親自去我更放心。」
四眼提醒:「廠長,現在我們的生產已經接近飽和,如果市場大了,我擔心產量跟不上。」周老順又擺出百事通的架勢:「什麼叫飽?人吃飽飯了,往後再不能吃了,離死就不遠了。廠和人一個道理,市場沒飽生產就不可能飽,你就必須埋鍋做飯。推銷員不夠可以招,工人不夠你不會招啊!裝置不夠你不會買啊!再不行就讓工人加加班,發獎金,發加班費,計件提成,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四眼只好說:「我試試看吧。」周老順下命令:「你這個四眼,就是少點魄力。不是試試看,是必須完成!要是斷了貨,少賺了錢,我唯你是問!」
杭州百貨大樓的櫃檯上又打出「春節大促銷」的牌子,銷售異常火爆。上海各大商場櫃檯上打出了「溫州康順給上海人民拜年啦」的牌子,櫃檯前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廣州一些大商場櫃檯上也打出了「溫州康順恭賀廣州人民發財大吉」的牌子,銷售很好。
周老順的心思都在賺錢上,趙銀花心裡始終惦記著孩子,她到郵電局給麥狗打電話:「麥狗,你匯來的錢媽媽收到了,以後不要再給家裡寄錢,媽不缺錢,媽就是想你回家過年。」麥狗在電話另一頭說:「媽,這五萬塊錢是專門給你買房子的。這麼多年,一想起你還住在廢品堆裡,我的心比刀戳還難過。」
趙銀花說:「我早就想買了,只是你爸……」麥狗口氣好大:「我是花自己的錢給你買房子,和他一點關係沒有。他愛住就讓他住,不愛住拉倒,別求他,別理他,別跟他商量,我們自己的事輪不到他說七道八!」
趙銀花說:「麥狗,你誤會你爸了,其實他心裡最偏向的是你。」麥狗說:「媽,別說他,等你把房子買好,我就馬上回家看你。」「孩子,你就不能看在媽的面子上回家過個年嗎?哪怕只陪媽吃一頓年夜飯也行。」「媽,我也想,做夢都想,想吃你做的三絲敲魚……」
康順皮鞋廠辦公室異常熱鬧,拿著發票、單據的人進進出出,四眼忙著給他們簽字。待來辦公室簽字的人走了,棠梨頭湊到四眼面前問:「老順究竟在電話裡怎麼講的?」四眼放下簽字筆說道:「他說,杭州、上海、廣州三大戰場取得了過年娶個大肚子媳婦——三喜臨門的勝利;還說,現在形勢大好,不是小好,而且越來越好;最後說,馬上班師回營,高高興興過個年。」
棠梨頭問:「沒講錢的事?」四眼說:「這有什麼好講的,每一趟貨到目的地,錢就轉到賬戶了。現在是工人放假,皮鞋賣光,機器保養,我們窮得只剩錢了。」
棠梨頭皺眉:「你別跟我七搭八搭打哈,我們的錢什麼時候發?這都過小年了,家裡的年貨還沒辦,老順要是趕不回來過年,我們也不過年啦?」四眼搖頭:「這事廠長沒授權,我辦不了。」
兩人正說著,房東趙長巍氣呼呼地闖進門喊:「二位老闆,你們也太過分了吧,看門的都拿到錢了,我這個房東一分錢也沒看到,什麼意思嘛?!」棠梨頭說:「沒意思,我們也和你一色,一分錢沒看到。」趙長巍瞪眼:「這我不管,一年前租房的時候就說好了,我是包賺不賠。」四眼說:「沒人讓你賠,只是廠長出差,還不能發錢。」
趙長巍說:「你是睜眼說瞎話呢還是把我當瞎子?剛才從你這裡出去的人,手上的發票、單據不都是你簽字嘛!」四眼很認真:「是我籤的。廠長有規定,跟生產有關的錢我籤,其他的支出他簽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