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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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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諾雷工作室展廳不大,四處擺放著假人模特,上面的衣服光彩照人,四壁懸掛許多精美的鏡框裡,全是身穿奧諾雷時裝的模特。阿雨和林玉琪穿梭在假人模特中間,或審視,或欣賞,頻頻點頭。

林玉琪問:「趙大明推薦的這個奧諾雷,你覺得怎麼樣?」阿雨一直認真地看著照片,沒說話。一個狂傲不羈的年輕人站在展廳門口,不屑地環顧四周。林玉琪碰碰阿雨:「看見沒有?那位就是奧諾雷。看他那目空一切的樣子,誰會喜歡這種冒充大師的人?難怪只能憋在普拉託。」

阿雨不以為然地說:「我覺得他具備一流設計師的才華,唯一缺乏的是一流時裝設計師的聲譽。真是可惜,一個天才設計師,卻無力承辦像樣的時裝釋出會,只能龜縮在這個小小的展廳裡。」林玉琪說道:「是嗎?在普拉託能有這麼高明的時裝設計師?」

阿雨說道:「請相信我,這是一塊埋在土裡沒被人發現的璞玉。他時裝用的是明亮的暖色系,一看就是源於日出時分,陽光照在金色沙灘和貝殼上的色彩,映襯著模特的皮膚,顯得健康而有活力。樣式非常新穎,誇張又而不怪誕,有著非常強的實用性。加上配的又是矮跟的貓跟尖頭鞋,很適合女性日常穿著。這樣的時裝推向市場,肯定會受歡迎。」

林玉琪說道:「如果這麼有把握,那就應該趕緊和他商談購買他設計的時裝銷售權。不過我聽說,奧諾雷可不好打交道。」阿雨的眼珠轉了轉,有了主意。

阿雨坐在費洛朗製衣公司辦公桌後,林玉琪拿了一摞畫片和報紙走來遞給她:「奧諾雷時裝設計的照片我都收集全了。」阿雨把這些畫片和登釋出會照片的報紙攤開,擺滿辦公桌面。

林玉琪問:「你打算怎麼做?」阿雨說:「用最能傳遞奧諾雷設計精髓的樣衣打動他。」她一張一張仔細地看著,經過反覆篩選,從中選出幾張照片,這幾張照片是從不同角度照的兩套時裝。她仔細端詳了一通後說道:「玉琪,你把趙大明找來好嗎?」

片刻,趙大明來了。三十歲左右的趙大明戴著耳機聽著音樂,腰肢隨著音樂擺動。他走到阿雨面前,摘下了耳機。阿雨把選出的幾張照片遞給趙大明說道:「大明,你把這兩套時裝推推檔,畫出它們的生產紙樣和排料圖。」

趙大明看著照片問道:「什麼時候要?」阿雨說道:「你辛苦一下,今晚加加班,我明天一早就要。」「沒問題。」趙大明說著,又戴上耳機,隨著音樂的拍節,拿著照片晃晃蕩蕩地走了。林玉琪看著趙大明的背影,有些不放心:「他能行嗎?」

阿雨說道:「能行。他技術不錯,一直在製衣廠做紙樣設計,幹了快十年,我是花重金把他挖來的。」

在機械化製衣車間裡,只有趙大明一個人在加班。他一邊戴著耳機聽音樂,一邊看著那些照片,趴在大案板上,拿著彎尺在畫紙樣。趙大明用剪子剪好紙樣。

夜班工人根據趙大明的指示,控制機器把成卷的坯布,之字形摺疊成層層一摞平布,把紙樣放在擺平的坯布上,用畫粉畫出輪廓線,用電剪剪坯布。

窗外射進來黎明的曙光。趙大明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得意地看著剪好的坯布,掏出手機打電話。

阿雨在睡覺,枕邊的手機鈴響了。她迷迷糊糊地接電話。趙大明得意地說道:「老闆,我是大明,你安排給我的活兒全乾完了,我把那兩套風格類似的時裝,各選有特點的地方,拼製成一套紙樣和排料圖。

阿雨一下子醒過來說道:「我是那麼跟你說的嗎?」趙大明得意地說道:「對啊,你是那麼說的,讓我把那些照片上的時裝,製成一套可以生產的紙樣和排料圖。弄完以後,我看才是半夜,還有時間,就安排夜班工人把坯布全裁出來了!怎麼樣老闆?我能幹吧?一個頂兩個,你得多給我加班費。啊,我這是開玩笑。」

阿雨急忙坐起來問:「你快告訴我,這是真的還是在和我開玩笑?」趙大明說道:「當然是真的,要不然不能這麼早就給你打電話……」阿雨跳下床,帶著哭聲喊道:「趙大明,我那可是十七萬里拉的坯布……我讓你害死了!」趙大明一下子愣了。

阿雨披頭散髮,穿著睡衣從轎車裡跳出來朝公司跑,她衝進裁剪車間,急惶惶地四下裡尋找著,趙大明已經不見蹤影。她衝到大案板前看了一眼,坯布果然已經全部剪裁好。

阿雨發瘋似的一拳擂在坯布上,大喊著:「趙大明!」操起彎尺衝了出去。阿雨操著彎尺,在公司走廊裡跑著,呼喊著,在男工宿舍門前呼喊著,又衝進餐廳,最後來到公司後院,後院空無一人。

實際上,趙大明驚恐地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急忙逃向熱那亞。

阿雨趴在坯布上兩手握拳捶著坯布嚎啕大哭,邊哭邊說:「我眼瞎了啊!我不識人……是活該啊!」林玉琪勸她:「木已成舟,哭有什麼用?先別管能不能說服奧諾雷來效力,要不咱們先用趙大明改的紙樣縫一件,看看效果怎麼樣?」

阿雨接受林玉琪的建議,在縫紉機上縫上衣,林玉琪站在一旁陪著。阿雨心慌意亂中,把外貼的衣兜位置向上提了。林玉琪發現後說道:「這個兜提高了,和那一面不對稱。」阿雨蹬著縫紉機說:「先這樣吧,反正是樣衣。」

阿雨跑好上衣,一邊拿著它朝熨衣臺快步走去,一邊說道:「快去找一個體形好的女工來。」阿雨在熨衣臺前快速熨著衣服。林玉琪領來一個年輕的東歐苗條女工。阿雨讓她穿上熨好的上衣後,前前後後左左右右轉著,她和林玉琪仔細端量。阿雨的臉色越看越晴朗,她問林玉琪:「你看怎麼樣?」

林玉琪說:「我可不是安慰你。我怎麼覺得這麼一湊合,比那兩件都好看。那個兜雖然貼得有點高了些,但和衣領對稱,我看也不用動了。」說著她從案板上拿回那幾張照片交給阿雨。

阿雨看看照片上的時裝,又看看女工身穿的上衣,突然兩手合十,閉眼說道:「阿彌陀佛,上帝保佑!」她睜開眼道,「快去把趙大明找來。」林玉琪說:「上哪兒找?這小子看闖了大禍,弄不好早腳踩西瓜皮滑到月球上了。」阿雨懊悔而又痛心地說:「唉,我剛才不該那麼衝動。趙大明是人才,不該讓他白白流失了。」

費洛朗製衣公司裡燈光通明。工人們在奮力生產,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縫製、熨燙、品質控制、後處理,樣樣工序都有人在忙碌。阿雨穿行其間,仔細檢查每一道工序上的服裝。塞薩爾走來,站在道邊朝公司裡看了好一會兒才走。

白天,阿雨坐在辦公桌前閉著眼睛,兩手緊緊抓著老闆椅的扶手。

林玉琪走進來叫道:「阿雨?那些原來和費洛朗製衣公司有業務往來的分銷商和零售店,看到咱們生產的服裝特別滿意,生產出來的一萬五千件全部賣出去了。他們提出咱們的產品太單一了,要是形成春夏秋冬四季系列服裝就更好了。」

阿雨睜開眼睛,淚水流了下來。她流著淚喃喃地說:「啊,第一單生意終於做成,最難過的坎兒,終於邁過去了。」

阿雨和林玉琪對坐在餐桌旁,餐桌上擺著豐盛的晚餐。阿雨興奮地說道:「玉琪,今天是我們姐倆創業成功邁出的第一步。來,乾杯!」林玉琪笑著:「看來,回普拉託是我們最明智的選擇。」

阿雨正要說話,突然一陣密集的敲門聲,把她嚇了一跳。她開啟門,幾個警察站在門口,為首的臉色陰沉地問:「是阿雨•周小姐嗎?」阿雨點頭。

一警察上來給阿雨帶上手銬說道:「你因涉嫌非法使用黑工被捕了。」

阿雨知道,有人背後打自己黑槍。

林玉琪一個人垂頭喪氣地來到警察局問詢室,一個警察走進來。林玉琪問道:「警官先生,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阿雨•周?」警察說:「她雖然有合法居留的身份,但她是費洛朗製衣公司法人代表,又是非法使用黑工的主謀。她將被拘留,同時視調查的情節,將處以高額罰款。那些沒有合法居留權的黑工在辨明國籍後,將被遣送回國。」

此時,打阿雨黑槍的塞薩爾還不善罷甘休,他要斬草除根。餐廳富麗堂皇,來就餐者衣冠楚楚。塞薩爾和瑪莎坐在餐桌旁,小聲說話。

奧諾雷穿著隨意,晃晃蕩蕩地來到餐桌旁。塞薩爾一臉笑意地站起來說:「晚上好,奧諾雷先生。」他轉頭對瑪莎說,「他就是時裝設計師奧諾雷先生。」又向奧諾雷介紹,「這一位是瑪莎律師。」奧諾雷坐下來說道:「塞薩爾先生,您是普拉託最有名的製衣公司老闆,怎麼會對別人打官司也有興趣?」

塞薩爾聳聳肩,做了個鬼臉:「因為我痛恨侵犯智慧財產權,費洛朗製衣公司這次剽竊的是您的天才設計,公然搶走了屬於您的蛋糕,下一次她就有可能對我下手,仿製我生產的服裝。對付這樣貪婪的一雙手,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它們剛剛伸出來的時候,就斬斷它。」說著他拿起了餐刀,狠狠地紮在了配餐用的蒜香麵包片上。

阿雨從警察局出來後,一直愁眉不展。她在公司待著頗感煩悶,便到街邊溜達散心。一個騎摩托車的人從身後追過來,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阿雨說道:「對不起,請您收下法院的傳票。」

阿雨驚訝地說:「我已經足額交納了罰金,法院怎麼還傳我?」來人說道:「這是另外一起官司,時裝設計師奧諾雷先生委託律師起訴您公司生產涉嫌抄襲奧諾雷先生設計的時裝作品的服裝,請您按傳票上的時間準時出庭。請您在送達接收單上簽字。」

阿雨木然地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後問道:「假設我的官司輸了,會有什麼後果?」來人聳聳肩說:「恕我直言,那您和您的公司就會一下子墜落到地獄裡去。奧諾雷先生僱的律師叫瑪莎,打這種官司律師的收益,是按索賠額的比例提成,此人既貪婪又兇狠,外號大白鯊,按她的一貫作風,她會用她的利牙撕去您身上的每一塊肉,讓您揹負一生也還不清的高額賠償。」

阿雨點點頭說:「我明白了。」她兩腿發軟,一臉絕望,扶著身旁的樹慢慢蹲到地上。林玉琪從公司出來,扶著阿雨來到街邊公園,坐著長椅上。

林玉琪說:「實在不行,你跑了吧。」阿雨苦笑道:「這算什麼招兒?要跑你跑,反正我不跑。」林玉琪著急地說:「那怎麼辦?你要是不跑,就得為奧諾雷打一輩子的工,永遠翻不了身。」

阿雨和林玉琪回到客廳,對坐在沙發上,眼睛發直地各自想著心事。就在這時,雷蒙來了。林玉琪笑著往外走:「我要去買點兒水果,買點兒好酒。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屋子只剩下阿雨和雷蒙兩個人。雷蒙問道:「你被一個叫奧諾雷的設計師起訴了?」阿雨點點頭。「你沒有買他的版權,就生產他設計的時裝?」「不全是。我的一個設計師趙大明幫我做了修改,把奧諾雷設計的兩套時裝拼到一起,組合成了一件服裝。」

雷蒙說道:「這不是一樣嗎?」阿雨問:「是不是很麻煩?」「智慧財產權引起的糾紛,從來都是麻煩事。如果你不反對,可以授權我作為你們公司的律師,受理這個案子。」「雷蒙,說心裡話,你來了我心裡覺得很踏實。」「樂意效勞。」

雷蒙開始為阿雨的費洛朗製衣公司打官司了。他認真在辦公室查閱資料。林玉琪說:「阿雨,下午塞薩爾來公司找你,他說他知道你現在處境艱難,想從你手裡購買咱們的公司。他看你不在,擱下這句話就走了。」

阿雨問道:「塞薩爾要買咱們的公司,你怎麼看?」林玉琪說:「從僱傭黑工被罰開始,我就覺得裡頭有人搗鬼。現在很清楚了,黑工的事兒,奧諾雷的事兒,躲在後面的人就是那個塞薩爾。」

阿雨思索著問:「塞薩爾為什麼要找咱們的晦氣?咱們剛剛到普拉託,見到誰都是面帶微笑。在普拉託,連一隻鳥都不會討厭咱們。」雷蒙說:「鳥不討厭你,人就不同了。你的存在,肯定妨礙了某個人的路,人家肯定不滿意。」

阿雨沉思著問:「那是他的問題!雷蒙,你覺得官司的把握有多大?」雷蒙拿起手裡的一沓資料苦笑:「這個案子事實特別清楚,經過非常簡單,對方證據確鑿,一旦上法庭必輸無疑。阿雨,我想,作為律師,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對方調解。」

雷蒙和對方聯絡調解,但是調解失敗,只能上法庭了。可是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候,阿雨連續兩天沒回住處,連個電話也沒有。林玉琪又急又擔心,只好報了失蹤案,可警察也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林玉琪向所有她認識的中國人打電話問了,誰都沒有看見阿雨!

雷蒙相信阿雨的人品,他說:「我倆在戰場上一起經歷過生死考驗。當時我負了傷,陷入絕境,要放棄自救,坐以待斃。阿雨卻意志堅定地救我一命。阿雨不會偷偷跑掉,任何重壓都壓不垮她。她這次失蹤,一定是去做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玉琪著急地說:「現在哪還有比打官司更重要的事情!明天上午法院就要開庭,她不去,官司怎麼打?這不是等著輸嗎?」雷蒙說:「我們去,你是她的合夥人,我是律師,我們代她出庭。」

第二天開庭了。維克托、巴爾、胡文躍、於任飛、路易、林玉琪等人坐在旁聽席上,雷蒙坐在被告席上。

瑪莎離開原告席,拿著貼有奧諾雷設計的那兩套時裝照片和費洛朗製衣公司生產的上衣的照片,走到陪審席前,慢慢地移動著,出示給陪審團成員看。她說:「女士們、先生們,請看,費洛朗製衣公司剽竊時裝設計師奧諾雷先生的設計成果,證據確鑿,毋庸置疑。」陪審團的男男女女們一邊看著照片,一邊都在點頭。

雷蒙用手絹擦額頭上的冷汗。

瑪莎說:「費洛朗製衣公司的行為在給自己謀得了鉅額經濟回報的同時,也獲得了隱性收益,用犯法手段為其公司博得了本不屬於它的聲譽,佔領了本不屬於它的市場份額。直接造成了奧諾雷先生設計的這個系列時裝失去新穎性,使市場推廣遭受了巨大失敗,版權至今沒有賣出,給奧諾雷先生及其時裝設計室造成了鉅額經濟損失,同時也給奧諾雷先生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傷害。使他無法集中精力繼續設計時裝,影響了他個人才華的發揮,進而影響他獲得本該屬於他的個人聲譽和財富。法官先生,這一切損失,理應由費洛朗製衣公司承擔。奧諾雷先生向費洛朗製衣公司索賠六百萬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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