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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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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雨笑容可掬地站在普拉託服裝批發市場門口等候,一輛汽車駛到。席勒先生從車上下來與阿雨握手。阿雨說:「歡迎席勒先生再次光臨普拉託。」席勒說:「謝謝您的邀請,也謝謝您派人到機場接我。哦,這就是您在電話裡說的那個批發市場?」阿雨回頭看看龐大的市場點頭:「是的,席勒先生。」

席勒眯起眼睛打量著市場的外觀,頻頻點頭說:「我已經從媒體上看到關於這個批發市場的報道,很令人振奮。這必將對南歐乃至整個歐洲的成衣批發與零售格局產生深遠影響。走吧,我們進去看看!」阿雨笑著帶席勒入場。

阿雨和席勒四處走動著,市場裡依然火爆。不時有人跟阿雨打招呼,阿雨也報以禮貌的回應。席勒看著阿雨笑道:「看來您的人緣很好啊,阿雨•周女士。我想去您的攤位看看。」阿雨笑笑:「好的,請這邊走。」

席勒邊走邊聊:「我明白您請我來的目的了。您是對的,奧古斯特家族控制了中歐的市場,這個批發市場,也許是奧古斯特家族進入南歐市場的最佳平臺。我對此充滿信心。我在歐洲還沒有見到這麼大、這麼紅火的批發市場。我決定要加入進來!」阿雨說:「如果您有興趣,我會幫助您的。」席勒笑眯眯地問:「幫我租一個位置不錯的攤位?也許還能便宜一些?」阿雨笑道:「都有可能。」

席勒問:「您的攤位想必位置一定很好吧?」阿雨笑而不語,指指前面,兩人來到阿雨辦公室附近。席勒說:「阿雨•周女士,剛才來這裡的路上,我順便到塞薩爾先生的工廠逗留片刻,他們正在保質保量地工作。而我和您的合同已經過去二十幾天了,不知道訂單完成的情況怎麼樣?」阿雨輕描淡寫道:「還可以。」

席勒有些不快地說:「還可以?也許我給您的訂單並不大,可是……」阿雨笑道:「坦率地講,您的訂單的確不大,比這個訂單大得多的訂單,我也有一些,他們也一直來人來電話催問,我對他們的回答,和對您的回答都是一樣的,還可以。」

席勒臉色開始不好看了,問道:「那究竟是個什麼意思?這樣吧,一會兒看完您的攤位,我們去您的工廠看看好嗎?」阿雨說:「事實上,我在這裡沒有攤位,也沒有什麼工廠。」

席勒臉上矜持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質問道:「沒有工廠,您為什麼要跟我籤合同?您在這裡沒有攤位,那……您究竟是做什麼的?」阿雨轉身就走,並且笑著示意席勒跟上。席勒跟著阿雨走進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阿雨說:「請坐,席勒先生。」席勒看看這個辦公室,看看阿雨問:「這裡是總經理辦公室,您是要給我引見這裡的總經理嗎?」阿雨微笑著點頭。

席勒神色鄭重起來,開啟皮包,拿出幾張印刷品。阿雨笑問:「這些是奧古斯特家族的介紹吧?」席勒點頭:「是的,我想應該讓總經理先生對我們的情況有一個更深入的瞭解。阿雨•周女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多半是總經理助理或者是這裡的部門經理吧?一會兒,還請您把對我們的瞭解,如實詳細跟總經理先生介紹一下。管理這麼大的市場,你的總經理先生一定很忙,不會有很多時間聽別人嘮叨的……」

一個秘書模樣的義大利姑娘進來,在席勒說話的時候,一直禮貌地站在一邊沒有開口,見席勒說完,禮貌地朝席勒點頭微笑示意,並用目光徵求阿雨的指示。阿雨說:「請給席勒先生衝一杯中國香茶。」秘書給席勒沖茶。

阿雨走到辦公桌後,大咧咧坐在老闆椅上。席勒見阿雨坐下,稍微愣了愣。秘書衝好茶,給席勒遞上一杯。席勒看著杯子裡的茶湯:「義大利女士也會衝中國茶?總經理先生看來是個中國迷。謝謝您,女士。」秘書說:「不客氣。總經理女士,還有什麼事嗎?」阿雨說:「暫時沒有,謝謝。」秘書走出去關上門。

席勒驚愕地看著阿雨問:「總經理女士?」阿雨說:「現在,我正式歡迎您來到普拉託服裝批發市場,席勒先生。」

塞薩爾的汽車從巴爾餐館門前駛過,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餐館內的窗邊。塞薩爾說:「停車,倒回去。」司機將車倒回去。塞薩爾看見窗邊共進午餐的是阿雨和席勒,兩人談得融洽,偶爾誇張地做著動作。

塞薩爾疲倦地走進公司辦公室,身後跟著同樣疲倦的維克托。維克托一屁股坐在沙發裡說:「父親,我們的布料加工廠從來沒有這麼緊張地工作過。我擔心這麼高的強度,部分裝置會出現問題。」塞薩爾說:「我早就說過,都是阿雨•周搗亂,讓我白忙兩個月不掙錢,還會把我的工廠累垮。這個阿雨•周,真是魔鬼!」

維克托說:「這就是她的報復?如果真是如此,倒也不是最可怕的。」塞薩爾搖頭:「我擔心這只是開始。」

一個經理模樣的人走進來說:「塞薩爾先生,有個奇怪的現象。我們幾個工廠日夜趕製的布料,都是交給a物流公司,他們會按照奧古斯特家族提供的地址,直接運往奧古斯特家族在歐洲各地的倉庫,然後再帶回那些倉庫簽收的回執,表示我們的布料按時送到了。」塞薩爾問:「有什麼問題嗎?」經理說:「前面兩次的運輸沒有問題,可最近發出的布料,卻源源不斷被送到另外一些陌生的地址去,那些客戶不在奧古斯特家族提供的倉庫名單上。」

塞薩爾問:「你是說,我們這批布料,沒有送到奧古斯特的倉庫,而是送給了別人?」經理說:「是的。」塞薩爾說:「那是這個物流公司的責任。儘快跟他們交涉,嚴令他們把貨物儘早運回來,否則會延誤我們的交貨時間。」經理說:「可是,a物流公司是奧古斯特家族指定的,他們說這是奧古斯特家族的指示。」

塞薩爾說:「哦?那你有什麼可擔心的?也許奧古斯特家族希望我們把布料直接送到他們的客戶手上,這樣可以節省時間。你儘快聯絡奧古斯特家族,跟他們確認這一點,讓他們給我們補上一份新客戶的名單就可以了。我們的布料不管送給誰,只要是奧古斯特家族認可,都沒有問題。」

經理遞上一份名單:「這是剛剛送出去的布料到達的客戶名單。您先看一下吧。」塞薩爾疑惑地看看經理,低頭研究名單。他眼睛忽然瞪起來喊:「建國•黃?大洲•劉?中國人!天哪,這一定是阿雨•周的客戶。」經理說:「是的,先生!在您收購我們工廠之前,阿雨•周女士曾經跟我談過收購的事情。當時,她跟我說她有世界上最大的客戶市場,那就是中國,相當於三十個義大利的市場……如果不是您的條件比她優厚,我的廠子可能就跟她幹了。」

塞薩爾死死盯著經理問:「阿雨•周給你留了一份她的客戶名單?你身邊還有嗎?」經理遞給塞薩爾另一份名單:「就是這一份,一個客戶都不差。」

塞薩爾比對著兩份名單,臉色漸漸變得通紅:「這說明了什麼?」經理看看塞薩爾的臉色,沒敢回答。維克托輕輕咳嗽一聲:「說明,雖然阿雨•週一家工廠都沒有,卻按時給她的客戶交貨了。而她給客戶提供的布料,是我們工廠為她生產的。」塞薩爾沒有說話。

維克托說:「可是,阿雨•周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呢?難道她花錢又從奧古斯特家族手上買了咱們的布料,再賣給她自己的客戶?」塞薩爾還是沒有說話。

維克托繼續說:「可是,奧古斯特家族怎麼會同意她這樣做呢?除非她以很高的價格收購這些布料,賠錢賣給她的客戶?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塞薩爾咬牙切齒道:「她賠不了錢。那天籤合同的時候,席勒在阿雨•周的幫助下,已經把我的價格壓到遠遠低於市場批發價。她從那一刻就開始打我的主意了……」屋裡很安靜,維克托和經理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塞薩爾。

塞薩爾說:「當時我並沒有猜透她的想法,以為她為了爭取席勒而故意壓價,現在才明白,她留了這麼一手!」維克托問:「您是說,奧古斯特家族是阿雨•周的同謀?」塞薩爾說:「沒有奧古斯特家族的支援,阿雨•周做不了這件事。這說明,阿雨•周和奧古斯特家族是串通一氣,一起來對付我的!」

維克托說:「那我通知所有工廠停工,父親,到法庭告他們!」塞薩爾慘笑:「告他們?奧古斯特賣布料給阿雨,一個買,一個賣,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並沒有違法。我們怎麼能打贏這個官司?如果我們工廠停工,不能按時交貨,按照合同,要對我們處以三倍罰款,維克托,你明白了嗎?」維克托點頭:「明白了。」

塞薩爾突然吼道:「不,你不明白!誰都不會明白!這是阿雨•周的奸計!因為我的多疑,因為我時刻擔心她的報復,擔心她收購工廠,在布料市場上打垮我,結果阿雨•周沒花一分錢,就輕輕鬆鬆騙我上鉤,收購了那些工廠,為她收購了工廠!我,聰明的塞薩爾,普拉託最大的成衣公司和最大的布料生產商,現在只能頂著銀行貸款的壓力,不分晝夜地為她生產她想要的布料。更可怕的是,現在阿雨•周掌握了布料市場的客戶,話語權就在她手裡,她說生產多少就是多少,她說什麼時候停就什麼時候停,一旦工廠停止運轉,我們就無法付清貸款,這些工廠和我所有的不動產就會被銀行收走,結果是什麼?」

塞薩爾死死盯著維克托,維克托不敢回答。塞薩爾提高聲音:「結果是什麼,維克托?」維克托低聲道:「我們就徹底破產了,父親……」

塞薩爾喃喃自語:「這還不是最可怕的。」維克托驚恐地看著塞薩爾:「那,還有什麼比破產更可怕?」「我敢打包票,她在這些布料上掙的錢,一定比我多,雖然她已經很有錢,並不需要這些。她只是在報復我,而我認為,這僅僅是開始。我不知道下一步,阿雨•周還會對我做什麼。我的兒子,這才是最可怕的……」

屋子裡死一般沉寂。

巴爾等一大群義大利人在聚會。塞薩爾說:「阿雨•周就是這樣欺騙我的,讓我只能在沒有利潤的情況下,為她工作,為她賺錢。而她躲在什麼地方偷偷取樂,心裡一定在嘲笑我們義大利人,愚蠢善良的義大利人……」

屋子裡一片竊竊私語。塞薩爾問道:「巴爾先生,您的店是怎麼盤出去的?」

巴爾聳了聳肩說道:「這個大家都知道,我幹不過溫州人開的餐館,只得關門。」

塞薩爾說道:「費洛朗先生,您現在幹什麼?」費洛朗說道:「失業在家。」塞薩爾問:「您的製衣公司呢?」費洛朗苦笑:「叫溫州人給擠垮了。」

塞薩爾說道:「諸位,我的公司雖然還沒有被擠垮,可經營狀況非常危險,幾乎處在破產的邊緣。現在溫州人大量湧入普拉託,不光是我、路易、巴爾、費洛朗這四個人謀生艱難,我想大家都一樣,要麼破產,要麼處在破產的邊緣,要麼在與溫州人競爭中被擠壓,處於劣勢地位,是不是?」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是。」「我也破了產。還有西蒙,不但破了產,而且債務纏身。」「我的公司連賠了兩年錢,今年再賠,我只得關門了。」

塞薩爾說道:「大家靜一靜。普拉託是我們的普拉託,是義大利人的普拉託,不是溫州人的普拉託。我們不能就這麼完了,要和溫州人抗爭。我們不能在自己家門口被異鄉人欺壓,把溫州人趕走,我們就會像以前一樣生活從容、快樂。」

眾人齊聲說道:「對,就這麼做。」

「早就該把溫州人趕出去了。」

巴爾大聲說:「我能說幾句嗎?」塞薩爾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巴爾說道:「我以前餐館開得好的時候也擠垮過別人開的餐館。我餐館倒閉是因為我後來幹得不好,對此我沒有任何怨言。溫州人不是西西里島的黑手黨,拿起槍指著您的頭來威脅,他們只是在公平的環境下和咱們競爭。商場上沒有失敗者,怎麼會有成功者?沒有競爭的生意,怎麼叫生意?咱們輸了就得承認失敗,怒火發洩到溫州人身上是不對的。」眾人一片寂靜。

塞薩爾眼珠轉了轉,大聲說:「阿雨•周剛到義大利的時候,在巴爾先生的餐館打過工,那時她十二三歲,勤快、單純,我記得還救護過大衛的命。」說著他做了一個禱告的姿勢,「願大衛在天堂安息。巴爾先生對溫州人有好感,是正常的。現在阿雨•周已經不是當年的單純小姑娘了,她長出了獠牙,露出了貪婪的本性,成了一個專用不法手段集聚財富的小人。至於巴爾說的溫州人在公平的環境下競爭,請問他們低價僱用黑工,侵害設計師的版權、著作權,採用各種不正當的手段擠壓我們的企業,這公平嗎?」

巴爾說道:「以我看,你們當中有不少人反感溫州人不是出於公心,而是出於私心,主不會原諒你們的。」說著他走了。

費洛朗說:「塞薩爾先生,您說咱們該怎麼辦吧?」大家七嘴八舌地說道:「對,我們聽您的。」塞薩爾說道:「我們要上街遊行,找市議會請願,找市長先生談,讓他們拿出辦法把溫州人趕走。否則在下一次選舉,把他們統統趕下臺!」

普拉託溫州同鄉會也在開會。電視開著,沒有聲音。胡文躍不安地說:「現在普拉託的義大利人要驅趕咱們溫州人,成了義大利甚至歐洲的爆炸新聞。在此之前,義大利乃至歐洲,沒有哪個城市發生過這種集體排斥一個群體的事情。事關我們的生意和前途,我把大家請來,想好好商議一下,這件事怎麼處理才好。」

杜少英說:「那些生意被咱們擠垮的義大利人,對咱們不滿有一段時間了,只不過埋在冰層下。這次能像維蘇威火山集中爆發出來,導火索就是阿雨和塞薩爾的私人恩怨。他只是對別人提到阿雨對他的打擊,而對所有人隱瞞阿雨為什麼要打擊他,報復他。」

阿雨站起來說:「大家想想林玉琪的死就會明白。其實嚴格說,這並不算是什麼復仇,只是給他一個教訓,讓他嚐嚐滋味而已。我確實沒有想到,塞薩爾會利用部分義大利人的受挫感挑起事端,試圖把我和他之間的私人恩怨,擴大成為兩個群體之間的矛盾。」

黃曉剛說:「快看,又播新聞了。」說著抓起遙控器放大了音量。電視上出現主持人邊播邊插議會辯論的畫面:「現在市議會正在激烈辯論是否制定法案驅逐生活在普拉託的溫州人,議員們這一次沒有按黨派進行論戰,而是簡單分成針鋒相對的兩派。會場外有很多義大利人遊行,他們呼喊著口號,要把溫州人從普拉託趕走。」在場的人都是一臉愕然……

出現這種局面,是阿雨等人不願看到的。老祖宗說過,和氣生財,如果跟當地商人鬧得太僵,將來企業的生存發展都會成為問題,最好找個由頭和解。阿雨想到了市政府,由市長出面調解較好。

阿雨和雷蒙在一個年輕人的引領下,走到市政府小會議室桌前坐下。

阿雨說:「謝謝您,市長助理先生。」市長助理禮貌地點點頭:「基於現在普拉託的局勢,市長先生對於您提出的建議非常重視。一會兒,市長本人會來了解您和塞薩爾先生之間的一些誤會和糾紛,並及時進行協調處理。」阿雨說:「謝謝。」

塞薩爾和維克托走進小會議室,目光冰冷地看了阿雨一眼,然後在市長助理的引領下,坐在阿雨和雷蒙的對面。

維克托說:「現在害怕了,要跟我們調解了?早幹嗎去了?」阿雨和雷蒙一言不發。市長走進來,嚴肅入座道:「各位今天需要我做什麼?」

塞薩爾聳肩:「既然是阿雨•周女士提出的請求,您就問她吧。」阿雨說:「市長先生,謝謝您能接受我的請求,在百忙中約見我們。我想,塞薩爾先生的心裡跟我一樣清楚,我們之間的恩怨,在中國人和當地人的交往中,具有特殊性,也有一定的代表性。所以今天的會面,不是單純為了他和我。我會把我們之間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擺清楚,請市長先生裁定。不過,今天請求市長裁定的,並不是我和塞薩爾先生之間的誰是誰非,而是如何處理這種越來越顯得重要的是非和糾紛,或者說,在是非和糾紛轉化成尖銳矛盾之前,如何消解和融合……」

市長專注地聽著。

胡文躍、阿雨、於任飛、杜少英以及一屋子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在同鄉會會議室看電視。胡文躍說道:「現在市議會還在激烈辯論驅不驅逐咱們。阿雨上次請市長了解了她和塞薩爾之間的事情,據說市長在辯論中,還是替我們講話的,這讓咱們多少佔據了有利地位,大家說說下步咱們該怎麼辦?」

杜少英說道:「阿雨,你先說說吧。」阿雨說道:「市議員們在決定著咱們的命運,咱們可不能當旁觀者,也要積極參與進去,發出咱們的聲音,不能讓那些反對咱們的人一味給咱們抹黑。咱們要講清楚這些年來溫州人為普拉託發展做出的貢獻。」胡文躍說道:「對,我也是這個意思,大家看怎麼樣?」眾人七嘴八舌地說道:「行,就該這麼辦。」「可以,我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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