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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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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拆這個?誰會?!」丁戰國對著身邊的偵查員大喊,可是,沒有人應聲。

「給我把刀子!」說話的居然是李春秋。丁戰國完全沒想到,可炸彈上的倒計時已經不允許他繼續思考其他。此時,已經有一個偵查員把刀子遞到李春秋手裡。只見他快而不亂地用刀尖擰開炸彈頂端的一顆螺絲,卸下頂蓋。頂蓋下面,是一團錯綜複雜的電線。

李春秋略微思索,拉出藍色電線,用匕首切斷,但是計時器並沒有停止。

丁戰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4、3、2……他在心中默唸著,也許是生命的最後幾秒,突然耳邊「咔嗒」一聲——

計時器歸零了,炸彈並沒有爆炸。

丁戰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見李春秋已經癱到地上。

「是的,沒有引爆。」丁戰國正對著電話彙報醫院裡的情況,「壞訊息是那個放炸彈的人跑了……對,是李春秋剪的電路線,拆炸彈的就是他。是的,他妻子是這裡的護士。明白。他在這兒休息——」

丁戰國正說著,剛要回頭叫李春秋,但這間辦公室裡並不見李春秋的身影。他結束了電話,走到大廳,依然找不到李春秋。回想剛才的排爆過程:找圖紙,要刀子,一個念頭從丁戰國的腦子裡一閃而過。他抓住從身邊經過的一個偵查員:「那個剛醒過來的尹秋萍,現在在哪兒?」

「危險排除以後,把她送回原來那間病房了。」

丁戰國馬上向樓上走去。

尹秋萍正躺在移動的病床上。她微微睜了睜眼,走在她身邊的是這幾天一直照顧她的護士,那推著病床的一定就是負責看住她的人。尹秋萍閉上眼睛,耳朵立刻進入工作狀態。雖然身負重傷動彈不得,但軍統高強度的訓練和多年的特務生涯,讓她的身體習慣性地隨時待命。

很快,尹秋萍便聽出,在這兩個看護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雖然他已經把腳步壓得很輕很輕,但因為節奏不同,還是能察覺到他的存在。功夫都已經生疏了,還指望這樣的人能有所作為,真是異想天開。尹秋萍在心裡默默冷笑。

一行人到達了尹秋萍的病房。主管護士小孫一邊整理著輸液架子,一邊嘰裡呱啦地指揮跟進來的偵查員:「同志,麻煩你把床腳固定一下。要不然,床腳鬆了,把病人滑走摔了跤,咱倆都有責任,你說是吧?」

偵查員默默地彎腰,開始固定床腳。此時,尹秋萍悄悄地睜開眼睛,果不其然,李春秋的半張臉出現在病房門口。見尹秋萍睜開眼睛,李春秋舉起了自己曾經戴過戒指的左手。尹秋萍明白他的意思,她做出一副有些不適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不經意中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然後又朝門外看了看。

李春秋似乎明白了尹秋萍的意思,又似乎在思考其他問題——俯著身子的偵查員後腰上露出一個手槍槍套,靠近門口的沙發上還扔著一個枕頭。如果這時衝上前去,左手抓起枕頭,右手抽出偵查員的手槍。把槍口頂在消音的枕頭上,連發三槍。眼前的三個人——小孫、偵查員、尹秋萍都將倒在血泊之中。這樣既能防止自己的身份暴露,對尹秋萍來說也是一種解脫。李春秋覺得偵查員腰間的手槍,簡直呼之欲出了。

尹秋萍再次睜開眼睛,又有人來看她了。這個人的腳步又重又急,是怕見不到她這個將死之人嗎,還是?尹秋萍把目光投向病房門口,李春秋竟然還站在那裡,她心裡一緊。這時候動手,還怕自己的嫌疑不夠大嗎?尹秋萍努力地尋找著李春秋的目光,使出全身的力氣向他眨眼。

「走,快走,抓你的人馬上就到。」尹秋萍簡直想對李春秋喊出這句話。

丁戰國腳步飛快地穿行在走廊裡。越接近尹秋萍的病房,他似乎越感受到某種危險的臨近。走到病房門口,丁戰國稍微停了一下,他右手撩開衣襟,握住了插在後腰的手槍柄,左手慢慢地推開病房的門。

只見病房裡,小孫和偵查員剛剛忙完,愕然地看著丁戰國這個不速之客。

「老丁?」

循聲望去,只見李春秋從走廊另一側迎面而來。丁戰國的右手悄悄地鬆開了槍柄,狀似無意地問道:「你怎麼來這兒了?」

李春秋也不著痕跡地回道:「早晨來送飯的時候,和方黎醫生聊了兩句。我對他搶救這個女人的醫療方案挺感興趣。早上沒說完,我想再找他聊聊。」

丁戰國看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秘密一樣。

「怎麼了?」見丁戰國來回打量自己,李春秋問道。

「剛剛從閻王爺家的後門跑出來,你一點兒都不害怕呀?還有心思探討什麼治療方案?」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一刀——」

「哎,你怎麼這麼精通爆破這方面的事?」丁戰國打斷了李春秋的話。

「上個月六號,局裡組織業務培訓,你沒參加嗎?」見丁戰國茫然地搖頭,李春秋接著說道,「那教官姓盧,還發了一本蘇聯人寫的教材,上頭都有啊。」

「連拆炸彈也有嗎?」

「有啊。講得還挺詳細的,我看了好幾遍。沒辦法,考核不通過的人,要扣發當月的獎金。」

丁戰國還在思量著李春秋說的這些話,一抬眼,只見姚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李春秋的身後。他趕緊朝李春秋使了個眼色,李春秋回頭見是姚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排除炸彈之後,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妻子,經歷了剛才的變故,她顯得有些疲倦。

李春秋幾步走到姚蘭身邊,問道:「我剛才去科裡找你,你沒在,去哪兒了?」

「沒事吧?」丁戰國也上前關切地問道。

「沒事。我在方大夫那屋,她給我擦了擦傷口。」

「怎麼摔成這樣?」李春秋拉過姚蘭的胳膊檢查傷口,卻被姚蘭冷冷地甩開。丁戰國見二人有些不愉快,趕緊打圓場道:「今天多虧了老李,要不是他,咱們全完了。」

「他?一個書呆子。」

「你見過會拆炸彈的書呆子嗎?」丁戰國彷彿話裡有話。

李春秋捋了捋自己紛亂的頭髮,說:「現學現賣,趕巧了,命大。」

姚蘭瞥見李春秋捋頭髮時仍然空著的手指,又想起了那晚在餐廳的一幕,不滿地說道:「自己的東西丟了,都找不著,還敢去拆炸彈?」

沒等丁戰國接話,李春秋馬上說道:「別耍脾氣了,行嗎?那時候我來不及去扶你,中間那麼多人,我要是過去,咱們可能都得死。」

「李春秋,你說誰耍脾氣呢?」

「我知道你上了一宿夜班,很累,心情不好。我也沒閒著啊,一大早就來這兒找你,一直找不著,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嗎?」

「我忙成什麼樣兒,你不知道嗎?你以為我願意一天一天地在黃土坡上抽血不回來嗎?我怎麼知道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就有炸彈了?我怎麼知道你就在那兒站著,看見我也不過來?」

眼看著吵架要升級,不得已,丁戰國清了清嗓子。姚蘭看了李春秋一眼,賭著氣走了。

「這是幹嗎呀?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情緒低落的李春秋擺擺手,跟在姚蘭身後,也走了。

就這樣一前一後,一直快到護理站,李春秋才又追上姚蘭。

「姚蘭,姚蘭,你聽我說——」

「我還是別聽了。我怕我再說句什麼不對的話,你再把我給休了。我剛說了你一句,你還我了十句。咱倆結婚這麼多年,你都沒這麼說過我。」姚蘭說著,眼圈就紅了。

「我知道,對不起。我剛才腦子裡開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怎麼了這是?你摔倒的時候,我看見了。可我要是去扶你,炸彈就響了。」

「你說你一個法醫,放著本職工作不幹,你去拆什麼炸彈?」

「我也是腦子一熱。不過,這回知道自己不是幹這個的料兒了,我的腿肚子到現在還哆嗦呢。不過,當時確實沒辦法,炸彈一響,李唐就成孤兒了。」

聽到這兒,姚蘭低頭不語,然後緊緊抱住了李春秋。李春秋把頭伏在妻子的肩膀上,輕輕說道:「從認識你到現在,我第一次差點兒就失去你。真讓人後怕呀,我什麼都可以沒有,除了你和孩子。」

「下午,見到孩子,什麼都別跟他說,別嚇著他。」姚蘭囑咐李春秋。

「下午?」

「你忘了,家長會。」姚蘭提醒道。

李春秋看了看錶,說:「我這就去。」

「等等,你的戒指呢?還沒洗乾淨嗎?」

「你看這是什麼?」李春秋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戒指。

姚蘭拿過戒指聞了聞,不滿地說道:「我就說洗不乾淨,還是這麼大腥氣。」

「有時間我再好好洗洗。」李春秋哄著姚蘭道,「我得趕緊去學校。」

李春秋邊看錶邊往學校趕,突然,前方的一個街口正圍著一堆人——一個警察在牆上貼了一張告示。

「……我們嚴正警告那些潛伏在哈爾濱的國民黨特務、土匪、漢奸。你們應認清形勢,立刻向人民政府投降,爭取寬大處理。我們的原則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首惡必辦……」人群裡有人大聲讀著告示上的內容,其他人則在下面議論紛紛。李春秋在外圍停了下來,人群的夾縫中,他看見告示的最下方寫著一個舉報投誠電話:2243。

此時,有人突然從背後拍他的肩膀。李春秋心下一驚,猛然回頭,是一個陌生的人力車伕。

「請問,是李先生嗎?」

「什麼事?」

「您關裡來的朋友,讓我把您送到他家去。」

「哪裡?」

「他說您知道。車錢也給過了。」

李春秋猶豫地看了看學校的方向,然後上了這輛人力車。

講臺上攤著一本花名冊,陳立業推了推鼻樑上油油的眼鏡,喊了一個名字:

「陸傑。」

「到。」一個瘦高的孩子站了起來。

陳立業的目光從眼鏡上方打量著孩子:「你爸爸是幹什麼的?」

「上班的,在教育局。」

陳立業點了點頭,在一個本子上記下來:「你坐到第一排來,你個子矮,坐後頭什麼都看不見。」

「李金貴。」陳立業繼續點名。

「到。」

「你爸爸呢?他是幹什麼的?」

「種地的。」李金貴聲音很洪亮。

「嗯。」陳立業在小本子上記了一筆,「你坐到最後一排去。」

「老師,我比陸傑還矮呢。」李金貴覺得有些委屈。

陳立業摘下眼鏡看看他,然後說道:「你中氣十足,體格壯實,遲早會長高的。」

說完,陳立業又戴上眼鏡,接著念道:「李唐。」

李唐站起來說:「老師,我爸爸和丁美兮的爸爸都是公安局的。」

「你倆的座位……」陳立業眼珠一轉,對李唐說,「先待定吧,一會兒見了你爸,我和他聊聊。」

然而,直到放學,李唐和丁美兮都沒能等來自己的爸爸。陳立業目送最後一位家長帶著孩子離開,又回頭看了看站在講臺旁的李唐和丁美兮。他鼻子裡「哼」了一聲,慢條斯理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熱茶喝了一口,對兩人說道:「公安局,忙啊,抓盜捕賊,乾的都是大事。怎麼能顧得上開家長會呀,理解。虎父無犬子,你們倆將來也都是幹大事的人。」

說完,他走到教室門後,拿起一把掃帚,「啪」的一下扔在李唐和丁美兮面前,振振有詞地說:「聖賢說,幹大事,‘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你們倆,未來的國之棟樑,先勞動起來吧。」說著,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茶葉渣子,「掃地前,把講臺、桌子都擦了,還有窗臺。」

人力車拐入小巷,在一所民宅門口停了下來。李春秋下了車,環顧四周,小巷裡冷冷清清,空無一人,再回頭,人力車已經走遠。

在兩扇敞開的黑漆大門前,李春秋佇立片刻,便步履沉重地走上臺階。繞過一堵影壁,穿過寬闊的院落,李春秋推門,便進入一座青磚正房。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套茶具,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水剛燒開,你就到了。」

李春秋回頭一看,是一位老者,頭髮花白,精神卻很好。他提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小巧銅壺,繞過李春秋,走到八仙桌前,開口說道:「都是新茶,大紅袍和普洱,喝什麼?」

「冬天,還有新茶嗎?」李春秋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老者不疾不徐地燙杯、洗茶、沖泡,動作極其流暢,答道:「是冬天嗎,我怎麼覺得春天早就到了呢?」

「您貴姓?」

老者放下茶杯,走到李春秋面前說:「魏一平,你的直接上級,今天剛剛接任哈爾濱站站長。」

李春秋馬上立正敬禮:「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中尉李春秋,見過長官。」

魏一平拉下他舉起的右手,緊緊握住:「是上尉,李春秋上尉。」

李春秋一臉茫然。

魏一平解釋道:「軍統這個說法已經消失了,還不習慣吧?」說著,他給李春秋理了理衣領,接著說,「正式更正一下,從現在起,你就是保密局上尉情報官。」

在八仙桌旁坐定,李春秋開始向新上級彙報自己的背景資料:「民國二十七年六月,我從臨澧軍統特訓班畢業,奉命回老家北平潛伏。到了十一月底,接到上峰急令,即刻動身,到哈爾濱公幹。」

「是趙秉義帶隊嗎?」

「是,他是我在培訓班時期的教官。」

「我聽說,你們當時是帶著任務來的?」

「是,刺殺騰達飛。他原來是東北軍將領,但是後來秘密投靠了日本關東軍,當了漢奸。我們當時收到可靠訊息——他會坐火車去哈爾濱與日方接洽,所以我和趙秉義長官提前十天到了哈爾濱。」

「執行任務的只有你們兩個人嗎?」魏一平問道。

「趙長官沒說,我當時的級別還不能問太多問題。」

「那你在那次行動中負責哪個環節?」

「配合老趙,執行暗殺。據我後來推測,應該還有其他人負責掩護和干擾,但是那些人我都沒見過。」

「那次行動並不順利,是嗎?」魏一平喝了口茶,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李春秋剛剛舉起的茶杯停頓了一下,他沒有喝茶,又輕輕地把杯子放回桌上:「不,那次行動徹底失敗了。」

李春秋的臉蒙上了一層冷峻而痛苦的陰影,十年前的那一幕,彷彿又回到了眼前——

在醫學院報到完畢,一切都安頓好以後,李春秋按照之前和趙秉義的約定,來到車站對面的一家酒樓。按計劃,二人將在酒樓二樓的包間見面,在這裡用狙擊步槍幹掉目標。

快到達目的地時,李春秋見趙秉義已經出現在了酒樓門口。他緊走幾步過去,跟在趙秉義的身後。趙秉義的腳步很快,待李春秋穿過酒樓一層,準備登上通往二樓的樓梯時,趙秉義已經踏上了二樓的平臺。

此時,一個帽簷壓低、豎著大衣領子的男人迎面走來,經過趙秉義的身邊時,他無意中輕輕地撞了一下趙秉義的肩膀。男人態度和藹,撞了趙秉義之後,還躬了躬身子,表示歉意。待到從李春秋身邊經過時,他特意側了側肩,彷彿生怕再碰到別人似的。李春秋用餘光掃了一下這個人,因為穿得太過嚴實,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只見他習慣性地掏了一下耳朵,用的卻是大拇指,這讓李春秋覺得此人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只是李春秋來不及想太多,趙秉義還在二樓的平臺上等他。李春秋加快腳步上樓,但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剛才還健步如飛地趙秉義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按規矩,不到包間,二人是不能太接近的。

不好!李春秋意識到事情不妙,他衝到趙秉義身邊,低聲喊了句:「老趙,你……」

話未說完,趙秉義突然跪倒在地上,吐了口血,腦袋便耷拉下去。李春秋趕緊攙住他,只見大量血液從他肋下滲了出來。

這時候,忽然有人伸手把李春秋拽了起來,對他說道:「快走!」

李春秋回頭一看,是那時還素昧平生的老孟。李春秋不明就裡地問道:「你?」

「和你一樣。」老孟用眼神示意李春秋趕緊撤退,兩個人便一前一後匆匆地走出酒樓。

不料,一齣酒樓,迎面走來的兩個巡警便把他們嚇住了:「站住!」

李春秋低頭一看,原來自己的胸口沾滿了老趙流出的血。他和老孟對視一眼,倆人轉頭分開狂跑,瞬間身後警笛大作。

李春秋穿街走巷,一路狂奔,卻總是甩不掉身後的人。慌亂中,他跑進了一條死衚衕,衚衕的盡頭是一棵大樹。無奈,李春秋只得在大樹後面藏身。不一會兒,他便聽見幾個警察朝這邊走過來。李春秋在大樹後絕望地喘著粗氣,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身邊傳來一陣嘈雜。

「頭兒,這人說他剛看見逃犯了。」

「是嗎?」

「是,報告長官,我姓陳,現在在小學教書……」

「說重點!」

「是,我剛看見一個渾身血呼啦的人,進了藥鋪,然後從後窗跑了,就是那邊。」

「藥鋪?走過去看看。」幾個警察呼啦啦地跟著他追了過去。

「趙秉義就這麼死了?」魏一平的問話,把李春秋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是,就是那個豎著大衣領子的人殺了老趙。這十年,我一直在做法醫,他殺死老趙的方法,我晚上做夢都能見著。那一刀特別快,準確地從兩條肋骨之間穿過,將肝臟切成了兩半。」李春秋說著,用手在自己的肋部劃了一道,「極度的疼痛,讓老趙喪失了喊叫的能力。由於躲過了動脈,血液是慢慢滲出來的。兵不血刃,這是個高手。我一直在找他,可根本沒有任何線索。」

魏一平給李春秋倒了杯新茶,接著說道:「不畏浮雲遮望眼。為黨國大業建功立勳的日子還長得很,很多人都在時間的消磨中漸漸喪失了鬥志,你和他們不一樣。」

「慚愧。」李春秋低頭喝了口茶。

「你不知道,內戰開始之後,我們相繼喚醒了一些長期的潛伏者。有些人竟然連手槍都找不到了,這難道不悲哀嗎?」魏一平有些唏噓地說,「哈爾濱現在是個什麼樣的局面,你比我更清楚。別說開槍了,你在街上放幾個鞭炮,過不了十分鐘,市公安局和社會部的人就會找到你的火柴。可很多人連自己的尾巴都夾不緊,你還能指望他們什麼?而你,能忍辱負重,滲透到哈爾濱市公安局,實在難能可貴,趙秉義沒有看錯你。」

「說實話,我也沒做什麼。」面對這樣的盛讚,李春秋感到有些慚愧。

「趙秉義有沒有交給你什麼東西保管?」

「有,好像是一本郵政局的通訊名冊。」

「在哪裡?」

「老趙殉職後,我不敢帶在身上,埋在城西一座尚未完工的倉庫裡了。」

「你能把那個位置給我畫出來嗎?」說著,魏一平取來了紙筆。很快,李春秋便畫就了一張草圖。

「喔,三號倉庫。這是什麼,一棵樹嗎?」魏一平看著圖紙說。

「對,我就是用這棵樹做記號的。站長,這個東西很重要嗎?」

魏一平沒有回答李春秋的問題,他把草圖摺好放進衣兜,答非所問地說道:「喚醒你的那個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剛剛醒過來,但是她的喉管被人打斷了,不能說話。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也就是說,她會被搶救過來,健康地痊癒。開口說話是遲早的事情。」

李春秋頓了頓,說:「我會隨時觀察她。」

「這會是個麻煩呀。」魏一平說著,站起身來,「出城往東北方向走,有一個叫柳河鎮的地方,你知道嗎?」

「知道,我去過。」

「明天你帶老孟去一趟,我會在鎮公所門口等著你們。」

「是。」

「另外,」魏一平轉回頭,看著他說,「我們那個躺在病房裡的不會說話的尹秋萍、尹秘書,有沒有可能讓她永遠都不會再開口呢?」

李春秋一時無言以對,他感到背後有一絲森森涼意。

丁戰國坐在辦公室沉思,今天發生的一幕幕,他總覺得哪裡有些古怪。培訓?想到此,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是喬科長嗎?我是治安科的丁戰國。對,現在借調到偵查科了。對了,我聽說前不久局裡組織過一次業務培訓,我怎麼沒接到通知啊?噢,文職人員啊。文職人員還需要培訓爆破嗎?沒有,我就是挺感興趣的。有教材嗎?蘇聯的……那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回頭找你拿,行,再見啊。」

「還真有蘇聯教材。」丁戰國狐疑地自言自語。這是一陣敲門聲,是偵查員小馬。

「科長,還去醫院找那個女特務問話嗎?」小馬說著,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丁戰國也看了看掛鐘,快到下班的時間了,笑著說:「你小子啊,我自己去就行了。」

「科長辛苦了!」小馬笑嘻嘻地衝丁戰國敬了個禮。

丁戰國確實很辛苦,重重壓力之下,他已經幾夜沒睡好覺,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不知不覺就打起了盹兒。

「戰國,你們怎麼還在這兒?」丁戰國一晃神,原來是姚蘭。

「我在這等會兒,方醫生之前說,今天她就可以接受問話了。」丁戰國說著,指了指尹秋萍的病房。

「真不容易,沒日沒夜的。」

「老李呢?回家了吧?」

「沒有,他去開家長會了。」

「哎呀!」丁戰國懊惱地一拍腦門,「我這腦子,全忘了。算了,回頭再去給老師道歉吧。說起孩子,我要是又晚了,還得麻煩你給她盛碗飯。」

「放心,不用你吩咐,我們都習慣了。」

丁戰國一臉愧疚,正要說什麼,病房裡有人呼喊護士。姚蘭朝他點點頭,匆匆走了。雖已年過三十,生了孩子,姚蘭的身材依舊十分窈窕。她也是個愛美之人,天寒地凍的,還不忘在厚襪外面套上一層絲襪。丁戰國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看什麼呢?」方黎的聲音,忽然在丁戰國耳邊響起。

「哦,沒什麼。方大夫,病人的狀態怎麼樣,我現在可以進去問話了吧?」

「狀態還可以。不過想問話,還是等到明天吧。」方黎對丁戰國熱情不高。

「你之前不是說——」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病情的發展,我也預料不到。之前,她喉部的感染也沒有現在這麼劇烈和反覆,好嗎?」

面對方黎的冷言冷語,丁戰國絲毫不生氣,低聲說道:「那好。反正我們總能等到她開口說話的時候,對嗎?」

方黎轉身,邊走邊說:「我不知道。要是再嘔出一枚讓她感染的戒指,也許她就永久喪失說話的功能了。」

「戒指?」丁戰國心中一震,卻不露痕跡地說,「方大夫,戒指在哪兒,請帶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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