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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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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她看到李春秋神色不太好地從臥室裡走了出來,在沙發上坐下。

她有些疑惑,李唐生病的事,李春秋是怎麼知道的,張口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給陳老師打了一個電話,他告訴我的。」

姚蘭「哦」了一聲,李春秋也沒有再說話,他用手指在沙發上輕輕地敲著。

氣氛有些尷尬。

過了一會兒,姚蘭率先開口問道:「你那邊,怎麼樣?」

「還行吧。」

「你看著氣色不太好,這幾天沒睡好嗎?」

「你也是。」李春秋看了她一眼,頓了頓,問:「孩子生病,怎麼不告訴我?」

「我給你辦公室打過電話。他們說你休婚假了。」姚蘭輕輕地說。

李春秋微微一愣,然後說:「有急事,你可以去找我。」

姚蘭抿著嘴唇,眼睛一直緊緊盯著自己的腳,沒說什麼。

李春秋又說:「以後我會多回來看看。」

「等你方便的時候吧。」

李春秋看看她,知道她心裡不好受,輕聲問道:「年貨都買齊了嗎?」

「就我們兩個人,吃不了多少。有點兒就夠了。」

李春秋抿了下唇:「最近我有些忙,過兩天,我送一些回來。我走的時候醬油不多了,還有嗎?」

姚蘭沒回答,直接說:「你吃過了嗎?」

她抬頭看著李春秋:「昨天晚上李唐折騰了一宿,我一直沒吃飯。你要是能坐一會兒,就幫我瞅著點兒他。我去切個列巴。」

「我也沒吃。」

姚蘭馬上站起來:「我給你擀點兒麵條去。」

「不用。列巴就行了。」

姚蘭點點頭,走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廚房裡就升騰起了嫋嫋熱氣,灶臺上的小鍋裡熱著牛奶。案板上,她拿著長長的麵包刀,切著一個幾斤重的大列巴。

趁著她做飯的工夫,客廳裡的李春秋蹲下身子,把手伸到沙發下面,摸索著。為了避免姚蘭看見,他時不時地抬頭看看廚房。

沒過多久,姚蘭便把牛奶從鍋子裡倒進兩個杯子裡。李春秋還在沙發下面繼續摸索著,還沒找到自己之前藏好的膠捲,他顯得有些著急。

又過了會兒,姚蘭把列巴盛到了盤子裡,她端著盤子一個轉身,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李春秋正彎著腰。她再一看,李春秋是在繫鞋帶。

姚蘭走出來:「吃吧。」

李春秋直起腰來,不動聲色地說:「好。」

說完,兩人走到餐桌旁坐下吃了起來。李春秋默默地撕著列巴,杯子裡的牛奶已經被他喝光了。

姚蘭看看他吃的量,說:「你早晨也沒吃飯。」

「沒顧上。」

「你的胃不好,以後還是按頓吃吧。」

李春秋點點頭。

姚蘭接著說:「她要是不會做,你就買點兒麵包,也比不吃好。」

李春秋見她提到了趙冬梅,故意岔開了話題:「陳老師說,李唐缺了的考試,他會改天把卷子送過來,在家裡補考就行了。」

「你又給他送了多少東西?」姚蘭看看他,一臉驚訝。

「他那個人,其實還不錯。以後家裡要是有什麼事,你們可以找他。」

姚蘭挑挑眉:「找他?」

「對。我們以前對他有些誤解。他那麼做也有他的苦衷。」說話間,李春秋站起身來。

姚蘭見他要走,連忙說道:「等一會兒李唐就醒了,他嘴上不說,可是早就想你了。」

李春秋嘆了口氣:「我等不了那麼長的時間了,現在就得走。」

「兒子是我的,也是你的。他都說胡話了,迷迷糊糊地,一直在叫你,要不是這樣,我不需要你留著。」姚蘭的語氣裡有些哀怨。

「我真的有急事。」

「可你明明是在休婚假呀。」

「我是有別的事。」

見他如此決絕,姚蘭咬起牙,直直地瞪著李春秋。

「姚蘭,讓你受累了。以後,我會補償你的。」李春秋深吸了口氣,向門口走去。

姚蘭在他背後說:「她看得那麼緊嗎?你就那麼怕她?」

「跟她沒關係。」

姚蘭死死地咬著牙,然後一字一句地說:「李春秋,我越來越不認識你了,沒想到你的心這樣狠。」

一瞬間,李春秋有些愣住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出了家門。

頃刻,身後的房門被姚蘭重重地一摔,關上了。

他知道,她是在怨他,他也不想,但他現在只能這樣。這樣想著,李春秋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市公安局,丁戰國將一張翻開的試卷擺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這張試卷的抄卷者正是李春秋,試卷上李春秋的筆跡依舊清晰可見,蓄水池、倉庫等諸多的詞被紅色的鉛筆圈著。

此刻,丁戰國拿著電話聽筒,正在打電話:「對,對,筆跡鑑定,是。許振。他母親受傷了?那他是不是得提前回來了?」

話裡話外,他都有一絲壓抑不住的著急:「明白了。當然,母親為重。不過沒關係,多晚我都可以等著他。如果他方便,請隨時給我來個電話,我拿著東西去找他。謝謝。」

說完,他掛上了電話,一張臉看上去顯得格外陰沉。

鄭三再次來到了趙冬梅家附近,他從一輛轎車裡鑽了出來。

這時的他,已經摘掉了帽子,重新換上了那身黑色皮夾克,下了車後,他左右看了看,往趙冬梅家走去。

「咚——咚咚咚」,一長三短,敲門聲在趙冬梅家響起。

為李春秋包的餃子已經弄好了一半,包好的十幾個餃子像士兵一樣整齊地排隊站在盤子裡。

趙冬梅走到門口,用沾著麵粉的手把插死的門閂開啟,一邊開一邊說:「還真回來了?那邊就沒留你吃飯嗎?」

一開門,她愣住了,門口站著的並不是李春秋,而是鄭三。

趙冬梅不知道他是什麼來路,一時間愣愣地看著他。

鄭三手裡拿著一件女式的黑色羊毛披肩,衝她說:「魏先生教我敲的門。說這麼敲了,就能見到李太太。」

趙冬梅看著他手裡的披肩:「你是誰?」

「南京來的,老家人。我姓鄭,和你前後腳來的哈爾濱,以前都穿過軍裝,都是為了治病才來的。」

趙冬梅頓時明白了他的身份:「我沒見過你。」

鄭三打量了一下屋裡:「李先生出去了?」

「你找他什麼事?」

「不找他。找你。」鄭三面帶微笑,他把手裡的女式披肩遞到趙冬梅面前,「喜歡嗎?」

從趙冬梅家出來後,鄭三開著車,趙冬梅被他安排坐在了後排座上。

那塊黑色女式披肩此時正罩在趙冬梅的頭上,披肩很大,連她的額頭和眼睛都蓋住了,使得她沒法看清楚車窗外的任何地標。

車窗外的電線杆不斷地往後閃去,鄭三從後視鏡裡看著她:「李先生早晨出門,是跟誰見面去了?」

趙冬梅在披肩裡不鹹不淡地說:「是站長問的,還是你問的?」

鄭三看了看她,沒再說什麼。

趙冬梅一臉平靜,良久,她問:「這是要去見誰?」

「到了你就知道了。」

趙冬梅知道再問也得不到什麼回答了。她一言不發地看著車窗外,一時間,隱隱感到有些不安。

行駛到一個鐵道路口時,兩根紅白相間的木杆緩緩落下,開著車的鄭三停了下來。

少頃,一列火車轟隆隆地通過了路口。

李春秋從姚蘭家裡出來後,悶著頭匆匆前行,拐了一個彎後,他看見那輛載著陳立業的計程車已經不見了,而他的面前,有一個人正背對著他站著。

李春秋狐疑地看了看,還是走了過去,就在他走過去的一剎那,那個人轉過頭來,是魏一平。

頓時,李春秋愣住了。

一陣風襲來,帶著些許寒意。魏一平站在那兒,有些怕冷地縮了縮脖子,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李春秋看了看四周,眨了下眼睛,問:「您怎麼在這兒?」

「這也是我想問你的問題。」魏一平一臉嚴肅。

「孩子病了,我回來看看。」

「著涼了?」魏一平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

「這陣子天冷,應該是吧。」

「好些了嗎?」

「剛剛退了燒。」李春秋看著他,又補充了一句,「姚蘭給他打了一針,他現在睡著了,他倆個人都在家裡。」

「我可不是學校的老師,看見孩子沒上學,就頂風冒雪地來做家訪。」魏一平拍拍李春秋的肩膀,「我是怕你再陷進家庭的旋渦裡去。如果需要,我可以隨時出現,替你圓一些你需要圓的謊。」

李春秋聽他這麼說,道:「站長,你話裡有話。」

「有嗎?」

「就算你不來,我也會給你打電話。」

魏一平看著他:「有事嗎?」

「我見了一個人。」

「誰?」

「陳立業。」

「因為孩子?」

李春秋看著他的眼睛:「孩子只是個幌子。有些事兒,躲也躲不過去。藉著沒有送年貨的理由,他把我兒子的座位調到了門口,頂著風著了涼,孩子一病,正好逼我現身。」

「這麼說,這是個連環計呀。」魏一平有些驚訝。

「他還在摸我的底。」

「摸到了嗎?」

「我和姚蘭說過了,過了年就辦轉學。今天和他翻了臉,正好有理由再不見面了。」

魏一平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說:「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李春秋接著說:「我和他見面的時候,有人跟著我。」

「是嗎?」

李春秋看著他。

魏一平知道李春秋發現了鄭三跟蹤他,頓了頓,很誠懇地說:「春秋,如果我說這是一次巧合,你相信嗎?」

「您說呢?」

「如果我說‘我來,就是想和你當面解釋一下,請你不要誤會’,你接受這個說法嗎?」

聽他這樣說,李春秋沒有說什麼,淡淡地笑了。

魏一平沒再說什麼,他拍了拍李春秋的肩膀後,招了輛計程車,鑽了進去。李春秋目送著他乘坐的計程車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終於鬆了口氣。

「他就是魏一平?」陳立業的聲音突然從李春秋的耳畔傳來。

李春秋一回頭,就看見陳立業站在他的身後。

陳立業看著他,說:「他比我想象的蒼老許多。」

「你怎麼知道是他?」

「直覺吧。」說罷,兩人並肩朝前走著,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一個岔路口。

陳立業看著李春秋,問:「孩子怎麼樣了。」

「姚蘭給他打了一針,好多了。」

「心裡不是滋味吧?」

「是啊。」李春秋嘆了口氣。

陳立業見狀安慰道:「現在的付出就是為了將來可以永遠和他們在一起。」

「這個道理我懂。」

李春秋摸出膠捲遞了過去,陳立業接過膠捲小心翼翼地裝好:「要不,你再回去陪陪孩子?」

李春秋搖了搖頭:「不行,魏一平催得很緊。炸彈的事,只有不到九天的時間。我要是不回去,會露餡的。總會有一天,他們孃兒倆會理解我的所作所為。我再補償吧。」

陳立業看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欽佩和信念:「熬吧,快過年了。年三十兒,孩子就會知道,他父親是個英雄。」

李春秋重重地點了點頭。

「走了。」陳立業向他伸出了手,李春秋不假思索地握了上去。隨後,二人在岔路口分開。

李春秋明白,他和陳立業的這一握,意味著,他們的合作從今天正式開始了。

小雪漫漫,李春秋匆匆走在回新家的路上,剛拐了一個彎,就和迎面而來的一個人差點兒撞個滿懷。

李春秋抬頭一看,和他差點兒相撞的人,正是趙冬梅同廠的那個工友——陸傑。

兩個人都看見了對方,陸傑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看上去顯得很尷尬。

李春秋怕他太過尷尬,率先開了口:「陸傑,是吧?」

陸傑顯然沒料到在這兒碰見了李春秋,他有些手足無措地說:「我剛才路過這兒,再見。」說完,他錯身低頭走了。

李春秋看了看他的背影,然後轉過頭,往自己的新家走去,剛走到門口,他就看見家門上掛著一把鐵鎖。

李春秋有些疑惑地愣住了,他站在門口,伸著頭往裡看。

屋內,桌上的盤子裡,有包了一半的餃子,擀麵杖放在一邊,還有一些餃子皮,似乎已經乾透了。

屋裡其餘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和他出門前一模一樣。

門鎖很完整,屋子裡也沒有任何搏鬥過的痕跡。餃子包了一半,鍋裡的水甚至都是滿的。這意味著,趙冬梅在出門前,還在做著開火下鍋的準備。

看著這些細節,李春秋思索著,趙冬梅應該不是被人抓走的,是有條不紊離開的,但是他想不明白趙冬梅能去哪裡,至少,她應該給自己留下一個資訊。

鄭三把車開到哈爾濱市郊的一處民居前,停了下來。

車一停下,趙冬梅便順勢把罩在頭上的披肩拿了下來。鄭三看了看她,只見趙冬梅已經伸手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走到這處民居的大門前,停了下腳步,隨後,她頓了頓,才嘗試著推了下門,門是虛掩著的,被她輕輕一推,就開了,她走了進去。

房間內拉著窗簾,光線暗淡。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冷嗎?」

趙冬梅沒有說話,搖了搖頭。

男人的聲音繼續在她身後響起:「把大衣脫了!」

趙冬梅用餘光看著後面,她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一粒粒地解開大衣紐扣,緊接著,厚重的大衣落在了地上。

「接著脫!」

趙冬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開始動手解開上衣的紐扣,一件件衣服陸續落在了地上。

她似乎感覺到了寒冷,雙手環抱在胸前。

她背後,一個男人慢慢走了過來,正是那個白天剛剛住進來的和騰達飛對話的小眼睛男人。此刻,他的手裡拿著一副手銬。

趙冬梅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一臉不安。

果不其然,隨後,她被這個男人用手銬反銬在了椅子上,嘴裡也被塞了一團毛巾。

小眼睛男子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和褲衩,他從地上堆著的褲子裡抽出一根皮帶,將它掄了起來。

「啪」的一聲。

趙冬梅的背上頓時浮現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痛得她一聲悶叫。

此時民居門口的黑色轎車裡,鄭三在獨自等待著,他將手按在方向盤上,手指無聊地輪流敲打。

彷彿一個世紀之久,那扇黑漆漆的院門終於開了。

趙冬梅把自己裹在大衣裡,從裡面走了出來。一陣寒風吹過來,她的頭髮顯得更凌亂了。

她面無表情地拉開車門,坐到後車座上,一句話也沒有。

鄭三見她悶不吭聲地上了車,將汽車打著了火。

趙冬梅走後,小眼睛男子坐在桌子旁邊,用紅色鉛筆在一張地圖上畫著什麼。那張地圖,是一張四十年代的哈爾濱市區圖。

屋內,一燈如豆。

桌上的地圖上,彎彎曲曲地畫著一道紅線。

隨後,小眼睛男子用一支紅色鉛筆的筆尖,在「教場北」的地名上畫了一個圈。

東北局社會部洗印室內,光線很暗,暗紅色的燈光下,一張張溼漉漉的照片被夾在一根長長的繩子上面。

馮部長一張張細細地看著,他看完了,把手裡的放大鏡遞給身邊的陳立業:「你來試試,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秘密。」

陳立業看了幾張,搖了搖頭。

馮部長看著他:「還缺一樣東西。」

陳立業馬上說:「密碼本。」

「老陳,有句話,就算你不愛聽,我也得說。這個李春秋只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名冊。如果沒有密碼本,這就是些毫無用處的廢照片。我有這麼一個假設,會不會是他在故弄玄虛,拖延時間?」

陳立業剛要開口,馮部長繼續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探討這種可能性。」

「我懂。這種可能性不是不存在。但我們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懷疑他,我覺得不妥。」

「老實說,‘黑虎計劃’,我也有耳聞。如果真的按李春秋所說,大年三十兒他們就要行動了。那你我現在去尋找密碼本還來得及嗎?依我看,馬上拘捕魏一平,就從他們身上做文章。」

聽他這麼一說,陳立業著急了:「不不,指揮這次行動的是騰達飛。我們抓了魏一平,除了打草驚蛇……」

馮部長看著那些照片:「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著了,對嗎?」

陳立業也有些壓力:「我會盡快再去見見李春秋,這個答案,只能著落在他身上了。」

長春保密局,向慶壽辦公室門口的門半開著。

向慶壽的聲音從裡面震耳欲聾地傳出來:「什麼叫問不出來?你告訴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從軍統到保密局,你這十幾年下來,就學會了‘問不出來’這四個字?」

這時,搜查組長匆匆走過來,聽見裡面向慶壽在發作,也不敢進去,只得在門口候著。

「啪」的一聲,屋內傳出了電話摔了的聲音。

搜查組長連大氣也不敢出。

「誰在外頭?」察覺到了門外有人,摔了電話的向慶壽大喊了一聲。

搜查組長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第一眼就看見電話摔在地上,還有一些檔案、鋼筆,都是剛才被向慶壽發火胡嚕下去的。

「你有什麼事?」向慶壽沒好氣地問他。

「站長,有發現。」搜查組長趕緊回道,說著,他遞過去幾張收據,「在金秘書家裡的抽屜裡找到的,一共四張,都是匯款的底據,收款人是上海的一個賬戶。」

向慶壽連忙抓過老花鏡戴上:「跟上海聯絡了嗎?」

「他們正在查這個賬戶的主人。」

向慶壽有些激動:「催!告訴他們,不吃飯不睡覺,也要把人給我找著!」

鄭三的車,這次一直開到了魏一平的新公寓樓下。待魏一平下樓上了車之後,鄭三立刻識趣地下了車,站到了馬路對面。

車裡的後車座上,只有趙冬梅和魏一平兩個人,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著,安靜的車內,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趙冬梅面無表情地坐著,魏一平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看著趙冬梅,想說點兒什麼,又斟酌了一下,才說:「我也不知道他是這樣一個人。」

趙冬梅什麼都沒說。

「傷著你了嗎?」

「您說呢?」

魏一平望望她:「受苦了。」

趙冬梅沉默著,並不言語。

魏一平頓了頓,說:「你……」

他剛說了一個字,趙冬梅就慌忙打斷了他:「這次是要拿什麼情報?」

「先熟悉熟悉,到了該拿的時候,會告訴你的。」

「還得再去?」

魏一平將目光移向了車窗外,沒有看她,預設了她的猜測。

得到了答案,趙冬梅也沒再看他,她目視著前方,問:「這事,李春秋知道嗎?」

「不知道。」

「我懂了。」

魏一平像是在勸解鄰里之間小兩口的矛盾一樣,說:「夫妻之間,有時候就是這樣。這種事,他要是不知道,就沒事。知道了,心裡就有疙瘩,這個疙瘩會越來越大。想想看,李春秋和姚蘭,還有那個外科大夫,不就是這樣嗎?」

他側過臉,望向趙冬梅:「保密,有時候才是對對方的尊重。」

趙冬梅的一張臉已是冷若冰霜。

和魏一平分開後,趙冬梅招了輛計程車,趕回家。

計程車在開到離她家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趙冬梅付了錢後,面無表情地下了車。

風雪中,趙冬梅獨自一人站在離家不遠處的一個拐角,一動不動。

她環抱著自己,瘦小的身影在寒風中微微發抖。她的肩膀不斷地抽動,呆呆地站在那裡,捂著嘴抽泣,已是淚流滿面。

直到哭夠了,她才擦乾眼睛,往家裡走去。

她知道,這就是特務的命。特務,是必須把一切苦痛都埋在心底的人。

門開了,趙冬梅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她沒有看李春秋一眼,直接走了進去。

風把雪星子吹了進來,李春秋趕緊關門:「怎麼又起風了?」

趙冬梅「嗯」了一聲,像平日回來一樣,脫了大衣,掛好,她一看,包了一半的餃子還放在那裡。

李春秋往洗臉盆裡倒了點兒熱水,遞給她剛撈起來的一塊冒著熱氣兒的毛巾:「一下午都在弄圖紙,餃子也沒顧上替你包完。」

趙冬梅接過毛巾,走了過去,也不抬頭看他:「你忙吧,我來。」說完,她擦了擦手,走到桌前坐下來,繼續包那些剩下的餃子。

李春秋看了看她,想問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趙冬梅拿起擀好的麵皮兒,看著它:「幹了。你稍微等等,我去重新和點面。」

李春秋走到桌前坐下,拿起圖紙上的鉛筆,說了一句:「外面挺冷的吧?我是說,你的靴子上都是冰霜,一會兒化了雪,得溼了。」

「我等會兒就刷刷。」趙冬梅站了一下,又往廚房走去,隨後,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明天就立春了。等過了年,就暖和了。」

李春秋被這句話說得一愣,眼睛裡動了一下,一絲暖意漸漸浮了上來。

已入夜,丁戰國還守在辦公室,牆上鐘錶的指標指向了六點十分。他舉著電話聽筒,情緒有些急躁:「不是說六點鐘就能到嗎?多大的雪能把火車給困住?我沒有著急,我急了嗎?」

在聽到那邊的回覆後,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繼續對電話那邊的人道:「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是人命關天的事情,我也不會這麼催。今天晚上,我會通宵在這裡等著,多謝了。」

下好餃子,天色已經黑了,桌子上擺好了熱氣騰騰的一大盆餃子、醬油、香油和一罐子臘八蒜。

李春秋坐在餐桌前,拿著一瓶陳醋,給兩隻小碗裡各倒了一點兒。

趙冬梅輕輕敲了敲碗:「再來點兒。」李春秋便拿起陳醋又給她的小碗裡倒了一些。趙冬梅伸出筷子,夾了一個冒著熱氣的餃子,在碗裡蘸飽了醬油醋,慢慢地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李春秋也吃了一個,覺的味道很香:「好吃。你還有這個手藝!」

趙冬梅看了看他,沒回答他的話,忽然問:「你怎麼不問我去哪兒了?」

「你要說的,肯定會說。你不說的,就是紀律。不能問。」

「咱們倆在一起,只有紀律。」聽他這麼說,趙冬梅的目光裡隱隱地有一絲失落。

「咱倆能湊到一起,還真得感謝紀律。」李春秋故意開了一句玩笑。

趙冬梅並沒有被這句話逗笑。她輕輕地說:「要是哪天我真的丟了,回不來了,你也不知道。」

李春秋給她碗裡夾了一個餃子:「我看過了,門上了鎖,屋子裡也沒有別的痕跡。你很安全,是自己出的門。」

「要是有人用槍逼著我,我也只能自己出門。」

李春秋愣住了,他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出什麼事了?」

趙冬梅這才抬頭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她笑了笑,才說:「沒什麼,就是看你著不著急。」

李春秋鬆了口氣,看著她,轉移了話題:「陸傑今天來了。」

趙冬梅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她把碗裡的餃子翻了個個兒,讓陳醋把它浸了個夠。

李春秋見她的這番動作,說:「你這麼喜歡吃酸的?」

「我爺爺是山西人,他十二歲走西口,什麼都沒帶著,就帶了一個醋壺。他什麼也沒給我爸爸留下,除了飯桌上吃習慣了的一口酸口味。」

「那你平時炒菜為什麼不放醋?」李春秋有些沒想到。

「你的胃不好。你說的。」

李春秋微微一愣,他頓了頓,說:「你知不知道一個人,怎麼才算喜歡另一個人?」

趙冬梅看著他,沒說話,彷彿在等著他下面的話。

「怎麼衡量一個男人真的喜歡一個女的?就是這個女的即便已經結了婚,有了丈夫,有了家,這個男的也還惦記著她,他不在乎。你信不信,如果你和我離了婚,陸傑第二天就會娶你。」說著,他又補了一句,「我敢跟你打賭。」

趙冬梅揣摩著他話裡的意思,看了看他:「你要和我離婚?」

「這麼大的事,咱們得聽那個姓魏的媒人的。」李春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趙冬梅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都是說笑的話。你不愛聽,不說了。快吃,趁熱。」

趙冬梅沒說話,半晌,她突然問了一句:「我敢打賭,你今天跟我離了,明天姚蘭就會和你復婚。你信嗎?」

李春秋看了看她,而後站了起來,他拿著碗,說:「我盛碗餃子湯去,你來一碗嗎?」

「我不要。我就愛吃醋。」

姚蘭家客廳的餐桌上,擺著幾小碟殘羹冷飯。姚蘭獨自一人坐在飯桌邊上,筷子沒動,碗也沒動。

她毫無胃口,孤獨而疲憊地出神地望著前方。

晚間九點四十分,哈爾濱火車站,一列火車噴著蒸汽慢慢地停靠在站臺邊。

火車停穩後,眾多乘客從車階上陸續走下來。

一個提著包的中年男子隨著人流走下了火車,面色沉穩地走在人群中。他個子不高,寬額頭,戴著一副近視眼鏡。

他不是別人,正是哈爾濱市道里公安分局的筆跡專家——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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