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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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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頭天咱們才見過,這也太巧了。」

這樣的巧遇,讓兩人開啟了話匣子,聊了好一陣子。

聊完後,鄭三淺淺地笑著和他揮手告別。

等辦公室主任一轉身,鄭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臉色陰沉沉的。

他已經確認了李春秋給啤酒廠打電話的事,他幾乎可以斷定,在二道河子向公安報案的人,就是李春秋。雖然沒有十足的證據在魏一平面前攤牌,但他與李春秋的恩怨,已經深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了。

丁戰國開著車,目視前方。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冷,縮了縮脖子,緊了緊衣服最上面的扣子,對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李春秋說:「往後,你怎麼想?」

「什麼?」李春秋對他突然的發問有些摸不著頭腦。

「昨天晚上在醫院,見姚蘭了嗎?」

「見了。」李春秋明白他的意思了。

「姚蘭這人還是不錯的。這事要是換了別人,幸災樂禍還來不及,是吧。依著她的性子,肯定什麼都不說。」

李春秋沉默著,一聲不吭。

「我估計,你就算今天回去,她也肯定會給你開門的。」

李春秋看著前方,過了會兒才說:「過一段時間吧。」

突然,丁戰國冷不丁打了一個噴嚏。

李春秋見他打噴嚏,又看他縮脖子的樣子,問:「你是不是病了?」

丁戰國用手揉了揉鼻子:「可能著了點涼。沒事。」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家棺材鋪的門口,這家棺材鋪正是丁戰國昨夜在地圖上圈出來的那家——祥和棺材鋪。

丁戰國把車停好,咳嗽著,從車裡下來,把大衣裹得更緊了。李春秋也從副駕駛室裡走了出來,兩個人一同走了進去。

一進棺材鋪,老闆便立刻迎了上來:「兩位吉祥,您坐,我去倒水。」

「不了,急,有現成的棺材嗎?」丁戰國一口回絕。

「楠柳柏松,咱這兒啥都有。」老闆熟門熟路地說著,然後帶著倆人往後門口走去,「都在後院,兩位跟我來。」

老闆將後門的棉布門簾一挑,帶著丁戰國和李春秋走進了後院。後院的空地上,擺著幾口還未刷漆的棺材。

老闆走上前敲著其中的一口:「看看這口,上等的松木,瞧這板子,多厚實。您要是看得上,現在就上漆,最多一天就乾透了。」

丁戰國縮了縮脖子,看向李春秋說:「你多看看哪。」

「這方面我也不太懂行。老丁,你……」李春秋有些含糊,他轉臉一看,丁戰國在微微哆嗦著,他有些奇怪地問:「你怎麼了這是?」

「我怎麼了?」

「你怎麼在發抖啊?」李春秋走過去,摸摸他的額頭,「怎麼燒得這麼厲害?」

「燒嗎?」丁戰國自己也摸了摸。

「你趕緊的,去醫院,現在就去。」李春秋突然想起什麼,「從這裡往東,兩條街外面就有一家,是個俄國人開的。快去,別拖著了。」

丁戰國點點頭:「那你先挑著。我去開點兒藥就回來。」

「用不用我陪你去?」

「小咳嗽小感冒,不用那麼慣著。」丁戰國擺擺手,說完往外走去。

伊萬諾夫私立醫院對面的一家旅館裡,一張街道的地形圖被平鋪在桌子上。馮部長、林翠和幾個偵查員圍在桌子四周,看著這張地圖。

馮部長拿著一支紅色鉛筆,在伊萬諾夫私立醫院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然後用筆尖指著那個圈說:「這是中心點,所有的布控都會圍著這個地方進行。醫院開門以後,目標在任何時間都有可能出現,也許很早,也許很晚。記住他的特點:咳嗽和哮喘。」

之前曾盯梢灰色居民樓的那個偵查員站在一邊,說:「來醫院看病的大都是這種人,萬一認錯了,會打草驚蛇。」

林翠在一旁補充:「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昨天夜裡已經都做了一遍演練和補救。我們要把守住這一帶的所有路口,發現可疑者之後,先不要動。等他從醫院裡出來以後,再在遠離醫院的路口進行秘密排查。」

林翠一邊說著,一邊用紅筆將地圖上醫院附近的路口一一標註。

馮部長看了看手錶,說:「醫院九點鐘正式開門。還有十分鐘,分好路口,馬上出發。」

說完,他越過林翠的肩頭,看向玻璃窗外的馬路對面。那裡矗立著一座三層洋樓,洋樓的大門口,掛著一塊牌匾:伊萬諾夫私立醫院。

早上九點,掛著「伊萬諾夫私立醫院」牌匾的立柱旁邊,兩扇大門已經開啟了。

遠遠地,一個穿著棉袍、戴著眼鏡的老者正慢吞吞地走來。路滑,他拄著一根柺杖,走得緩慢而小心,老者慢慢走過了一個路口。

這時,一個戴著棉帽子的年輕人迎面走了過來。他走到老者身邊的時候突然用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大爺,有點兒事兒得問問您,請上車坐一會兒好嗎?」

老者有些不明白:「你是?」

年輕人朝他掏出一個證件:「政府的人。」

丁戰國已經將車開到了伊萬諾夫私立醫院附近,他抱著方向盤,不時地吸著鼻子,一路開著。

透過前擋風玻璃,他看見了前面的一個十字路口,是一個不錯的位置,可以觀察到前方和左右兩條岔路的情況。他確定了之後,慢慢把車停了下來。

從左至右,丁戰國一點點地掃視著街道上的每一處細節。

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路邊停了一輛灰濛濛的轎車,似乎已經很久都沒有人動過了,還有幾個小販在沿街叫賣著,一切正常。

丁戰國一邊看,一邊伸手開啟了固定在右前方的車載步話機。他拿起耳機,湊到耳邊傾聽著,步話機裡傳來了一陣噪音……

他用手指轉動著步話機調頻旋鈕,眼睛依舊謹慎地觀察著街上的情況,耳機裡傳來的仍然是忙音。

街道上,行人和攤販依然如故。

丁戰國警惕地看著窗外,一隻手繼續執著地調著旋鈕。

距離伊萬諾夫私立醫院不遠處的丁字路口,一輛停著的轎車裡,年輕的偵查員把車門開啟:「沒問題了大爺,謝謝您理解咱們。」

說完,他把老者攙下了車。

坐在駕駛座上的另一個偵查員,拿起了步話機的通話器。

丁戰國繼續調著頻道,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現,他漸漸放鬆了一些,正當他要把手中的耳機放下去時,耳機裡突然有聲音傳了出來。

他馬上把耳朵湊到耳機旁邊,只聽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在說:「六號呼叫一號,目標已排除,目標已排除。」

「一號收到,請繼續觀察。」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他聽出來了,是林翠。

丁戰國驚呆了,他端詳著手中的耳機,似乎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聲音。頓了頓,他放下耳機,四處張望著,目光定格在了街道不遠處的一個公用電話亭上。

他下車走了過去,進了公用電話亭,沉著臉撥通了電話:「表舅,是我。今天的生意談不成了,有債主堵著門不走啊。」

他環顧著四周,對電話那邊的人說:「客人怕是帶不出來,債主是個大戶,人挺多的。對,對。好,我知道了。」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神色陰鬱地走出了電話亭。

此時的李春秋,依舊待在祥和棺材鋪的後院裡。

後院的空地上,戴著厚厚手套的夥計抄著一把油刷,從一個坐在柴火灰燼上的小桶裡蘸著油漆,在棺材板上刷著。

老闆在一邊對著光線看著,對夥計說:「這兒再補兩刷子,太薄了。」

李春秋站在一旁耐心地等著。

「嘚,嘚,嘚……」

伊萬諾夫私立醫院附近的人行道上,一個身穿破舊大衣、頭戴毛線帽子的老頭,拄著一根竹子製成的柺杖緩慢地行走,偶爾咳嗽一聲。

他還不知道,自己已出現在了斜對面一輛骯髒轎車中的偵查員的視野裡。

偵查員一隻手摘下了步話機的通話器,說道:「三號呼叫一號。看到一個可疑的人,六十多歲,戴一頂毛線帽子。」

已回到車內的丁戰國從耳機裡聽到了這句話,接著耳機裡又傳來了林翠和三號偵查員的聲音。

「盯住他的行動方向,隨時報告。」

「明白。」

丁戰國一邊聽著耳機裡的對話,一邊左顧右盼地尋找他們提到的這個人。驀地,他看見那個和他們描述一致的老人,正從那輛骯髒汽車的後面走了過來。

丁戰國死死地盯著那個老人,老人手中拄著一根竹製的柺杖。他忽然想起騰達飛和他說過的話:

「……我也不知道他明天會把自己包裹得多嚴實,你記著,他有老肺病,哮喘,超不過三分鐘還會咳嗽。還有,和我見面的時候,他會拄著一根棗木的手杖。」

想到這裡,丁戰國鬆了一口氣。忽然,他想到了什麼,目光轉向了那輛骯髒的轎車。

這時,老人在路口向右拐去。

隨後,耳機裡傳來了三號偵查員的呼叫:「一號,他向右拐了,已經出了我的視線。」

丁戰國盯著那輛骯髒的汽車,他明白了,在那輛車裡待著的正是三號偵查員。

「五號,能看到他嗎?」耳機裡,林翠的聲音傳了出來。

「已經看到了,很清楚。」

「三號原地待命,五號繼續監視。」

丁戰國看見他的正前方,那個老人的身影越來越小。遠遠地看去,老人慢慢地走著,在路過一箇舊書攤時停住了,他彎腰拾起一本書翻看著。

丁戰國一邊聽著耳機,一邊看著正前方,他飛快地在腦子裡琢磨著。

遠處,老人倚著竹杖還在翻書。耳機內,林翠的聲音又傳了過來:「目標到什麼位置了?我好像看不見他了。」

「他在一箇舊書攤的前面。」

遠處,老人放下手裡的書,繼續向前走。

耳機裡,五號偵查員馬上說:「他繼續向前走了,一號,你很快就能看到他。」

正在這時,丁戰國好像一下子想到了什麼。他馬上發動了汽車,朝老人開了過去,車離老人越來越近了。

這時,耳機裡,再度傳來了林翠的聲音:「看見了,我看到他了。」

丁戰國開著汽車,勻速地超過了老人。他快速地向兩旁觀察著,很快,他發現這條道路左邊矗立著一座二層的樓房,在樓房一個臨街的視窗前,一個女人的身影若隱若現。

丁戰國繼續向前開著,來到醫院大門口的另一側街道。他把車停到了路邊,看了看手錶,已經九點五十了。

丁戰國把外衣脫下來,將裡襯翻了出來,重新穿在了身上,這是一件雙面都能穿的衣服。他又從後座找出了一頂棉帽子,扣在頭上,開啟車門走了出去,徑直進了伊萬諾夫私立醫院的大門。

林翠所在的旅館二樓房間裡,門窗緊閉。她站在窗前,往下看著。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竹杖老人,只見他朝伊萬諾夫私立醫院門前走了過去。

林翠拿起通話器,說:「六號,目標馬上就到你那邊了。注意隱蔽。」

竹杖老人繼續往前走,他慢慢抬起頭來,原來,他是長春保密局的行動組長偽裝的。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的情況,走進了醫院。

醫院門口,患者進進出出。

不多會兒,一輛計程車開了過來,在路邊停下。

車門開啟,一根棗木手杖戳在了地面上。

隨後,一雙穿著棉鞋的腳踏在了地上。下車的是一個老頭,他戴著一頂貂皮帽子,穿著青色棉袍,外邊還罩了一件棕色綢緞面的棉坎肩。

這才是向慶壽。

他的嘴唇上方粘了一縷假鬍子,一下車,他就咳嗽了幾聲,向醫院門口走了過去。

向慶壽佝僂的背影同樣被林翠看在了眼裡,她對通話器說:「一個穿棕色棉坎肩的人,剛剛進了醫院,嚴密注意。」

伊萬諾夫私立醫院一層的候診大廳內,掛號視窗外面排著一溜兒長隊,還有一些患者坐在長椅上,等著叫號。

向慶壽從門口走了進來,一個等著叫號的、穿著皮夾克的小夥子瞟了他一眼,向慶壽也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那個小夥子。

行動組長則面無表情地坐在候診大廳的角落裡。

向慶壽眯著眼睛分辨了掛號和取藥視窗,隨後走到掛號視窗前的隊伍末尾,開始排著。

這時,丁戰國從候診廳的一側走了過來。他的手指捏著一根細細的針頭,在路過排在取藥隊伍末尾的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身邊時,他不易察覺地抬了一下手,用針頭紮了下孩子,本來還在母親懷裡熟睡的小孩突然大哭起來。

而丁戰國已經站在了掛號隊伍最末端的向慶壽身後,他的眼睛看著別處,藉著孩子的哭聲,小聲說:「先生,我是騰先生的朋友。醫院被包圍了,到處都是找你的人。」

向慶壽眼睛看著另一個方向,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我暴露了嗎?」

「暫時還沒有。但醫院附近的每個路口都被封鎖了。你現在還不能走。」

「有辦法脫身嗎?」

丁戰國悄聲說:「馬路對面有一個旅社。第二層左數的第五個屋子裡有個女人,是他們的負責人。她或許是唯一能帶你們離開這兒的人。」

向慶壽一臉平靜,隨後,他忽然轉過身,客氣地對丁戰國說:「我去方便一下,一會兒回來,還站在您前頭。」

丁戰國點點頭。

向慶壽離開隊伍,向走廊裡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一直坐在一邊,等著叫號的那個穿皮夾克的小夥子也隨之站了起來,跟了過去。

祥和棺材鋪的後院裡,地上的棺材已經被刷好了漆。李春秋看了看錶,有些心不在焉。

老闆朝李春秋走了過來,客客氣氣地說:「漆好了,您瞅瞅看行不行?」

李春秋回頭看了一眼,說:「不好意思,我去找一下剛才那個朋友,很快就回來。」

伊萬諾夫私立醫院一樓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穿皮夾克的那個小夥子走了進來。

他站到了一個小便池邊上,一邊慢慢地解著腰帶,一邊轉過頭去看。在他的身後,是一排關著門的隔間,他看見其中一間的門縫下面,有一雙棉鞋露了出來。

這時,衛生間的門開了。長春保密局的行動組長走了進來,他站到穿著皮夾克的小夥子旁邊,衝他笑了笑。

候診大廳內,等待掛號的隊伍慢慢往前挪動。丁戰國依舊排在隊尾,隨意地觀察著候診大廳裡的人。

忽然,候診的長椅上,一箇中年男子驀地站了起來,從他的神色上看,丁戰國猜測著估計是出了什麼事。只見那個中年男子快步向衛生間走去,隨後另外兩個「患者」也站起身來,匆匆地跟了過去。

丁戰國看著他們的背影,從排隊的隊伍裡抽身出來,直接向醫院的大門口走去。

咣,衛生間的門一下子被猛地推開了,幾個偵查員先後衝了進來。

穿著皮夾克的小夥子靠坐在牆角,腦袋垂著,已經不省人事。

衛生間的窗戶被開啟了,風呼呼地吹了進來。

第一個衝進來的偵查員衝到視窗往外一看,只見窗外的地上,扔著一個棉坎肩和一頂貂皮帽子。

偵查員火速對著步話機說:「一號,一號,目標傷了我們的人,已經逃出了醫院!重複一次,已經逃出了醫院!」

步話機那端,待在旅社的林翠急了,她抓起通話器,快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就在她的一隻腳剛剛邁出去的時候,一把烏黑的手槍迎面頂在了她的腦門上。

林翠被槍指著,只能聽著對方的吩咐,按照他們的意思一步步地從旅社的後門走了出來。

她走得不快不慢,行動組長握著槍走在她身後,再後面,是已經脫掉帽子和棉坎肩的向慶壽。

林翠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三個人拐進了一條小巷。

行動組長的腳步加快了,他用槍口頂著前面的林翠。林翠被他頂著只能也同樣加快了腳步,這讓三人的速度相對快了不少。

林翠飛快地想著對策。而巷尾,丁戰國悄然拐了進來,遠遠地跟上了他們。

林翠所在旅館的二樓房間,房門被一眾偵查員推開了,裡面空無一人,偵查員們站在那兒,面面相覷。

一個小夥子眼尖,發現了地上一枚細細的髮卡。他蹲下身,將它撿了起來,之前盯梢灰色居民樓的偵查員看到這根髮卡,說:「這是一號的。」

他看看大夥兒,又說:「是她故意留下的,她還活著。」

說完,他們連忙先後衝出了房門。

大批偵查員拎著手槍從旅社裡跑了出來,街道上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有行人看到這個場景,紛紛跑開。

李春秋此時剛好走了過來,看到這個場面,一下子站住了,他一臉疑惑,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旅館後門附近的一條小巷裡,向慶壽他們三個人繼續往前走著,眼看就要走出這條小巷了。

走在最前面的林翠仍然沒有想到什麼辦法,她開始走得稍稍慢了些,行動組長意識到她在故意放慢腳步,立刻開啟了手槍保險威脅她,走在最後的向慶壽也死死地盯著她。

林翠咬了咬牙,快步走出了巷口。就在走出巷口的一剎那,林翠突然輕聲喊了一句:「有人——」

身後的行動組長下意識地將槍口對準了前方。前面,一個人都沒有。

沒等他反應過來,林翠一下子敏捷地抓住了槍,拼盡全力扣動了扳機。

乒!

一聲槍響。

林翠死死地抓著行動組長的胳膊,任憑行動組長怎麼想掙脫她也不放手。兩個人貼身糾纏在一起,向慶壽一時間無法插手。

突然響起的槍聲,讓幾個正在附近搜查的偵查員愣在了原地。瞬間,他們反應過來,朝著槍響的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而在附近另外一條小衚衕裡的李春秋,聽到槍聲後,也馬上朝著槍響的方向跑去。

女人的力量終究還是比不過男人,行動組長的槍口再一次頂到了林翠的頭上。

「開槍,別猶豫。」林翠平靜地說。

向慶壽一下子搶過那把手槍,死死地頂著林翠:「你以為我不敢嗎?!」

「你敢,開。」

向慶壽咬著牙,狠狠地盯著林翠,放佛都能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行動組長怔怔地看著兩個人,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短暫的沉寂之後,行動組長突然轉頭拼盡全力向巷口衝去,他跑了。

向慶壽的臉都白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似乎隨時都會開槍。

過了一會兒,「乒」,不遠處傳來一聲槍響,行動組長奔跑的腳步聲陡然消失了。

聽到這聲響,向慶壽知道行動組長已經被擊斃,他的一張臉已是鐵青。

遠遠地,丁戰國從巷尾跟了過來。他看見向慶壽推搡著林翠,拐了一個彎不見了。

他微微嘆了口氣,想了想,轉身拐進了另一條四通八達的小巷裡,這是一條和向慶壽與林翠走的那條路平行的近路。

在這條平行的小巷裡,丁戰國走得很快,他脫掉衣服,重新翻回了正面,再把衣服快速穿上。

丁戰國快步往前走著,迎面一個挑著挑子的剃頭匠邊吆喝邊走了過來。

擦身而過時,丁戰國不小心碰了一下剃頭匠,隨後,他的右手裡就多了一把剃刀。

他單手將剃刀慢慢開啟,隨後向左拐了一個彎,跑到了前面的小巷口,等著。

向慶壽押著林翠出現了。

丁戰國低著頭,快步朝他倆走了過去,與向慶壽錯身而過。

就在這錯身而過的一剎那,向慶壽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突然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林翠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奇怪地看著他。

這時,李春秋從一個巷子口轉了出來,他遠遠地看見向慶壽慢慢地,「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而小巷口的向慶壽,下意識地看著自己的肋下,有一絲鮮血慢慢地滲了出來。

丁戰國看著轉頭看向自己的向慶壽,臉上是一種微妙的神情。他伸出左手大拇指,掏了掏耳朵。而他右手中的剃刀,乾乾淨淨。

向慶壽一頭栽倒在地,他身下,大片大片的鮮血湧了出來。

遠處的李春秋,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向慶壽出事後沒多久,魏一平新公寓裡的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魏一平走過去,拿起電話,聽見裡面說了句什麼,臉色一下子變了:「你再說一次?向站長?」

林翠一路感謝著丁戰國,和他一起回到社會部。

此刻,林翠坐在會議室的一張桌子前。她把一杯水放在丁戰國面前,特別誠懇地說:「丁科長,你再覺著是客套話,我也得說,真的,要不是你,我過年都沒法回去給爸媽磕頭了。」

整個會議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桌子上還放著紙筆。

丁戰國坐在桌子後面,也很誠懇地說:「咱倆實話實說,要再來一次,我也不一定就那麼準。死馬當活馬醫了,不是我的本事,是你造化大。不說了,這事不說了。」

雖然很感謝丁戰國的救命之恩,但還是要對他進行例行問話。林翠拿起桌子上的筆,說:「等問完該問的話,我還得和你聊聊,那一刀太神了。」

她擰開筆帽:「我們這邊必要的程式,多理解啊。你怎麼會在那兒?」

「碰巧了。我本來在旁邊陪著法醫科的李大夫訂棺材。」

與此同時,市公安局高陽辦公室裡,李春秋和高陽也面對面坐著。他們面前,同樣擺著一份紙筆。

「上午的時候,你和丁戰國在一起?」高陽只管低頭記錄。

「對。他帶我去了一家棺材鋪。我看他發燒,就勸他去附近的醫院看看。」李春秋答道。

「那家醫院的地址,也是你告訴他的?」

「對。哈爾濱稍微大一些的醫院,我基本都熟悉。」

……

做完例行記錄,李春秋出了高陽的辦公室,一路往法醫科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回憶向慶壽死去時的場景,他忽然想起丁戰國在襲擊了向慶壽後,下意識地用拇指掏了掏耳朵的動作,這讓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十年前,火車站酒樓上,殺害了趙秉義的男子,也在殺害他之後掏了掏耳朵,這像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但和常人不同的是,一般人都是小拇指,他是用大拇指。這個動作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李春秋一直記得。

莫非……

帶著猜測,李春秋加快了腳步。他推開法醫科的門,徑直走到電話前,撥通了幾個號,說:「市公安局法醫科,麻煩幫我安排一次屍檢。對,現在。」

說完,他立刻出門,朝市醫院趕去。

市醫院手術室。

手術檯上,向慶壽的屍體赤裸裸地展現在李春秋眼前。

已經換上手術服、戴著口罩的李春秋拿著一把手術刀,對著向慶壽的屍體,切了下去。

瞬間,暗紅色的血液濺在了李春秋的手術服和口罩上。

在看到切開的屍體的一瞬間,李春秋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果然,和當年的趙秉義一樣,向慶壽的肝臟也被切成了兩半,手法部位,分毫不差。

李春秋震驚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難道殺死他們倆的兇手真的是同一個人——丁戰國?

寒夜,清冷的月光照著哈爾濱郊外的一座墓園。月光下,一塊刻著「郭長河之墓」的墓碑前,丁戰國靜靜地站著,他對身邊的騰達飛說:「當時就一條路,我也只能那麼走了。」

騰達飛不無感慨地說:「命啊。向慶壽到頭來,還是栽到了自己的氣管上。這是老天爺的安排,怨不得你我。我都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來哈爾濱。」

他看著丁戰國:「上面也通知了魏一平。他還不知道你的身份,也許在保密局的眼裡,你已經超越了高陽,成了他們的頭號敵人。」

「這麼大的行動,高陽事先一點兒訊息也沒有透露。如果他是針對我,那我還真得需要來自魏一平的一些恨意。」

騰達飛轉頭看著他:「他懷疑你了?」

丁戰國抿了下嘴角:「也許是保密級別的限制,我只能這麼希望了。」

「記住,不管任何時候,一旦有危險,馬上撤出來。我寧肯那隻黑色的老虎夭折,也不願意把你搭進去。」

「還沒到那一步。我手裡還有一些人,他們都是日本人時期留下來的,姓過蘇也姓過日,誰有奶就管誰叫娘,是時候把他們釣起來做道菜了。高陽要是願意吃,就證明他還信任我。該喂他幾隻小蝦米了。」丁戰國嘴裡噴著白氣,繼續說,「反倒是李春秋,也成了一顆摸不透的炸彈,也許哪天我還在睡覺,它就響了。」

「他到底是什麼底牌?」騰達飛蹙著眉頭。

「說實話,我也有些摸不清了。」

騰達飛呼了口氣,看看他:「就剩五天了,熬熬吧。相信我,到了除夕夜那天,全哈爾濱都會放鞭炮為你慶祝。長河,你會是第一功臣。」

「叫了那麼久的丁戰國,聽到我自己的名字,反而陌生了。」丁戰國感慨了一句。他有些開玩笑地說:「其實丁戰國這個名字挺好聽的。至於郭長河,就讓它永遠躺在這裡吧。」

「流芳百世的事情,不能將就。等著吧,哈爾濱改姓的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做一塊墓碑,立在這兒。它會告訴人們,躺在裡面的才是丁戰國。而真正的郭長河,為黨國建立了多麼榮耀的功勳。」騰達飛說得十分鄭重。

黑暗裡,丁戰國的眼睛開始閃閃發亮。

長春郊外的公路上,兩道車燈刺破了黑暗,一輛吉普車順著公路一路開到了一處山腳下,停了下來。

兩個特務把戴著手銬的金秘書從車上拖了下來,帶到一邊,摁在了地上。另一個特務拔出一把手槍,對準了金秘書的後腦。

金秘書跪在地上,面容毫無畏懼之色。

乒!

一聲槍響,金秘書應聲倒地。

他的臉上帶著一片榮光。

遠在哈爾濱市公安局的高陽,在得知金秘書犧牲的訊息後,背對著門,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坐著。

安靜的辦公室裡,他的肩膀不斷地微微聳動。

沒人知道,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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