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血色浪漫》小說信息

第四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周曉白松了口氣,笑彎了腰:「你真反動……」

「當我滿懷激情衝過去時,有個漂亮的女孩子親切地叫了我一句:‘臭流氓。’」

「你當時嬉皮笑臉地說,‘喲,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說‘你渾蛋’,你說,‘那是我小名兒’,氣得我們當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鍾躍民,你太壞了。」

鍾躍民笑了:「我有這等口才,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哼,一般來說,幹了壞事的人都挺健忘的。」

鍾躍民作嚴肅狀:「其實,說我們是流氓,還真是抬舉我們了,我們這些人根本就沒有當流氓的膽兒。」頓了頓,他又笑了,「只不過是閒的,有時無聊了,覺得招女孩子生氣倒也是件挺開心的事。那天袁軍將我,說你敢去拍這兩個妞兒嗎?我說我要是去了你輸我什麼?他說那我請去新僑飯店吃飯,話都說到這兒了,鄭桐他們再一起鬨,說我色大膽小,當時我要是不敢去,也太丟份兒了。」

周曉白狠狠地照鍾躍民背上捶了一拳:「你們缺德不缺德呀?」

「後來是張海洋多管閒事,他一見有人拍你們大院的女孩子就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一種責任感油然而生,那天要不是警察來了,我們非收拾了他不可。」

「他爸爸是司令部的參謀長,和我爸是老戰友,我們兩家很熟,我和他還是小學同學呢。」

「明白了,大概這就叫青梅竹馬吧?」

周曉白嗔怒道:「去你的,少胡說八道,我們只不過是同學而已。」

鍾躍民作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別解釋,就算是青梅竹馬又怎麼啦?你用不著迴避,老戰友之間指腹為婚的事也是常有的,我就是嫉妒也是幹吃醋,你別管我,我還扛得住。」

周曉白氣得追上去要打鐘躍民,鍾躍民笑著逃跑,兩人拉拉扯扯鬧作一團。突然,兩人都靜下來,因為他們同時意識到,兩人捱得竟是如此之近,他們默默凝視著,漸漸貼近。兩人猛地擁抱在一起。

周曉白紅得發燙的面頰緊緊貼在鍾躍民胸前,她輕輕地合上眼。

鍾躍民有些不知所措,儘管他自稱是情場老手,其實也只會和女孩子逗貧,並沒有什麼目的。在一個禁慾的時代,鍾躍民似乎要比別人前衛一些,他撫摩著周曉白的頭髮欲言又止。終於,他壯起膽試探地問:「曉白,咱們……下一步該幹什麼了?」

周曉白害羞地把臉埋在鍾躍民的衣服裡:「我不知道。」

「我覺得……下一步該接吻了。」鍾躍民厚著臉皮建議。

「你真不要臉……」

鍾躍民若有所思地說:「也不知道接吻是個什麼感覺,曉白,咱們試試?只當是在做試驗。」

周曉白把臉埋在鍾躍民的胸前不吭聲。

「你要不敢就算了,說實話,我心裡也有點兒發毛。」

周曉白猛地抬起頭:「誰說不敢?試試就試試,你還敢把我吃了?」

兩人的嘴唇終於碰在一起,周曉白一陣頭暈目眩,心頭一股強烈的旋風席捲而來,她的大腦出現一片空白,身子一下子軟了……

鍾躍民的腦子也暈乎乎的,他沒想到女人的嘴唇竟如此柔嫩,一觸便一發而不可收,那種異樣的感覺,在一瞬間充斥全身,引來一陣陣戰慄……

多少年後,周曉白仍然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這是她一生中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受愛的旋風,而且是如此強烈,如此甜蜜,令人難以忘懷。

鍾躍民的一句話使周曉白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吞吞吐吐、話裡有話地問:「曉白,咱們下一步該做點兒什麼了?」

周曉白的臉紅了,她猛地揚起頭:「躍民,你是不是想得寸進尺啊?」

鍾躍民馬上縮了回去:「周曉白,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幹嗎總把人往歪處想?」

周曉白義正詞嚴地警告鍾躍民:「咱們的關係只能到這一步,除此之外,你想都別想,明白嗎?」

鍾躍民言不由衷地說:「當然,我覺得咱倆今天的舉動都有點兒過了,‘男女授受不親’,這是古訓,周曉白同學,咱們今後互勉吧。」

在鍾躍民的記憶中,1968年是個挺熱鬧的年頭兒,那個中央「文革」小組不知犯了什麼病,生怕人們閒著,總想方設法地找出點兒事來,使人們保持在心潮澎湃的臨界點上。比如說中央要開什麼會,總是頭兩個月就先告訴老百姓。於是各單位就開始忙乎,準備好鑼鼓傢伙和標語牌,有些財大氣粗的單位開始自行設計製造毛澤東像章。起初像章的尺寸還算符合規格,後來就不行了,攀比之風驟然興起,像章的直徑越做越大,最後大至12釐米,如此沉重的像章已經無法用別針別在衣服上了,只好用紅綢子掛在脖子上,那兩年中國生產的鋁錠有一大半都消耗在像章上了。一些文教事業單位是清水衙門,這類單位也要向毛主席表忠心,便動員職工們湊錢買塑膠窗紗和綵線,繡成各種領袖像,一時商店裡的塑膠窗紗成了俏貨而脫銷。這時中央那個會還沒開呢,人們已經忙乎成這樣了。等會開完了,人們的情緒已經達到了狂熱的頂點,至少還要慶祝一個月才算完事。往往是人們正為某一場會而心潮澎湃時,廣播裡又傳來領袖的某段最新指示,於是又是一輪高潮。用鍾躍民的話說,就是:反正不讓你閒著。

夜幕降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上,群眾的遊行隊伍川流不息,喧鬧聲、口號聲此起彼伏,到處是舉著紅旗和毛澤東畫像的遊行隊伍,人們胸前佩戴著碩大的毛澤東像章,激動的臉上熱淚縱橫。

路燈柱上的喇叭裡傳來女播音員興奮的、充滿激情的聲音:「革命同志們、革命戰友們,報告大家一個特大喜訊,偉大領袖毛主席又發表了最新指示……」

雄壯激昂的「文革」歌曲被不知疲倦地,甚至有些像吵架似的高唱著: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嘿,就是好,

就是好啊就是好……

人們的激情將這座城市變成了不夜城……

鍾躍民、袁軍一夥人百無聊賴地在大街上閒逛,以一種過來人的心態靜靜地注視著喧鬧的人群。他們認為自己是解甲歸田的老戰士,以前的革命活動已經成了光榮的歷史。1966年他們戰鬥過、激情澎湃過,現在該輪到下一代人接過他們手中的槍去戰鬥了。他們要做的是閒暇時給剛參加革命的後生們上上革命傳統課,讓他們保持革命的激情。

喇叭裡一遍遍傳來女播音員的聲音:「最新指示,最新指示,你們要關心國家大事,要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

鍾躍民模仿女播音員的口氣對著遊行的隊伍吟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三兩年……革命的戰友們,請踏著我們的足跡,前進吧!」

袁軍把菸頭一扔:「國家大事輪得上咱們關心嗎?一關心準他媽出麻煩,‘八一八’那會兒咱夠關心的吧,我他媽當時就跟個傻逼似的,扎一破武裝帶,戴一破箍兒,事兒事兒的,又是‘破四舊’又是抄家的,跟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似的,幹起革命來那真是一溜兒小跑,唯恐耽誤了革命工作,你說那會兒咱是不是有病?」

鄭桐點點頭:「我他媽更是有病,那次抄一個資本家的家,哥們兒屁顛屁顛地去看熱鬧,又是喊口號又是朝那老傢伙扔磚頭的,人家紅衛兵抬抄家物資,我也上去搭把手,溜溜兒地幹了一上午,餓了人家也不管飯。哥們兒心說,該回家吃飯了,吃完飯再回來革命。等我中午一回家,當時傻眼了,不知哪兒來的一幫哥們兒把我家也抄了,我爸正撅著腚挨鬥呢。」

袁軍大笑起來:「你丫活該,誰讓你假積極。」

鍾躍民發著牢騷:「我算是想明白了,政治這東西可不好玩兒,玩著玩著就把自己玩進去了,1966年那會兒咱革命小將名聲多響?捧得咱們自己都找不著北了,可咱那熱乎勁還沒過去,操,風頭又變了,‘現在是小將們犯錯誤的時候’。得,咱又稀裡糊塗成了犯錯誤的人,還沒醒過味兒來呢,我爸又被揪出來了,我又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躍民,你丫知足吧,你爸雖說被隔離了,可好歹沒抄你們家,你還大爺似的住在家裡;鄭桐他爸雖說被隔離了,可他媽沒事,好歹還有份工資;就咱哥們兒慘,我爹媽全進去了不說,家也給封了,我這兒跟誰說理去?」袁軍也越想越生氣。

「現在又是什麼運動?」鍾躍民漫不經心地問。

「說是清理階級隊伍,還他媽清呢,夠乾淨的啦,階級敵人早被清光了,走資派也被清進去了,再清就剩下搞破鞋的啦。」

這時,張海洋帶著一夥人匆匆趕來:「躍民,你們這邊有動靜嗎?」

「沒有,小渾蛋只要露面,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袁軍提出建議:「咱們這麼多人也別閒著呀,飛幾頂帽子,順手再鬧幾個像章。」

張海洋笑道:「你小子真是賊不走空。」

鍾躍民一夥幹壞事的時候喜歡起著哄地幹,他們不大在乎搶了什麼,他們喜歡這種搶劫的過程。既然有人提議,大家便沒有否決的道理,於是一窩蜂地轉入一條僻靜的小街,這裡是理想的設伏地點。

這時群眾的遊行隊伍已經解散,幾個中學生正有說有笑地結伴回家,他們胸前佩戴著直徑10釐米的碩大像章,十分醒目。

袁軍迎著中學生們走來,他故意猛撞一箇中學生,中學生被撞得後退了兩步。

袁軍罵道:「你他媽眼瞎啦,往哪兒撞?」

中學生們憤怒起來,紛紛圍住袁軍講理。

鍾躍民、張海洋一夥一擁而上,起著哄地說:「幹嗎,幹嗎,欺負人是怎麼著?」他們推推搡搡,連踢帶打,中學生們被弄得不知所措,混亂中幾個中學生的帽子不翼而飛,胸前的像章也被拽走。鍾躍民等人得手後,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個被洗劫的中學生在無助地痛哭,他們後悔走了這條小街,這回真碰上流氓了……

鍾躍民一夥人得手後,還沒來得及得意,鄭桐突然拔腿狂奔,剩下的人反應都不差,他們沒有片刻的猶豫,立刻作鳥獸散,至於為什麼跑,大家誰也不知道,既然鄭桐先跑了,那肯定是有危險,不跑還等什麼?

這一跑,這個團伙就散了,結果兩邊都出了事。

鄭桐和袁軍氣喘吁吁地跑到另一條街道的十字路口,他們坐在一座樓前的臺階上喘著粗氣,袁軍已經喘不上氣來:「剛才你跑什麼?」

「我看見兩個穿藏藍衣服的人,好像是警察。」鄭桐回答。

袁軍不滿地質問:「你他媽看清楚了嗎?」

「廢話,等看清楚了就晚啦。」

「我剛看上了一個妞兒,還沒來得及搭話,只見你丫突然像野驢一樣狂奔起來,我連想也沒想,就跟你跑起來。」袁軍惋惜地說。

鄭桐回罵:「去你大爺的,你丫才是野驢呢,我那叫機警,你學著點兒吧。多少次了,只要跟著我,總是化險為夷。」

袁軍突然像發現了新大陸,眼睛睜得大大的:「喲,那妞兒過來啦。」

「什麼妞兒?」

「就是我剛才瞄上的那個妞兒,還沒搭話呢,就讓你丫給攪了。」袁軍緊緊盯著馬路對面。

鄭桐這才發現一個女中學生正從路口橫過馬路,兩人連忙追過去。

袁軍邊跑邊叫:「喂,女同學,你等一下。」

女中學生停下腳步。

「跟你打聽一下路,去市府大樓怎麼走?」袁軍笑容滿面地問。

女中學生耐心地告訴袁軍應走的路線。

袁軍作感激狀:「謝謝,謝謝,真是遇上好人了,剛才我問誰誰都說不知道,如今的社會風氣怎麼這樣?」

「別客氣。」

「咦?我怎麼看你挺眼熟的,咱們好像見過。」

女中學生笑笑:「不可能吧?」

「肯定是見過,你小時候在哪個幼兒園?」

「我?我在育紅路幼兒園。」

袁軍喜道:「這就對了吧?我也是那個幼兒園的,我說怎麼看你眼熟。你還記得嗎?那時你上小班,我在大班,咱們還一起玩過老鷹抓小雞呢。哎呀,一晃多少年過去啦,光陰似箭啊,真令人感慨。」

「可我好像沒有見過你。」

「那你可能是記不清了,那時你還太小,我已經開始懂事了,所以我的印象很深,咱們那張園長你還有印象嗎?」袁軍耐心地啟發著。

「我不記得有什麼張園長,當時的園長姓黃。」

「那是後來調去的,黃園長來時我正好該上小學了。對啦,你叫什麼名字?」

「你……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嗎?」女中學生警惕起來。

袁軍感慨道:「咱們好歹也算是同學吧?青梅竹馬一場,這就是緣分。我這個人喜歡隨緣,要是我今天不向你問路,咱倆可能就失之交臂了,可我偏偏就遇到了你,怎麼會這樣巧呢?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你要是沒什麼事,我該走了。」女中學生拔腿就走。

鄭桐在一邊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袁軍追著她:「別走啊同學,好不容易見了面,也該好好敘敘舊,回憶一下幸福的童年。唉,如今這年月,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怎麼這樣冷漠,這樣戒備重重?」

「你不要纏著我,再這樣我要喊人了。」女孩子終於忍不住了。

鄭桐笑嘻嘻地勸道:「算了吧袁軍,咱走吧,這傻妞兒有點兒缺心眼兒,你理她幹什麼?」

「鄭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能這樣說人家呢?也太沒禮貌了,告訴你鄭桐,你要再用這種無禮的腔調說我童年的夥伴,我可跟你急啊。」

鄭桐搖著頭嘆道:「得啦,你丫沒戲,歇會兒好不好,怎麼跟真的似的?」

也該袁軍和鄭桐倒霉,正說著,前邊就來了兩個警察。那兩個警察推著腳踏車走過路口,一眼就發現情況,因為袁軍和鄭桐的樣子絕對不像好人。袁軍沒發現警察,他還在鍥而不捨地追逐著女中學生,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鄭桐一臉壞笑地跟在後面。

警察們馬上心知肚明地走了過來。等鄭桐發現了警察時,已經晚了,他已來不及通知袁軍了。

袁軍還在渾然不覺地說著:「哎,同學,你家住在哪兒?我送送你,一個女孩子深夜在大街上一個人走,實在是太危險。這年頭兒壞人太多,一不留神就讓他們佔了便宜,你別怕,這兒有我呢。」

「我怕的就是你,你別跟著我好嗎?」

「你千萬別客氣,我反正也沒事,這深更半夜的,你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說著,他突然僵住了。

兩個警察站在他前面,正帶著嘲諷的表情看著他。

「說呀,怎麼不說啦?你這小嘴兒挺能白話的。我聽了一會兒了。」一個高個子警察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說。

袁軍勉強笑笑:「你好,警察同志,這麼晚還在值勤?真辛苦,我就不打擾了,再見。」

矮個子警察攔住袁軍:「哪兒去呀,我讓你走了嗎?你這是怎麼回事啊?」

袁軍若無其事道:「沒事兒,碰上個同學,好多年沒見了,我送送她,夜裡街上挺不安全的。」

「這麼說你是在學雷鋒呢,是不是?」

女中學生叫了起來:「警察同志,我不認識這兩個人,他們一直在糾纏我。」

「聽見沒有?人家根本不認識你,你就別廢話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鄭桐見勢不好忙裝好人:「袁軍,到那兒跟警察同志好好解釋一下,態度要好點兒,可別跟人家吵啊,完了事就早點兒回家。」他扭身要走。

高個子警察吼了起來:「你往哪兒走?給我站住,跟我們走。」

鄭桐連忙解釋:「哎喲,警察同志,這有我什麼事?我不過是在一旁看看熱鬧,看熱鬧也犯錯誤嗎?」

「少廢話,深更半夜的在大街上看什麼熱鬧?你們是一夥的,看你們就不像好人,走……」

鍾躍民和張海洋也沒有想到,這回該小渾蛋伏擊他們了,他就藏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個衚衕裡,一直注視著他們的行動。今天是該了結的時候了,不過,他要各個擊破。

剛才大家一陣亂跑,把鍾躍民等人衝散,鄭桐和袁軍不見了蹤影。鍾躍民不住地四處張望著:「嗯?這幫孫子,怎麼一個都找不著啦?」

張海洋打了個哈欠:「算啦,肯定都回家了,咱們也走吧,我有點兒困了。」

於是兩個人分了手,鍾躍民向前直行,張海洋拐向另外一條街。

張海洋想起自己的腳踏車還放在長安街的禮士路口,於是他快步向禮士路口走去。此時遊行的隊伍已經散去,街上靜悄悄的,迎面走來一箇中等個子的青年,他戴著一頂放下護耳的皮帽,臉上嚴嚴實實蒙著口罩,雙手插在褲兜裡,似乎是在散步。這個人沒有引起張海洋的注意。就在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那人突然一揚手,張海洋霎時感到腹部像是插進了一根燒紅的鐵條,火燒火燎的,他痛楚地叫了一聲,下意識地用雙手捂住小腹,冷汗從額頭上慢慢浸出……

那人慢慢摘下口罩冷笑道:「還認識嗎?」

張海洋認出了小渾蛋,他捂住腹部靠在一棵樹上,鮮血從指縫裡滲出,傷口的劇痛使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張海洋,你服不服?」小渾蛋晃著刀子冷冷地問。

「去你媽的,不服。」張海洋忍住疼痛咬牙罵道。

「你倒算條漢子,知道為什麼今天我不殺你嗎?告訴你,那天你和鍾躍民去找我,沒有帶警察,就為了這個,我不殺你。」

「小渾蛋,你我的事沒完……」

「好啊,我等著你。」小渾蛋轉身走了。

張海洋的身體順著樹幹慢慢滑落到地上。

袁軍和鄭桐被兩個警察押進派出所,他們被分別帶進兩間屋子受審訊。

鄭桐向警察耐心地作著解釋,他和袁軍是小學和中學的同班同學,那個女的是袁軍幼兒園的小朋友,好多年沒見了,他當時挺激動的,要和那女的敘敘舊,就是這麼回事。

高個子警察說:「胡說八道,人家根本不認識他。」

鄭桐很誠懇地說:「警察同志,我覺得這件事有兩種可能。一個可能是那女的已經不記得他了,還有一種可能是袁軍認錯了人。但無論如何,這兩種可能都不是我們進來的理由,尤其是我,我招誰惹誰了?其實當時袁軍提出要送送那女的,我就不同意,這年頭兒誰管誰呀?大老遠的,我們送了她,誰送我們回家?萬一碰上壞人怎麼辦?」

高個子警察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瞧你把自己誇的,你們還怕碰上壞人?我看連壞人都得躲著你們走,你先說說你的姓名、學校、住址……」

袁軍在另一間屋裡被勒令蹲在地上,他還不大習慣這種有損尊嚴的方式,剛叫了一聲「警察叔叔」,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矮個子警察撅回來:「你先打住,這兒沒你叔叔,我也有不起你這種侄子,你就老實交代剛才耍流氓的問題吧。」

「剛才我可能是認錯人了,那女的特像我幼兒園時的小朋友,這我得承認,當年我是和那小朋友挺好的,也算是早戀吧,我知道早戀不對……」

「嗯,編,你就編吧,我看看你還要編出點兒什麼故事?照你的意思,你6歲之前在幼兒園裡就和小朋友談上戀愛了?還在幼兒園裡出演了一場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下面呢?接著編,反正我今天值夜班,閒著也是閒著,聽聽故事也不錯。」

「您要不信我就不說了,我認為今天的事是個誤會,那女的也挺沒勁的,就算我認錯了人,也不能因此就認定我是壞人。我也是出於好心,怕她走夜路不安全,要送送她,可她反過來竟認為我是壞人,這真使我寒心,我真不知道以後我還該不該去學雷鋒做好事。您說,當年雷鋒同志冒雨走了二十多里地,把老大娘送回家,等到了家,老大娘翻了臉,硬說雷鋒同志是壞人,那雷鋒同志心裡會怎麼想?肯定挺寒心的,您說是不是?」

「你少往一塊兒扯,人家雷鋒是送七十多歲的老大娘,你呢?專門往人家大姑娘那兒湊,你是什麼動機?」

「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得給您提點兒意見,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

「住嘴!你少給我背毛主席語錄,你就給我好好交代一下,這類事你幹過多少次,你還幹過些什麼違法的事?」

鄭桐在另一間屋子裡侃侃而談:「袁軍這個人,基本上還算是個不錯的同志,他的缺點就是不大愛學習,為這點我沒少幫助過他。我曾苦口婆心地對他說,‘袁軍呀,你可千萬不能放鬆政治學習啊,資產階級思想是無孔不入的,你一不留神它就要出來作怪,長此以往,你就要犯錯誤……’」

高個子警察似乎懶得說廢話,他只是一聲不吭地拉開抽屜,拿出手銬拍在桌上。

鄭桐知趣地住了嘴。

「你要是再跟我胡扯,我就拘留你……」高個子警察吼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