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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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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丫眼睛怎麼像雷達似的?隨便一掃就能鎖定目標,我怎麼什麼也看不清?」

鍾躍民向對面喊:「嗨,那位站在高處的女同學,我見過你。」

姑娘清脆的嗓音遠遠飄來:「可我肯定沒見過你,男同學,你能不能來點新鮮的?這話太俗。」

鍾躍民喊道:「對,是俗了點兒,那咱換種說法,你去什剎海冰場滑過冰嗎?聽說過鍾躍民沒有?」

姑娘回答:「我不會滑冰,鍾躍民是誰?是個流氓嗎?」

鍾躍民語塞,鄭桐和蔣碧雲笑起來。

那姑娘又在喊:「喂,怎麼不說話了?剛才是你唱歌嗎?」

「是我,唱得怎麼樣?」

「一般,業餘水平。」

鍾躍民扭頭對鄭桐小聲說:「快給哥們兒捧捧場。」

鄭桐馬上心領神會喊道:「喂,女同學,我們這哥們兒可是文藝界老人了,兩歲就演過電影,正經的童星。」

對面傳來姑娘極富感染力的笑聲:「我看過你演的電影,演得真不錯。」

鍾躍民對鄭桐小聲說:「這妞兒大概認錯人了,還真把我當童星啦。」

鄭桐笑道:「趁熱打鐵,你就掄開了吹吧。」

鍾躍民喊:「我演過好幾部電影,你看的是哪一部?」

「你是不是演動畫片裡那個穿著屁簾兒的人參娃娃?」

兩邊的知青都鬨堂大笑。

鍾躍民倒吸一口涼氣:「喲,這妞兒的嘴可夠厲害的。」

蔣碧雲笑道:「這下碰到對手了吧?」

鍾躍民站起身來:「喂,北京老鄉,到了陝北就按陝北規矩,對歌怎麼樣?」

姑娘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好啊,你先來。」

鍾躍民挑逗地唱起來:

要吃砂糖化成水,

要吃冰糖嘴對嘴。

知青們大笑。

姑娘毫不做作地接上:

一碗涼水一張紙,

誰壞良心誰先死。

姑娘的歌聲一齣口,石川村這邊的知青們大吃一驚,這嗓子絕對是專業級的。

鍾躍民不肯示弱,又唱道:

半夜裡想起乾妹妹,

狼吃了哥哥不後悔。

姑娘的歌聲馬上就接過來:

天上的星星數上北斗明,

妹妹心上只有你一個人。

鍾躍民唱:

井子裡絞水桶桶裡倒,

妹妹的心事我知道。

姑娘回唱:

牆頭上跑馬還嫌低,

面對面站著還想你。

鍾躍民唱:

陽世上跟你交朋友,

陰曹地府咱倆配夫妻。

鄭桐嚷道:「躍民,你這也太快啦,一會兒工夫就成夫妻了。」

姑娘的歌聲突然高了八度:

一碗穀子兩碗米,

面對面睡覺還想你。

那邊的男知青哄起來:「得,都睡上啦……」

鍾躍民喊:「喂,女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秦嶺。」

「好名字,祖籍是陝西吧?」

「關中人。」

鍾躍民喊:「秦嶺,我能去你們村找你嗎?」

秦嶺開玩笑道:「可以,不過要自帶乾糧。再見,人參娃娃。」她的身影一閃,消失在山樑後面。

鄭桐回味無窮地說:「這妞兒,真他媽是個小妖精。」

鍾躍民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秦嶺消失的山樑。

蔣碧雲不知何時走了。

一輛炮塔上塗著103號碼的坦克孤零零地停在坦克訓練場上,坦克的炮塔在緩緩轉動,袁軍坐在炮長的座位上,他的眼睛緊貼瞄準鏡,手在搖動方向機,坦克的炮管由高向低在調整角度。

袁軍自言自語地喊道:「前方500米,發現兩輛t-62坦克,延發引信穿甲彈,裝填炮彈,是,炮彈裝填,直瞄目標,是,目標直瞄。」

他將瞄準鏡裡的十字線在一棵小樹上鎖定,嘴裡喊道:「預備——放!轟!嗯,幹掉了。」

同班的王大明爬上坦克把頭探進座艙口說:「袁軍,沒的玩了是不是?我老遠就看見炮塔在轉,一猜就是你在玩呢。」

袁軍發著牢騷:「咱們的坦克幹嗎不裝上雙向穩定系統,那樣鎖定目標就容易多了,人家蘇聯的t-62上都有了。還有,這100毫米口徑的線膛炮也該淘汰了,應該裝上125毫米口徑的滑膛炮……」

王大明笑道:「袁軍,你禁閉室還沒住夠吧?又開始發牢騷了,小心指導員聽見,你小子就是這張嘴惹事,本來昨天的實彈射擊你上去兩發兩中,打得不錯,這一說怪話,又完了,連個表揚都沒你的,你小子值不值呀?」

袁軍說:「扯淡,在我聽來,表揚和放屁是一碼事兒,無所謂。你以為我想在部隊幹一輩子?告訴你吧,哥們兒只要服滿3年兵役就立馬兒走人,回去找份工作,再娶個媳婦生個孩子什麼的,小日子就過上啦。我跟這破坦克較什麼勁,到時候你們在坦克裡打炮,耳朵被震得嗡嗡響,我在炕頭兒上打炮,隔三岔五地生孩子,為咱部隊將來多增加點兒兵源,這多有意義,這麼說吧,到時候誰叫我提幹我跟誰急。」

王大明四處看看說:「我操,你還真夠猖狂的,人家做夢都惦著提幹,就你小子惦著回家生孩子,我看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北京兵怎麼都跟大爺似的?」

袁軍鑽出坦克說:「我先預祝你將來提幹順利,部隊太需要你們這樣的人了,都哭著喊著不願意回去,看來革命事業後繼有人了,這我也就放心了。」

王大明不理會袁軍的挖苦,說:「對了,我差點忘了,昨天我去醫院看病,碰見一個女兵,她問我認不認識你,我說我們是一個排的,她問你最近表現怎麼樣,我說這你得問我們指導員,你猜她說什麼?」

「肯定沒好話。」

「沒錯,她說,你別跟我提你們那個王八蛋指導員,長得還沒3塊豆腐乾高呢,只配當坦克兵。」

袁軍不解地問:「為什麼只配當坦克兵?」

「她的意思是個子小鑽坦克方便,這女的嘴真損,還問我,說‘你們坦克團都是這種半殘廢?’我說高個子的確不多,可也不至於都像指導員那麼高,大部分都是中等個子。她嘴一撇,說‘我給你們團起個名吧,叫武大郎坦克團’。」

袁軍大笑:「好名字,這是誰呀,嘴這麼損?」

王大明說:「她說和你是老朋友啦,你居然不知道是誰?」

「醫院我有兩個朋友,她說她叫什麼了嗎?」

「沒說,只說讓你去一趟,她有事找你。袁軍,你可悠著點兒,兩個女朋友,你忙得過來嗎?」

袁軍笑道:「兩個算什麼,10個我都忙得過來。」

「你這身子骨兒成嗎?」

袁軍星期天下午向連隊請了假,他所在的連隊駐地離醫院有5公里,這段路不通車,袁軍只好走5公里去醫院。

周曉白這天在內科病房值班,她剛給一個病號摘下吊瓶從病房裡出來,一眼就發現袁軍在走廊裡等她。

周曉白奇怪地問:「喲,袁軍,你怎麼來了?怎麼不進去找我?」

袁軍一愣:「不是你找我?」

「我找你幹什麼,我至於這麼閒嗎?」

袁軍說:「我們連一個戰友說醫院有個女的找我有事,我想除了你還能有誰?」

周曉白疑惑地說:「難道是羅芸找你?」她像突然明白了什麼,「哦,肯定是她,你快去吧,她在藥劑室值班呢。」

袁軍問道:「她能有什麼事,這麼一驚一乍的?」

周曉白笑著說:「你問我呢?我怎麼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羅芸穿著白色工作服正在藥劑室的藥品櫃前忙著,袁軍連門也忘了敲,冒冒失失地推門闖了進來:「羅芸,你找我?」

羅芸笑著反問道:「我找你幹什麼?」

袁軍一聽就罵了起來:「怪啦,這不是撞見鬼了嗎?醫院除了你和周曉白我誰也不認識啊,誰他媽這麼溜我?」

羅芸息事寧人地勸道:「得啦,得啦,可能是有人搞錯了,既然來了,就坐下聊會兒。」

袁軍憤憤地說:「八成是我們連王大明耍我,害得我白走了5公里,回去我就抽這孫子。」

羅芸臉一沉:「什麼叫白走了5公里?就是我們不叫你,你就不能來看看我們?袁軍,你好沒良心呀,上次你蹲禁閉,我和曉白不是也跑了5公里去看你,後來還在全院大會上捱了批評,你難道就不該來看看我們?」

「是呀是呀,上次的事害得你們受連累,真不好意思,今後有什麼牽馬墜鐙、肝腦塗地的事,你們只管吩咐,袁某萬死不辭。」

「得啦,別淨練嘴,下次來給我們買點兒吃的就行了。」

「小事一樁,我不怕別人說閒話,你知道我們連裡有人說什麼?」

羅芸很感興趣地問:「說什麼?」

「不太好聽。」

「別賣關子了,你就說吧。」

袁軍說:「他們說我到醫院看了一次病,順手還勾走了兩個妞兒,你說冤不冤?」

羅芸笑道:「你冤什麼?」

「還不冤?曉白是躍民的女朋友,跟我可八竿子打不著,躍民是我哥們兒,我替他頂個名受點兒委屈也就認了,可咱倆招誰惹誰了?多清白呀,我就是有賊心也沒賊膽兒啊。」

羅芸盯著他說:「你裝什麼正經?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們這夥人在冰場上的表現,見了女孩子兩眼就炯炯放光,你忘了咱們是怎麼認識的?」

「嗨,那會兒一時糊塗,跟鍾躍民誤入歧途當了流氓,可我這會兒改邪歸正成了解放軍戰士,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羅芸挖苦道:「別淨往臉上貼金了,你們那夥人有當流氓的資格嗎?我看頂多是羨慕流氓,崇拜流氓,爭取了半天還沒當上流氓,心裡還特失落,是不是?」

「是,是,還是你瞭解我們。得,我該走了,還得頂著太陽走5公里,晚飯前歸隊。」袁軍站起身來。

羅芸坐著沒動,她怒視著袁軍說:「你給我坐下,誰讓你走了,怎麼一點兒禮貌不懂?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袁軍只得又坐下:「羅芸,你今天怎麼啦?剛才還有說有笑,一會兒工夫,又翻了。」

羅芸小聲說:「沒什麼,這幾天我心煩,你別走,陪陪我好嗎?」

「行,豁出去了,大不了再蹲次禁閉。」

羅芸笑了:「別這麼悲壯,沒那麼嚴重,一會兒就讓你走。」

袁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那戰友遇見的肯定是你,你別不承認,誣衊我們團是武大郎坦克團的,除了你沒別人,周曉白的嘴沒這麼損。」

羅芸笑著:「是我又怎麼樣?你看看你們團,從團長到你們指導員,有身高超過1.75米的沒有?」

袁軍爭辯道:「我就1.75米,怎麼啦?」

羅芸斜了他一眼說:「你還算稍微高點兒,剛剛摘了半殘廢的帽子,別的人……哼,好像是一群小耗子在開坦克,那座艙裡肯定顯得挺寬敞的。」

「太惡毒了,我代表坦克團向你提出嚴重抗議。」

羅芸正色道:「行了,別鬥嘴了。袁軍,我早就想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回答,行嗎?」

「行。」

羅芸問:「我算你的朋友嗎?」

「當然,連我們連長指導員都知道我有兩個女朋友,你當然算一個。」

羅芸追問一句:「真的,你真這麼認為?」

「當然,別說是兩個,10個我都不嫌多。」

羅芸嚴肅起來:「別臭貧,你只能有一個,那就是我。」

袁軍終於有點兒明白了:「你說的女朋友是……那種比較專業的?」

羅芸怒道:「廢話,你以為是業餘的,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那……還允許我有幾個業餘的嗎?」

「袁軍,你還有沒有正經?人家和你說心裡話呢。」

袁軍嚴肅起來,默默地注視著羅芸,一縷陽光照在羅芸臉上,她眼波一閃,露出燦爛的笑容……

周曉白穿過醫院的長長走廊,來到藥劑室的視窗前,她把頭探進視窗剛要說話,忽然呆住了,她看到羅芸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臉上洋溢著似水的柔情,她什麼都明白了。

周曉白捂住嘴,悄悄地走了。

鍾躍民和鄭桐正在知青點的院子裡下象棋。知青們近來賭風很盛,賭博的形式多種多樣,象棋、撲克牌,都算一般的賭具了,還有更簡便的賭博方法,比如扔硬幣、猜火柴棍兒等,賭資一律是糧食,別的東西知青們沒興趣。

鄭桐一臉的懊喪,盯著棋盤一聲不吭;鍾躍民的臉上則喜氣洋洋,看樣子,他已經佔了上風。

鍾躍民敲敲棋盤說:「你沒戲了,再怎麼看也是輸了,重擺吧。」

鄭桐連頭也不抬,說:「別忙,萬一我看出一招兒柳暗花明呢?」

「你翻翻棋譜去,這叫‘二車平仕’,破了你那兩個仕,雙車一錯,你小子就完啦。」

鄭桐掀了棋盤:「不下啦,今天我手背,讓你撿了便宜。」

鍾躍民一副親兄弟明算賬的架勢:「那麼咱們算算賬吧,你輸我幾個窩頭了?」

「不就3個嗎,我以後還。」

鍾躍民一聽就蹦了起來:「以後還,我他媽活得到以後嗎?馬上兌現,別廢話。」

鄭桐耍賴道:「打賭的時候咱可沒說當場兌現,我承認欠了你3個窩頭,可沒說什麼時候還啊。」

「嘿,你小子想賴賬是不是?」

「你就是打死我,今天也還不了這3個窩頭,這麼說吧,我決心不惜以鮮血和生命捍衛這3個窩頭,要我的命可以,要窩頭?沒門兒!」

鍾躍民說:「我還真沒發現,你小子是個捨命不捨財的主兒。行,這3個窩頭可以免了,不過你明天得陪我去趟白店村。」

鄭桐一臉壞笑:「明白了,動作夠麻利的,你覺得有戲嗎?」

「你小子就是心術不正,淨往歪處想。那妞兒的歌唱得絕對夠專業水平,我去切磋切磋,沒別的意思。」

「別解釋,你就是有什麼意思也沒關係,這我懂,咱認識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我瞭解你,幹一件事開始總要有個藉口。」

「你懂什麼?藝術是需要交流的,好歹我們也是同行。」

「我知道,你就是碰上個女要飯的,也能套上同行。要去你去,我可不陪你拉練,白店村要走半天工夫,你想累死我?」鄭桐乾脆地拒絕了。

鍾躍民繼續作工作:「咱可是哥們兒,你就忍心讓我一個人跑這麼遠的路?荒山野嶺的,萬一碰上劫道的,咱倆也好有個照應。」

「算了吧,你不劫別人就不錯啦,誰會劫你,你是有財還是有色?」

「哥們兒,我這可是為你好,你沒聽他們說,白店村的知青是7女3男肉多狼少?你陪我去,就等於是幫著我吃肉。」

「不去,我不稀罕吃肉,反正當和尚也當慣了,我還是素著點兒好。」

鍾躍民終於兇相畢露:「那你他媽把欠我的窩頭還我,今天就給。」

「沒有,要窩頭沒有,要命有一條。」

鍾躍民抓住鄭桐的胳膊一擰,威脅道:「你他媽去不去?不去我抽你丫的……」

「哎喲,你輕點兒,哎喲,好好好,我去還不成,你鬆手……」

兩人正鬧著,見杜老漢的孫子憨娃在院門口探頭探腦,似乎在猶豫是否進來。鍾躍民說:「憨娃,你在幹什麼?」

憨娃小聲說:「躍民哥……」

鍾躍民佯怒道:「憨娃,你個小兔崽子,咋把輩分都搞亂啦,叫叔,聽見沒有?」

憨娃說:「我爺爺說咱倆是平輩兒,要不你為啥也叫他爺爺?」

鍾躍民笑了:「憨娃,你有事?」

憨娃點點頭,鍾躍民跟他走出院子。

憨娃神秘兮兮地把鍾躍民帶到僻靜處說:「躍民哥,我給你送吃的來啦。」他從懷裡掏出個黑乎乎的東西遞過來。鍾躍民仔細一看,險些吐了出來,原來是一隻燒熟了的老鼠。

憨娃興高采烈地說:「我挖了一個田鼠洞,逮住兩隻田鼠,我把它燒熟了,可好吃了,這只是給你留的。」

鍾躍民在一瞬間彷彿被雷電擊中,他僵在那裡,眼圈兒也紅了,他心中湧出一股難言的酸楚。這沒爹沒孃的孩子心思太重了,他牢記著自己吃過鍾躍民的窩頭,竟用這種方法來報答他。

鍾躍民不願傷害這孩子,他強忍著噁心吃了一口老鼠肉,拍拍憨娃的腦袋說:「好兄弟,有啥好事都想著哥,這肉真香……」

蔣碧雲正在知青點的伙房往灶洞裡塞柴火,一股濃煙回灌進來,她被嗆得又咳嗽又擦眼淚。

鍾躍民走進來說:「碧雲,給我準備點兒乾糧行嗎?」

蔣碧雲眼皮都沒抬:「這好像不是我的事吧?」

鍾躍民賠著笑說:「我這不是請你幫忙嗎,誰叫咱們是哥們兒呢。」

「不管。」

鍾躍民詫異道:「我好像沒得罪你吧,這是怎麼啦?說翻臉就翻臉,真沒勁。」

「鍾躍民,我就這樣,你看誰好就找誰去呀。」

鍾躍民火了:「莫名其妙,你有病是怎麼著?」

「你才有病呢,貪病,貪多了也不怕撐著!」

「我貪什麼啦?你說清楚。」

蔣碧雲氣呼呼地說:「那天誰給你來的信,是不是你女朋友?你要是不想要人家,就該說清楚,別吊著一個又追另一個。哼,看看你今天這德行,來這兒快一年了,沒見你這麼精神煥發過。」

鍾躍民不吭聲了。

「理虧了吧?見一個愛一個,這就是你們男人。你那女朋友在部隊當兵,人家可沒嫌棄你,一封接一封地給你來信。你倒好,剛對了幾首歌,歪主意就來了,你好好想想吧。」

鍾躍民想了想:「嗯?不對呀,你怎麼知道我要去白店村?噢,明白啦,肯定是鄭桐這孫子和你說的,對不對?這孫子,怎麼胳膊肘向外拐?沒一會兒就把我給賣了,這個叛徒,等會兒我要找他算賬。」

蔣碧雲口氣緩和下來:「躍民,別去胡鬧了,好嗎?」

「蔣碧雲,這關你什麼事?咱們知青點好像還沒成立黨支部吧?你這麼關心這件事,是何居心?」

蔣碧雲不吭聲了。

鄭桐挑著水桶哼著小調兒來井臺上打水,他一眼發現村裡的狗娃也挑著水桶等著打水。鄭桐眼珠一轉,便拿狗娃開起心來。

「狗娃,你這驢日的,最近你家婆姨又生娃沒有?」

狗娃不好意思地笑笑:「莫有,莫有。」

鄭桐語重心長地說:「不許再生了啊,你家炕頭兒快擺不下啦,別淨顧著晚上痛快,那是鬧著玩的嗎?你這一痛快,咱村又添丁進口,糧食老不夠吃。」

狗娃嘟囔著:「我有什麼法子。」

「你怎麼沒法子?晚上睡覺什麼也別想,只當你婆姨是塊木頭,理都不理她,看她有什麼辦法?關鍵是你自己,得扛住了,聽見沒有?」

鍾躍民匆匆走來,怒罵道:「鄭桐,你他媽給我下來。」

鄭桐走下井臺:「怎麼啦?」

「怎麼啦?」他照著鄭桐的屁股就是一腳。

「我操,你丫踹我幹什麼?」

「你小子這臭嘴就欠抽,你說,你跑蔣碧雲那兒都說什麼了?」

鄭桐一聽就樂了:「就這事啊,這怎麼啦?實話實說唄,我說咱們要去白店村找那個會唱歌的妞兒切磋藝術去。」

「那麼她哪兒來這麼大的火?還把周曉白端出來,這他媽關她什麼事?都是你這臭嘴,成天給我四處散!」

「躍民,你這就不對了,這又不是什麼秘密,你也沒說要保密呀,幹嗎怕人知道你有女朋友啊,是不是想多吃多佔啊?」

鍾躍民怒氣衝衝地說:「去你大爺的,以後我的事你少到處胡說八道,這蔣碧雲也是,剛才罵我一頓,義正詞嚴的,就好像我掘了誰家的祖墳,她管得著嗎?」

鄭桐怔住了。

「躍民,這事兒不太正常,她哪兒來這麼大火,是不是她也琢磨上你啦?」

鍾躍民略感意外地說:「有這可能嗎?我覺得她好像看誰都不順眼。」

「這妞兒清高得要命,她爸爸是個教授,從小家境不錯,1966年家也被抄了,跟咱們一樣,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鍾躍民看了他一眼說:「你怎麼像個特務?什麼都知道。」

鄭桐推心置腹地說:「哥們兒,我沒你那麼好高騖遠。你的心思不在這兒,早晚得飛了,我家情況不一樣,我爹恐怕起不來了,我得老老實實在這兒務農,咱村知青不是狼多肉少嗎?我得早下手,踏踏實實地從眼前做起,動手晚了連湯都喝不上啦。」

鍾躍民大笑道:「你瞄上誰了?」

「不瞞你說,蔣碧雲是我的首選目標,可現在形勢很嚴峻,她開始注意你了。我算是明白了,只要你小子在這兒,我就沒戲,實話告訴你,哥們兒現在謀殺你的心都有。」

鍾躍民笑著:「別別別,為這點兒事不值當的,我讓給你了,千萬別這樣。」

兩人面對面壞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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