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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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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躍民和張海洋自從第一次看見寧偉起,就認定這個傢伙是個不同凡響的兵。沒有人比寧偉更適合當兵了,當時他用酒瓶襲擊那個侮辱他的老兵,出手之快,氣勢之兇狠,給鍾躍民和張海洋留下極深刻的印象。特別是他的心理素質,絕對是超一流的,在出手前毫無徵兆,神態安詳地喝著酒,渾身都處於鬆弛狀態,突然動作如閃電一擊,頓時風雲變色,簡直是天生的殺手。要知道當時他只是個沒有受過任何專業訓練的新兵。鍾躍民和張海洋認為,具有這種素質計程車兵,如果給予嚴格訓練,掌握了各種軍事技能,將來一旦上了戰場,絕對是個令人膽寒的勇士。

寧偉的外形毫不起眼,中等身材,身子瘦瘦的,顯得有些單薄。他的話不多,嘴也有些拙,開班務會的時候很少發言。他的學歷是高中畢業,但那幾年正是亂糟糟的時候,高中教育形同虛設,寧偉的實際文化程度連初中都不到。但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傢伙,在剛開始進行訓練的時候,竟讓全連的幹部大吃一驚。他第一次參加5公里越野訓練,竟跑得很輕鬆,除了揹著自己的裝備,還接過了同班新兵的兩支衝鋒槍背在背上。5公里全程跑完後,別的新兵都累得癱倒在地上,寧偉卻臉不紅氣不喘,誰也鬧不清他的體能潛力到底有多大。

連裡的第一號大力士是一個叫張大柱的山東籍戰士,他身高1.85米,體重83公斤,肌肉發達,伸出手掌像個蒲扇。助民勞動時扛大米,老兵互相叫板,要比一比全連誰的力氣最大,張大柱力壓群雄,100公斤的麻包竟扛起了4包,整整400公斤。就是這個張大柱有一天和寧偉掰腕子,兩人竟足足對峙了5分鐘不分勝負。當時鍾躍民觀看了這場比賽,他心裡暗暗吃驚,這個貌不驚人的寧偉竟如此臂力過人,以前他還真看走了眼。

寧偉天生是個當兵的料,他對各項軍事技術有著異乎尋常的痴迷,訓練的時候根本不用班長督促,他甚至主動給自己加碼。偵察分隊的訓練科目中有一項徒手碎磚的訓練,寧偉初練時急於求成,一掌下去磚沒碎手倒骨折了,一時成了全連的笑柄。寧偉傷愈以後,不聲不響地偷偷練習,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練成的,3個月以後考核時,寧偉一掌竟擊碎了整整8塊磚,全連的幹部戰士這才發現,寧偉絕對是個不可輕視的傢伙。

最近寧偉纏上了鍾躍民和張海洋,他要求這兩位排長在訓練方面給他開小灶。

寧偉站在靶場的射擊線上,兩腿微微叉開,腰上繫著快槍套。

張海洋在做示範動作,他以極快的手法拔出手槍,左手順勢向後一抹,開啟手槍機頭上的保險,槍聲幾乎同時爆響起來,25米外的兩個瓶子被打得粉碎……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宛如西部片裡的牛仔。

寧偉學著張海洋的手法反覆練習拔槍動作……

張海洋說:「拔槍的速度一定要快,而且絕對不能有無效動作,你握槍的右手向前伸,左手掠過手槍的準星和缺口,將機頭從保險擋位輕輕撥向後部的待擊發擋位,手法要輕,落點要準確,不然就要影響射擊精度。當你的左手撥開保險時,右手食指應該果斷擊發。記住,左手撥開保險後,應該遠離槍身後部,不然在手槍復進機的作用下,後坐力將套管後撞會傷了你的手,這僅僅是54式手槍的射擊手法,因為它的保險設計在機頭上,使用別的型號手槍手法和這不同。」

寧偉喃喃自語道:「速度第一,除了速度,還是速度……」

「對,與敵人突然遭遇,短兵相接,你不能有絲毫猶豫,拔出槍的同時,子彈就要出膛,要一槍斃命,子彈要打進敵人的眉心。然後迅速捕捉第二個目標,間隔不能超過1秒鐘,直到彈匣裡的8發子彈全部打光。你的出槍速度越快,越能立於不敗之地。」

張海洋作出各種示範動作,他雙手插在褲兜裡,似乎在悠閒地散步,然後突然拔槍,轉身射擊……槍聲不間歇地響著,靶位上擺放的一排瓶子一個個被擊碎……

鍾躍民禁不住寧偉的糾纏,也只好認下這個徒弟,在散打訓練開始之前,鍾躍民和寧偉在訓練場上有一番對話。

鍾躍民問道:「寧偉,你的各項軍事技術已經是全優了,為什麼對徒手格鬥和射擊有這樣濃厚的興趣?我得先鬧清楚你在想什麼。」

寧偉說:「鍾排長,我喜歡這兩項技術,尤其是格鬥。我小時候和別人打架時就發現,我和別人不一樣,別的孩子一見血就嚇壞了,可我一見了血就興奮。上中學時,我們那一帶有個有名的頑主,有一天他站在我們學校門口,我正好放學從學校裡出來,他硬說我和他犯照,伸手給了我兩個嘴巴,我們倆就廝打起來。後來他掏出了刀子,我連想都沒想,一把就攥住了他的刀刃,我的血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像泉水一樣。他一見血就軟了,居然鬆了手,可我見了血倒是膽壯了,搶過刀子就給了他一下,從此這個頑主再也沒敢在那一帶露面。」

鍾躍民眯起眼睛凝視著寧偉:「看來你小子是個危險人物,性格中有種嗜血的東西,暴力傾向很重。說實話,我還真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認你這個徒弟。」

寧偉央求道:「鍾排長,我又不是天生的強盜,哪次打架不是別人先招我?我從來不主動攻擊別人。再說,咱們是特殊兵種,你總不希望自己手下的兵都是熊包吧?」

鍾躍民想了想:「這倒也是,軍人上了戰場就是職業殺手,理論上是這樣。不過寧偉呀,我發現你小子身上的殺氣太重,出手太黑,這很危險。」

「是!鍾排長,我記住你的話。」

「寧偉,我當然希望自己手下的兵個個是高手,將來上了戰場都是超一流的殺手。可你得明白,戰場是個特殊環境,一齣手就要制敵於死命,那是個以命相搏的地方。而在戰場以外的環境,你要明白,自衛和殺人是兩個概念,當你自衛時,你可以使用擒拿技術制伏對方,要是你一齣手就扭斷對方的頸椎,那你也該活到頭了。」

「是!」

「還有,你的文化基礎太差,要抽時間多看看書。一個人最怕的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如果頭腦簡單,就算你的功夫再強,也是個末流角色。咱們早晚都要離開軍隊,靠打打殺殺是養不活自己的,你要學些謀生的本事。」

「是!我記住了。」

鍾躍民和寧偉身戴護具在對練散打,寧偉被一拳打倒,他滿臉血跡,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鍾躍民兇惡地踢了他一腳,喝令他爬起來。

寧偉掙扎著站起來,擺出格鬥的架勢,鍾躍民轉身一個側踢,踹中寧偉的胸口,寧偉被踹出3米多遠,仰面摔倒……寧偉抹了把鼻血,咬牙爬起來撲上去。

鍾躍民兇狠地盯著寧偉,他左挪右閃,頻頻出拳:「寧偉,你不是見了血就興奮嗎?我就讓你見見血,有多大能耐你就使出來,把我打倒你才算出師……」

寧偉兇狠地撲上去,鼻子又中了一記重拳,他的視野漸漸模糊……

周曉白終於被推薦去第四軍醫大上學,她臨行的那天,袁軍執意要去送她。

在部隊駐地附近的一個小火車站裡,簡陋的站臺上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人,周曉白揹著背包,一副要遠行的樣子,袁軍替她提著旅行包。

袁軍叮囑道:「曉白,到了軍醫大別忘了給我寫信。」

周曉白神色憂鬱地說:「我會給你寫信的,你要保重自己,畢竟是受過重傷的人,比不得從前了。」

袁軍戀戀不捨道:「曉白,咱們認識有好幾年了吧?這其中發生了很多事,想起來像做夢一樣。」

「你又想起羅芸了吧,你們還通訊嗎?」

「她來過幾封信,我沒有回信。」

周曉白說:「你是不是有種失落感?」

「沒有,我和她相處時間很短,還沒找到感覺就結束了。我好像一開始就喪失了主動權,無論是合是散,主動權都在羅芸手裡,不過我還是應該感謝她。」

「為什麼?」

「她無意中把你推到我身邊,你知道嗎?我早就喜歡你,那時礙於你和躍民的關係,我根本不能流露出來,現在我想咱們之間不該再有障礙了。」

「袁軍,你要我說真話嗎?」

「當然。」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可是要叫我愛你,恐怕還得再等等。我不想瞞你,鍾躍民即使把我傷成這樣,我心裡還是有他,忘不了他。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會等他來可憐我,我有我的自尊,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不要。」

袁軍說:「這我理解,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不願意做的事就別勉強。」

周曉白嘆了一口氣:「這次休假回北京,我本想找鍾躍民單獨談談,可一見了他,我又什麼也說不出來了,他又很忙,我實在是找不到機會和他談。袁軍,再給我些時間,行嗎?」

「沒問題,我可以等。」

汽笛響起,一列客車進站了。

周曉白伸出了手:「袁軍,再見吧,我會想你的。」

袁軍握住她的手:「再見,多保重。」

列車開動了,周曉白從車窗裡探出身子向袁軍揮手告別。

袁軍站在月臺上,望著遠去的列車若有所思……

熟悉袁軍的人都說,自從那年他排除啞炮負傷後,他整個像換了一個人,彷彿突然就成熟起來。從連長季長河、指導員吳運國到班長段鐵柱都覺得袁軍不太正常,他們甚至懷疑袁軍這次負傷留下了後遺症,怎麼一個成天發牢騷、老實個三五天就要惹事的袁軍突然變成了好兵,他的表現簡直可以報到政治部樹典型了,這是真的假的?別是這小子在憋什麼壞吧?他們密切觀察了袁軍很長時間,沒發現什麼異常,這才放了心。

其實袁軍還是袁軍,沒有太大的變化,他不過是戀愛了,他愛上了周曉白。他認為和羅芸那段短暫的相處不過是瞎起鬨,反正他當時就沒有太多的感覺。羅芸上學以後他也沒有想念過她,羅芸給他來過幾封信,袁軍連看都沒看就撕了,袁軍不想再和她來往了,從這個女人的行為來看,他和她連做普通朋友都不可能,袁軍交朋友的原則是要講義氣,這個羅芸顯然還不知道義氣為何物。

至於周曉白,袁軍的感覺就不一樣了,他在整個養傷期間都是周曉白在照顧他,袁軍心裡早就生出了很多想法,但礙於鍾躍民的關係,他只好保持沉默。其實在鍾躍民和周曉白剛開始交往時,他就料到他們遲早會分手。他和鍾躍民從小一起長大,太瞭解他了,這是個始亂終棄的傢伙,至於結婚成家,他大概連想都沒想過,要是哪天有人強迫他娶個老婆回家過小日子,那你還不如殺了他。袁軍對鍾躍民的生活方式持寬容態度,站在男人的立場上,他不覺得鍾躍民有什麼值得指責的地方,所以當他得知鍾躍民和周曉白分手的訊息時,袁軍頗感欣慰。他慶幸的是鍾躍民這傢伙終於轉移了興趣,他大概又想起玩新的遊戲了。這就對了,你鍾躍民願意遊戲人生,那是你的事,但你別佔著位子瞎起鬨,讓別人也惦記不成。不管從哪方面看,周曉白都是個不錯的姑娘,你鍾躍民若是不想要就早說話,袁軍認為自己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他願意娶周曉白為妻,安安穩穩地過小日子。

袁軍認為,一個人真正進入戀愛狀態時,就應該是個成熟的人了,如果你再三天兩頭惹事,那麼你愛的那個人就會缺少安全感,哪個女人不喜歡讓自己有安全感的男人呢?

應該說是女人使袁軍成熟起來的。他從班長幹起,又提幹當了排長,兩年以後他又成了副連長,當年的指導員吳運國成了坦克團的副政委,連長季長河調到了軍司令部主管作訓工作,當年的班長段鐵柱是現任的連長,仍和袁軍搭檔。袁軍對自己這一輩子不再有別的想法了,除了在軍隊,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幹點兒什麼。

袁軍身穿工作服,正和幾個戰士一起在坦克庫裡檢修坦克履帶。

一個戰士匆匆跑來:「副連長,有人找你。」

袁軍用棉絲擦著沾滿油汙的手問:「什麼人找我?」

戰士說:「一個女的,在你宿舍等著呢。」

「女的?」袁軍怎麼也想不起來會有哪個女的會來找他。

戰士們一塊兒起鬨道:「副連長的女朋友來了吧?」

「副連長,你該請客了。」

袁軍笑道:「去去,起什麼哄?我女朋友多了,一天來一個,我天天請客?都給我閉嘴。」

戰士們鬨笑起來。

袁軍推門走進宿舍大聲問:「誰找我?」說完他突然愣了。

羅芸站在屋子裡,正向他微笑。幾年沒見,羅芸的身材比以前豐滿了些,她穿著一身新換髮的女式裙服,波浪般的長髮從無簷軍帽下披散到肩上,她微笑著說:「袁軍,沒想到是我吧?」

袁軍愣了片刻說:「是沒想到,你怎麼來了?」

「畢業了,當然得回來了。」

「你找我有事嗎?」

「袁軍,你這是什麼話,你沒忘了咱們的關係吧?」

袁軍冷淡地說:「對不起,我還真忘了咱們是什麼關係了,你能提醒一下嗎?」

羅芸走過來撫摩著袁軍的臉輕聲說:「你別這樣,我知道你生我氣了,可你知道嗎?當時我確有難處,何況我也託周曉白把我的意思轉告了你,我相信你會理解的。你看,我現在已經畢業了,這不是又來找你了嗎。真的,袁軍,我沒有變心。」

袁軍沉默不語。

「我給你寫過信,可你從來不回信。袁軍,你不該這樣對我,我並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袁軍看著羅芸輕輕搖搖頭:「羅芸,咱們恐怕不太合適,我不是心胸狹隘的人,不會為這點小事計較,我只是覺得你太工於心計,我不是你的對手。和一個女人打交道時,總要防著一手,這感覺太糟糕了。」

羅芸驚訝地說:「你竟這樣看我,我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了嗎?」

「以前的事何必再提,儘管都是些小事,但給了我一個感覺,一到關鍵時刻,你的友誼是靠不住的。」

羅芸被激怒了:「這些看法大概是周曉白灌輸給你的吧?袁軍,我來找你,並不是想向你祈求什麼,我羅芸也不是找不著男朋友,非要在你這棵樹上吊死,你別自我感覺太好了。」

袁軍擺出一副無賴的嘴臉:「別這麼激動,要是為我可不值得,我是什麼人你該知道,當年在什剎海冰場要是沒碰見你們,我和鍾躍民也得去拍別的小妞兒,關鍵是過程,至於拍上誰並不重要,反正上當的小妞兒有的是。」

羅芸冷笑:「袁軍,你還是當年那副流氓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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