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閃了一下,叢林裡還有什麼能反光的物體?」
鍾躍民下了命令:「全隊作好戰鬥準備,尖兵組一旦發現情況,立刻先敵開火。記住,不要戀戰,衝過去即可。」
寧偉撥開衝鋒槍的保險,帶領尖兵組隱入了叢林。
張海洋收起望遠鏡對鍾躍民說:「如果寧偉看見的光點是望遠鏡的反光,那麼只有一個結論,咱們被人遠距離跟蹤了。」
鍾躍民說:「有意思,和咱們玩上了。一排長,在咱們的來路上設幾顆絆雷,咱們和他玩玩。」
一排長答應著帶領兩個戰士去佈雷了。
特遣隊展開了戰鬥隊形搜尋前進,鍾躍民和張海洋走在隊伍的中間,吳滿囤帶著殿後的掩護組走在最後。
帶領尖兵組的寧偉發現周圍的叢林漸漸變成了原始次生林,灌木叢越來越少,頭頂上是高大的樹木,腳下的葛藤荊榛死死地糾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會被帶鉤刺的野藤絆住腿。林子又濃又密,明燦燦的陽光竟然穿不透繁枝茂葉,只是偶爾從枝葉組成的網眼裡透下幾點光斑。樹下多年淤積的樹葉軟綿綿的,一腳踩上去便濺起一攤發出腐爛氣息的淤黑臭水。眼前的一棵大樹上懸掛著網狀的氣根,氣根在微微搖盪著,像一排排的絞索,前面似乎不是叢林,而是一條綠得發黑的、沒有盡頭的隧道。
寧偉貼近二班長孔小平的耳朵耳語道:「我敢和你打賭,敵人要是打算給咱們做套兒的話,這裡是最合適的地方。」
孫小平懷疑地說:「你覺得這裡有人埋伏?」
尖兵組的另一個戰士劉忠明說:「排長,我怎麼覺得這裡從古到今就沒人來過……」他的話音沒落,腳下便踩中了一個機關,劉忠明的身子騰空而起,被倒掛在樹上……
寧偉幾乎是在同時扣動了扳機,衝鋒槍吐著火舌呈扇面掃過,幾米外兩個持槍的人影被彈雨攔腰掃倒,他們在倒下之前已經扣動了扳機,一串子彈噠噠噠打向半空……孔小平的反應也極快,槍聲一響,他馬上隱身樹後,持槍待發,等寧偉的槍聲一停,他立即開火吸引對方的火力,寧偉則以極快的手法換上彈夾,兩人用點射交替掩護著向前撲去,默契得就像一個人,叢林中頃刻間槍聲大作。
走在後面的鐘躍民和張海洋聽到槍聲立刻散開隊形,隊員們靈巧地躥入叢林,從兩翼迂迴包抄過去……鍾躍民從對方槍聲中判斷出對方的人數不太多,他們使用的是蘇制ak-47衝鋒槍,而且不是經驗老到的射手,他們的還擊往往是連發掃射,這樣既消耗彈藥又暴露目標,在訓練有素的特遣隊面前,這樣的對手不足為慮。
叢林裡的戰鬥只用了3分鐘就結束了,特遣隊的兩翼包抄戰術使對方8個人無一漏網,全部被擊斃。
張海洋仔細翻看了屍體兜裡的證件,他笑道:「這幾個傢伙都是附近公安屯的地方部隊軍人,情報上說這個公安屯代號408哨所,他們的證件上也寫著408番號,這幾個小子好大的膽,憑這麼幾條槍就敢和咱特遣隊叫板。」
這次小規模交火,特遣隊陣亡一人,被倒掛在樹上的劉忠明被對方的子彈打得稀爛。當時他的腳腕被套住,一棵事先被壓倒的極有彈性的樹枝把他彈到了半空中,暴露在對方的彈雨之下。這種機關是叢林地區居民捕獸時常用的一種方法,令人防不勝防,即使是經過叢林戰訓練的特遣隊,也難免要吃虧。
吳滿囤帶領殿後的戰鬥小組趕上來,他們設定的絆雷在他們走出1公里後就響了。如此說來,鍾躍民和張海洋剛才的判斷是正確的,這夥敵人恐怕是早就算計上他們了。
鍾躍民讚許地拍拍寧偉的肩膀:「好樣的,反應快,出手也快,一下子就幹倒兩個,回去我給你請功。」
寧偉不屑地說:「連長,這不過是幾個民團、保安團一類的東西,打他們都丟份兒。」
特遣隊剛登上雙峰山,就聽見北方邊境線上的炮聲響了。這裡居高臨下,視野開闊,只見天空中佈滿橘紅色的彈道。大家都認得,發出橘紅色尾跡的是152毫米口徑的加榴炮彈,發出白熾光的是130毫米口徑的火箭炮彈,密密麻麻的炮彈掠過天空,落入縱深地區,炸成一片火海,滾滾的濃煙遮天蔽日,一陣陣炮聲就像雷聲滾過。
張海洋停住腳步看了看手錶說:「總攻開始了。」
一個戰士說:「好傢伙,這得多少門大炮呀,炮聲密得都聽不出點兒了。」
鍾躍民回頭看了一下,腳步沒停,他催促道:「抓緊時間趕路,咱們有自己該乾的活兒,要下山了,各小組要注意安全。」
張海洋迅速在地圖上找到特遣隊所在的位置,他計算了一下說:「快了,還有10公里,不過這是直線距離。」
鍾躍民說:「廢話……」
坦克的發動機震耳欲聾地轟鳴著,車身在劇烈地顛簸,迷漫的晨霧給潛望鏡的玻璃罩上了一層水汽,對外難以觀察。袁軍下令讓全連所有的車長都把身子探出炮塔排程坦克,混亂的隊形才得以控制好。他知道此舉實在很冒險,因為每個車長都有可能成為對方狙擊手的活靶子,但不這樣做就更危險。坦克群行進在陡峭曲折的山路上,有些地方路寬不到兩米,已經出現了幾次險情,有的坦克差點滑進山澗。
山路兩側的林木越來越茂密,樹枝掃在坦克的炮塔上,搭乘坦克的步兵們苦不堪言,他們要用一隻手死死抓住炮塔上的扶手,不然就會被甩下車碾死,另一隻手要舉著衝鋒槍,食指時刻扣在扳機上,準備向一切可疑目標開火。粗大的樹枝像鋒利的刀子一樣劃過步兵們的臉,每個人的臉上都是血淋淋的。袁軍的坦克上搭載了4個步兵,一個步兵班長下令用背包帶將戰士們綁在炮塔扶手上,以便騰出雙手擋住不斷掃來的樹枝。
袁軍心裡一動,隱隱覺得這樣有些不妥,但他看到步兵們的狼狽樣子便沒有吭聲,再說這些步兵也不歸他指揮。
袁軍所在的坦克團是一個月以前到達戰區的,當時他已經接到命令去裝甲兵指揮學院學習,行裝都準備好了,連裡的工作也交接了。這時團裡接到開往戰區的命令,全團上下立刻進行戰前準備,袁軍覺得如果現在走就有損他的臉面了,別人會認為他怕死,此時就算他再想去學習也得放一放了,不然以後回來就沒法帶兵了。
袁軍用望遠鏡不停地向四周觀察,其實看也是白看,到處都是林木和一人多高的山茅草。他擔心地想,對方要是在這裡佈下伏兵,哪怕是一個排,也夠麻煩的。坦克叢集在平原上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可是遇到這種地形就算是虎落平陽了,兩隻火箭筒就能幹掉你一個連的坦克,你還只能幹捱打。袁軍憤憤地想,司令部那些參謀怎麼制訂的作戰計劃?從總攻開始就是亂糟糟的,部隊平時缺少訓練,這時毛病全暴露了,步坦配合得毫無章法,坦克成了搭載步兵的工具,那還不如用卡車呢。按照步坦配合的戰術要求,此時步兵應該在道路兩側和前方搜尋前進,以確保坦克縱隊的安全。袁軍知道現在發牢騷也沒用,誰讓自己才是個小小的連長呢。
山路開始轉彎,坦克縱隊隨著山勢轉向一條峭壁上的窄路,耳機裡傳來營長的聲音:「2013,前面就是山口,全速衝過去。」
袁軍對著話筒喊:「營長,是不是先派步兵搜尋一下再通過?」
營長的聲音很不耐煩:「來不及了,咱們的時間有限。袁連長,你是不是怕了?」
「營長,我有什麼好怕的?這次是我主動要求參戰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還等什麼?給我衝……」
坦克一連加大馬力衝向山口,引擎聲和履帶咔咔的撞擊聲響成一片。袁軍把眼睛緊貼在潛望鏡上,警惕地觀察著前方的動靜。突然,他的眼前閃過一道炫目的光,一聲猛烈的爆炸,山路左側的峭壁轟然倒塌,數十噸岩石傾瀉而下,塞住去路……
「壞了,咱們中埋伏了……」袁軍的話音沒落,走在最前面的1號車已經同時被兩發反坦克炮彈擊中,坦克的炮塔瞬間被掀翻,搭乘步兵的殘缺肢體被高高拋向半空,濃煙和烈焰騰空而起。在爆炸的同時,路左側密集的機槍火力狂風般掃了過來,打在袁軍的坦克裝甲上,發出叮噹的響聲,搭乘坦克的4個步兵還沒來得及還擊就被打得血肉橫飛……
袁軍大吼道:「各車注意,向路左側開火,4號車,給我撞開1號車和岩石,衝過去!」
各車的炮手紛紛搖動方向機轉動炮塔,這時他們才發現,路兩側的岩石和樹木擋住了炮管,敵人早想到這兒了,他們是有計劃地選擇了這個伏擊點。這時又是一聲爆炸,走在最後的6號車也被擊中起火了……袁軍此時覺得火撞腦門,嘴裡日爹操娘地罵著,把身子探出炮塔,一把拽過高射機槍向對方火力點掃去,一串12.7毫米口徑的高射機槍子彈夾雜著由曳光彈組成銀亮的彈道在空中狂舞,各車的高射機槍和並列機槍都打響了,兇猛的火力一下子壓住了對方的火力。殘存的步兵也跳下車用衝鋒槍開火了,袁軍大喊道:「你們是幹什麼吃的?給我衝上去,消滅敵人的火力點!」
一個步兵戰士邊還擊邊喊:「連長同志,我們排長陣亡了。」
袁軍馬上意識到,這些步兵在經受了最初的火力打擊後,已經群龍無首了。情況萬分緊急,坦克縱隊多受阻一分鐘就增加十分的危險,這裡是坦克的死地,對方的反坦克炮手會從容地將坦克一輛一輛地當靶子打,袁軍的頭上冒出了冷汗,他顧不得多想便對著話筒喊道:「各車車長用機槍掩護,其餘乘員持武器下車,跟我上,消滅敵人的火力點!」他抄起衝鋒槍跳出坦克,率先向山上衝去,各車的坦克手們也抓起衝鋒槍和手榴彈紛紛跳下坦克,步兵們見有軍官指揮,也抖起精神吶喊著向山上衝去……
在戰爭開始之前,袁軍還有過建功立業的想法,可就在剛才,他目睹了自己連裡的坦克被擊毀、步兵們血肉橫飛的慘狀,在見識了這些血與火之後,他平時很注重的功名早已被滿腔的怒火所代替,少年時代好勇鬥狠的習性在沉寂多年後猛然迸發出來,他要衝上去撕碎那些渾蛋。
全連剩餘7輛坦克頂部的高射機槍在猛烈地集火射擊,大口徑機槍的槍聲震耳欲聾,槍口噴出大團青白色的口焰,敵人的陣地在密集的彈雨中被打得煙塵四起。5號車車長於德明打得興起,他推開機槍,握著一顆手雷跳下坦克,炸倒了擋住炮管的樹,又竄回座艙搖動方向機將炮口對準敵人的陣地,火光一閃,一發爆破彈出膛,敵軍的一門75毫米反坦克炮在爆炸聲中飛上了天。
袁軍率領步兵和坦克手冒著亂如飛蝗的彈雨殺入敵人的反坦克陣地,衝鋒槍抵近速射,手榴彈橫飛,雙方都打紅了眼,戰鬥進入白熱化狀態。袁軍扔掉了手裡打紅了槍管的衝鋒槍,一腳踢開已經死去的敵軍機槍手,抄起輕機槍狂叫著向殘餘的敵軍士兵猛掃……戰鬥持續了5分鐘,敵人的一個反坦克混編排被全部消滅。
戰士們在打掃戰場時,看見袁連長兩眼通紅,平端著機槍像狼一樣來回轉悠,似乎還在尋找著什麼……
中午12點,鍾躍民的特遣隊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到達了4號橋附近的一座小高地上。鍾躍民、吳滿囤、張海洋都舉起了望遠鏡仔細觀察4號橋的建築結構。他們失望地發現,這是一座毫不起眼的鋼架結構的小橋,橋長不過100米,寬不過6米,中部最高的橋墩不過8米,橋面距水面約10米。這座橋雖然不起眼,可它是通往g城的唯一的通道,一旦被切斷,大批的機械化部隊和重型裝備將無法開往g城。
鍾躍民的視點停在橋南的一座混凝土碉堡上,這座碉堡很大,射擊孔向著北岸,從結構上看,可能還建有地下部分,駐一個加強排綽綽有餘。情報表明,4號橋的守備部隊是一個加強排,而且橋下已經安裝好炸藥,一旦情況緊急,敵人便會立刻炸橋。鍾躍民估計,他們之所以現在還沒有炸橋,是因為北岸還有部隊和重型裝備沒撤過來。
吳滿囤和張海洋的視點停留在中部的橋墩上,從望遠鏡中能清晰地看到成摞的草綠色tnt炸藥箱,看來炸藥的起爆裝置應該在南岸的碉堡裡。張海洋認為,如果繞到南岸秘密接近碉堡,以突襲的方式幹掉碉堡裡的守軍,這座橋便唾手可得。
鍾躍民卻不同意這種打法,他認為特遣隊的目標是橋,而不是碉堡,如果在突襲碉堡時幹得不利索,任何一個敵軍士兵都有可能按動起爆裝置,橋毀了,你拿下碉堡又有什麼用?
吳滿囤也認為鍾躍民說得有道理,他插話道:「一定要先剪斷起爆器的電線,之後才能打碉堡。」
張海洋說:「那兩邊同時動手怎麼樣?」
鍾躍民說:「不,一定要先剪斷電線後南岸才能打響,按動起爆器只需1秒就夠了,咱們可賭不起。」
吳滿囤自告奮勇地說:「俺帶一個組從北岸下水,爬上橋下的鋼樑,從鋼樑上接近炸藥箱,剪斷電線後馬上開槍幹掉北岸橋頭的哨兵,之後你們這邊立刻動手。」
鍾躍民看看錶說:「就這樣定了,現在離預定的時間還有1個小時,如果坦克團推進順利,還可能早到,咱們1分鐘也不能耽誤了,馬上行動。」
特遣隊兵分兩路,鍾躍民帶隊在河上游幾百米處泅渡過河,利用灌木叢掩護迅速接近了碉堡背面的入口處,寧偉用背包帶捆起4顆手榴彈,全部擰開了蓋子,拽出了導火索……
吳滿囤帶領兩個戰士從北岸上游100米處下水,在北岸哨兵的眼皮底下潛游到橋下,吳滿囤命令兩個戰士在橋下掩護,他靈巧地攀上鋼樑,無聲地在樑架上一點點挪動。幹這種活兒是他的強項,50米的距離他只用了2分鐘。他接近炸藥箱後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炸藥安放得很專業,炸藥量顯然經過嚴格計算,為了預防萬一,竟安放了兩組電雷管,電線也分為兩組,分別通往橋南、橋北。看來不僅是南岸的碉堡裡安放了起爆裝置,北岸的敵人哨位上也有。吳滿囤用匕首割斷了兩組電線,為了慎重起見,他又把兩組雷管從炸藥箱中拔出來,然後才向擔任掩護的戰士發出得手的訊號。二班長孫志平以仰泳的姿勢順流離開橋墩,他的手槍槍口朝天,處於待發狀態,站在北岸橋頭的兩個敵軍哨兵並沒有發現河裡有人。孫志平親切地喊了一聲:「嗨,哥們兒……」兩個哨兵倏地轉過身子,孫志平啪啪兩槍,兩發子彈準確地從兩個哨兵的眉心打進去,兩個哨兵應聲栽倒。
守在南岸碉堡後面的寧偉聽見槍聲幾乎是同步作出反應,他從灌木叢裡閃電般躥出,穿過一片十幾米的開闊地向碉堡入口處衝去,敵人的反應速度也不慢,他們立刻朝著北岸的射擊孔射出了猛烈的機槍彈雨,彈雨頃刻間覆蓋了橋面,兩個端著衝鋒槍的敵軍士兵剛剛鑽出碉堡,奔跑中的寧偉單手持衝鋒槍打出一個點射,兩個敵軍士兵仰面跌倒。寧偉左手一揚,在離碉堡入口5米處像擲鉛球一樣把集束手榴彈甩進碉堡,他隨即撲倒橫著滾開,只見火光一閃,一聲猛烈的爆炸,碉堡的入口處隨著濃煙和烈焰飛出一些人體的殘肢,幾個戰士衝進碉堡,碉堡內部慘不忍睹,一個班的守敵全部被炸死,四壁和天花板上到處沾滿被炸碎的肉塊。
寧偉攤著雙手對鍾躍民說:「連長,這就算完啦?也太不過癮啦。」
鍾躍民和張海洋也覺得這場戰鬥太順了,沒有損失一個人,這座橋就易手了,他們總覺得有點兒不對頭。情報上說,這座橋應該有一個加強排的守備部隊,可現在只有十來具屍體,充其量是一個班,那麼其餘的人到哪兒去了?這個念頭在兩人的腦子裡閃了一下,但他們顧不上多想,因為要乾的事還很多。
張海洋忙著和前指通話,把這裡的情況作了彙報,前指的首長們都很興奮,一再說要給特遣隊請功。
吳滿囤在佈置橋兩岸的警戒,又派出兩個戰鬥小組佔領了橋南岸的203高地,經過搜尋,他發現敵人竟然沒有在203高地上設防,這太不正常了。
鍾躍民接到報告後半天沒有吭聲,按理說,到目前為止,特遣隊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可他心裡卻隱隱感到不安,總覺得這一切似乎太順利了。他再一次舉起望遠鏡向四周仔細觀察,他的視點停在橋東側的一座小高地上。這座高地在地圖上標明為海拔高210米,被稱為210高地。根據掌握的情報,210高地上沒有敵軍設防,湍急的河流在210高地前拐了個90度的彎,如果站在210高地上觀察,4號橋的角度應該是橫向的,一根根橋墩在210高地前一覽無餘。鍾躍民的心裡突然動了一下,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情報會不會有誤?如果我是對方的指揮員,我會怎樣佈置防禦?我難道不會在210高地上做做文章?鍾躍民突然扔掉望遠鏡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第一、第二戰鬥小組負責警戒橋面,其餘人跟我來,佔領210高地……」
然而鍾躍民還是晚了一步,此時我方的坦克叢集出現在北岸,擔任先鋒的幾輛坦克已經加大馬力衝上了橋。鍾躍民突然聽到空氣中響起一陣怪怪的嘶鳴聲,他馬上意識到,這是大口徑炮彈劃破空氣的聲音,他大吼一聲:「臥倒……」隨即撲倒,一瞬間十幾發152毫米的加榴炮彈從天而降,落在了橋面上,一陣地動山搖的爆炸聲,橋面上硝煙瀰漫,彈片橫飛,4號橋的中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兩輛正在全速疾駛的坦克被炮火擊中,燃起了沖天大火,一頭栽下10米高的橋面,坦克內部的彈藥被引燃,引起連鎖爆炸……
鍾躍民明白了,對方的炮兵早已標定了火力打擊諸元,210高地上應該有個炮兵觀察所,只要觀察員報出方位,對方的炮群用不著試射校正,只需按照事先測定的射擊諸元調整標尺便可準確擊中目標。對方的指揮員很聰明,他專等坦克叢集開上橋才下令開火,這叫半渡擊之。更糟糕的是,擊毀4號橋以後,我方的工兵一定會重新架橋,那麼炮火會再一次覆蓋橋面,讓你屢建屢毀,從而達到滯阻我方南集團坦克叢集合圍g城的戰略目的。看來如果拿不下210高地,打掉那個該死的炮兵觀察所,別說架橋,就連停在渡口的坦克部隊也很危險,因為這裡無時不處於對方炮火的覆蓋下。
鍾躍民用報話機向前指首長彙報了情況,並提出組織另一次突擊行動的建議。曹軍長破天荒地親自拿起送話器和鍾躍民通話:「鍾躍民,你的特遣隊乾得很漂亮,現在出現的新情況不是你的責任。我同意你的請求,你可以行動了,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前指會盡力滿足。」
鍾躍民說:「謝謝首長,我只有一個要求,我需要炮火支援,一定要壓制住敵人的炮群。」
「同意你的要求,一個自行火炮團和一個步兵團正在趕往4號橋渡口,馬上就到,祝你們成功!」
先頭到達的坦克團只有兩輛坦克衝過了4號橋,其餘的都被隔在河北岸,退到對方炮火的射程以外。特遣隊的戰士引導著兩輛過河的坦克隱藏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這裡是敵人炮火的射擊死角。兩輛坦克停下後,座艙蓋被砰砰地開啟,第一個鑽出坦克的竟是柳建國,他臉色鐵青,罵罵咧咧地跳下坦克。鍾躍民和他打招呼:「建國,算你命大,後面中彈的兩輛坦克是你們連的嗎?」
柳建國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眼,面部肌肉也在抽搐,面相顯得很兇惡。他張嘴便惡聲惡氣地問:「你們是他媽怎麼搞的,連個渡口都不能保證安全?」
鍾躍民也火了:「你他媽睜眼看看,我的任務就是奪取大橋,現在大橋就在我手裡。」
柳建國毫不客氣地質問道:「這樣佔領大橋和沒佔有什麼區別?一下子就報銷了我兩輛坦克,結果橋還是被炸了。」
鍾躍民說:「那你他媽去問前指,少跟我發牢騷,這場戰役又不是我指揮的。我和你一樣,都是個小連長。」
張海洋耐心地向柳建國解釋了剛才發生的情況,柳建國的火氣漸漸平息了,他走過來拍拍鍾躍民的肩膀說:「哥們兒,別生我氣,一下子陣亡了8個弟兄,兩輛坦克報廢,我他媽的心裡窩火。這一路過來真不容易,正式戰鬥倒不多,到處是敵人的伏擊點,搭載的步兵可慘了,我們是衝過來了,步兵團被扔在後面,恐怕還要1個小時才能趕到。」
鍾躍民說:「沒事,仗打得不順,大家的火氣都大,咱們就都別計較了。現在我們得把210高地上的炮兵觀察所打掉,你帶上你的弟兄們暫時接替一下渡口的防務。」
柳建國擔心地說:「就你們這十幾個人?而且是仰攻,恐怕勝算不大,還是等步兵團上來再打吧。」
「來不及了,事情明擺著呢,不早一點打掉炮兵觀察所,咱們就老得捱揍。」
柳建國點點頭轉身喊道:「3號車、5號車,全體乘員集合,準備接替防務。」
鍾躍民緊握他的手說:「拜託了,等我們的好訊息吧。」
「躍民,你要當心,我什麼也不說了,戰鬥結束以後,我請你喝酒。」
鍾躍民拎起衝鋒槍高喊道:「特遣隊,準備戰鬥,各小組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