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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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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漢接過同夥遞過的酒瓶對寧偉罵道:「怎麼著,你丫是不是活膩了?」

寧偉不耐煩地說:「去去去,該幹嗎幹嗎去,別在這兒招我煩。」

惡漢一把抓住寧偉的衣領,另一隻手高舉酒瓶:「打你丫的。」

寧偉大怒:「打啊,不打你是孫子!」

惡漢猛地掄起酒瓶砸在寧偉頭上,酒瓶被砸得粉碎……寧偉用手撣撣頭髮,抖落頭上的碎玻璃碴,他的頭部毫髮無損,寧偉平靜地說:「打完啦?那該我了……」他一拳將惡漢打出兩米遠,惡漢仰面摔倒。

惡漢的幾個同夥紛紛撲上來,寧偉飛起一腳,踢中一個傢伙的襠部,那傢伙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襠部痛苦地在地毯上打起滾來。另一個傢伙一時收不住腳,已經衝到了寧偉的面前,寧偉把頭一甩,他的額頭猛撞在那人的鼻樑上,那人的鼻樑骨被撞碎,鮮血噴了他一身……

剩下的兩個傢伙被嚇壞了,他們待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寧偉整整衣服,扭頭就走。

那女孩兒在走廊盡頭追上寧偉說:「哥,謝謝你。」

寧偉煩躁地說:「滾開。」

「哥,我不走,你想罵就罵吧,反正我也是讓人罵慣了。」

「我說你怎麼這麼煩人呀,你跟著我幹什麼?」

「因為你是好人,這兒的好人不多。」

寧偉走出夜總會大門,女孩兒緊緊地跟著他。

寧偉回頭看看:「你還跟著?想掙錢別找我,我沒錢。」

女孩兒小聲說:「我不要你的錢。」

「不要錢?那我還怕你有病呢。」

女孩兒說:「那我請你吃飯行不行?」

寧偉停住腳和氣地說:「謝謝,我不餓,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吧,怎樣都行。」

「你他媽別老跟著我行不行?我煩。」

「那你一個人待著不是更煩嗎?我陪你說說話就不煩了。」

「嘿,你這人怎麼跟豬皮鰾似的,粘上就甩不掉了。小姐,我告訴你,我不是見義勇為的好漢,也沒想幫你,你犯不上領我的情,今天的事是因為我本來正心煩,那幫渾蛋把我招得更煩了,不打他們一頓我今天就睡不著覺,你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你不是這裡的常客,剛才在酒吧裡我注意你半天了,你像在找什麼人,是不是?也許我還能幫你忙呢。」

寧偉突然想起了什麼,他上下打量著女孩兒:「你常出入這種場所?」

「當然了,歌廳、舞廳、酒吧、夜總會,你隨便提哪家,我都熟。再說,我還有一群姐妹呢。」

寧偉一拍腦門,喜形於色地說:「嗨,我怎麼早沒想到這兒,對不起,小姐,我請你吃飯吧。」

女孩兒堅決地說:「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請你。」

「不行,不行,哪有讓女的掏錢的道理?我來。對了,怎麼稱呼你呢?」

「我叫珊珊。」

秦嶺總算是從周曉白的嘴裡得知了鍾躍民的事情,她沒有感到驚訝,這個不安分的男人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她都不會感到驚訝,這才是鍾躍民的生活。他不是最不喜歡過平庸的日子嗎,他這輩子討過飯,打過仗,當過營長,還賣過煎餅,可就是沒有體驗過坐牢的滋味,這不是正好嗎?

秦嶺沉思道:「你的意思是,50萬元就能救鍾躍民,是這樣嗎?」

周曉白說:「按法律規定,挪用公款要超過一定時間才能構成罪名,躍民挪用這筆款時間還不長,另外,躍民個人沒有從中獲取好處,況且寧偉的公司是集體所有制,只要追回這筆款項,事情就可以定為單位間的資金拆借。」

「50萬元,這可是不小的一筆錢呢。」

「可不是,我們都快急瘋了,到處去借,連10萬都湊不齊,差得遠呢。」

秦嶺緊鎖眉頭,自言自語地說:「我來想想辦法。」

周曉白興奮地探過身子:「你有辦法?這太好了,秦嶺,你可得救救鍾躍民,不然他一輩子就完了,更何況,你和他的關係……」她望著秦嶺住了嘴。

秦嶺說:「沒關係,你說下去,他和我是情人關係。說起來讓你笑話,我們第一次的時候,還是在陝北農村的一個草垛裡,鍾躍民是我的第一個男人。」

「我想問句不該問的話,如果躍民出來了,你會和他結婚嗎?」

「不會。」

「為什麼?」

「周小姐,你問得太多了。」

「對不起。」

秦嶺在招呼服務生結賬。

周曉白站起來戴上軍帽說:「秦小姐,我今天很高興。」

「哦,就因為我答應救鍾躍民?」

「這還不該高興嗎?朋友們都想幫他,可實在是能力有限,你要是能幫上他,那就太好了。」

「周小姐,你對鍾躍民倒是一往情深呀。」

「人在危難中,就算是朋友,也該拉一把,更何況……我還愛過他。」

秦嶺淡淡地說:「鍾躍民的確是個不俗的男人,他身上有一種奇異的氣質,若是發揮得當,他應該是個能成大事的人,這也是我這麼多年沒把他忘了的原因。周小姐,我要告訴你一句話,這種男人,你要離他遠點兒。」

「為什麼?你不是也和他……很親密嗎?」

「可我從來沒打算嫁給他呀。這就是我和你的區別,因此我受傷害的程度要小得多,我可以做他的情人,不要他為我負任何責任,你能做到嗎?這是個遊戲人生的傢伙,生活對於他來說,是隻有過程而沒有目的,他在品嚐各種人生的滋味,連坐監獄都可能成為他人生的資本。我估計,此時他在裡面快活得很呢,這種體驗可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的。」

周曉白不好意思地承認:「你的想法很奇特。我承認,我從來沒有了解過他,我只是覺得和他在一起很愉快。」

秦嶺付完賬也站了起來:「所以,當年就是沒有我的出現,你們的結局也不會太好,因為你們根本沒有共同之處。咱們走吧,我開車送你。」

在停車場上,秦嶺就像個大姐姐一樣替周曉白開啟車門,還伸出手親熱地摸摸她的腦袋。

周曉白鑽進汽車後問道:「秦嶺,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傻?」

秦嶺面帶微笑看著她:「這倒不是,你挺單純的,將門之女,從小得到的寵愛太多了。」

「你這是客氣的說法,我能聽出來,這就是傻。」

秦嶺發動車子說:「要說傻,咱倆都夠傻的,鍾躍民這個渾蛋正在盡情品嚐生活的各種滋味,倒是咱們倆在為他擔心。我正在考慮,是不是讓他在裡面多待些日子,省得他出來後埋怨。」

看守所裡又開飯了,分飯時大家的眼睛都看著遲寶強,他半合著眼,對放在眼前的窩頭、菜湯似乎無動於衷,大家開始吃飯。

遲寶強突然抓起一個窩頭拼命往嘴裡塞,噎得他直翻白眼,室友們都吃驚地停止了進食,呆呆地望著他,屋子裡很靜。

鍾躍民站起來,一腳踢掉遲寶強手裡的窩頭,一把拎起他,左右開弓又是4記耳光,遲寶強終於號啕大哭起來:「我操,姓鐘的,沒他媽這麼欺負人的,我都兩天沒吃飯了,你打也打了,仇也報了,還有完沒完?」

遲寶強邊哭邊把頭往牆壁上猛撞,嚇得老白毛拼命抱住他。

鍾躍民冷酷地說:「別管他,讓他撞。遲寶強,你要是不撞出腦漿來,都不算條漢子。」

遲寶強嗚咽著:「我實在受不了了,你打死我得了……」

鍾躍民笑道:「打死你多沒意思,還是你自己嚐嚐捱餓的滋味,也省得以後欺負別人。這規矩是你自已定的,要破也得你自己破,你說吧,怎麼辦?」

遲寶強低聲說:「我……我認栽啦。」

老白毛也勸道:「老鍾,得饒人處且饒人,遲寶強也認錯了,這事算了吧。」

鍾躍民哼了一聲:「就這兩下子也敢當流氓?將來出去好好練練再說,別淨給流氓丟臉。遲寶強,你可以吃飯了。」

老白毛把飯端給遲寶強,他艱難地吞嚥著食物,時時揉著青紫色的腮幫,眼睛裡流出成串屈辱的淚水。

珊珊不是北京人,她來自四川的一個小縣城,在京城已經混了好幾年了。她不知道自己算是從事哪行的,她有時在酒吧裡陪客人喝酒或跳舞,還兼職做些倒賣白粉和搖頭丸之類的小買賣。有幾個二手毒販子負責給她供貨,她再賣給一些臨時來了毒癮的客人,掙點兒差價。珊珊做生意的經營範圍很廣,只要有錢掙,她什麼都可以賣,包括她的身體。幹這行的女孩子都有一個共同的想法,就是趁年輕多掙些錢,沒人打算一輩子賣淫,只要攢夠了錢,就回家鄉做個小買賣,從良嫁人,那時誰會知道你都幹過些什麼,只要你願意,你可以聲稱自己是最貞潔的聖女。

寧偉是個真正的實用主義者,他平時最看不起妓女,但他突然想到,這些混跡於風月場所的女人也許能幫他找到錘子,這時他馬上換成一副嫖客的面孔,殷勤地把珊珊帶到一個飯館請她吃飯。

寧偉一邊點菜一邊假惺惺地問道:「珊珊,剛才那些人為什麼打你?」

珊珊懶洋洋地說:「他們是賣白粉的,我有時也幫他們推銷一些,自己掙個差價。今天是結賬的日子,我應該把向他們賒的白粉錢給他們,可我昨天讓人家騙了,連一分錢也沒有了,沒錢給他們,就只好捱打了。」

「你也讓人騙了?」

「可不是,昨天我在迪廳碰見一個男的,長得挺帥的,我們一起蹦迪,聊得還不錯,後來我們就開了房間,再後來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我醒了一看,這人沒了,我的手包也沒了,一分錢也沒給我剩下,讓人白玩了一把,還倒貼了錢,真倒霉。」

「你大概中了人家的圈套,他可能是給你下了麻醉劑。」

「只好認倒霉了,哥,咱倆搭夥吧。」

「咱們怎麼搭夥,我也跟著賣?」

珊珊不滿地說:「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呀,誰讓你跟著賣了?你當我的保鏢,有人要是不給錢或是欺負我,你就揍他們。」

「噢,我負責打人,那你呢?你負責什麼?」

「我負責掙錢呀,掙了錢三七分賬,怎麼樣?我七你三。」

寧偉笑道:「憑什麼我只拿三成?」

「我出力多呀,你又不可能天天打人。我可是得天天陪人睡覺呀,再說了,沒生意的時候,我還可以免費陪你過夜,你並不吃虧嘛。」

寧偉正色道:「合夥的事以後再說,我先向你打聽一個人,你要幫我找到他,我免費給你當保鏢。」

珊珊喜上眉梢:「那太好了,有你這麼個保鏢,我可就放心了,看你打架那幾下子,真夠專業的,你是不是在少林寺當過和尚?」

「你怎麼這麼多廢話?我和你說正事呢,我要你幫我找個人。」

「你說,你說,我聽著呢。」

這是鍾躍民最後一次被提審,檢察員魏平和女書記員坐在審訊席上,魏平沒有像往常那樣例行公事地開啟卷宗,而是頗帶善意地對鍾躍民露出微笑。

鍾躍民仔細看看魏平,疑惑地問:「二位有什麼高興事,是不是打算放我了?」

魏平說:「你想什麼呢?一下子就給國家造成50萬元的損失,你自己算算該判多少年?」

鍾躍民無所謂地說:「我犯得上去想嗎?這又不是我該考慮的事。順便問一句,我的案子是不是快開庭了?如果這不是什麼保密的事,你就提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為今後的服刑生活作些準備。」

魏平饒有興味地問:「你打算作些什麼準備呢?」

「找個適合我乾的活兒唄,我正在考慮這個問題,前幾天看守所的管教員還問我有什麼特長,我說我會做煎餅,他說‘這個特長圈兒裡恐怕用不上,你還會什麼?’我說實在不行我就去看守監獄的武警部隊當個教練吧,給他們帶帶新兵,教教射擊和擒拿技術,這也算發揮點兒餘熱……」

魏平和女書記員都笑了起來:「鍾躍民,你可真能侃,你把武警部隊看成什麼了,從‘圈兒’裡找教練?」

「這你就不懂了吧,當年劉伯承元帥組建南京軍事學院,不是還從國民黨俘虜中選教官嗎,那些戰犯都能當教官,我不過是挪用了點兒公款,罪過總比戰犯要輕吧,我怎麼不能當教官?」

魏平扔過一盒三五牌香菸:「鍾躍民,你當教官的事兒以後再說,先抽菸吧。」

鍾躍民點燃一支菸不滿地問:「今天找我有事嗎?你們審理案子也太慢了,就這點兒事,該判幾年就判幾年,要是不夠判刑,就快點兒把我放了。」

魏平說:「噢,這會兒著急了,早幹嗎去了?你要是不挪用公款,我還用不著認識你呢,你還當你的經理,求見一下鍾經理還得通過女秘書預約,現在,就由不得你了。」

「行啊,你就慢慢辦案吧,反正國家發工資,旱澇保收,你就是10年辦成一個案子也照樣拿工資,我等得起,反正要是判刑,這會兒也折抵刑期吧?」

魏平開啟卷宗,拿出一些檔案說:「鍾躍民,告訴你,你的案子有轉機了,有人匿名匯來一筆50萬元的款子,匯款單上只寫明是替你補上那筆被騙的錢,沒有留下名字,你好好想想,這有可能是誰幹的?」

鍾躍民吃了一驚:「有這事?真見鬼了。」

魏平說:「只要沒給國家財產造成損失,對你的處理就會輕得多。」

「既然沒給國家造成損失,我是不是就沒事了?」

「鍾躍民,我看你是個法盲,雖然這筆錢補上了,但這並不能說明你沒有犯挪用公款的罪,犯了罪就要受處罰,這是兩碼事。現在你要仔細想想,這筆錢有可能是誰匯來的?」

「我也想不出是誰。」

魏平合上卷宗說:「那好,你可以回去了,你還要耐心等一段時間,我們會盡快結案的。」

看守所監房的鐵門被開啟了,一個戴著手銬腳鐐的粗壯大漢被關進來,這個人面目猙獰,眼睛裡閃著兇光,陰沉沉地環視著所有人。

遲寶強的目光和那漢子的目光相撞,他吃了一驚:「你是……熊瞎子?」

熊瞎子獰笑著:「老遲,山不轉水轉,咱哥倆兒又見面啦,我可想死你了。」

遲寶強作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口氣強硬地說:「熊瞎子,真巧啊,聽說你找我找了兩年了,這回不是找著啦,有事嗎?」

熊瞎子緊緊盯著遲寶強說:「哦,沒什麼大事,只是有點兒小賬要清清,咱哥倆兒的事該有個了斷了吧?」

「你想怎麼樣?」

熊瞎子問:「老遲,這次進來能判幾年?」

「事兒不大,頂多3年吧。」

熊瞎子笑起來,那張臉顯得很恐怖:「我是不打算出去嘍,4條人命,夠槍斃4回吧?」

遲寶強幸災樂禍地笑了:「恭喜你,熊瞎子,你挺能幹啊,不過你放心,人家不會槍斃你4次,一顆子彈就夠啦。」

熊瞎子大笑起來:「說得是呀,幹掉4個人,是一顆子彈,再多幹掉一兩個,不也是一顆子彈嗎?」

遲寶強一怔,隨即又強硬地說:「熊瞎子,我可不是被嚇大的,我遲寶強這輩子見得多了,明說吧,當年你手下那個兄弟的腿是我打斷的,你敢怎麼樣?」

「老遲,別激動,俗話說,有屁股不愁挨板子,咱倆既然被分到一個號裡,就有的是時間,對不對?」

鍾躍民聽著兩人鬥嘴沒有說話,他的眼睛注視著熊瞎子戴著手銬的雙手,這雙手呈黑紫色,指節粗大,手背上全是黑色的繭皮。

鍾躍民的心裡一動,他憑這雙手看出這人的功夫很厲害,像是練過鐵砂掌,三個遲寶強也不是他的對手。

鍾躍民幸災樂禍地想,這下有熱鬧看了。

京郊懷柔縣有個銀龍度假村,這裡環山臨水,景色很優美,度假村賓館的設施也很豪華,附近還有高爾夫球場和溫泉,是個供有錢人享樂的地方。

錘子在這裡已經住了1個多月了,在他有限的經歷中,能享福的日子實在不多,早年撿破爛的生涯就不必說了,就算是改革開放以後,像他這類出身於底層、沒受過什麼教育的人也不可能得到什麼實惠。這類人的素質太差,即使偶爾掙到一些錢,也馬上會揮霍一空。可想而知,一個沒享過福的人面對五光十色的商業社會,往往會不擇手段,急不可耐地去追求財富,那些燈紅酒綠的娛樂場所和高檔消費場所無時無刻不在向他們展現著各種誘惑。錘子就是這樣的人,他對一切享受都抱有極大的興趣,他需要的是能直接作用於感官的享受。

錘子認為自己是最能享受生活的人,他從來不幹華而不實的事,他喜歡實惠的感官享受,比如吃喝、玩女人、賭博之類的活動,這才是真正的享受。多年來錘子一直過著入不敷出的日子,倒騰外匯那是不得已的時候才幹的,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行騙上。他認為騙子這行風險最小,就算受害者最後找到了自己又能怎麼樣,他可以上法庭去告,錘子才不怕這個,反正是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如果受害人願意,他那個破家連帶老媽都可以抵給受害人。再說了,他一旦騙到錢,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裡等著人來找嗎,你上哪兒去找?在錘子的行騙生涯中,寧偉這50萬元是最大的一筆款,也是最容易得手的一次,他幾乎沒費什麼勁兒就使寧偉這個傻大兵相信了他。錘子堅持認為,這筆錢是老天爺特地給他送來的,那天早晨他出門之前,左眼皮就跳個沒完,結果一齣門就碰上了寧偉,這筆錢難道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至於寧偉這個老同學被騙以後會怎麼樣,錘子認為這不關他的事,他也犯不上去想。寧偉這些年當兵都當傻了,這次被騙對他是個教訓。錘子的思維很奇特,他甚至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從另一個角度對寧偉提出的善意的警告,社會這麼複雜,他以後應該多長點兒心眼兒才是。

度假村旁是一個幽靜的湖泊,湖邊的沙灘上支著幾頂遮陽傘,錘子穿著浴衣躺在沙灘椅上,他身旁躺著幾個戴著墨鏡的男女。

一個穿游泳衣的女人走上岸,錘子殷勤地遞上浴巾。

那女人是錘子花錢包下的,事先說好包兩個月,每月報酬1萬元。這1個月來,錘子不得不承認,這小婊子還是挺敬業的,每天在床上都能把錘子折騰得暈乎乎的,不愧是專業級的。

那女人懶洋洋地躺在躺椅上:「大哥,你今天手氣不錯,贏了這麼多,可不能一毛不拔呀。」

錘子伸出手摸著她裸露的大腿:「沒問題,今天所有的費用我埋單。」

他身旁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人問道:「錘子,你丫最近是不是犯什麼案子啦?來無蹤去無影的,上次說好了你埋單,哥兒幾個還挺高興,等結賬的時候,你丫連影兒都沒有了,有你這麼辦事兒的嗎?」

「有這事兒嗎?我怎麼不記得。哥兒幾個,你們說句良心話,我錘子是摳摳搜搜的人嗎?咱是什麼出身?滿清貴族,我爺爺的爺爺是什麼官兒你知道嗎?說出來嚇死你,那官銜叫什麼來著?挺拗口的,這麼說吧,就相當於現在的組織部副部長,那會兒我們家在京城的大宅院就有七八處,花起銀子像流水,光姨太太就十幾房。」

絡腮鬍子嘲笑道:「那你丫肯定是哪房姨太太的後代,鬧不好還是你家祖上從八大胡同買來的。」

錘子不愛聽了:「去你媽的,我們家有家譜,正宗的嫡系。哥們兒是生不逢時啊,要倒退幾十年,我錘子馬褂兒一穿,瓜皮帽兒一戴,左手提個鳥籠子,右胳膊上架只鷹,到戲園子瞅哪個角兒順眼,掏出銀票一撒……」突然,一隻手搭在錘子的肩膀上,錘子抬頭望去,寧偉正站在他身旁。

錘子一驚:「哎喲,這是誰呀?有日子沒見啦,來來來,坐下。哥們兒,不瞞你說,昨兒個我做夢還夢見你了呢。」

寧偉冷笑道:「錘子,日子過得不錯嘛,我找你可費了勁兒啦。」

錘子滿臉堆笑:「寧偉啊,人生在世,不就圖個高興嗎,咱哥倆兒好不容易見個面,今天得好好敘敘舊,一會兒咱們去蒸蒸桑拿,晚上我發你個妞兒,咱可說好了啊,今天的一切費用算我的,誰跟我搶我跟誰急。」

寧偉笑笑說:「錘子,咱們先把賬結了,等結完賬由我做東,怎麼樣?」

錘子一臉驚訝地問:「什麼賬呀?」

「你還有必要裝傻嗎,那50萬元的賬總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喲,寧偉,我怎麼聽不懂啊,什麼50萬,你是不是記錯啦?」

寧偉咬著牙說:「錘子,我看出來了,你是想賴賬,可我今天抓住你了,耍無賴總不是辦法吧?」

錘子一副無賴嘴臉:「寧偉,我聽明白了,你是說我欠你50萬,那好,有欠條嗎?拿出來看看,這麼說吧,只要有欠條,我立馬給錢,要是沒有,就說明你想敲詐我。我這個人脾氣好,不會說什麼,可我這幾個哥們兒脾氣不太好,他們的脾氣一上來,我勸都勸不住。」

寧偉向四周看看錘子的幾個同夥,那幾個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寧偉,那個絡腮鬍子眼裡露出了兇光,嘴裡不耐煩地罵道:「孫子,你丫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滾蛋,找抽呢是不是?」

寧偉從衣兜裡掏出幾個帶刺的鋼指環分別套在左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上,他張開手掌衝著陽光欣賞了一下,然後扭過頭來和顏悅色地說:「錘子,你瞭解我,我這個人嘴拙,要是動嘴,我還真說不過你。咱們簡單點兒說吧,我今天找你,沒想讓你還錢。我知道,就衝你過的這種日子,那50萬可經不住花,恐怕早打了水漂兒。可你知道嗎?一個人幹了壞事,是要受到懲罰的。我只想和你商量一下,你是願意還錢呢,還是願意後半生落個殘廢?你自己挑吧。」

錘子站了起來,嘴硬地說:「寧偉,你要這麼說,我可就顧不上老同學的面子了。我再說一遍,我不知道那50萬是怎麼回事,就是這話,你看著辦吧,你要是想找不自在,咱們誰殘廢還難說呢。」

寧偉身形未動,左臂閃電般地畫出一道弧線,一個上勾拳擊中錘子的鼻子,「啪」的一聲爆響,鋼指環的殺傷力驚人,拳落處皮開肉綻,指環上的鋼刺在一瞬間將錘子的臉變成了爛柿子。錘子只覺得自己的臉在猝不及防中被一柄8公斤的鐵錘迎面擊中,整個世界在眼前爆炸了,視野裡一片漆黑,萬朵繁星紛紛飄落……寧偉不動手則罷,一旦動起手來就是連續動作,決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他狠狠地一腳踢中錘子襠下的睪丸,錘子像觸了電一樣兩眼翻白,捂住襠部痛苦地彎下腰,寧偉毫不遲疑地又是一腳,踢中他的臉,錘子仰面飛出3米遠,跌倒在沙灘上。

錘子的幾個同夥撲上來,把寧偉圍在中間,寧偉靈活地閃過對方的攻擊,頻頻出擊,兇狠地將幾個同夥一一打倒,那幾個同夥被打得血流滿面,在地上疼得直打滾。

寧偉又一把拎起錘子,向錘子的軟肋處連連猛擊,錘子發出了一陣慘叫,寧偉一腳踢中他的膝蓋,錘子捂著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寧偉咬著牙向躺在地上的錘子一腳一腳地狠踢著。

錘子發出的慘叫聲驚動了在附近巡邏的保安員,幾個手持警棍的保安員撲向寧偉,想合力制伏他,卻沒想到被寧偉輕易地奪過了警棍,他兇狠地用警棍將幾個保安員打倒,然後轉身繼續用警棍不緊不慢地猛擊錘子的雙腿,錘子的腿骨在警棍的重擊下被砸得粉碎……

吃了虧的保安員們自知不是對手,他們誰也不敢動手了,只是不遠不近地圍住現場,一個被打得滿臉是血的保安員用電話報了警。

10分鐘以後,錘子已經變成一堆悄無聲息的爛肉,寧偉仍然在不緊不慢地踢著。

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呼嘯而來,幾個警察跳出警車,紛紛掏槍向前衝去……

就在寧偉被捕的那天晚上,被關在看守所裡的鐘躍民也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事後鍾躍民承認,本來他只是想看看熱鬧,誰知自己卻被稀裡糊塗地捲進去了。

那天睡覺前,遲寶強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別看遲寶強當著熊瞎子的面嘴硬,其實他心裡早就哆嗦了。這個熊瞎子可不是一般的罪犯,他是東三省有名的慣匪,此人自幼和高人習武,練得一身好武藝,後來入了黑道,幹下了不少大案子。東北的警方曾數次抓捕他,卻都被他逃脫了。兩年前,熊瞎子帶著手下的一個兄弟流竄到北京,他本來是想到北京踩踩道,看準機會搶劫銀行,沒想到他那個兄弟嫖娼時不給錢,和遲寶強發生了衝突。遲寶強在北京的黑道上不算重量級人物,他只是糾集一群馬仔欺行霸市,收些保護費,他地盤裡的娼妓當然也歸他管,那些娼妓都和他定了口頭協議,遲寶強負責向她們提供保護,她們每月向遲寶強交納一定的費用。那天熊瞎子的兄弟就撞到了遲寶強的手裡,那傢伙在東北橫慣了,嫖娼向來不給錢,也沒人敢向他要。就這樣,他幾乎忘了嫖娼還有付款這回事兒,到了京城也這麼橫,當妓女向他要錢時,他隨手賞了妓女兩記耳光,打得那個妓女臉蛋烏紫,1個月不能接客,這就顯得太過分了,遲寶強當然不能不管。遲寶強便帶著一群弟兄把那傢伙綁到郊外,用鎬把將他的腿骨砸成了三截,然後又意猶未盡地把那傢伙扔進了運河,差點兒淹死。就這樣,他和熊瞎子結了仇。有一次熊瞎子和遲寶強狹路相逢,遲寶強自知難逃一死,他急中生智舉起了提包,聲稱提包裡裝著炸藥,熊瞎子若是不讓路,兩人就同歸於盡。熊瞎子當時不明底細,沒敢輕舉妄動,遲寶強算是逃過一劫。兩年來,熊瞎子和遲寶強玩開了捉迷藏,一時誰也奈何不得誰,沒想到事情就這麼巧,這一對仇人竟被關在一個監號裡。

那天夜裡,鍾躍民想心事睡不著覺,而監號內的室友們都已入睡,他本能地感到熊瞎子也並沒有睡著,因為他的翻身很有規律,這引起了鍾躍民的警覺,他裝作已睡熟的樣子,暗暗觀察著熊瞎子。他發現熊瞎子的眼睛睜開一道縫,他翻了個身,眼睛在觀察監室內的情況,在他確定大家都睡著以後,便把手放進嘴裡,輕輕掏出一顆假牙。鍾躍民看見不鏽鋼齒橋上的環狀鋼絲,才明白了他的打算,於是心裡暗暗稱讚,這傢伙的腦子倒是真好使。

熊瞎子將鋼絲彎成90度,插進手銬的鑰匙孔裡,輕輕地轉動著……鍾躍民聽見一聲輕微的響聲,手銬被開啟了,熊瞎子慢慢爬起來,用手拎著腳鐐的鐵鏈,竟沒有一點兒聲響。

熊瞎子走到遲寶強身邊,猛地騎在他身上,雙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遲寶強在睡夢中被驚醒,他拼命掙扎著,企圖擺脫熊瞎子的雙手。熊瞎子獰笑著,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遲寶強無聲地掙扎著,眼睛漸漸向上翻,掙扎漸漸減弱。

鍾躍民本來想看看熱鬧,他希望雙方打個頭破血流才過癮,可他馬上就發現情況不對,遲寶強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再有個幾十秒鐘,他就被掐死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鍾躍民顧不上多想,他躥起來撲向熊瞎子,使出擒拿手法想制伏他,熊瞎子不得不鬆開雙手,和鍾躍民翻滾在一起,他似乎對近身肉搏很在行,猛地用額頭撞擊鐘躍民的鼻子,鍾躍民被撞得血流滿面,他咬著牙揮拳猛擊熊瞎子的軟肋,熊瞎子雙腿將鍾躍民蹬出去,鍾躍民仰面跌倒。這一腳的力道非同小可,鍾躍民憑經驗判斷,自己的肋骨可能被踢斷了兩根……熊瞎子一著得手,馬上毫不留情地壓在鍾躍民身上,伸出雙指直插鍾躍民的雙眼,鍾躍民曲肘掃中熊瞎子的下顎,熊瞎子被打翻,鍾躍民順勢翻了上來,狠狠用拳頭猛擊他的臉部,兩人又廝打翻滾在一起……

老白毛等人拼命拍打監舍的鐵門大聲呼救。

幾個看守員衝進來,制住了熊瞎子,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號叫,拼命掙扎著,看守們七手八腳地把他拖了出去。

滿臉是血的鐘躍民用毛巾捂住鼻子,他感到右肋一陣劇痛,連呼吸都有些困難。鍾躍民覺得很窩囊,他在戰場上都沒受過傷,沒想到在監獄裡被踢斷了肋骨。

剛剛緩過氣來的遲寶強一下子跪在鍾躍民面前大哭道:「鍾哥,謝謝你的救命之恩,我遲寶強對不起你……」

鍾躍民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罵道:「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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