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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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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白笑彎了腰:「還好意思說呢,高玥,我得給你講講鍾躍民當流氓的歷史……」

沈老闆坐在一輛乳白色的凌志牌轎車的後座上,汽車正在陡峭的盤山公路上行駛著,這是門頭溝通往百花山的公路,有些路段是事故和險情多發地,司機很小心地駕駛著汽車。他身旁的保鏢孫大鵬抱著一隻精緻的拷克箱,孫大鵬知道此行事關重大,絲毫不敢懈怠,為了拷克箱裡的250萬元現金,他今天特地帶了一支64式手槍,腰帶上還掛了一顆草綠色的82式手雷,這是為防備對方「黑吃黑」而採取的措施,萬一對方不守信譽想「黑」沈老闆,孫大鵬就準備用手雷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

沈老闆為這樁生意已經忙乎半年了,白粉兒交易是一種操作性極強的生意,從雙方初次接觸到具體談判,就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即使雙方以前曾經有過成功的交易,也不能從此認定對方就百分之百可靠。這種生意的風險實在太大了,緝毒警察、黑道人物,包括交易的對方,都是販毒者的天敵,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幹這行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質,要有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心理準備,沒這個本事你就趁早乾點兒別的。

沈老闆天生就是個冒險家,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在這五十多年裡,他大概只做了十幾年良民,剩下的時間都在從事玩命的勾當。他深知白粉兒生意中風險最大的環節是運輸,便有意避開了這一環節,這部分利潤他不想掙,還是留給比他更敢玩命的人去掙吧。沈老闆只在北京接貨,他只需建立起自己的銷售網路就可以了,半年來他已經成功地以北京為中心建立起自己的銷售渠道,只要貨運到北京,馬上就可以向中原、西北、東北、華北地區呈放射狀分銷出去。這次交貨的地點是沈老闆經過反覆研究才確定的,他選擇了百花山自然保護區,因為那裡有大片的原始森林,地形複雜,萬一出現危險情況可以逃進原始森林,突圍的可能性要比在城裡大得多。

盤山公路越走越窄,凌志轎車轉過了一個山口,眼前豁然開朗,前面就是下坡路,沈老闆的司機阿寬摘了擋,汽車輕快地順著坡路向山下滑行,轉過一個「z」字形彎。阿寬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因為他的車差點兒撞在一輛解放牌大卡車的尾部,卡車司機似乎沒發現後面的凌志轎車,他仍以三擋的速度慢吞吞地行駛著。寬寬的車廂把公路塞得滿滿的,阿寬不停地按著喇叭,示意卡車讓路。沈老闆警惕地盯著卡車,他現在對任何車輛都抱著懷疑的態度,首先要判斷一下有沒有可能是警方佈下的圈套。保鏢孫大鵬已經握住了手槍,把子彈推上了膛,如果這輛卡車拒不讓路,那麼很可能是有意進行攔阻,警方也許會在前邊設路障進行圍捕。孫大鵬握槍的手已經出汗了,他決定只要發現異常就率先開火,幹這行的人都是亡命徒,沒有人會考慮投降的問題,因為投降也不會得到寬恕,橫豎都是個死。

沈老闆突然驚喜地發現,前面那輛卡車開始向路邊靠了,司機阿寬猛踩油門從卡車旁擠上去,當凌志轎車和卡車並排平行的一剎那,沈老闆隔著車窗看見了卡車司機的臉,那是一張瘦瘦的、稜角分明的臉……當凌志轎車正要超越卡車時,卡車突然向左一打輪,車頭撞在凌志轎車的側面,阿寬感到方向盤突然失去了控制,凌志轎車飛出公路,翻到了坡下……

沈老闆和阿寬都被汽車的一連串橫翻撞得昏死過去,只有孫大鵬還清醒,他滿臉是血地從後窗爬了出來,即使傷成這樣,他也沒忘了抓住裝現金的拷克箱。下午的太陽很刺眼,昏頭昏腦的孫大鵬被陽光晃得閉上了眼睛,恍惚中他覺得有人輕輕踢了自己一腳,當他睜開眼時,卻發現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眉心,距離只有10釐米。孫大鵬的精神一下子崩潰了,他知道自己是碰上同行了,對方的目標是裝錢的拷克箱。按黑道上的規矩,提錢箱的人是不應該再活下去的,不過,孫大鵬還是抱有一絲僥倖心理,他把拷克箱推過去:「老哥,錢你拿走,給我留條命……」

他的話音沒落,槍就響了,孫大鵬的眉心出現了一個黑洞,鮮血和腦漿從腦後成霧狀飛濺到岩石上……

歌臺上一個女歌手拿著話筒在唱流行歌曲,彩色的球狀旋轉燈變幻出五顏六色的燈光效果,舞池裡幾對舞伴緊緊擁抱著在跳貼面舞。

寧偉和珊珊坐在大廳角落的一張桌子前,兩人正在小聲交談。

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坐在舞池側面的沙發上,幾個保鏢模樣的人前後簇擁著,珊珊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中年男人的手,他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鑲著碩大鑽石的白金戒指,燈光照在鑽石的折光稜面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珊珊用眼光向寧偉示意:「你看見那個男人了嗎?」

「嗯,怎麼了?」

「我以前見過他,但沒打過交道,他叫李震宇,是震宇實業有限公司的總經理。聽說這個公司很有實力,生意做得很大,這個李震宇還是個腳踩黑白兩道的人物。你看,他的隨身保鏢就有4個,我的一個姐妹和他的保鏢認識,那個保鏢有一次喝多了酒吹牛說,李總是得罪不起的,凡是得罪過他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寧偉淡淡地說:「即使是閻王爺,也不可能想叫誰死誰就會死,何況這個李震宇把自己的名聲抬到這個份兒上,他自己就已經離倒霉不遠了。不過,這不關咱們的事,來,喝酒!」

李震宇朝身邊的幾個保鏢揮揮手:「你們都去玩吧,不必在我身邊陪著,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幾個保鏢向李震宇恭恭敬敬地鞠了躬,然後散開,各自消遣去了。

李震宇的幾個保鏢都是他花重金聘來的,他堅信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他的仇家太多,有很多人不希望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因此李震宇在人身安全方面是捨得花錢的。

保鏢杜建彪曾經當過武術散打運動員,在省級的散打比賽中取得過第三名的成績,他因為酒後鬥毆把對手打成重傷而被判刑,出獄後經人介紹投到李震宇的門下。保鏢李寶勝練過柔道和國際式摔跤,也有前科。保鏢王玉田和劉雄是純粹的黑道人物,從小就在街頭鬥毆滋事,兩個人未必有什麼功夫,但以心毒手狠著稱,這兩個人身上有極強的、彷彿是與生俱來的暴力傾向,往往是臉上還笑嘻嘻時,手上的刀子已經捅進了別人的肚子。令人奇怪的是,這4個桀驁不馴的漢子,到了李震宇的門下,就成了唯命是從的奴僕。當著李震宇的面,他們神態謙卑,連說話都是低聲細語的。

由此可見,李震宇是何等人物。

李震宇喜歡到歌廳來坐坐,他從不唱歌跳舞,對歌廳的小姐也毫無興趣。他才看不上這種女人,他不過是喜歡這裡的氣氛,坐在這裡喝喝酒,放鬆一下腦子。這個歌廳裡有很多私人酒櫃,其中第一號酒櫃就是李震宇的,他長年存放在這裡兩瓶法國路易十三xo,每瓶酒的價格都上萬元,他只喝這一種酒。

領班小姐親自為李震宇斟上酒,他把玩著斟滿琥珀色酒液的水晶磨花杯,心裡在盤算著公司的生意。需要他操心的事實在太多了,難得有這悠閒的片刻,李震宇把頭靠在沙發上,疲憊地合上眼睛……

保鏢王玉田沒有別的嗜好,他只喜歡女人,今天要不是陪著李總來夜總會,他早找個小姐開房間去了,而此時是他的工作時間,王玉田只好強忍著。他盯著舞池裡跳貼面舞的男女,陣陣慾火直往腦門上撞,他對身旁的劉雄建議道:「哥們兒,跳舞怎麼樣?」

劉雄無聊地四處看看:「沒勁,連個舞伴兒都沒有,跳什麼舞?」

「遍地是小妞兒,還怕找不著舞伴兒?」王玉田四處張望著,他突然發現了坐在角落裡的寧偉和珊珊。

「看見沒有?那兒有個妞兒,長得還行。」

「人家身邊可是有主兒啊。」

「那又怎麼樣,不過是邀她跳個舞嘛,哥們兒,看我的。」

在舞廳的角落裡,寧偉和珊珊正在交談,王玉田端著一杯酒過來:「小姐,能賞光跳個舞嗎?」

珊珊客氣地說:「對不起,我有舞伴了。」

「賞個光吧,小姐,你的男朋友不會吃醋的。」

寧偉連眼皮都不抬,不動聲色地拿起叉子在果盤裡叉了一塊水果放進嘴裡。

「先生,我已經和你說了,我有舞伴。」

王玉田並不氣餒:「看來小姐不肯賞我這個面子了,這可不好,我要是堅持邀請呢?」

寧偉終於說話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招人煩呀,還有事嗎?沒事就走開。」

王玉田彎下腰,把兩個手撐在桌面上,他不屑地看了寧偉一眼:「嗬,還挺橫,我邀請這位小姐跳舞關你什麼事?我沒和你說話。小姐,求你了,和我跳一個吧。」

寧偉冷冷地發出警告:「我再說一遍,你給我走開,別招我生氣。」

「怎麼著,你生氣又怎麼樣?」

寧偉猛地將手中的叉子扎進王玉田的手背上,王玉田發出一聲慘叫,那叉子竟扎穿他的手,把手釘在桌子上。

慘叫聲驚動了歌廳裡所有的人,連李震宇也回過頭來。

杜建彪和李寶勝正在喝酒,一見同伴吃了虧,不由大怒,他們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打李總的人?真他媽活膩了。兩人放下酒杯向寧偉撲過去,寧偉飛起一腳踢中杜建彪的襠部,杜建彪的臉瞬時變得煞白,他彎下腰捂住襠部痛苦地蹲在地上。寧偉又轉身打出一個漂亮的勾拳,正中李寶勝的下巴,李寶勝的身子騰空而起,飛出兩米開外,砸翻了一張桌子,桌上的玻璃器皿被砸得粉碎。

寧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對珊珊說:「走吧,這鬼地方簡直不是人來的地方。」

珊珊微笑著挽起寧偉的手臂:「真棒,就像看武打片,比成龍還棒。」

舞廳的另一端突然傳來鼓掌聲,李震宇拍著手掌站了起來,他滿面春風地讚道:「漂亮,太漂亮了,二位請留步。」

寧偉轉過身不耐煩地問:「有事嗎?我可沒工夫聽你扯淡。」

李震宇微笑著說:「剛才我的人冒犯了你,我替我手下人向你賠禮了,要是先生不嫌棄的話,我想和先生交個朋友,不知先生肯不肯賞個面子。」

寧偉略感意外地說:「嗬,這事兒倒是挺新鮮,那咱就談談?」

「太好了,小姐,請把1號包房開啟,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們。」

李震宇把寧偉和珊珊請進豪華包房,並親自給他們斟酒。

寧偉站在屋子中央不肯坐下,他戒備地盯著李震宇說:「有什麼事你就說吧,其實,我們是偶爾來歌廳坐會兒的,可你那個手下人太討厭,我預先警告過他。」

「先生不必介意,他會受到懲罰的,我可以向你保證。不過,要不是這個渾蛋,我也無緣目睹先生剛才顯露的一身功夫,李某佩服。」

「你過獎了,這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和我交朋友,是不是需要我幫你什麼忙?」

李震宇笑道:「幫忙?哦,暫時沒有,不過以後也說不準,重要的是,咱們今天就算是認識了,對不對?」

寧偉皺皺眉頭說:「我不太習慣用這種方式談話,雙方都繞來繞去的,要不就是互相吹捧,聊個半天還沒進入正文,咱們是不是該把這些程式免了?有事兒你就直說,沒事兒我就走了。」

李震宇稱讚道:「說得好,有性格,先生真是條好漢。那咱們就直來直去,我不想問先生的尊姓大名,也不想知道你從哪兒來,到哪兒去,我只對先生這身功夫感興趣,也想順便提個建議,希望先生能和我合作,請你考慮。」

「你的意思是給你當保鏢?」

「這是第一種合作方式,當然,保鏢這種叫法不太適合於你,不如叫行政助理更為妥當。」

寧偉笑笑:「這個建議我沒興趣,我這個人不習慣給別人當差,還有別的建議嗎?」

「好,第二條建議請你考慮,你我可以採用一種隨意的合作形式,如果我需要你的幫助,我會找你,報酬問題每次現談,你看如何?」

寧偉想了想:「這個可以考慮,只是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能力幫你忙。」

「這個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現在,咱們乾一杯如何?」

「乾杯,咱們可以成交了。」

深夜,最後一批顧客終於走了,高玥在忙著結算一天的營業額,鍾躍民和張海洋相對而坐,兩人都沉默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啤酒。

兩人剛剛吵過架,心裡都不太痛快,起因還是寧偉的事。

據張海洋的一個線人報告,最近黑道上出現一個冷麵殺手,此人心毒手狠,似乎學過武功,上星期四在本市裕龍夜總會門口的黑道火併中,他以一對四,赤手空拳將對方三個人打成重傷。有目擊者看見吃虧的一方剛掏出槍來,那個殺手便以更快的速度拔槍射擊,當場打死一人,子彈是從眉心打進去的,其射擊手法極為嫻熟老到。這個案子還沒來得及破,上個月的一件槍擊案又引起了張海洋的注意。在百花山附近的盤山公路上,有一輛凌志轎車被一輛解放牌卡車撞出公路,翻滾出幾十米,開解放牌卡車的肇事司機竟持槍追到溝底,在近距離內將凌志車上的一個人擊斃,車上另外兩個倖存者當時昏迷過去,他們清醒以後對此事茫然不知,提供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只是聲稱幾個朋友結伴去百花山遊玩,死者是他們新結識的朋友。至於兇手是否與他有仇,或者兇手從死者手裡搶走什麼東西,他們都不清楚,這件案子警方現在還沒有調查出結果。但張海洋還是發現了一條重大線索,根據技術鑑定,裕龍夜總會槍擊案和百花山槍擊案竟是同一支槍所為。

張海洋雖然還沒有證據,但他認定這是寧偉乾的,兩個死者都是眉心中彈,這絕對是寧偉的射擊手法。

張海洋認為寧偉有可能來找鍾躍民,他希望鍾躍民能協助自己抓住寧偉。但鍾躍民一聽卻發了火,話還說得很不客氣:「我管得著嗎?我又不是警察,憑什麼幫你抓寧偉?」

張海洋的話也很不客氣:「憑什麼,憑你是個公民,你有責任有義務協助公安機關抓捕嫌犯。」

鍾躍民更火了:「海洋,你他媽少跟我賣狗皮膏藥,剛穿兩天半警服,就真拿自己當警察了?狗屁!我是沒看見寧偉,就是看見了,我也拿他當朋友。」

張海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好不容易才把火壓回去:「躍民,我知道你對我有看法,我張海洋是個小人,剛穿了兩天半警服就想拿自己的戰友立功……」

鍾躍民冷冷地打斷他的話:「我可沒這麼說,這是你自己說的,不過我基本同意你對自己的評判。」

這句話說得太重了,張海洋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躍民,你我認識二十多年了,別人不瞭解我,你也不瞭解?你知道自從寧偉出事以後我過的是什麼日子?我他媽每天晚上失眠,我忘不了咱特遣隊的弟兄們,都是生死與共的弟兄啊……可我有什麼辦法,我救不了寧偉啊,我他媽千不該萬不該,就不該當這警察,不該當這刑警隊長。寧偉在殺人啊,他還要繼續殺人,我能不管嗎?要是你能見到他,你和他說,別再殺人了,算我張海洋求他了……」

鍾躍民剛才在氣頭上,話說完了就後悔了,他理解張海洋的心情,這的確是個兩難選擇,當了警察就得抓嫌犯,哪怕這個嫌犯是與你生死與共的弟兄,不然你就是在犯罪。張海洋的心理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如果作為老戰友的鐘躍民也認為他是小人,那張海洋可真沒法活了。

鍾躍民遞過一張紙巾:「對不起,海洋,我剛才話說得太重了,寧偉的事咱們看看再說吧。說實話,我倒希望他跑得遠遠的,跑出國去,咱們眼不見心不煩,要是通過你我的手讓他送了命,那咱們這輩子心理負擔實在是太大了。其實寧偉他不一定會來見我,我瞭解他,他不是個愛給別人找麻煩的人。再說,我真見到他又怎麼樣,勸他投案自首?要知道,每個人計算生命的方式是不一樣的,讓他在監獄裡苟活一輩子,他寧可鋌而走險,更何況他越獄後又犯了案子,恐怕很難得到寬恕。」

張海洋擦乾眼淚說:「寧偉要僅僅是個逃犯,那自有人去追捕他,問題是他就在本市殺人越貨,好像是成心和警方作對。這我就躲不開了,刑警隊乾的就是這個,不抓住他就是我們失職。躍民,你知道我擔心什麼?我擔心刑警隊的弟兄們,寧偉是個高手,鬧不好將來抓捕他的時候,弟兄們會有傷亡。」

張海洋的心情不好,又多喝了點兒酒,鍾躍民擔心他明天上班遲到,便勸他早點兒走。張海洋剛才受了鍾躍民的刺激,他騎上腳踏車還在嘮叨著:「躍民,改日我還來,你得給我說清楚,我張海洋是不是小人……」

鍾躍民說:「走吧,你還磨嘰什麼?我是小人,行了吧?」

張海洋騎上腳踏車搖搖晃晃地走了,鍾躍民回到餐廳隨手鎖上了門。

他們兩個人誰也沒注意到,寧偉就在附近看著他們……

餐廳外的大街上,一輛桑塔納牌汽車停在街道的拐角處,寧偉坐在車內手扶方向盤望著鍾躍民和張海洋分手,珊珊坐在他身旁。

寧偉沉思道:「珊珊,你說,要是我把這50萬元還給鍾躍民,他會收下嗎?」

「寧偉,我說話你不要介意,如果鍾躍民是你的朋友,你就不該見他,更不能給他送錢。」

「你是說這樣很容易給他帶來危險?可我欠他的錢啊。」

「可你的錢是怎麼來的,把贓款還給朋友?這可有點兒不夠意思,公安局一旦追查,是要追回的,你不是給人家添亂嗎?」

寧偉嘆了口氣:「這倒也是,珊珊,你多帶些朋友來吃飯吧,這筆錢能花多少就花多少,只有這麼辦了。」

珊珊突然指著前面說:「哎,那兩個人在幹什麼?」

寧偉猛地直起身子,他看見一輛摩托車停在泰嶽餐廳的門口,駕駛員和後座上的人都穿著黑色摩托服,頭上戴著頭盔,後座上的人拿出一個啤酒瓶做的燃燒瓶,用打火機點燃,然後用力將燃燒瓶扔向餐廳的窗戶,燃燒瓶砸碎玻璃窗,室內燃起了大火。

餐廳門外的摩托車加大油門衝出去,寧偉擰動點火鑰匙,汽車轟然發動起來,他猛踩油門向摩托車追去……

寧偉有意把摩托車放出兩公里,為的是不讓鍾躍民看見,他輕輕一打方向盤,汽車將摩托車別倒,兩個戴頭盔的人連同摩托車在路面上滑出幾十米遠。

寧偉下了車,向兩個人走過去,兩個人從地上爬起來掏出刀子撲過來。

寧偉一個高邊腿踢中一個傢伙的鼻子,那人慘叫一聲飛了出去,另一個傢伙的刀子已經刺到寧偉眼前,他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用肘部猛擊對方的小臂關節,對方慘叫一聲,小臂被生生折斷。

寧偉不慌不忙地向躺在地上的兩個人軟肋上猛踢,這兩個傢伙在地上痛苦地慘叫著,滾動著……

坐在汽車裡的珊珊被寧偉兇狠的表情嚇得捂住嘴……

張海洋的刑警隊是鍾躍民常來的地方,不過,以受害人的身份到這裡來,他還是第一次。昨天夜裡發生的事是縱火案件,屬於重大案件,理所當然應該歸刑警隊負責偵破。鍾躍民以受害者的身份大模大樣地坐在沙發上,先是訓了張海洋幾句,提醒張海洋注意,警察是納稅人的公僕,是靠納稅人養活的,現在由於僕人失職,主人差點兒被燒死,這事兒怎麼辦,這樣的僕人還養著他幹什麼?

張海洋一見鍾躍民沒出什麼事便放了心,對於這種逮住理就不讓人的主兒,最好的辦法是別接他的話茬兒,他邊給鍾躍民倒水邊問:「你那餐廳的損失大嗎?」

「幸虧撲救得及時,損失不大,不會影響營業。」

張海洋說:「那兩個放火的渾蛋還在醫院裡昏迷著,等他們醒過來,有了口供,我馬上抓那個叫馬五的地痞,現在已經派人把他監控起來了。」

張海洋手下一個叫李東平的刑警進來報告:「張隊,那兩個傢伙剛醒,口供也證實了,是那個馬五指使的,小林他們已經去抓人了。」

張海洋問道:「那兩個渾蛋傷勢怎麼樣?」

「慘不忍睹,渾身多處骨折,內傷也很嚴重,上面吐血底下尿血,都得殘廢。」

張海洋點燃一支菸沉思道:「躍民,你估計這件事是誰幹的?」

鍾躍民沉重地說:「還用問嗎,除了寧偉還能是誰?」

張海洋深深嘆了一口氣:「和我估計的一樣……」

泰嶽餐廳被人縱火未遂後停業整修了兩天,今天是餐廳整修後第一天開張營業,鍾躍民一早就四處給朋友們打電話,邀請他們來聚一聚。話說得挺客氣,說自己實在想念朋友們,又沒工夫登門去一一拜訪,只好請朋友們來小店坐坐。其實鍾躍民的意思很明白,話已經放出去了,來不來就看自覺了。他可沒打算請客,不管是誰,到鍾某人這兒白吃,門兒也沒有。

沒到11點,兩輛警車就停在了餐廳門口,張海洋帶著魏虹、李東平等幾個刑警下車走進餐廳。

鍾躍民迎過去,像個生意人那樣一抱拳:「歡迎,歡迎,弟兄們一來,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呀。海洋,我怎麼一見警車停在我這兒心裡就發毛,你別淨嚇唬我好不好?」

張海洋摘下大簷帽道:「這說明你心裡有鬼,什麼人見警察才害怕?今天我們在附近辦案,我和弟兄們來給你捧捧場,你可得悠著點兒,我們可都是掙工資的窮人。」

李東平開玩笑說:「鍾老闆,你這兒的刀子快不快?」

鍾躍民說:「得,看在弟兄們的面子上,我今天不宰張海洋。」

警察們圍著桌子坐下,張海洋把菜譜一推,說:「躍民,你看著上菜吧,今天我請客。」

「那你先看看自己帶了多少錢。」鍾躍民伸手在張海洋衣兜裡亂摸,掏出了皮夾翻著:「嗬,500多,就照著500花吧。」

「操,真他媽黑,你給我剩點兒,我還得買菸呢。」

魏虹一貫向著張海洋:「鍾哥,你和我們張隊可是老戰友了,他的錢你也敢收?」

「小魏,真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就認得錢,不認識什麼老戰友,你們的張隊我也不認識,他是誰呀?」

「哎,鍾哥,你現在可真成了商人,掉到錢眼兒裡去了……」

營業廳另一頭傳來一陣喧譁聲,珊珊和七八個裝束奇形怪狀的男女青年在大聲說笑著,他們的桌子上盛菜的盤子已經摞了起來,服務員仍在不停地上菜。

張海洋點燃一支香菸,望著那群喧譁的男女在思索著什麼。

鍾躍民解釋道:「這些孩子可能是發了財,剛才一進門就要包桌,說是照著2000塊錢花,我勸他們少要點兒,根本吃不了,你猜這些小兔崽子怎麼說?說‘你這當老闆的有病是怎麼著?給你送錢來了你還攔著,我們有錢,就樂意這麼花’,把我噎得說不出話。我心說,得,小兔崽子,你們樂意糟蹋錢就可著勁兒花吧,我又不是你們的爹。」

張海洋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珊珊,喃喃地說:「那女孩兒我好像在哪兒見過,想不起來了。」

「我說,你是不是有職業病呀,看誰都可疑?」

張海洋移開了目光,自嘲道:「是,我也覺得我有病。不想了,吃飯,吃飯……」

餐廳門口一輛掛著軍牌的切諾基吉普車停下,身穿軍服的袁軍和幾個佩上校、大校軍銜肩章的軍官下車走進餐廳,鍾躍民迎上去。

一輛賓士牌轎車開進別墅區,停在一座二層小樓下,一箇中年胖男人和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下了車,兩人親熱地摟抱著走上臺階。那胖子已經喝得半醉,黑暗中他的手哆嗦著拿出鑰匙,卻怎麼也對不準鑰匙孔,那女人拿過鑰匙,開啟了門,攙扶著胖子進了門。

離小樓不遠處的小路上停著一輛汽車,寧偉坐在車內神色安詳地抽著煙,他低頭看了看手錶,已經是深夜1點鐘了。這老傢伙也夠能折騰的,這把歲數了,每天夜裡都要換不同的女人,身子骨兒受得了嗎?寧偉已經跟蹤他三天了,前兩夜他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下手,看來今天倒是個機會。這片別墅區剛剛建好,物業公司的管理還沒來得及跟上,除了大門處有個保安員在值班,小區內根本沒有保安人員。這胖子肯定很有錢,這三天來他每天都在不同的住宅裡過夜,誰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處房子。

寧偉三天以前接到李震宇的電話,李震宇在電話裡只是輕描淡寫地問寧偉,有件小活兒願不願幹。

寧偉簡短地說:「30萬。」

李震宇更乾脆,在電話那邊蹦出兩個字:「成交!」

寧偉看見二樓的一間房子燈亮了,窗戶上映出那女人的影子,她正在拉動窗簾,看樣子這胖子要睡覺了。他倒是挺會享福,每天沒見他幹什麼正經事兒,除了吃喝賭博就是泡妞兒,他哪兒來的這麼多錢?寧偉最煩的就是這種人,這種人和那個被他打殘廢的錘子同屬一路貨色,殺這種人寧偉心裡不會有任何負擔。

寧偉拿出一雙白手套戴上,悄悄地下了車,他敏捷地順著流水管道攀上二層的露臺,掏出手槍輕輕將子彈推上了膛,他拉開露臺的玻璃門,閃進廳內……

臥室裡,胖子正和那女人在床上滾動著,他喝得有點兒多了,一切景物在他眼裡都顯得模模糊糊,進臥室時竟一頭撞在門框上,他沒覺出疼來,只是感到眼前有無數金色的小星星在亂竄。胖子很想睡覺,這麼一天到晚吃喝玩樂實在是很辛苦,可是不行,那女人不幹,胖子要是不意思一下,那女人非和他翻臉不可。

臨上床時,兩個人鬧了點兒小小的不愉快,那女人聲稱自己有潔癖,胖子若是不洗澡就不讓他上床。胖子有些不高興,怎麼如今什麼女人都說自己有潔癖,都他媽真的假的?他一怒之下便動了粗,一把將女人拎起來扔上了床,然後一個餓虎撲食騎在女人身上,像剝香蕉皮一樣把女人的衣服一件件剝下來,那女人假意掙扎了幾下便安靜下來,她很快就有了反應,像雞叨米一樣在胖子的臉上印滿了口紅印……

他倆正在纏綿悱惻時,一支手槍頂住了胖子的太陽穴,他的身子突然僵住了,那女人嚇得張大嘴,無聲地看著寧偉。

胖子不愧是久闖江湖,見過些風浪,槍口頂到頭上卻仍然很鎮靜:「我明白了,是李震宇派你來的?」

寧偉微笑著說:「死到臨頭了,何必問呢。」

胖子笑笑說:「那不見得,幹你這行的無非是衝著錢來的,要是我比李震宇出的錢多呢?你開價吧。」

「好啊,讓我看看你有多少錢,麻煩你去把保險櫃開啟,慢點兒,小心我的槍走火。」

寧偉坐在床頭的沙發上,隨手拿起一個鴨絨枕頭放在腿上,右手用槍指住胖子。

胖子順從地走到一面牆前,將一幅油畫摘下,露出了嵌在牆上的保險櫃門。他撥動號盤,用鑰匙開啟保險櫃門,他想起保險櫃裡有一支手槍和鈔票放在一起,而且子彈已上了膛,他故意用後背擋住寧偉的視線,心裡盤算著,他只要有幾秒鐘時間,就該這個殺手倒霉了。胖子做了一個深呼吸,突然伸手抓住手槍,猛地轉身……

寧偉早已將枕頭捂在槍口上,手槍發出一聲悶響,子彈準確地打進了胖子兩眼之間的眉心,在子彈強大的衝擊力下,胖子的身子飛起來撞到牆上,又彈回來才頹然倒下,他後腦噴出的鮮血飛濺在雪白的牆面上,紛紛揚揚的絨絮在房間裡飛舞著……

寧偉又將槍口對準那個女人:「對不起小姐,你的運氣不太好,看見了一些不應該看見的事,我只好對不起了。」

那個女人嚇得跪在床上不住地磕頭:「大哥,求你饒了我,我什麼也不會說……」

寧偉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又是一聲悶響……

鍾躍民和高玥坐在一家五星級飯店的西餐廳裡,桌子上放著一支粗大的紅蠟燭,飄忽的燭光製造出一種夢幻般的效果,室內樂隊奏出的背景音樂烘托出溫馨浪漫的氛圍。服務生開啟香檳酒,把兩人的酒杯斟滿。

鍾躍民舉起酒杯說:「小高,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想送你什麼禮物,那太俗了,我想送你一個溫馨的夜晚,來,祝你生日快樂。」

高玥的臉龐在燭光的照映下顯得如桃花般嬌豔:「謝謝你,你有個活躍的大腦,這裡面永遠能產生出鮮活的思想,總是給我一種目不暇接的感覺。躍民,能遇到你,真是我的幸運。」

兩人乾杯。

「小高,和一個比你大10歲的男人相愛,你是不是感覺不太好?」

「恰恰相反,我感覺好極了,有種被呵護的感覺。我常和我的朋友說,要是男人和你的年齡相差5歲以下,就根本不能考慮。」

「夠極端的,這下大齡女青年就更多了。」

「她們可以去找更老的男人,比如,40歲的女人找50歲的男人。」

「小高,你對結婚這件事怎麼看?」

「無所謂,結婚證只是張紙,我有你就夠了,也不想用一張紙把你拴住,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請你告訴我,我不會糾纏你。」

「夠現代的,這是你這個年齡的人的時尚嗎?你的意思是不是說,要是有一天我在你眼中沒有吸引力了,希望我也不要糾纏你。」

「當然,咱們是平等的。」

「那這日子過得……也太沒譜了,也就是說,咱們隨時都有散夥的可能。」

高玥笑了:「沒這麼嚴重,這和結婚是一回事,即使咱們真領了結婚證,也不能保證不離婚吧?」

鍾躍民也笑了:「這倒也是,只是我腦子一時還沒轉過來,要是到時候咱們感覺都不太好,要散夥,你不會和我覓死覓活吧?」

「躍民,你別自我感覺太好了,我至於這樣嗎?我可不是你們那個年齡段的女人,我比你想象的要開放,總之,不會讓你累著。」

「這我就放心了,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前幾天我看了個電視劇,那裡面有個女孩兒鄭重其事地對她男友說,‘我決定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你’。這句話把我嚇壞了,動不動就把自己的一生交出去,這太嚇人了,潛臺詞就是:這輩子我就訛上你了。」

「別害怕,那個編劇是個蠢貨。」

鍾躍民要結賬時,服務生走過來說:「先生,您不用付賬了,有位先生剛才替您付了賬。」

鍾躍民驚奇地四處看看,沒發現熟人:「是誰?他人呢?」

服務生鞠了一個躬:「對不起,他已經走了,我問過那位先生,請他留下姓名,但他不肯說,只是說他是你在軍隊服役時的戰友。」

鍾躍民像觸電般猛地站起來,來不及和高玥打招呼便衝出餐廳……

他發瘋般地在停車場上四處尋找:「寧偉,寧偉,你他媽給我出來,你出來,我要見你,你不是有槍嗎?有種你就向我開槍,你給我出來,寧偉,算我鍾躍民求你了……」

偌大的一個停車場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高玥匆匆從飯店裡追出來,她輕輕抱住鍾躍民,鍾躍民停止了掙扎。

「躍民,躍民,你冷靜些,寧偉不會見你,他早走了。」

「寧偉,我的兄弟,你幹嗎要往絕路上走啊……」鍾躍民痛苦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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