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真臥室。
徐玉真匆匆忙忙推開臥室的門,臥室的電話鈴聲響起。
徐玉真拿起電話,她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喂……」
電話裡傳來一句日語:「救済して成功を計畫して、安心して頼みます。(補救計劃成功,請放心。)」
徐玉真如釋重負,放下了電話。
※楊慕次和李沁紅匆匆回到偵緝處。
劉雲普奔過來。劉雲普:「唉喲,嚇死我了。阿次,你沒事吧?」
楊慕次:「沒事,沒事。」
劉雲普:「喲,瞧這一身的血。」他隨手掏出手帕來,替阿次擦。李沁紅看不慣,冷冰冰地說:「他要有事,你不是不用還錢了嗎?」
劉雲普很不舒服了:「李組長,你沒事吧?」
李沁紅冷冷一笑。
楊慕次趕緊打個圓場:「沒事了,沒事了。你回去歇著吧,嫂子在家等著呢。」
劉雲普:「嗨,這人真是——」他被楊慕次哄走了。
俞曉江迎面走來:「阿次,處座馬上要見你。」
楊慕次:「是。」他準備去。
俞曉江看見阿次軍裝上猩紅的血,心裡一「咯噔」。俞曉江:「等一下。阿次,你沒受傷吧?」
楊慕次:「沒有。」他下意識地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解釋了一下:「不是我的血。」
俞曉江:「去換件衣服,別讓處座為你擔心。」她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李沁紅看看楊慕次,說:「她很關心你。」
楊慕次:「她是我教官。」
李沁紅語調升高:「哦,她是你長官。」
楊慕次一拍李沁紅,說:「對,她跟你一樣。」
楊慕次向走廊深處走去,李沁紅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過道上,回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她心中憋了一點「醋勁」,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李沁紅自言自語地說:「我衝鋒陷陣地去救你,她坐在辦公室等電話,我跟她一樣?豈有此理。呸!」
※杜旅寧辦公室。
楊慕次一身乾淨的軍裝,站在門口喊:「報告。」隨即進門,立正,敬禮。
杜旅寧站起來,走到楊慕次跟前,說:「你知道我今天有多擔心嗎?我擔心你小河溝裡翻船,再也回不來了。」
楊慕次:「對不起,老師,讓您擔心了。」
杜旅寧審視阿次:「怎麼回事?」
楊慕次:「我們在搜捕老餘的時候,發現有人在遠東貿易行用王水溶解屍體,雙方發生槍戰……」
杜旅寧:「我不聽你寫報告,用一句話說明。」
楊慕次:「有人想瞞天過海。」
※榮家客廳。
榮華輕手輕腳地走進客廳,準備回自己的房間。突然,客廳的燈亮了。
阿初從沙發上坐起來。阿初:「大小姐。」
榮華很鎮定地說:「阿初,你在等我?」
阿初:「病人7天之內,必須拆線,您清楚嗎?」
榮華:「你,不會是為了告訴我這個,而等我到現在吧?」
阿初:「四太太最近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有人不停地在脅迫她,恐嚇她。她被逼得快要崩潰了……」
榮華:「我能幫你做什麼?」
阿初:「你能告訴我,什麼是‘雷霆計劃’嗎?」
榮華啞然地看著阿初,突然,客廳裡的落地座鐘敲響半夜2點。
阿初這一問只能交由半夜鐘聲作答。
※杜旅寧辦公室裡。
杜旅寧和阿次面對面坐著,杜旅寧從檔案裡拿出一張阿初的照片,問阿次:「認識這個人嗎?」
楊慕次:「認識。我抓過他。」
杜旅寧:「後來呢?」
楊慕次:「放了他。」
杜旅寧:「再後來?」
阿次看著杜旅寧,不說話。
杜旅寧:「我問你,再後來?」
楊慕次:「家事。」
杜旅寧嘴角掛起一抹得意的微笑:「那就是查過了?」
楊慕次:「我,問過父親。」
杜旅寧「嗯」了一聲,說:「有答案嗎?」
楊慕次:「答案,不盡如人意。」
杜旅寧:「那為什麼不調查?」
楊慕次:「我不想自己的父母捲進來。」
杜旅寧:「也許正相反。不是你要把他們捲進來,而是他們把你給捲進去了。」
楊慕次:「我想您誇大其詞了。」
杜旅寧:「你知道遠東貿易行是誰家旗下的公司。」
楊慕次低下頭:「我父親的公司。這能證明什麼?我父親旗下有二十多家小公司,並不是每一家公司都由他親自管理……您的想法有些、令我不能接受,我父親非常疼愛我……」
杜旅寧:「我們暫時撇開你的父親,只說今夜發生的奇怪故事。正如你所說,有人故意抓住你,可是不殺你,不害你,只是帶著昏沉沉的你開車兜風?他們想幹什麼?做什麼?我們不得而知,當我們截獲了綁架你的兩個護士,希望獲取一點有用的線索的時候,她們卻被證實,已經事先服毒,她們不是來綁架你的,是來赴死的。」
楊慕次:「對。」
杜旅寧:「你覺得這真實可信嗎?」
楊慕次:「這是事實。」
杜旅寧:「是啊,你當它是事實。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所有你親身經歷的事實都令人難以置信,駭目動心,但是,沒人信。我要是那護士,一槍就斃了你!」
楊慕次:「所以我說,綁架我不是目的,目的是要瞞天過海。」
杜旅寧目光深邃:「問題來了,是誰要瞞誰?過的是哪一片天的海?」
※阿初的房間,深夜。
一個穿著旗袍、戴著詭異面具的人走進去,伸出雙手,開啟阿初的醫用藥箱,從裡面取走一小瓶紅藥水。
※榮華和阿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榮華轉了轉話鋒:「阿初,你有沒有問過你的導師,你們所從事的研究工作到底屬於什麼性質?」
阿初:「我給赫爾曼寫過信了,希望過段時間,他會有一個詳細的答覆。至於我們的工作性質,造福人類,絕無其他。」
榮華:「造福人類?有的時候,毀滅和造福只有一線之差。」
阿初:「你認為,‘雷霆計劃’涉及人類的毀滅?我真是起了好奇心,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計劃?而且,在這個家裡不止你一個人在動腦筋——」
榮華:「話裡有話,你認為還有誰在關注你?」
阿初:「不是關注,是陷害。你不覺得小廚房裡很詭異,一種人為製造的詭異嗎?」
榮華:「你懷疑阿福,還是阿春?小廚房人來人往,你不也經常去嗎?」
阿初:「阿春真的是杏兒的大表哥?」
榮華:「說起這件事呢,也是湊巧,我媽去旗袍店做旗袍,裡面有個夥計叫阿春,杏兒跟他閒聊,聊來聊去,原來是同宗同村的表親。杏兒八歲就被賣出來當了丫鬟,好難得在上海遇見親戚。阿春告訴她,在旗袍店天天挨打受氣,想換個主人家幫傭,杏兒就去求了我媽,偏這阿春人也生得伶俐,手腳也勤快,就留在公館裡了。」
阿初:「杏兒八歲就離開家了,她能確定這人就是她大表哥?」
榮華:「我媽也這樣問過她,可她說,只聽過有人冒充皇親國戚的,誰見過跟傭人硬攀親戚的?」
阿初:「是啊,除非此人另有所圖。」
※杜旅寧辦公室。
楊慕次:「我是這樣認為的,這些人的真正的目的就是拿走那三塊人體軀幹,至於綁架我,也許,我說也許是為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綁架我的車上,而他們則拎著他們所需要的東西,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坐著黃包車,逍遙法外了。」
杜旅寧:「盜屍是為了毀屍滅跡,為什麼要採取用王水?」
楊慕次:「那裡靠近市中心,十里洋場,春和醫院到遠東貿易行只有一千多米,這麼怪異的屍體怎麼運的出去?想在市中心焚燒屍體,幾乎不可能。」
杜旅寧:「就地掩埋?」
楊慕次:「他們選擇了這種極端的方式,肯定有他們的理由。」
杜旅寧沉吟。
楊慕次藉著燈光將阿初的照片移動到辦公桌的中心位置:「我很瞭解老師,您絕對不會糾結於‘化屍水’,或者綁架案上,你很少刺探我的私人隱秘,既然今天您開了口,我想知道您真實的目標和計劃。」
杜旅寧:「好吧,那我們就回到這個事件的核心主題上。其實,我對你的家事,和這個阿初身上潛藏的身世一點都不感興趣。我唯一感興趣的是,榮初對‘雷霆計劃’,知道多少?」
楊慕次:「也許他一無所知,我也僅限於知道一點皮毛。」
杜旅寧:「所謂‘雷霆計劃’,只是一顆煙霧彈而已。因為,沒有人知道具體情況,只有一點是肯定的,赫爾曼教授跟日本人合作過。」他拿出一份字跡模糊的英文檔案。
楊慕次:「哪弄來的?」
杜旅寧:「特情處在英國的一個辦公機構搞來的。」
楊慕次閱讀:「這只是一份醫學研究的科技簡報。」
杜旅寧:「上面有赫爾曼和榮初聯名發表的科技論文。現在可以肯定的是,這個與你相貌一樣的人,應該知道或者說曾經接觸過‘雷霆計劃’的研究工作。日本人想在遠東開闢蘇聯戰場,而共產黨與共產國際是合作伙伴。他們一個要實施‘雷霆’,一個要破‘雷霆’,而我們就可以從中得利了。」
楊慕次:「老師的意思是,盯死了這個榮初,就能順利挖出共產黨地下諜報站,剷除日本駐上海間諜機關。」
杜旅寧:「如果你能夠僥倖拿到‘雷霆計劃’的資料,就是一舉三得。所以,這個關鍵人物,你一定要從頭至尾盯死他,查他一個水落石出。」
楊慕次起立、立正:「是。」
杜旅寧:「李沁紅做事,急功近利,全無輕重緩急。放走榮初,意圖釣魚,卻忘了放下魚餌。餘慶貨倉抓捕,應當採取密捕,她卻出動警車,唯恐人不知她在行動。剷除共黨地下機關,意在一挖到底,她卻親手掐斷了線索。」
楊慕次:「您為什麼不親自跟她說?」
杜旅寧:「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受教,有些人受氣。同樣的話,我告訴你,你受教,告訴她,她會認為她在受氣。這又何必呢?」
楊慕次淺笑。
杜旅寧開啟抽屜,從裡面扔出一份卷宗。
杜旅寧:「我從警察局韓副局長那裡要來的榮家丫鬟被殺的命案資料,你拿回去,認真研究一下,看看榮家潛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和玄機,清楚我的意思了嗎?」
楊慕次:「明白,您是覺得有人在利用榮初身邊的人逼他就範。」
杜旅寧:「不錯,還有,你父親旗下的遠東貿易行,由你負責調查‘化屍’內幕,你可以回家跟父親開誠佈公地談一談,切勿鋒芒畢露,你要懂得拿捏分寸。畢竟是你父親……」
楊慕次:「是,學生謹記老師教誨。」
杜旅寧:「找機會正式去拜會拜會這位與你長相頗有淵源的人。還有,這件事情你必須保密,只對我一人彙報即可。」
楊慕次肅然:「明白。」
杜旅寧:「謀殺已經開始了,有了第一個,還會有第二個……」
※清晨,一聲淒厲的嚎叫聲驚醒了榮家所有的人。
榮家各色人等從不同的房間、不同的角落、不同的方向跑出來,不分主僕地混站在一堆,阿初也是懵懂中跑出,但是,他聽得出來,那聲嚎叫是榮四太太的聲音。
榮四太太披頭散髮地站在樓道上,捂著臉,丫鬟們齊聲尖叫著,榮四太太的眼角下全是紅色的液體,彷彿血,阿初聞到了紅藥水的味道。
大太太強自鎮定地喊:「鬧什麼?一大清早的,鬼附身了嗎?」
三太太看見二太太的樣子,嚇了個半死:「我的天啊,你,你眼睛裡流血啊?」
榮升和榮華都非常驚詫。
阿初快速跑過去,脫下外套,包住四太太的臉,對大家說:「沒事,沒事,是四太太打翻了紅藥水,濺到臉上了,是紅藥水,洗洗就乾淨了。」他用力裹著四太太的外套朝自己懷裡一帶,低聲安撫四太太:「沒事,沒事。有我在。」
此刻,客廳裡電話鈴聲驟響。
丫鬟杏兒接了電話,結結巴巴地說:「有人找四太太。」
榮四太太像被蛇咬了一口一樣,面部痙攣:「不,我不接!有鬼!我不接!」
阿初:「我來聽。」他把四太太交給榮華,大跨步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聽筒,問:「您哪位?」
電話聽筒裡傳來陰森森地怪笑:「我就找你,把‘雷霆’交出來吧,否則,下次就是真的了。」
阿初震怒:「你是誰?」
電話結束通話了。
阿初憤怒地看著一群看熱鬧的人。此刻,阿春的眼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徐玉真臥室。
徐玉真穿著件寬鬆的睡袍,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放下電話,陰陰地怪笑著。
陳浩山走了進來:「太太早。」
徐玉真一下子站起來:「搞清楚了事發原因嗎?」
陳浩山貼上去耳語。
地下實驗室裡,化學物質突發爆炸。「轟」的一聲,炸飛了許多黑衣人和穿白大褂的人。
火球滾滾,炸開一條口子。
很多奇形怪狀的人張牙舞爪、慘叫嚎哭地衝出地下道。
有的人跑出泥坑,轉瞬消失。有的人一見陽光立即暴死。橫七豎八的活死人在陽光下嚎叫。
徐玉真問:「其他的人呢?怎麼處理的?」
陳浩山:「昨天晚上我親自出馬……」
隔離室重兵把守,一步一崗,所有的看守俱是從頭到尾戴著防毒面具,全副武裝。
病人們被分開隔離。
有的病人用手拍著桌子,他手掌上的肉盡悉脫落,當他舉起手時,只剩一副手骨架。他驚愕、痛哭。
有的病人髮膚俱裂,痛不欲生。
突然,一群全副武裝的黑衣人猶如忍者般從空而降,黑衣人等與看守激戰,黑衣人將看守全部殺死,然後,一把火焚燬了隔離室。
火光熊熊,病人們慘叫著死去。
徐玉真聽完彙報,滿臉笑容。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縷陽光照射了進來。
徐玉真:「這是上海的天,不久的將來,她將屬於我們大日本天皇陛下。這一招,瞞天過海,斬盡殺絕,走得真是太漂亮了。」
陳浩山:「聽說昨天少爺差點撞上了您?」
徐玉真:「他們拿走了我一隻鞋,我只好把剩下的一隻鞋也送給他們。讓他們有一個圓滿的答案。」
陳浩山:「我們下一步怎麼走?」
徐玉真:「不可預測。」
陳浩山:「不可預測?難道這個榮初……」
徐玉真:「希望他能夠看清形勢,跟我們合作,如若不然……殺無赦!」
門外「砰」的一聲,徐玉真色變。
陳浩山幾乎一個箭步衝出去,他看見楊羽樺正在走廊上擺弄花盆。
楊羽樺抬頭看了看他,不冷不熱地說:「你來了。」
陳浩山低下頭:「是,老爺。」
楊羽樺怡然自得地依舊侍弄花草。
楊羽樺:「我今天要出去一趟,你去準備車吧。」
陳浩山:「是老爺,您去公司嗎?」
楊羽樺:「我去偵緝處,找兒子喝杯咖啡,遠東貿易行的事情,我必須主動去澄清一下。」
徐玉真走出門:「這就對了,該做什麼做什麼,各司其職,才能合作愉快。祝你跟兒子有一個愉快的會面。」
※春和醫院院長辦公室。
夏躍春一身時髦的西裝打扮,給人一種精明聰穎的醫生印象,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新的《上海新聞週報》上,上面刊登著一個很大的標題:《上海鉅商榮家小公子榮初學成歸國》。
夏躍春拿起了書桌上的手搖電話機:「請替我接榮公館。」
※榮公館。電話鈴聲驟起。
榮升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阿春端紅酒上來,阿初接聽電話。
阿初的口氣很不善:「喂,找誰?」
夏躍春很客氣地說:「榮公館嗎?我找榮初先生。」
阿初:「你哪位?」
夏躍春似乎聽出來阿初的聲音了,夏躍春:「阿初是吧?我是夏躍春啊。」
阿初一怔:「躍春?」
夏躍春:「你也真夠朋友啊,回國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我要不看報紙啊,還真不知道你小子回來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到我醫院來幫幫忙?」
阿初:「我現在一點心情都沒有,家裡正鬧鬼呢。」
夏躍春緊張起來:「鬧鬼?你沒事吧?」
阿初:「我沒事。」
夏躍春:「不瞞你說,我的醫院裡,前幾天也在鬧鬼,都鬧上了上海灘的頭版頭條。」
阿初:「你信嗎?」
夏躍春:「鬼在人心裡。」
阿初在聽電話:「什麼?哪一篇?哦,想起來了,心理焦慮?我有波爾克維奇的論文,你要嗎?你要,我給你送過來,好,好的,再會。」
阿初放下電話,用眼角的餘光去刺探阿春,阿春諂笑著要替榮升加蘇打水。
阿初走過去,說:「大少爺不喝蘇打水。」
阿春一怔,隨即點頭哈腰:「是,是。我知道了。」
榮升看著報紙,問阿初:「你要出去嗎?」
阿初:「是,去趟春和醫院。」
阿春抬了抬眼。
榮華站在畫室門口,她沒有進去。
此刻陽光燦爛,紫外線的強光從窗外投射到客廳掛的畫像上,紫外熒光粉染料重新煥發出一種魔力,畫布上不再是一幅肖像,而是整齊排列的一系列公式、符號、資料,驗算格式。但是,屋裡屋外的人都沒有抬頭去看。
榮升依舊翻閱著報紙,說:「書桌上有一張書單,你順便替我去趟滬江圖書館,把書借回來。」
阿初:「是,少爺。」
阿春藉著擦拭書桌,趕緊用眼睛去看書單,阿初走過去,「啪」的一聲拿走書單,瞪他一眼。
阿春心懷鬼胎地退下了。
※偵緝處偵聽室。
楊慕次在看竊聽記錄。
特務跟阿次做彙報:「榮家今天早上接到了一個恐嚇電話。」
楊慕次:「能追蹤到來電的具體地址嗎?」
特務:「技術上還有些困難,可以試一試。」
楊慕次的眼光落在「春和醫院」上。
劉雲普推門進來:「阿次。」他走近阿次,耳語:「你爸來了,要見你。」
楊慕次吩咐小特務:「繼續監聽。」他回身跟劉副官走了。
※楊慕次和楊羽樺坐在咖啡館裡談話。
楊羽樺隔著咖啡館的玻璃就能看到司機陳浩山冷漠的監視目光。
楊慕次:「爸爸,您今天特意來找我,是不是為了遠東貿易行的事?」
楊羽樺:「遠東貿易行的事情,有律師解決,我不關心,也不解釋。我今天來的唯一目的跟五年前一樣,我要……趕你走。」
楊慕次驚訝。
楊羽樺:「兒子,你到底想要什麼?你告訴我,你真心誠意地告訴爸爸。」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楊慕次的手。
楊慕次:「爸?」
楊羽樺:「兒子,你要想當官,我送你去南京政府,憑我的這張老臉、門生故舊的老關係,替你覓個一官半職不成問題。」他在觀察慕次的表情,接著說:「你不想當官,ok,你要願意做生意,我送你去瑞士開銀行,保你平平安安享受榮華富貴……你想結婚也行,我送你和雅淑去歐洲旅行,短期離開上海也行……」
楊慕次驚疑地問:「爸,你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楊羽樺:「什麼事都與你無關,我只要你離開上海。」
楊慕次:「您到底怎麼了?無緣無故地,您又要把我推開?爸,我希望您能考慮考慮我的感受,您把心中的苦楚都告訴我,我會替您分擔——」
楊羽樺:「你參加軍統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的感受?你到偵緝處去任職我先就不贊成。我知道,你想為國家做事,為什麼不去南京呢?」
楊慕次:「我不想在政府辦公廳裡做一個閒職的跑堂。」
楊羽樺:「你寧肯在軍隊裡當一個小小的聽差。」
楊慕次:「我的職位跟您的生意有關係嗎?有衝突嗎?您這是怎麼了?爸,您不覺得您每次對我提出的要求都很奇怪嗎?讀書的時候,就是這樣,您總是把我趕得遠遠的,我回上海任職,回家的當天,您就對我大發雷霆——今天您又故技重施,逼我離職,我是軍人,作為一個職業軍人,您認為我可以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嗎?爸,您不覺得您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楊羽樺:「每次談話都是沒有結果,你不覺得你很任性嗎?孩子。我不管你心裡是怎麼想的,總之,我要你記住一句話,世界上沒有什麼比父子還要親的了。」他站了起來。
楊慕次:「爸——」
楊羽樺:「我不想再繼續跟你談下去,明知道結果渺茫,我也不想搞得兩父子兩敗俱傷。阿次,我真心的,希望你好好地坐在這裡想一想,想清楚你這一輩子到底要什麼,然後,你再告訴我,你的決定。」
楊慕次詫異地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有點蒼涼和悽惶。
※滬江圖書館。
圖書館裡很安靜,讀者散落在各個書架旁,有閱讀的,有查閱標籤的,有低聲詢問管理員找資料的。
一雙秀氣而靈巧的手指瀏覽著目錄,和雅淑從書架上取走一本《周易正義》,她剛剛走過,阿初拿著一張標籤卡,核對著卡號,找到書架,書已經被人取走了。
阿初自己嘟囔了一句:「誰這麼老八股,還看這種書,真是的。」他趕緊看書單,下一部是英文版《愛凡荷》。
和雅淑在對面書架上,取走了英文小說《愛凡荷》。
阿初繞到書架前,尋找英文版小說,按著詞條,又撲了個空。他有些懊惱,一個女生以為他不懂,好心來教他:「你用字母拼一拼。」
阿初:「拼過了,就是ivanhoe。」
女生:「《愛凡荷》啊?剛才有個小姐剛借走。」
阿初:「啊?」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周圍,都是些書蟲。
阿初看看手上的書單:「不會吧?一本都沒撈著?《美學釋義》?」他赫然發現這本厚厚的書就在自己頭頂,終於有了曙光,大喜過望。推了一個三腳架,自己蹬上去取書。
此刻,和雅淑從另一邊哼著情歌走過來,她一不留神,高跟鞋一帶三腳架,自己身子不穩,三腳架一晃,阿初剛好伸手拿書,重心不穩,二人同時驚叫,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倒下,偏偏二人倒在一處,阿初剛好壓在了雅淑的身上,二人第一次親密接觸。一些書蟲們發出善意的笑聲。
雅淑:「阿——?」
阿初反彈似地先坐在地上,看著雅淑。
雅淑瞪著眼。
阿初額上有汗,沒奈何地笑笑。
雅淑一下明白過來:「又是你,你這個倒霉鬼。你,你還敢笑?你不是阿次,你就敢壓在我身上!你,膽大妄為!」她跳起來,阿初嚇得趕緊站起來。
阿初:「誤會啊,小姐,是你掛了我的腳架,我才壓著你的。」
雅淑:「你還敢說,你,居然還,還理直氣壯。」
阿初:「小姐,你沒摔著吧?」
雅淑:「誰要你假好心,哎呀,我的腰……」
阿初趕緊去扶了她一把,雅淑氣得推開他,雅淑:「這地方該你扶嗎?」
阿初息事寧人地說:「小姐,您看,您現在手腳靈便,應該沒壓傷你,我就先……」他的眼光落在雅淑的散落在地的書上,他趕緊幫她撿。阿初:「小姐,這裡有兩本書……這不是——原來你——您要不介意的話,先借給我看。」
雅淑的粉拳差點就砸上來了,阿初趕緊把書給她放到手心上,好讓她的手不能動彈。
阿初:「您要不願意,當我沒說,對不起,小姐,再會,再會。」
雅淑突然叫住他:「噯!」
阿初站住。
雅淑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雅淑:「姓榮的,你什麼意思?」
阿初機械地說:「什麼,什麼意思?」
雅淑:「從火車站到畫廊,從大使館到圖書館,姓榮的,你為什麼老是陰魂不散地纏著我?」
阿初叫屈了:「活天冤枉啊,大小姐。」他口如懸河地說:「火車站上,是您先開口叫的我,是您先認錯人,畫廊上是您要問我故事答案,大使館是您纏著我——」
雅淑:「大使館是我認錯了。」
阿初:「對啊。」
雅淑:「今天我可沒認錯。」
阿初:「是,是我壓錯了。」
雅淑:「啊?」
阿初:「不是,是我說快了,說漏了嘴,我倒錯了地方,對不住您。」
雅淑有些氣急敗壞:「我告訴你,姓榮的,你記住了,這件事從來就沒有發生過,我沒見過你,你也沒壓過我、你,你也沒有見過我,ok?」
阿初趕緊點頭:「ok。」
雅淑用手指指向圖書館大門。
阿初做了個「再會」的手勢,匆匆走了。
※春和醫院。
阿初開車來到春和醫院門口。他拿了份醫學資料從汽車裡出來,關緊車門,走進醫院大門。
春和醫院門口報攤上,便裝打扮的阿次把一份報紙摺疊起來,跟了進去。
阿初步履輕盈地走在醫院的草坪上,一箇中年護士迎面走來。護士端著醫療器皿,與阿初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的腳被草坪上的石子給絆了一下,她「哎呀」一聲,阿初回手就扶住她,護士低聲致謝。
阿初:「請問夏院長的辦公室在幾樓?」
護士:「您找夏院長?哦,我想起來了,您是榮初博士吧?」
阿初:「對,我是,我跟夏院長有約。」
護士:「真是不巧,我們院長剛剛接到市府醫療辦公廳的通知,因為醫院的‘鬧鬼’事件,去接受質詢。他吩咐過我,說今天有一位榮初博士要過來,請我代他接待您。您請到辦公室裡坐坐吧。」
阿初:「他不在,我就不坐了,下次再聚。我這裡有一份醫學資料,勞煩您當面轉交他吧。謝謝。」
護士接過醫學資料,說:「您放心,他一回來,我就交給他,您慢走。」
阿初告辭而去。
與此同時,醫院草坪附近三四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盯著這一幕。
阿初走出醫院,上了汽車,發動車子。
中年護士快速走向醫院住院處二樓,比較幽暗的過道,兩個黑衣壯漢跟上,「雪狼」突然從過道的另一拐角處出現,阿次飛身跟上。
中年護士跟兩名黑衣壯漢用日語交談。
護士:「情報は、活発な歩くことを受け、。(資料拿到了,快走。)」
黑衣人:「と何人かの人が來る。(有人跟來了。)」
雪狼從過道上殺出,二話不說,伸手就搶護士手上的檔案。黑衣人大聲吼著,抽刀與雪狼拼殺。
黑衣人掩護護士撤退,護士剛跑到過道口,阿次擋住了她的去路。阿次與護士近身搏鬥,搶奪資料。
三方一場混戰。兩黑衣人被雪狼打敗,阿次緊追著中年護士衝上醫院樓頂。
阿次與中年護士徒手搏鬥,打上樓頂,阿次身手不凡,一步步將護士逼上絕境,護士眼見無路可退,她攥著一份醫學資料,對著阿次喊了句:「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為天皇而戰)」轉身陰森森地笑著從樓上飛身自戕。
阿次一把沒有抓住,眼見她往下跌落。
雪狼在二樓窗戶口,看見護士跌下……
阿初的車剛開到醫院的住院部牆邊,一個女人從空而降,重重地跌落在阿初的汽車蓋上,阿初一個急剎車,車窗上,阿初清晰地看見,血從護士的額頭、嘴角開始蔓延,她手上的醫學資料猶如天女散花,散落了一大片。
阿初抬頭看見樓頂上拿著手槍的阿次。阿次表情嚴峻且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