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次迅捷地從樓頂上下來。
中年護士的屍體橫躺在阿初的汽車前。
阿初下車。他的車前迅速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有行人、有醫生和護士,眾人竊竊私語。
阿初蹲在地上,檢查中年護士的脈搏,確認她已經死去。街上有人開始撿地上飄落的資料,突然,一聲槍響。驚嚇到人群。
楊慕次在鳴槍示警:「偵緝隊辦公,地上所有的紙片都不準動。」他嚴厲地回看左右,人群「嘩啦」一聲散開,雖未能盡散,但是看熱鬧的距離一下子拉遠數倍。
阿初拾起地上零落的資料。
楊慕次走到阿初跟前,伸出雙手,說:「把資料給我。」
阿初看著他,目光中含有一種明顯的敵意,心底恨恨地罵著「莽夫」。但是,他竭力忍住了。楊慕次毫不客氣地一把將阿初手上的資料搶過來,肆意地翻看。
阿初略帶不屑地問:「長官,你看得懂嗎?」
楊慕次抬起眼來瞧著他,說:「我們談談吧。」
阿初冷淡地說:「我跟你沒什麼可談的。」
楊慕次:「我在替你遮擋冷箭,你卻偏偏要佔住靶心。」
阿初:「你想說什麼,儘管說。」
楊慕次直截了當地說:「把‘雷霆計劃’的資料交給我,我保證你平安無事。」
阿初近乎無語的表情。
楊慕次:「你不用否認,你就是赫爾曼教授研究‘雷霆計劃’的重要助手之一,我希望你把資料交給國民政府,為國家效力,否則,唯恐你性命難保。不僅你的生命隨時隨地會受到威脅,而且,因為你,會繼續死很多人。」
阿初:「你在威脅我?」
楊慕次:「我在幫你!」
阿初:「幫我?長官說錯了吧,我親眼看見,您剛剛殺死了一位手無寸鐵的婦人!」他有些激動地指著地上橫躺著的護士屍體。
楊慕次戾氣發作,他伸手一把拎住阿初的領子,狠狠地把阿初摜到中年護士的屍體旁,阿初被閃得一個踉蹌,直面女人的死狀。
楊慕次:「你是醫生,你仔細看看這個護士的手,看清楚,看明白。老護士的雙手常年浸泡在消毒水裡,你聞聞她手上的味道,是什麼味?」
阿初情緒牴觸,根本不願意去嘗試證明阿次告訴他的任何事。
楊慕次:「她手上泛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松花粉的香味。」他試圖耐心解釋:「松花粉是日本女人常用的護膚品。她根本不是春和醫院的護士,她是一個經過特殊訓練的日本間諜。」
阿初異常反感地說:「人已經死了,隨你怎麼說了。」
楊慕次剋制了一下怒火,忍著性子,跟阿初說:「你不肯面對謀殺,是吧?可是圍繞著您身上的秘密,有多少人還會遭遇到不幸?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為了自己,也為了保護你身邊的人。」
警笛聲四起,警察局的車子到了,楊慕次拿起醫學資料,對阿初說:「你走吧,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就來找我。」
阿初走開,一會,阿初又走回來。
阿初:「長官,你拿的只是一份心理學研究資料。」
楊慕次:「等專家鑑定後,我還給你。」
阿初:「好。」他心裡想著,隨了這個「莽夫」的願,讓他去瞎折騰吧。
阿次看著阿初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警察局局長辦公室。
韓正齊坐在辦公室裡,翻閱著榮家的檔案,他把榮四太太的照片放到正中央,他腦海裡浮現的全是楊慕蓮的影子,飄來飄去,他十分痛苦,一拳砸在書桌上。
小警察推開門:「報告局長,外面有一位叫楊慕初的先生找您。」
韓正齊:「楊慕初?」他馬上站起來:「請他進來。」
阿初很有儀態地出現在門口。小警察離去。
韓正齊一看阿初,不覺得目瞪口呆,他腦海裡閃現出阿次的軍姿。韓正齊帶著一絲懷疑,抱有一絲希望:「你是?」
阿初很穩健地,反問:「您是滬中警察局副局長韓正齊先生嗎?」
韓正齊:「我是。」
阿初再問:「您二十五年前是否在南京工作過?」
韓正齊:「是。」
阿初:「我叫楊慕初,我需要閣下的幫助。」韓正齊聽了這一句,神色凝重起來,他伸手將阿初拉到房間內,親自關閉了房門。
※榮華書店。
雪狼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榮華從書架側走出。
榮華:「怎麼樣?」
雪狼:「那份資料被偵緝隊的人搶走了,真假未知。還有,那個搶資料的人就是與你弟弟容貌很相似的人。」
榮華:「請示一下老餘,是否讓一組設法介入?」她突然想到老餘的身體。問:「老餘怎麼樣?」
雪狼:「恢復得很好。」他從懷裡取出一封書信,交給榮華:「今天中午三組的人轉送過來的。」
榮華:「三組?二年前不是全軍覆沒了嗎?」
雪狼:「剛剛組建起來的,密級很高。信是從死信箱裡得到的。」
榮華:「他們啟用了死信箱,看來事關重大。」她仔細看那封信,這是一封郵戳齊全、偽裝得很好、貌似從英國寄來的書信。信封上是一行行流利漂亮的德文,榮華費力地只拼出了「榮初」兩個字。
※榮公館。
阿初手上拿著一本《美學釋義》從外面走進來,小丫鬟站在過道上。小丫鬟:「阿初少爺,有客人。」
阿初一看,榮升和夏躍春坐在畫室裡,很顯然,榮升在替自己陪著客人講話。他趕緊快步走進去。
夏躍春站起來:「阿初,好久不見。」
阿初上前與夏躍春英國式的擁抱。
榮升站起來:「你們談吧,我上樓去了。」
夏躍春:「榮少,請隨意。」
阿初給夏躍春暗中打了個「坐」的手勢,自己拿著書,跟著榮升走了幾步。
阿初:「少爺,今天我去圖書館給您借書,偏偏遇著一個黃毛丫頭,她把少爺要借的書都給借走了,這本《美學釋義》還虧我搶得快……」
榮升止步。榮升:「還有人喜歡看我讀的書嗎?」
阿初:「我也納悶啊,什麼年代了,誰還看這種東西?」他話一下停住了,榮升瞪著他。
阿初:「……少爺,您的書。」
榮升接過書:「你沒問問那姑娘姓什麼?」
阿初:「啊?我沒問。」
榮升嗔怪了一句:「蠢材。」
阿初:「其實我們都見過她,在英國大使館。」
榮升:「英國大使館?那個女孩子?」
阿初點頭。
榮升腦海裡隱約浮現出那個貌似妻子的女孩。和雅淑天真、可愛的面孔。
※雅淑捧著書,撅著嘴,滿臉氣哼哼地、腳步聲很碎地上樓。
傭人阿英聽到小姐的腳步聲,站到樓梯口迎接她。
阿英:「小姐,吃飯了嗎?我給你熬了新鮮的鯽魚湯……」
和雅淑:「我不吃了,氣都氣飽了。」她把手上的書全都送到阿英手上,說:「你要的書。下次,我再也不去圖書館了。」
阿英很詫異:「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和雅淑答非所問:「什麼冤孽,倒讓他給佔了頭籌。」
阿英好奇地說:「冤孽?阿彌陀佛,你倒承認阿次是你命中的魔星了呢。」她笑起來。這一句話,倒勾起雅淑多少不快,恨恨地瞪了阿英一眼。
雅淑推開自己的房門,重重地一摔門,把門反鎖上。
阿英迷惑起來。
※榮公館。阿初和夏躍春談話。
阿初:「你今天失約了。」
夏躍春:「我今天突然接到市府通知,來不及預知你一聲,對不起,讓你白跑了一趟。」
阿初:「你知道嗎?僅僅是一份心理學研究,就活生生的鬧出了人命。」
(閃回)中年護士拿走資料,中年護士從空而降,跌落在車窗上,楊慕次鳴槍示警。
夏躍春的表情很平靜,他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說:「最近醫院裡很不太平,自從前次發生‘盜屍’事件以後,醫院裡總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在活動。我真的希望自己身邊能多一個可靠的人。考慮一下,過來幫我。」
阿初:「我,也許會很快離開上海。」
夏躍春看著阿初,說:「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沒想明白,你為什麼當初放棄前程,而選擇回到上海,你知道嗎?在英國你是副教授。」
阿初:「回上海,我是醫生。」
夏躍春:「對,回家呢?回家是什麼?」
這是直接戳人的痛楚,通常不似夏躍春所為,阿初想。
阿初:「你管我是什麼。」他淺笑起來:「這不是學術領域的問題,我拒絕回答。」
夏躍春:「你知道嗎?選擇是出於一種價值上的判斷。除非你……身負使命?」
原來,他懷疑自己身有重任。阿初:「躍春,其實所有的人都把最簡單的問題想複雜了,我的使命就是治病救人,別無其他。」
夏躍春:「好吧,既然你的使命是治病救人,你就過來幫我幾個月。」
阿初很認真地問:「幾個月?」
夏躍春:「兩個月。」
阿初:「什麼時候上班?」
夏躍春:「從現在開始,我給你計工資。」
阿初:「我現在是一個麻煩角色,你不怕引火燒身?」
夏躍春:「切入正題了。火燒的越旺越好,最好直接燒痛蛇腹……引蛇出洞。」
陽光照在油畫上,顯出詭異的資料組合。
※和雅淑的房間。
雅淑抱著粉紅色的枕頭想著心事。
(閃回)
阿初在火車站第一次看到和雅淑,那恍如隔世的純真臉龐。
陽光下,阿初的笑容顯得燦爛和幽默。和雅淑突然愣住了,甚至有點恍惚,她從未見過如此陽光明媚的笑容,乾淨、聖潔。
阿初從三腳架上摔下,正好壓在了雅淑的身上,二人第一次親密接觸。阿初的雙眸黝黑而靈氣。(閃回完)
雅淑換了個姿勢躺著,想起阿初抱歉的窘態和神情,止不住「撲哧」一笑。她突然覺得自己心裡癢癢的,於是她把粉紅色的枕頭抱得更緊了。
※榮四太太的房間。
四太太不平靜地望著窗外的街道。
街面上很安靜,不時有行人過往,但是,都不是四太太所期盼能夠再見一次的人。她很失落,開啟抽屜,拿出一張發黃的照片,眼淚滑落在韓正齊的舊照片上。
四太太心中難過,傷感和往事的美好交織在一起,忽然,她恍恍惚惚看見韓正齊走在大街上,她衝動的貼上玻璃窗,再一看,街道上一片空白,幻覺失去,四太太心中空蕩蕩的。
榮華走到公館的信箱前,快速地將手中的郵件扔進了郵箱。
※偵緝處。
杜旅寧和俞曉江從房間裡走出來,正好碰上李沁紅和楊慕次。
李沁紅、楊慕次立正、敬禮。
杜旅寧:「阿次,你這會沒事吧?」
楊慕次看看李沁紅,說:「沒事。」
杜旅寧:「陪我出去吃飯。」
楊慕次:「是,處座。」
俞曉江:「處座,我去訂位子吧,聽說隔壁雲端酒吧的私房菜不錯。」
杜旅寧笑起來:「得,我們師徒敘舊,俞秘書就不要去了,否則,點四個菜,全是阿次愛吃的,我一樣都撈不到。」
俞曉江嗔怪起來:「處座,說什麼呢。」她徑直走到前面去了,又轉過身:「我可告訴你們,下次你倆師徒頂起來,我可不做和事老。」
杜旅寧:「他敢。」他回頭看阿次,阿次臉上此刻卻有了難得的笑容。
楊慕次、俞曉江、杜旅寧三人的嘴角都有一抹笑意,各具深意。
李沁紅見他師徒三人如此和諧、默契,心底不是滋味,嘴角掛了一抹冷笑。
※偵緝處樓下。
杜旅寧和楊慕次出來,劉副官迎面走來。
劉雲普:「處座,今天晚上,軍政部和偵緝處聯辦了一個交誼舞會。說是跟新任長官聯絡聯絡感情……」
杜旅寧笑笑:「聯絡感情?不如說是探探虛實吧,軍政部一幫官僚,你還一個都不能得罪。」他看看阿次說:「別說我沒教導過你,小人呢是得罪不起的,最好能把他們都放在自己的陣營裡。」
楊慕次:「自己不放心的人,最好放在自己身邊,是這意思?」
杜旅寧:「要不說你聰明呢。」阿次笑笑。
杜旅寧看看劉雲普,說:「你都安排好了?」
劉雲普帶有暗示地說:「安排好了。下午五點半,請處座準時出席,舞會會場就設在會議室。」
杜旅寧點點頭。杜旅寧爽快地說:「我看,行。」
阿次對劉雲普別具深意地一笑,那意思,你等著瞧。
※酒吧的包間
杜旅寧和楊慕次對坐在酒吧的包間內,侍者上了酒菜,退下,楊慕次替杜旅寧倒了杯酒。二人開始談話。
杜旅寧:「你拿回來的醫學資料,我已經叫俞秘書送到陸軍總院去做鑑定了,很快就會有結果。還有,上次綁架你的護士,她腳上的那隻鞋跟現場那半隻殘鞋的鞋型,我派人做了專業的對比,證明是同一雙鞋。」
楊慕次看著杜旅寧。
楊慕次:「可是,我還有疑問。綁架我的護士只有二十多歲,可據李組長的判斷,現場交手的女人不低於四十五歲。」
杜旅寧:「她能確定?」
楊慕次:「在這方面,我選擇相信她。」
杜旅寧沉吟。他端起酒杯來喝酒,並示意阿次吃菜。
杜旅寧:「那就證明,我們忽略了仍被掩蓋的事實。」
楊慕次:「我正在排除障礙。」
杜旅寧話鋒一轉:「遠東貿易行查得怎麼樣?」
楊慕次:「我父親的律師來過了,遠東貿易行兩年前就由一個日本商人承租了,據說,他在那裡開了一家皮包公司,我看過所有簽署的檔案,全部合法。」
杜旅寧:「現在那個承租的日本商人呢?」
楊慕次:「他在槍戰中死亡。」
杜旅寧:「死無對證。」
楊慕次:「對。遠東貿易行所有的涉案人均已死亡,案件愈來愈錯綜複雜。」
杜旅寧:「你剛才說排除障礙,指的是什麼?」
楊慕次:「我家庭裡存在的秘密。」
杜旅寧:「我要提醒你一下,我們的主攻方向是共產黨,你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守住阿初,釣出老餘。千萬不要偏離了軌道。」
楊慕次:「是。」
杜旅寧放下手中的筷子,說:「你等一下。」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給阿次:「我在來滬的火車上跟共黨特使有過一次接觸,可惜讓他給跑了。我把他的特徵很詳盡的寫了下來,你試著畫畫他的頭像。」
楊慕次接過檔案來看:「我沒見過他,時間上……」
杜旅寧:「你試著畫,我不求你逼真,五分相似就行,不過要快。」
楊慕次:「是,處座。」
※榮華書店。
阿初推門走了進去。榮華正在放新到的唱片,聽到有人進來,一回頭看見阿初,她很意外。
榮華:「有空過來幫忙了?」
阿初:「你怎麼不說,歡迎光顧小店?」
榮華笑笑說:「有心情開玩笑了?」
阿初:「找你幫忙。」
榮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把幾本新唱片的宣傳畫放好。她問:「你讓我幫什麼忙?」
阿初:「幫忙捉鬼。」
榮華一怔,直起腰來:「什麼時候?」
阿初:「現在、而今、眼目下。」他把一塊停止營業的牌子拿在手裡,向榮華示意。
榮華:「你認為我一定會幫你?」
阿初:「誰說是幫我?你不想知道什麼是‘雷霆計劃’嗎?」
榮華的眼光裡閃爍著期待。
阿初:「我們目標一致。」
※榮公館,一幅油畫下。
阿初和榮華故意很神秘地交談。
阿春在樓道拐角處,悄悄張望。榮華眼角的餘光已經看到了阿春,她給了阿初一個暗示,二人默契配合。
榮華:「……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阿初:「我不知道這東西居然會惹禍上身。況且,這是我導師託付的東西。」
榮華:「東西呢?」
阿初:「在這裡。」他從一個皮包裡取出一疊資料。他東張西望地說:「大小姐,你說,這些資料應該交給誰?」
榮華故意提高了聲音:「交給政府啊,這東西,不跟炸彈一樣嗎?擱家裡,遲早出大事。你交給我,什麼也甭管了。」
阿初點頭。他下意識地回頭望望。阿春趕緊閃到一邊。
※榮華拿著份檔案在一條僻靜且狹窄的小巷中匆匆行走。
一個男人在小巷的石牆上快速行進,突然,此人的腳步飛躍,從牆上跳下,截住了榮華的去路。榮華警覺地向後退了三步。
阿春向榮華伸出手去:「把檔案給我,我放你一條生路。」
榮華:「阿春?你想幹什麼?」
阿春:「您說呢,榮大小姐?」
榮華:「原來,你就是隱藏在我家裡的那個可惡的‘鬼’。殺人兇手!你到底是什麼人?軍統局的特務?日本人的狗腿子?」
阿春:「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把手裡的東西交給我,我可以留你一個活口。」
榮華:「可能嗎?我已經識破了你的真面目,給不給你,我都是死路一條,對吧?」
阿春兜臉一拳,拳到話到:「說的對!」
榮華附身讓拳,阿春頭招落空,阿春老羞成怒,一個「黑虎掏心」猛下黑手,榮華就地一滾,然後一個漂亮的「鯉魚打挺」,穩穩地落在阿春的面前,她沒等阿春反應過來,飛起一腳踹到阿春心窩,阿春被四仰八叉地踹飛在地。阿春按住心口,蹦起來,扎穩了馬步。
二人再次交手,彼此都不在掉以輕心,上下搏擊,你來我往,飛簷走壁,雙方殺來殺去,才知勢均力敵,難以得手,只打得天昏地暗,磚落灰飛。
此刻,突然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
一排持槍的黑衣警察整齊地排列在巷口,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阿春。
韓正齊威嚴地站在正中間。
警察們一擁而上,阿春束手就擒。
韓正齊走上前感謝榮華。
韓正齊:「感謝大小姐親自出手助陣,韓某才得以生擒兇徒。」
榮華:「原本也是我家裡出了鬼祟,我還得謝謝韓局長替我們榮家除掉了禍害。不過,此人的來路還得您費心調查。」
韓正齊:「這是自然。到時候,韓某親自去府上拜會幾位太太,向她們說明真相。」
※地下酒窖。
一把醫用剪刀在皮膚的縫合處剪斷表層的縫合線。
榮華小心翼翼地在給老餘拆線。榮華給老餘清洗傷口,老餘皺著眉頭。
榮華:「我把三組送來的信投遞到我家的郵筒,如無意外,阿初應該已經收到了這封來自大洋彼岸的信。」
老餘:「希望這招能夠奏效。」
榮華:「我覺得希望渺茫。」
老餘:「為什麼?」
榮華:「我一直覺得他沒說謊。」
榮華:「如果阿初真的知道‘雷霆計劃’,作為一個有責任、有良心的中國人,是絕對不會裝聾作啞的。尤其是阿初,他身上有很強烈的家族責任感,這一點,超過了我。」
老餘:「譬如?」
榮華:「這次家裡捉鬼啊,他設了個局,抓住了一個藏在我家裡特務。」
老餘緊張起來:「特務?哪方面的?」
榮華:「有可能是軍統局安插在我家裡的眼線。」
老餘拍案而起:「一定是為了‘雷霆計劃’!」他的動作拉動了傷口,痛起來。
榮華:「我覺得,阿初還有一種可能,他在等待一個值得他相信的人。」
※偵緝處會議室。
偵緝處會議室佈置成簡單的舞場,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一些歡迎杜長官上任的標語。
留聲機裡放著華爾茲舞曲。
軍政部的官員們和偵緝處的女特務們翩翩起舞。
杜旅寧和俞曉江在跳舞。李沁紅在一旁看,有女特務過來請阿次跳舞,李沁紅就冷眼相看,說:「他沒空。」杜旅寧看在眼裡。
一曲終了。
楊慕次等人鼓掌。
杜旅寧走向阿次,他對阿次說:「去請俞秘書跳一曲。」
李沁紅低著頭擺弄髮梢,聽阿次的反應。
楊慕次:「我很久不跳了。」
杜旅寧語帶威脅地說:「……你是不是想時時刻刻提醒我,由於我當年的一次事故,導致你今天……」他話還沒有說完,楊慕次已經服從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走向俞曉江。他向俞曉江發出了邀請。
楊慕次和俞曉江雖然穿著整齊的軍裝,但是,舉手投足之間滲透出的那一份屬於貴族的高傲感,征服了全場。所有人同一時間行注目禮。
楊慕次和俞曉江開始在美妙動聽的音樂中舞蹈,他們漂亮的反身,流暢的旋轉,靈活的姿態把所有人都帶進了一個充滿詩情畫意的境界。
李沁紅看得心中冒火,開始坐下喝酒。
此刻,劉雲普悄悄向杜旅寧使了個眼色,杜旅寧、劉雲普離場。
不過,杜旅寧和劉雲普的離場,並沒有逃過阿次的眼睛。
※劉雲普為杜旅寧開啟了李沁紅辦公室的門。
杜旅寧走了進去。
劉雲普關上門,他站在門口。
杜旅寧很嫻熟地搜查了李沁紅的辦公桌,他認真地翻閱了幾本檔案,他開啟李沁紅的抽屜,發現了一把沒有編號的備用手槍,子彈夾裡是滿的。
※劉雲普替杜旅寧開啟自己和阿次的辦公室。
杜旅寧開啟了楊慕次的抽屜,他的眉頭輕輕一聳。
杜旅寧從抽屜裡取出一幅畫,一雙手正在搜查辦公桌的素描,有一行字:順帶查一下劉副官的抽屜第二格,並向老師問好。
杜旅寧笑起來。
※偵緝處會議室。
楊慕次和俞曉江翩翩起舞,李沁紅一個人喝著悶酒,她的眼睛沒有離開過楊慕次。
楊慕次腦子裡閃現出杜旅寧搜查辦公室的一無所獲和劉雲普滿頭大汗的向杜旅寧解釋的情景,他忍不住,笑臉盈腮。
俞曉江知道他有事,問他:「想到什麼了?這樣開心?說來聽聽。」
楊慕次忍著笑,說:「這可不好說。」
俞曉江四處望望,笑著威脅阿次:「你要不說,下次我可不幫你。」
楊慕次想想,他貼近俞曉江的耳邊,俯身數句。
李沁紅簡直難以忍受二人的耳鬢廝磨,一名參謀過來邀請她跳舞,李沁紅豎起雙眉:「滾蛋!」
參謀弄得很沒有面子。
舞池裡,俞曉江笑起來,耳鬢廝磨般對著阿次,低聲:「你想造反啊你?」
杜旅寧在劉雲普辦公桌的抽屜裡發現了幾本偽造的通行證,應有盡有,市府的、南京局的,連延安邊保的都有,通行證上貼的全是劉雲普頭像,劉雲普氣得臉都變形了。
劉雲普:「處座,您最瞭解我的……處座,我就是想做,我也做不來啊,這手藝,簡直,簡直……老師,您得替我做主,這,這絕對是阿次乾的。老師。」
杜旅寧把幾本通行證扔還給劉雲普,輕描淡寫地說:「燒了吧。也別提這事,你一個做師兄的,丟不起這人,對吧?」他走到門邊,轉過身,說了一句:「我看他是精力過剩了。」
這句話,總算給劉雲普留了一分薄面。
※榮公館。
韓正齊向榮家大太太、三太太、四太太、榮升講述擒獲兇手的過程,阿初、杏兒侍立在側。
韓正齊:「……這個阿春已經供認自己謀殺了貴府上的丫鬟紅兒。」
三太太插嘴:「無冤無仇的,他為什麼要殺死紅兒呢?」
四太太不說話,情緒複雜,內心波瀾起伏,極力剋制地看著韓正齊。
韓正齊:「據他供稱,他受命於一個日本地下幫派‘黑龍會’,旨在獲取貴府的經濟情報,好賣給你們在商業場上的競爭對手,經過我們的搜查,還搜出了一份貴公司剛剛擬定的‘新企劃案’,他殺死紅兒,是因為紅兒發現他在小廚房裝女鬼。」
三太太驚叫一聲:「女鬼是阿春?」
四太太眼睛裡閃著淚光。
韓正齊:「對,他偽裝女鬼的目的,是想讓府上人心惶惶,他好伺機出入太太們的房間,竊取更多的金銀首飾……」
三太太咬牙切齒地說:「這該死的狗東西,我得趕緊回房間看看,怪不得前幾天我的簪子不見了,純金的呢,我當時想鬧起來,又怕冤了好人。我一定要他賠回來。」她趕緊站起來,準備回房間,一抬頭,看見可憐兮兮的杏兒,鬼火衝起來:「都是你這個死丫頭!你聽見沒有,你表哥是個鬼啊!」她大巴掌打過去,杏兒哭起來。
三太太:「你還有臉哭?沒有家賊引不來外鬼。想想就堵心。我要再丟了寶貝,我就把你賣了……」三太太用力揪著杏兒的頭髮,阿初實在看不下去,自己站在榮升背後,悄悄推了下榮升。
榮升聲音很低,但是有力度:「三姨娘!有客人在!」
三太太果真住了手,氣憤憤地戳了戳杏兒,杏兒掩面跑下去了,阿初擔心地回頭看著。三太太對韓正齊勉強賠笑,她在大太太刺目的眼光裡小心地坐下。
大太太:「韓副局長,讓您見笑了。」
韓正齊:「哪裡話。」
大太太:「韓副局長日夜辛勞,為我們榮家除去了一個禍害,我們真是非常的感謝,阿初,去把禮物拿出來。」
阿初應聲,進去,一會他捧了一個大禮盒出來。阿初當著韓正齊的面把禮盒開啟,裡面是一支上等的人參王。
大太太:「小小禮物,不成敬意,請您收下。」
韓正齊站起來:「韓某職責所在,怎敢受此重禮。」
四太太站起來,終於講話了:「收下吧,心意而已。」
韓正齊忍著淚,笑一笑:「承各位太太美意,韓某收下了。」他復又坐下,問:「四太太身體可大好了?」
四太太坐下:「常常犯偏頭痛。」
三太太幫著說:「還不是被女鬼嚇出來的神經病!」
大太太解釋:「她也是驚嚇過度所致,如今鬼祟已除,我想,康復起來應該很快。」
韓正齊:「我非常理解。這種情況我們見得多了。」他順理成章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中間,說:「我有一個極好的朋友,在福佑路松雪街開了一家神經科、心理治療診所,治癒了很多例精神、心理疾患病人,四太太可以嘗試著去看看,只管提我的名字,醫療費方面都可以減免。」
大太太微笑致謝:「真是太感謝您了。」
韓正齊的目光鎖定在阿初臉上,他說:「希望四太太早日康復。」
阿初主動地替四太太拿起名片,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榮公館門口。
阿初將禮物放到韓正齊的車上,迴轉身與韓正齊講話。
阿初:「感謝您的合作。」
韓正齊:「您的計策果然奏效,阿春果真就是衝著您手上的醫學資料去的。」
阿初:「他供認了幕後主使了嗎?」
韓正齊:「還沒有,他只承認替日本‘黑龍會’工作。我們很快會把他移交給警備司令部‘特情處’,事關中日之間的戰事,我們警察局不得不謹慎從事。」
阿初:「但願‘特情處’能從此人身上挖掘到內幕。」
韓正齊:「少爺。」
阿初一怔,旋即反應過來,他在叫自己。阿初:「韓局,您叫我阿初吧。」
韓正齊:「我曾經是您府上的司機,少爺。是您父親在我落魄的時候,收留了我,我跟你姐姐雖然情緣已盡,但是情分猶在,少爺,我請您相信我,我願意繼續為您效勞。」
阿初真心誠意地說:「謝謝。」
韓正齊開啟車門,回身向阿初立正,敬禮。阿初心裡很是感動,點頭示意。
韓正齊上車,發動汽車,他與阿初揮手告別,車子開走了。
阿初從西服口袋裡拿出那張神經科、心理治療診所的名片,嘴裡唸叨著:「上海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
※榮家二樓的走廊上。
榮升推開門,喊:「阿初……」
阿初正好從樓梯上上來。阿初:「少爺。」
榮升遞給他一封信:「你的信,夾在我的報紙裡了,好像是從英國寄來的。」
阿初:「謝謝。」
榮升關上門。
阿初看看封皮,確定是赫爾曼的筆跡,他趕緊回自己的房間。
※阿初的房間。
阿初把信拆開,裡面是一封用德文寫的書信,阿初讀信,越讀越惶惑起來。阿初:「……有關實驗研製資料,需小心儲存,‘雷霆計劃’?……研製時期,一切尚屬機密,事關上萬人生命,慎之又慎,勿使落入日本人手中,貽害家國。研究方面如有疑問,可以寫信聯絡,我已搬家,新地址在:皇后大街松樹公寓一百零九號。」
阿初陷入困惑:「真的有‘雷霆計劃’?皇后大街松樹公寓一百零九號?」他馬上開啟臺燈,仔仔細細把封皮拿到燈下去辨認郵戳的時間,郵戳無誤。
他開啟自己的抽屜,拿出赫爾曼教授以前寫給自己的賀卡,他認真地把書信的筆跡與賀卡上的筆跡做比對,流利的德文、流暢的書寫習慣、一致的簽名格式……突然,阿初坐直了身子,他發現了字母書寫的差異痕跡。他還不確定,拿出放大鏡,放大書寫的字母,兩下比對。他的臉色大變,放大鏡拋擲在偽造的書信上。
阿初:「你到底是誰?誰在搞鬼?」他幾乎憤怒地站起來,忽然,他又注意到了地址「皇后大街松樹公寓一百零九號?」
阿初自言自語:「難道是她?」
※楊家佛堂。
徐玉真用中國的古琴彈奏起美妙的日本樂曲。
幾名黑衣人侍立左右,他們被故鄉的音樂所吸引,眼中充溢著淚花。陳浩山躬身靜默於側。
黑衣人等不分男、女,均潸然淚下。
陳浩山:「指揮官閣下,我們雖然受了嚴重的挫折,遭受了人員的傷亡,可是,我們堅持到了現在。‘雷霆計劃’的研製……」
徐玉真突然發作,猛摔古琴:「‘雷霆計劃’絕對不能功敗垂成!我的人也不能白白地去死,該讓對手流血的時候就該讓他流血,該讓敵人清醒的時候就該讓他清醒,他要不傷筋動骨,他是不會知道疼的。」
陳浩山:「嗨!」
徐玉真:「榮初曾經去過英國大使館,打聽到他去的目的了嗎?」
陳浩山:「他想回英國。」
徐玉真:「回英國?他一個人?」
陳浩山:「不,兩個人,他想帶著榮家四太太一起走。據說,英國大使館的威廉爵士正在幫他們申請移民、辦理簽證。」
徐玉真發出陰森森地大笑:「我一定要送給他一份出國大禮。找一個最恰當的時機下手,讓他永生永世記住我。」
陳浩山:「嗨!」
※春和醫院住院部。
阿初穿著醫生的白大褂帶著兩名小護士在住院部查房,他依次為病人看病,關心病人的病情,囑咐看護有關注意事項。
此刻,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望遠鏡的焦距中心,永遠都定格在他身上。
阿初去醫院停車場取車,背後總有人跟著他,阿初覺得有人跟蹤,回頭一看,平靜如常。
劉雲普、雪狼、黑衣人從不同的隱蔽地點在暗中觀察阿初。
阿初到配藥室去工作,他背後的窗戶下總有人探頭探腦,阿初第六感覺得腦後有人,回頭不見人影,他特意推開兩扇窗,四下觀望,並無一人。
阿初在診室裡洗手,一抬頭,恍然覺得有人從門邊走過。他開啟水龍頭,洗洗臉,想讓自己冷靜冷靜。
阿初正在給病人看病開藥方,突然感覺有一塊玻璃在遠處反射自己,他很不自在,剋制自己的情緒,繼續看病。
阿初在實驗室,聽見有細碎的腳步聲。他突然衝過去,開啟房門,看見夏躍春正和護士長交談,並無其他。
楊羽樺靜靜地坐在阿初的診室裡,他特意掛的專家號,他是專程來拜訪阿初的,他存在嗎?二十幾年的痛苦煎熬,促使他的心智蒼老,他早已疲憊不堪了。但是,當他看見阿初滿面春風地走進診室的瞬間,他的內心不寒而慄了。
阿初:「先生,您好,您那裡不舒服?」楊羽樺走了神,沒有反應過來,阿初關切地再問一句:「先生,先生。」
楊羽樺一下反應過來:「哦,您好,榮醫生。」他站起來,表示對醫生的尊重,說:「我跟您預約過,鄙人李華。」他臉上掛滿笑痕,心中心緒繁雜。
阿初:「李先生,請坐。李先生哪裡不舒服?」
楊羽樺:「我近來,由於天氣變化多端,生意上也不太順利,心情煩躁,心律也不大正常。恐是大病來臨前的不祥預兆吧?」這段口氣和藹、言語怪誕地話,並沒有引起阿初的注意。阿初:「我替您看看。」他隨手拉上布簾,依照程式為病人做檢查。
阿初:「您舌面乾燥,皮膚彈性減弱。您長期患有很嚴重的鼻炎,所以感覺呼吸不暢,張口呼吸的習慣,導致您口腔內津液缺乏。您的睡眠怎麼樣?」
楊羽樺:「不怎麼樣,總是噩夢纏身。」
阿初:「所以您吸菸?大量吸菸,會影響您身體的健康。確切地說,您應該注意肺部的保養。」阿初做完初步診斷,替病人開藥方。
楊羽樺:「聽說榮醫生是從英國回來的。」
阿初:「是。」
楊羽樺:「英國很不錯啊,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你為什麼不留在英國發展呢?」
阿初:「倒是有這個打算。」
楊羽樺來了興致:「我覺得,年輕人應該出去闖一闖……」他欲言又止。阿初看著他。他想了想,很刻意地說:「其實,有的人認為,出國即是重生。」
阿初笑起來:「太誇張了吧。」
楊羽樺:「有他的道理所在。」
阿初:「也許。您下個星期來複診吧。」
楊羽樺:「謝謝您,榮醫生,我們再會。」他很有禮貌地告辭而去。
阿初洗了洗手,覺得此人言語頗多怪異,回到桌前的時候,他發現病人並沒有拿走藥方,感覺有些蹊蹺。
楊羽樺走出醫院,發現司機陳浩山在醫院門口等自己,楊羽樺很氣憤。陳浩山十分殷勤地替他開啟車門。
車開動了。
陳浩山一邊開車,一邊從車前鏡上觀察楊羽樺的表情。
陳浩山:「老爺,您應該和太太好好談談了,您私自約見太太的敵人,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太太的孃家會很不高興的。」
楊羽柏發怒:「這個家再沒我的位置——」他話堵住了,憋了一口氣:「也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麼做事。」
楊羽樺一氣,在車裡猛跺一腳,陳浩山一愣神,把一條突然竄出來的土狗撞得飛起來。
陳浩山一語雙關地說:「這條狗不長眼,亂衝亂撞,死路一條。」
楊羽樺臉色慘白。
※夏躍春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