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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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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初走進院長辦公室,夏躍春站起來:「怎麼樣?榮醫生,這幾天上班還習慣嗎?」

阿初很誠懇地坐在夏躍春的對面:「躍春,我最近總感覺、總感覺背後有人盯著我,你知道,這種感覺來自於憂鬱症的病狀。」

夏躍春:「你有過焦慮症嗎?」

阿初:「沒有。」

夏躍春:「最近工作壓力太大?」

阿初搖頭。

夏躍春:「你別告訴我,你失戀了。」

阿初:「我跟你說正經的事。」

夏躍春:「你到現在還沒失戀過,你覺得你正常嗎?」

阿初:「我、我拜託你,最後一個問題,上海哪家神經科大夫最好?」

夏躍春很幽默地說:「我啊,我學神經科出身的,你有病啊,有病我免費給你看。」

阿初笑罵一句:「神經病。」他覺得躍春幫不了自己,於是站起來。

夏躍春:「阿初,給你一個建議,趕緊戀愛吧,你缺乏愛情的滋潤,沒有情商的人,智商一定出問題。」

阿初點頭微笑:「我願你刻薄的言辭至老不衰。」

夏躍春:「謝謝。」

阿初:「走了。」

夏躍春:「阿初,等一下。」他從辦公桌的櫃子裡拿出一整箱十瓶裝的咖啡:「正宗貨,煮起來香味不絕。」

阿初:「謝謝。」

夏躍春:「阿初,你最近跟赫爾曼教授聯絡過沒有?」

阿初:「聯絡過,不過很奇怪,一直聯絡不上。」

夏躍春:「聯絡不上?是什麼意思?他都沒有給你回信嗎?」

阿初很含糊地「嗯」了一下。

夏躍春:「我聽說,你跟赫爾曼教授一直在研究‘細菌病理學’,我不知道你們研究工作進展得如何?其實醫學研究,是造福萬民的,我希望你能夠在中國也能完成這項工作。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提供實驗室,供你做完這個專案。」

阿初的眼睛裡放射出懷疑地光:「你也對我研究的專案感興趣?」

夏躍春:「我是學醫的,支援你的研究工作,有什麼問題嗎?」

阿初機械地說:「沒問題。」他轉身欲走,忽然想起桌上的一箱咖啡,轉身把一箱咖啡抱在手裡,說:「明天見。」

※房簷下滴滴答答的雨,阿初關閉了雨具,匆匆走進電報局大廳。

他來到發報的櫃檯。阿初:「麻煩您,我要發一封電報。」

電報局工作人員:「請問你地址和內容。」

阿初:「英國倫敦第五電報局,英國皇家醫學院,人體抗病毒系凱莉教授收,電文:請儘快告知赫爾曼教授近況及住址,萬分感謝。榮初。」

電報局工作人員發報完畢,把電碼遞給阿初:「先生,一字五元,請繳費。」

阿初:「好的。」

※弄堂裡。

上海的黃梅雨季,淋漓不斷地雨珠打在地面上,天色暗黃,行人在風雨中走的急促,阿初從電報局出來,撐開傘,往前走。

和雅淑跑著出現在弄堂裡,她沒帶雨具,走得很倉皇,偏偏一輛郵局的摩托車從她身邊衝過去,摩托車捲起淤積的泥水,濺了雅淑一身,雅淑的洋裝本來就溼透了,雪上加霜地一衝,裙子上全是泥點,她偏又一腳踩到瓦片,跌倒在水裡,她幾乎要哭出來了。忽然,一把傘從空而降,罩住了她,她聽見了一個溫暖的聲音:「小姐,你沒事吧?」有人用溫暖的手把她給扶起來。

和雅淑一怔,回頭一看:「阿次?」她旋即反應過來,她臉上露出相當驚異的表情:「又是你?你這個倒霉鬼。」

阿初笑起來:「你跟倒霉鬼還真有緣。」

和雅淑不知道怎麼反駁他,忽然冷風入懷,打了個很響亮的噴嚏。雅淑覺得太丟臉,心裡有些懊悔。她趕緊揹著阿初,掏出手絹來擦拭鼻涕。和雅淑覺得滿大街的人都沒有比她更狼狽的了。

誰知此刻阿初脫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一陣暖意投進了雅淑的心底。

阿初:「小姐,弄堂裡不方便停車,所以,我的車停在了前面,只有幾步路,我開車送你一程吧。」

雅淑吸著鼻子搖搖頭,委屈地掉眼淚。

阿初:「小姐,我就在前面的春和醫院上班,這是我的名片。」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竭力要向這位小姐表明自己身家清白,有據可查。

阿初把名片遞給雅淑。雅淑含著淚眼看一下,卻沒有接名片。阿初雖然有些下不來臺,可是天性溫良的他,卻依舊微笑著,調侃了自己一句:「不知是這張名片做的質量不好,還是本人的氣質不好,不像醫生,像什麼呢?」阿初逗她一下:「倒霉鬼?」

雅淑「撲哧」一聲笑出來。

阿初突然很正經起來,說:「說真話,前幾次見到你,都給你帶來了許多麻煩,我其實心裡挺過意不去的。」

和雅淑一愣神,不提防他說出如此正經的話來,倒有些過意不去,說:「你說什麼啊?你也不是故意的。」

阿初:「那我就放心了。將來要再遇到類似的麻煩,您就別再說我是倒霉鬼了。」

和雅淑一聽,原來在這裡等自己呢,不覺嘴角掛了笑。

阿初:「我送你吧,你看這天色,像是要下雷雨了。」

雅淑看看天,阿初把傘交到雅淑手上。自己向雨地走去。

雅淑:「我家離這還有幾條街呢。」

阿初:「沒關係,我送你。」這幾乎都是廢話,阿初很自然地替雅淑拉了拉外套,雅淑彷彿覺得很是難得,想象著阿次在替她拉外套,可是,像這種情形,阿次一次也沒主動耐心地做過,她又覺得難過起來。

阿初替雅淑打著傘,兩個人並肩走在雨地裡。阿初不說話,讓雅淑感到有些悶,雅淑憋不住,主動開口了:「你,這是到哪裡去啊?」

阿初:「送您回家啊。」

雅淑:「我是問你剛才沒遇到我的時候?」

阿初:「回家。」

雅淑有些不悅:「真是惜墨如金。」

阿初知道她的意思了,於是順著她的話,開始講了:「我原準備去聽一場音樂會的,誰知因為蘭心大劇院內部維修,音樂會取消了,我就順道去了趟電報局。」

雅淑竟然有些驚喜起來:「我也是去蘭心大劇院的,還跟劇場經理吵了一架,音樂會沒聽成,倒貼了多少氣來生。」

阿初:「你喜歡聽誰的曲子?」

和雅淑:「莫札特。」

阿初「嗯」了一聲。

和雅淑問:「你呢?」

阿初有些窘,淺笑一聲作答。雅淑不依:「沒有你這樣的,藏著話。你到底喜歡誰的曲子?說話。」

阿初:「如果我也說,我喜歡聽莫札特,你會不會覺得我故意附和你?」

雅淑心裡真是很舒服,嘴裡很脆地回了一句:「不會。」

一陣風吹過來,雨急了些,兩個人很自然地靠攏了些。

和雅淑:「忘了問你了,上次在畫廊裡,你說的那個愛情故事,跟你有關係嗎?」

阿初故作玄虛:「你是想問男女主人公的名字吧?」

和雅淑點頭。

阿初:「你也認識的。」

和雅淑:「我認識。誰啊?」

阿初:「梁山伯與祝英臺。」

和雅淑真的詫異,又好笑、又好氣,舉起粉拳來捶了阿初一下:「賺我眼淚,賺我眼淚——」阿初笑著突然握住了雅淑的手,雅淑感到有些不自然,阿初趕緊鬆開。

弄堂的巷口裡飄來了一段蘇州評彈:「這一回忙壞了風媒蝶使,又不知種下了幾許情芽。嘆人生如此佳人薄命,對多情公子美玉無瑕,可不腸斷那連理枝頭花……」

雅淑竟然有感般回頭朝評彈聲處望去,眉頭微蹙,眼裡一片迷茫。

阿初替雅淑開車門讓她上車。然後替她關上車門,自己收了雨具,跑到駕駛位子,開門上車。阿初側過身子,到後座上拿了一個精緻的小藥包給雅淑,阿初:「這裡面有感冒藥,拿回去,沖服一貼,預防感冒。」

雅淑很享受阿初的周到服務,笑著接了過來。

和雅淑突發感慨:「這藥還沒喝,就先暖了胃。」

阿初一語雙關地說:「病人要覺得暖了胃,醫生就算暖了心。」

和雅淑試探地問:「你對女孩子都這麼體貼周到嗎?」

阿初的頭歪了一下:「——做好心理準備聽我說了。」

和雅淑:「嗯。」

阿初:「我對笨女孩比較體貼周到。」

和雅淑抗議:「我哪裡笨?」

阿初:「你上了我的賊車,還說不笨?」

阿初發動汽車,雨聲水光中照出二人的笑靨,純真且和諧。

※汽車在雅淑家門口停下,雨點小了許多。

雅淑開啟車門:「謝謝你。」她準備下車。

阿初忽然想起一事:「小姐,上次圖書館……」

和雅淑臉一紅:「上次的事情,我已經原諒你了。」

阿初:「那些書,您真的很喜歡看嗎?」

和雅淑笑起來:「不是我要看的,是我家傭人阿英喜歡看。」

阿初:「您家傭人?那可是英文版?」雅淑點頭,阿初服氣了:「真有文化。」

雅淑:「你很喜歡看那幾本書嗎?」

阿初:「我替我大哥借的。」

雅淑:「你大哥一定是個老氣橫秋的老學究。」她跑下車,笑著開啟家門,說:「你等我一下。」

阿初走下車,靠在車門邊。

雅淑在陽臺上出現了,她手裡拿著兩三本書,朝阿初晃了晃,說:「接著。」她把書一本一本拋下去,阿初慌不迭地接著,只接著一本,兩本落在車蓋上。

雅淑孩子狀地高興:「改天喝茶。」

阿初笑著揮手:「我請您。」

雅淑站在陽臺上,向阿初揮手,再會。

她眼見阿初的車開走了,一低頭,才發現自己穿著阿初的外套。雅淑愕然。

阿初的車才開走不到幾十米遠,看著那幾本書,才想起自己忘了問這位小姐的名字,汽車戛然而止,他又想往後退,又覺得太唐突。

阿初自言自語一句:「蠢材,下次一定要記住問她叫什麼。」

阿初發動汽車,開走了。

※榮公館。

榮升從畫室回到房間,看見書桌上擺放著幾本書,他翻閱了一下,都是自己上次開出的書目,有些意外。他走出房間。

榮升走到阿初房門口,舉手正要敲門,忽然聽到房內有爭執的聲音。他停佇於門前。

阿初跟榮華在房間裡爭執。

榮華:「我承認,老餘的事情,我欠你一個人情,可是,這並不代表你可以這樣的質問我,你有什麼權力懷疑我?」

阿初:「是你讓我懷疑你的,你到我房間來,問我是否收到了赫爾曼的來信?你過於關心了,大小姐!我、我請你、在我還能容忍你的前提下,離開我房間。」

榮華:「阿初你不要意氣用事。」

阿初終於忍不住:「綁架我那天,老餘也在場。」他又補充了一句:「你也在,你心裡最清楚。」

榮華聽他話語中大有疑己之意,反問:「你不相信我?」

阿初:「我寧願信老餘,也不信你。」

榮華:「為什麼?」

阿初拿起那封書信,讀:「皇后大街松樹公寓一百零九號。」

榮華心中也是一愣:「有什麼不對?」

阿初:「這個地址,我記得,是您在英國的一名好友的地址,我曾經到她家裡喝過咖啡,您是想叫我給這個地址寫回信,對吧?大小姐。」

榮華:「這封信是用德文寫的,你不會認為這封信也是我偽造的吧?」

阿初:「不是你,是你們!」

榮華啞然。

阿初口氣嚴厲:「你們為了搞到什麼‘雷霆計劃’,無所不用其極,我警告你們,到此為止……」

榮華無語,轉身推開門,她赫然看見榮升站在門口,吃了一驚。

榮升幽幽地問了一句:「老餘是誰?」

※榮升生氣地坐在房間裡,榮華和阿初站在他面前。

榮升問榮華:「老餘是誰?」

榮華的回答很乾脆:「我男人。」

阿初被這個答案嚇了一跳,他知道榮華是純屬胡說八道,為的是讓榮升不能再往下問,果然,奏效了。

榮升壓著聲音,發怒:「放肆!」房間裡的空氣凝結了。

榮升:「你是大家閨秀。」

榮華:「我有我的生活。」

榮升:「你的生活?你的生活是什麼?綁架?欺詐?你回答我。」

榮華:「大哥,我從不干涉你的生活……」

榮升:「你以為我想管著你嗎?偏偏我只有你一個妹妹……別玩火,做任何事情前,先想想自己的母親,家庭,責任,還有自己的人生。你是明事理的人,要懂得懸崖勒馬。」

榮華不想爭辯,她只想快速平息這件事。榮升也不想追究任何事,他唯一希望的是家庭裡面不要出事,能息事寧人,就息事寧人。

榮升:「天不早了,去休息吧。」

榮華負氣,轉身就往外走,阿初趕緊要退下,榮升叫住了他:「阿初,我還有話問你呢。」榮華和阿初對視一眼,榮華的眼神里含有警告,她低低地貼著阿初說:「我的事,一個字也不準說。」榮華臉如寒冰地轉身出門。

門關上了。

榮升:「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阿初原以為榮升要問榮華,現在居然問自己,他有些畏懼,說:「——沒有啊。」

榮升盯著他,問:「什麼是‘雷霆計劃’?」

阿初緊張且惶惑。阿初:「我不知道。」

榮升:「那你知道什麼?」

阿初:「我只知道這個計劃的名字,就像一個空殼子,我根本不知道這個空殼子裡面有什麼?」

榮升:「我想起來了,你一直跟赫爾曼在做細菌變異的研究——」他眼光突然變得很銳利。

阿初畏懼榮升的眼睛。

榮升:「別說我沒提醒你,如果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阿初低下頭。

榮升:「還有,榮華是你姐姐,你對她講話要懂得尊重,她再怎麼樣,輪不到你來警告、你來教訓。」

阿初:「是。」

榮升:「下不為例,去吧。」

阿初退出。榮升覺得頭疼。此刻,他恍然又看見書桌上的書,不過,他已經沒有心情去追尋書的來路了。

※雲海美術社的畫廊裡,榮升正在向老闆詢問。

榮升:「老闆,前幾日我託人送來的一幅‘蝴蝶重生’的油畫,是不是已經售出了?」

老闆:「我想想看,蝴蝶,對,想起來了,生物博物館要舉行一個蝴蝶展覽,一位教授買了,對了,您帶收條了嗎?」

榮升:「生物博物館?蝴蝶展覽?」

老闆:「先生,您帶收條了嗎?」

榮升反應過來:「帶了——」

畫室裡,榮升一邊喝茶一邊看報紙,他的目光鎖定在一條訊息上:「生物博物館近期將舉行‘蝴蝶’標本展覽。」

榮升放下手中的茶杯。

※阿初的診室。

阿初和一名小護士進門,他看見桌上擺著一個白色的大信封,心中有些詫異。阿初看信封上寫著自己的名字,並有親啟的字樣,他拆開信封,裡面掉出一顆子彈來,小護士不覺驚叫。

阿初把信拿出來,信箋上只有一句話:想知道下一個死的是誰嗎?

阿初鐵青著臉,把信紙揉得稀爛,脫了白大褂就往外走。

小護士喊著:「榮醫生,榮醫生。」

※榮家畫室。

電話鈴聲驟起。

杏兒正在打掃房間,她接起電話:「阿初少爺,嗯,四太太?四太太在大太太房裡呢,對,大少爺?他剛出門,去哪裡?不清楚,哦,好像——他出門的時候,跟大太太說去看什麼蝴蝶展覽。」

※夏躍春辦公室。

阿初放下電話,翻閱夏躍春書桌上的報紙,廣告專欄。夏躍春在旁勸他:「你彆著急,到底出了什麼事,緊張成這樣。」

阿初的目光終於落在報紙上的一條訊息上:「生物博物館近期將舉行‘蝴蝶’標本展覽。」他一拍桌子,往外走。

夏躍春:「你去哪?」

阿初:「去看蝴蝶展覽。」

※生物博物館外街道。

榮升從林蔭道上走來,他穿著風衣,戴了頂禮帽。

落葉從臺階上劃過。

榮升推開厚重的博物館大門,走了進去。

※街道上,阿初開著一輛汽車飛馳而去。

※生物博物館。

大廳和走廊都顯得空蕩蕩的,顯得陰冷而寥落,走廊的牆壁上掛著各式各樣的蝴蝶標本,兩三個展櫃擱在走廊邊上,一名「黑衣人」小月假扮的「工作人員」迎著榮升走來。

小月:「您,找誰?」

榮升臉色和藹地說:「我想問問,這裡是否有一位教授,買了一幅蝴蝶的油畫?」

小月:「油畫?」

榮升想進一步地解釋自己的來意:「我——」他注意到身邊的一個展櫃,櫃底在滴著紅色的水漬,他一抬頭,小月變了臉,從衣兜裡掏出一把刀來,刺向榮升。榮升情急之下,猛地將展櫃推向刺客,刺客被展櫃一撞,閃了身,展櫃傾斜,裡面滾落一具真正的工作人員的屍體。榮升轉身就跑。

小月從展櫃上飛躍,拉住了榮升,就勢要捅,榮升突然回手反擊,將小月的刀打落在地,榮升繼續往前奔跑。

小月撿起刀,飛刀刺傷榮升的胳膊。榮升忍痛逃離。

榮升負傷,一路飛奔。

博物館大門很沉重的一聲被帶上。榮升一臉嚴峻的神情跑下臺階,他的左手護著右邊的胳膊。

一輛汽車開過來,在榮升面前剎車急停。

阿初開啟車門:「少爺,上車。」

榮升回頭看看,殺氣騰騰的刺客小月已經尾隨而來,他毫不猶豫地上了車,車開走了。

刺客小月追了一段路,終因力竭而放棄。

※汽車上,榮升黑著一張臉,氣息不均,他很難掩飾此刻心情的劇烈震盪。

阿初看見他受了傷,心中憂懼參半。

阿初開著車,說:「少爺,我送您先去醫院吧。」

榮升冷冷地說:「回家。」

阿初:「少爺——」

榮升:「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阿初無奈,掉轉車頭。

榮升摁住傷口,問:「你怎麼會來?」

阿初:「我,我收到一封恐嚇信——」

榮升把頭轉向窗外,心中的怨恨他說不出來,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死去的年輕工作人員的形象。有人為他死了。榮升心裡很難過。

※阿初的房間。

「嘩啦」一聲,榮升將阿初的抽屜全部開啟,所有的信件、檔案等一覽無遺。

阿初站在房間裡,看著榮升當著他的面,搜查他所有的私人物品。阿初心底覺得很委屈。

三太太、丫鬟杏兒和老僕婦站在門口,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榮升一邊翻檢阿初的東西,一邊用止血帶紮緊自己的胳膊,阿初想上前幫他,被他推開。他幾乎翻遍了所有的文字資料,他一無所獲,房間裡一片狼藉。

榮升表情冰冷的從阿初身邊走過。

三太太站在門口,迎著榮升,討好地說:「大少爺,您是不是丟了什麼東西,您說出來,我一定幫你找出來。」

榮升轉身看了看阿初,說:「我今天差點丟了命。」他轉身走了。阿初心裡很難過,所有的無妄之災都襲向自己身邊的至親,他自己也難以解釋、難以面對。

三太太張著一張大嘴,好半天都沒合上。三太太問杏兒:「我,我聽錯了?大少爺差點丟了,丟了,嗬喲,真是要出大事了。」她一轉身,想問問阿初,阿初反手將門關上了。三太太碰了一鼻子灰。她指著門說:「嗨,你還真把自個當少爺了。」

此刻,四太太出現在眾人面前。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

阿初開車帶著四太太來到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阿初走下車,給四太太開車門。

阿初很納悶:「這家神經科、心理診所怎麼不掛個牌子?」

榮四太太:「你不是打電話預約了嗎?」

阿初:「是啊。」

榮四太太:「進去看看吧。」

阿初和四太太一起走進了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大門。

阿初和四太太進入診所,她看見了韓正齊。

四太太一下激動起來,阿初沒有講話,他知道,醫「心病」的藥到了。他鬆開四太太的手,放四太太前行。

榮四太太含著淚:「齊哥哥——」

韓正齊胸腔裡猶如沸水衝浪,雙目相對,感情的閘門瞬間開啟,剎那間,二人相擁痛哭。

時間和空間瞬間倒轉,有情人終於在一個陌生的角落裡得以團聚。

阿初轉過頭去,他的心底為他們的重逢而歡喜。

※浴室內。

浴室內,浴衣落下,雅淑浸泡在浴缸裡,像一條活色生香的娃娃魚,水溫刺激著她的感官,她閉上眼睛,腦海裡閃現的竟然全是自己和阿初在一起的情境。

(閃回)火車站,雅淑強拉著阿初,阿初竭力澄清身份。

(閃回)咖啡館,二人牽著手,沒命地亂竄。

(閃回)英國大使館,二人被氣浪衝翻在地。

(閃回)圖書館裡,三腳架傾斜,二人第一次親密接觸。

(閃回)小弄堂裡,二人在一把傘底,溫馨地走在風雨裡。

雅淑的頭和胳膊一起浮出水面,未知的情感、迷茫的情舟,將駛向何處?

阿英(os):「小姐,楊少爺來了,您洗完了嗎?」

雅淑「騰」地一下倉皇地坐起來,落回現實的她心裡想著:「糟糕。」

水淋漓的雙腳快步走起來,浴衣穿在了身上,她像一隻打慌的兔子一下就竄回自己的房間,傭人阿英在後面喊(os):「楊少爺在客廳等著你,不用慌,慢著點……」

雅淑在房間裡,手忙腳亂找到了阿初的外套,她把它塞進了被褥底下壓著,又覺得床上七拱八翹的,她覺得不妥,趕緊把外套拿出來,塞到自己的衣櫃下面,用自己的衣服壓著,想想,掏出鑰匙來,把衣櫃鎖了。

此刻,雅淑撫了撫自己的心跳,第一次覺得自己做了「賊」。

※楊慕次坐在客廳裡等雅淑,阿英在給他煮咖啡,香味瀰漫在客廳裡。

楊慕次在打電話:「有什麼情況嗎?」

話筒裡是監聽室小特務的聲音(os):「他帶著榮四太太去了一趟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電話預約的心理治療診所。一切正常。」

楊慕次:「好的。」他正準備掛電話,話筒裡小特務支吾了一下(os):「楊副官。」

楊慕次:「說。」

小特務(os):「昨天的監視報告出來了,您父親昨天去了一趟春和醫院、榮初的診室。」

楊慕次:「知道了。」他結束通話電話。

此刻,雅淑穿戴齊整的下樓,她的臉上洋溢著甜美地微笑。

楊慕次迎上去:「我聽說你昨天淋了雨回來,沒有受涼吧?」

雅淑回看了一下阿英,說:「你昨晚得了信,為什麼今天才來看我?」她要興師問罪。

楊慕次:「阿英說,你喝了中藥,睡下了。」

雅淑:「阿英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怎麼不想著我偏在枕頭上想你呢?」

阿英笑眯眯地把煮好的咖啡端上來。

楊慕次低著頭,大約有些尷尬。楊慕次:「我這不是來了嗎?我來的路上,看見隆倉百貨公司新進了一批英國的多爾西絲的鞋子,我打算陪你去買幾雙,順便你也幫我媽媽選兩雙。」

雅淑:「我就知道你另有所圖,讓我去討好你媽媽,我偏不去,我今天一整天都要待在家裡。」

楊慕次:「你要不去……我去。」

雅淑:「你來了就不許走!」

楊慕次:「這是什麼道理?」

雅淑任性地說:「我的道理。」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

韓正齊陪著榮四太太走出門,阿初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四太太開心的笑臉,彷彿她在兩個小時內得到了一生的愛。

阿初上前,替四太太開啟車門,四太太的腳步聲中踏著依依之情,她顧盼著韓正齊,上了汽車。

阿初與韓正齊告辭,上了汽車。

汽車緩緩從韓正齊身邊劃過,四太太幸福地回眸,然後坐正了身子,她知道,從今往後,自己的背後有了守候的人。

※汽車上。

榮四太太跟阿初說:「你知道嗎?你弟弟就在上海。」

阿初的車子晃了晃。

榮四太太:「正齊說,那對鬼魅沒有殺死那孩子,他叫楊慕次,在偵緝隊上班。」

阿初方向盤一甩,拐了彎。

阿初:「關於他的事,我不想打聽,也不想知道。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榮四太太:「他是你弟弟。」

阿初:「我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榮四太太:「想法子,見一見才好。」

阿初:「對於他,相見不如不見。」

此刻,雅淑和楊慕次拎了大包、小包的各式禮盒從百貨公司出來。

阿初載著四太太的車與他們擦肩而過。

※楊公館客廳。

和雅淑和楊慕次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進客廳。徐玉真正在客廳插花,楊羽樺在沙發上看報紙。

和雅淑:「乾爹、乾媽——我們回來了。」她雀躍如小鳥的進來,一張喜滋滋的臉。

楊慕次跟在她身後。

楊羽樺對阿次說:「怎麼你今天這麼有空?」

楊慕次:「工作忙也忙不完,忙裡偷閒吧。」

徐玉真:「這樣多好,像一個要討老婆的人了。」

和雅淑:「乾媽,我們今天逛隆倉百貨去了,你猜猜我們買什麼回來了?」

徐玉真微笑:「你啊,除了買皮包就是買鞋子,玩不出什麼新花樣來。」

和雅淑:「老佛爺聖明,您看,英國多爾西絲的鞋子。」她從鞋盒裡拿了一雙鞋出來,很高興地問:「漂亮吧?」

徐玉真:「不錯,不過,你穿老氣了點。」

和雅淑來了勁了:「嗯,還是乾媽眼光好,這雙鞋子是阿次專門為您選的。」

徐玉真的眼光陰晴不定:「是嗎?」楊羽樺也狐疑地抬起了頭。

楊慕次:「不知道您合不合腳,您試試。」

徐玉真顯得很開心地說:「好啊,兒子親自選的,還有不合適的道理,我就這進屋去換。雅淑,跟我來。」

和雅淑拎著幾雙鞋盒對阿次做了一個很俏皮的鬼臉,然後跟徐玉真去了。

楊羽樺很緊張,看著徐玉真離開了,立即問阿次:「你想做什麼?」

楊慕次:「我,買雙鞋子而已,怎麼了?哦,該死,該死,我忘了給您買了——」

楊羽樺打斷他的話:「你別打岔。我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楊慕次:「爸,您又怎麼了?一雙鞋子而已。我沒別的意思,我盡孝心——」

楊羽樺:「你要知道盡孝心,就不會買雙鞋子回來試探你的母親。」

楊慕次依舊很冷靜:「爸,您像是知道些什麼。」

楊羽樺:「我什麼也不知道,但是,我太瞭解你了。」此刻,和雅淑拉著徐玉真走了出來。楊羽樺和阿次都不說話了。

楊慕次:「怎麼樣?還合腳吧?」

徐玉真:「還說呢,兩個小糊塗蛋,連我穿多大的鞋都記錯了,買來的鞋子漂亮是漂亮,穿著擠腳,整整小了一號,害得我啊,為了迎合你未來老婆,穿得我腳疼死了。」

和雅淑一個勁地笑。

楊慕次:「是嗎?」

徐玉真馬上伸出腳來給楊慕次看,果然徐玉真的腳都有些腫了,阿次臉上居然漾出一絲笑意來。他說:「媽,下次我親自陪您去買,這雙鞋,別再穿了。」

楊羽樺面無表情,放下手中的報紙。

※徐玉真臥室內,垃圾桶裡有一管剛剛用完的針劑。

黃昏的時候,四太太坐在榮家花園裡的鞦韆架下,想象著自己和韓正齊在一起快樂的生活場景。

黃昏,雅淑偷偷地掖著阿初的外套,跑到一家洗衣店的門口,求老闆娘趕個急件。

夜,榮四太太想著韓正齊夜不能寐。

夜,雅淑抱著阿初的外套,看著阿次為自己買的鞋子,和衣一頭栽倒在床上。

清晨,四太太一絲不苟地對鏡梳妝。

清晨,雅淑悄悄地從玫瑰園阿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她的新鞋子沾了玫瑰花的露水。

※榮四太太帶著小丫鬟在一家西服店認真地挑選西裝。

老闆賠著笑臉,不厭其煩地為四太太講解西服的款式和名牌。

老闆:「四太太,這一款是最新的了,法蘭絨的料子,我們從紐約進的貨。3顆扣式,現在的主流品牌,您看看。」

榮四太太:「照我給你的尺寸,替我各包一套。」

老闆:「好嘞,都送到府上去嗎?」

四太太:「不了,一套你替我送到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韓正齊收,另一套我帶走。」

老闆:「好嘞,您稍後。」

西服店窗外有人在盯著四太太。

※春和醫院草坪上。

阿初與護士長正在講話,和雅淑站在草坪上,調皮地舉起一個漂亮的大塑膠包,雅淑用手擬成話筒,壓低著聲音喊:「阿初,你的衣服。」

阿初早就看見她了,故意視而不見,繼續跟護士長說話。雅淑為了吸引阿初的注意力,在草坪上蹦來蹦去,給他做鬼臉、做笑臉。阿初「撲哧」一聲笑出來,護士長很納悶。

阿初急忙解釋:「您說的很對,照您的計劃去做吧,我還有點事……」

護士長終於看到了和雅淑。護士長微笑,走之前,讚了一句:「女朋友很漂亮。」

阿初居然不否認:「謝謝。」他徑直向雅淑走過去。

和雅淑:「你的衣服,我親自洗的、親自熨的。」

阿初:「謝謝。」他接過衣服,看了看,掏出一個號牌,幽默地說:「下次記得剪掉洗衣店的牌子。‘天成洗熨’,哇,這家很貴的。顧客:和雅淑。」

和雅淑:「你真討厭,幹嗎揭人家的短?」

阿初笑起來。阿初好奇地問:「你是旗人嗎?」

和雅淑頭一仰:「正黃旗。」

阿初佯裝甩起馬蹄袖:「給格格請安。」

雅淑笑著,居然還了一個正宗的屈膝禮:「主子吉祥。」

這個場面,恰恰被榮四太太看見,小丫鬟止不住抿著嘴笑。

四太太:「阿初,你在幹嗎?」

阿初被四太太撞破,有些尷尬。阿初:「您怎麼來了?」

四太太:「我到西服店替你買了套新款的西服,順路過來看看你,你們這是?」

阿初:「我朋友,是個旗人,我們鬧著玩呢,您先去我診室坐坐,我馬上過來。」

四太太:「好的,不急。」她和小丫鬟先去了。

雅淑問阿初:「她是誰啊?」

阿初:「我乾孃。」

一名小護士跑過來:「榮醫生,門口有你一封加急電報。」

阿初對雅淑說:「失陪一下。」

※阿初的診室。

小護士請榮四太太坐下,小護士給榮四太太倒開水。小丫鬟過去幫忙。阿初的診室不斷有護士、病人進出,有一個人送了一個郵包進去。

郵包放在桌子的正中。

榮四太太坐在桌邊等著阿初。小護士跟她寒暄。

※阿初到醫院門口領電報。

阿初拿著電報一邊往回走,一邊拆開電報的封條,電報是英國皇家醫學院凱莉教授發來的,阿初讀:「赫爾曼教授一個月前遭遇車禍罹難。望節哀順變。」

阿初的頭一下懵了。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濃煙滾滾籠罩在醫院上空,只聽得一片慘烈的叫聲……恐懼的聲音撕裂了晴空,天幕彷彿被人狠狠揭開,烏雲塌下了來。

幾乎所有的人一瞬間都奔跑到醫院草坪,阿初看見自己的診室爆炸了!阿初發了瘋一樣往前跑。雅淑見狀,跟著阿初飛奔。

夏躍春擋在了阿初的前面,他把阿初攔腰抱住。夏躍春:「你瘋了嗎?那裡是火場中心地帶。小心。」

阿初的眼裡,滿地是血……

爆炸的威力猛烈,阿初的診室被徹底掀翻,四太太和小丫鬟被炸死了,阿初眼看至親至愛的四太一瞬間化為灰燼,不覺痛徹心扉。

夏躍春:「冷靜點,冷靜點。」他死拽住阿初不放。

雅淑也被眼前的慘烈給嚇呆了。

「啊!!!」被困住的阿初近野獸般的咆哮迴盪在醫院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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