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躍春:「難度太大。杜旅寧很狡猾,如果他來探病,說不定立馬穿幫。」
阿初:「躍春考慮得周到。何況他偵緝處裡的人,除了李沁紅,我一個也不認識,怎麼講話?如何應付?」
夏躍春突發奇想:「和雅淑,和小姐。」
阿初敏感地說:「你提她幹嗎?」
夏躍春:「我知道她和楊慕次的關係。」
阿初:「你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
夏躍春懇求地說:「我們不能失去他在偵緝處的位子。」
阿初:「你打算讓我怎麼做?」
夏躍春:「你,代表他。」他用手指了指裡面,暗示代替楊慕次:「去約和雅淑。」
阿初:「你沒病吧?」
夏躍春:「你聽我說,這一個星期的‘真空期’,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替阿次熬過來。你跟雅淑小姐交情不錯,對吧?」他覺得說話的方式不對:「我這樣講,你就清楚了。你現在就是楊慕次,你明天一早去見你的女朋友和雅淑,你想辦法帶她去上海郊外度假,你們可以去閘北郊區,那裡風景宜人,青山綠水……有山有水,你們流連忘返,拍照、畫畫、騎馬、打球,總之待上一個星期。然後,你一不小心,在山上摔了一跤,舊傷復發,讓雅淑小姐送你到醫院……」
榮華:「這樣的話,你就為阿次名正言順地爭取到了7天‘蒸發’時間。」
夏躍春:「天衣無縫。雅淑小姐就是阿次這7天活動的見證人,多拍點照片。」
阿初:「我為他爭取了7天的‘蒸發’時間,那我這7天到哪裡去了?」
榮華:「你的行蹤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夏躍春:「讓報社登一條小道訊息,榮家小公子南京祭祖。」
阿初一怔。夏躍春:「順便刺激一下楊羽樺的神經。」
榮華:「楊羽樺是誰?」
夏躍春來不及解釋,他盼著阿初答應自己的要求。
阿初:「我……我真該要謝謝你,想出這種法子來。如果……我說如果,雅淑小姐另有所愛呢?」
夏躍春:「那就更完美了。」阿初眼睛瞪大了。夏躍春繼續發表自己的觀點:「要是她另有所愛,你就可以‘醋意大發’,當著她情敵的面,直接把她搶走。軟禁自己心愛的女人一個星期,是所有男人都會相信的理由。」
榮華:「杜旅寧是男人,他會信的。」
阿初拒絕,因為雅淑屬於自己。阿初:「我做不了。」
夏躍春錯會了意:「……相信你的魅力。」
阿初反問:「誰的魅力?」
一種極諷刺的場面和心情。
※夏躍春辦公室。
阿初換了衣服,坐在夏院長辦公室裡。阿初心裡想著阿次的事情。
榮華和夏躍春走了進來。
此刻,夏躍春辦公室電話鈴聲響了,三短一長。夏躍春接電話:「喂?……知道了。」他臉色很難看地放下電話。
阿初不問他。
榮華不便問。
夏躍春:「阿初,你跟警察局的韓副局長……?」
阿初伸手,把電話拿了過來:「直說。」
夏躍春:「我有一個朋友叫鍾雲迪,住在思南路一家公寓裡,今晚那家公寓遭到偵緝處臨時搜查。現在韓局長正在那裡善後,你看你能否……」
阿初:「思南路公寓電話?」
夏躍春:「5200。」
阿初撥通了電話。
※公寓,夜。
韓正齊放下電話。
警察們正在忙碌地核查戶口簿,韓正齊走向一群等待問話的公寓住戶。韓正齊:「哪一位先生叫鍾雲迪?」
雪狼考慮了幾秒鐘,主動舉手:「我是。」
韓正齊:「您請過來一下。」
有警察將貌似文質彬彬的雪狼領到韓正齊的面前。
韓正齊:「您的證件?」
雪狼雙手奉上。
韓正齊看看證件,還給雪狼,說:「先生是在榮氏企業工作吧?」
雪狼一怔,忙點頭:「是是,鄙人是榮氏企業的會計師。」
韓正齊:「你老闆是我的好友,你趕緊回房間,收拾收拾東西走吧。這家公寓我們要封鎖一段時間。」
雪狼點頭哈腰:「謝謝,謝謝……」
※夏躍春辦公室,夜。
阿初掏出派克金筆在一張處方箋上寫了一連串的英文數字、配藥劑量。寫完後,把處方箋朝夏躍春的方向順了過去:「一個星期治療方案——」
夏躍春非常意外,卻也很高興:「噯,你同意了?」
阿初:「我有得選嗎?但凡有第二條路走,打死我也不會去。」
夏躍春笑起來。
阿初:「這邊有什麼要緊事情,叫劉阿四過來找我。」
夏躍春:「有什麼要緊事情,我會派人通知你,劉阿四去了,你行蹤就暴露了。」
榮華拿出阿次的手槍,放在阿初面前。阿初本能地拒絕:「我不用這玩意兒。」榮華誠懇地說:「預防萬一。」
夏躍春問榮華:「阿次的軍裝呢?」
榮華:「在我車上。」
夏躍春:「我去地下診室,看著阿次,你在這裡,教教他。」
榮華:「時間不夠。」
夏躍春:「只要他在和雅淑那裡不露餡,就足夠了。」他拿起白大褂準備出去。
阿初叫住他:「躍春,地下的阿次我就交給你了。」
夏躍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地上的阿次交給你了。」他轉身去了,關上門。
阿初一回頭,他看見榮華拿起桌上的手槍,手法熟練地拉開保險,榮華做了一個瞄準姿勢:「你來!」
阿初用手一推,嬉笑著:「女孩子別玩槍。」
※偵緝處走廊上,清晨。
李沁紅走出辦公室,看見走廊上,特務們步履匆匆,她看見劉副官正從杜旅寧辦公室出來,趕忙叫住他。
李沁紅:「劉副官,忙什麼呢?」
劉雲普:「組座,您不知道啊?昨天晚上,處座帶人抓捕方致同,破獲了共黨一組的機關。」
李沁紅:「昨晚行動,我怎麼不知道?」
劉雲普:「我也是才知道,處座直接從警備司令部憲兵處調的兵。」
李沁紅:「方致同被捕了?」
劉雲普:「他跑了,不過,他的女人被處座抓了。」
李沁紅從鼻孔裡透出一口冷氣來:「哼,我以為多大的本事……楊副官呢?」
劉雲普:「今天一早上,他打電話到值班室,說請幾天假,陪他女朋友出去玩玩。」
李沁紅胃裡冒著酸勁:「誰批准的?」
劉雲普:「俞秘書。」
李沁紅:「她這是越權。她有什麼權利代替處座發號施令?」
劉雲普:「這算什麼發號施令,不過準個假而已。再則說……」他故作神秘兮兮地說:「兩年前,俞秘書就跟楊副官在一起工作,關係密切,處座身邊的‘老人’都知道。」
李沁紅冷笑:「你暗示我,你也是處座身邊的‘老人’?你也想狗仗人勢?」
劉雲普裝憨地笑:「組座,你這張嘴啊,太容易得罪人了。真的。不好。」他搖搖頭,轉身去了。
李沁紅冷臉看著。
※多倫路。
特務們穿著便服混跡在城隍廟……
「畢勳」小馬路的西餐館,數名特務守候在內外。
一男一女特務手挽手在安和寺路散步。
多倫路上的咖啡館,陸阿貞坐在裡面,從玻璃窗裡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臉。她藉著透明玻璃看著遠處,突然,方致同的身影從路口掠過。彷彿驚鴻一瞥。
陸阿貞一下站了起來。她的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外面的特務們發現了陸阿貞的反常,他們順著她的眼睛看過去。
一個男子壓低帽簷,快步前行。
特務甲:「在那裡!」
方致同被特務們發現了,特務們兵分兩路上前包抄,方致同拼命奔跑,特務們加速飛奔,咖啡館外一片混亂。
坐在陸阿貞對面的特務拔出槍來,跟她說:「坐在這別動。」他隨即跑出咖啡館。
方致同掀翻了路上的小攤販,為追捕製造障礙。
多倫路上,雞飛狗跳,眾人狂奔。
陸阿貞正在憂懼時刻,一個侍應生突然走過來。
侍應:「跟我走。」他拉著陸阿貞就往咖啡館後門走,前門兩個特務看見,站起來,剛要開口,侍應生回頭就是「砰砰」兩槍,兩名特務中槍。
咖啡館裡客人們大聲尖叫著。
※外白渡橋上。
方致同拼命奔跑,後有追兵,前有攔截的特務,直接把他逼到了大橋中間,下面就是滾滾蘇州河。
特務們慢慢上前:「放下武器,舉起雙手。」
方致同放下武器,高舉雙手。
特務們以為勝券在握,準備上前生擒。說時遲,那時快,方致同飛身躍上橋架,特務們槍火連發,方致同在槍火中縱身一躍,跳下河去,漁夫戴著斗笠,駛著一艘打魚船不偏不倚、不快不慢,恰好駛到河橋下,方致同平安落在船上,漁船迅速駛向遠方。橋面下一片槍火。
※戈登路上小閣樓。
扮成漁夫的一組行動員甲和方致同入內。
陸阿貞驚喜地撲向方致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扮作侍應生的一組行動員乙站在她身後。
方致同:「做得好。」
陸阿貞:「你告訴過我,如果被抓了,就把他們帶到多倫路咖啡館。」
方致同:「好女人。」他親了一口陸阿貞。兩名行動組員在一旁蹙著眉,方致同感覺到了,他拍了拍陸阿貞圓潤的臀,說:「去,燒茶去。」
陸阿貞:「噯。」她扭著腰肢、輕快地跑進去了。
兩名行動組員和方致同三人坐下。
組員甲:「我們一組電訊處被敵人給連鍋端了,機關全部轉移到了恆吉里。我們一組這一次損失慘重。」
方致同低著頭:「我不知道到底哪裡出了紕漏?但是,我知道,責任在我身上。我對不起大家。」
組員乙:「現在還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從昨夜偵緝處雷厲風行的做派來看,我們這一次遇到勁敵了。」
陸阿貞在樓上燒著茶,她兩眼有些出神,茶水沸騰開來,燙著了手,她醒悟過來,趕緊把茶壺拎下來。
※榮華書店。
榮華拖著滿身疲憊的身體回到書店,她看見瀏覽大廳的書架位置亮著燈,於是,趕緊走過去,她看見叢鋒背靠書架,坐在地上看書。
榮華:「我希望我不在書店的時候,你儘量待在樓上的房間裡,如果對面街道的人看見你,會很麻煩。」
叢鋒:「你昨天一夜沒回書店,我怕你出事。」
榮華口氣僵硬地說:「只要你沒事,我就沒事。」
叢鋒:「你怎麼了?」
榮華沒再接話。
叢鋒聽見她走進小廚房,開啟水龍頭沖洗的聲音。叢鋒站起來,過了一會兒,榮華從裡面走出來,她點燃一支菸,指了指書架中間,叢鋒理會,二人席地面對面地坐下。
榮華:「我們談點正事。」
叢鋒:「‘雷霆’金鑰到手了?」
榮華:「基本上搞定了。‘疫苗’計劃將於下週正式啟動,我們知道,共產國際請你來聯絡我們,共同破獲‘雷霆計劃’,你手上有一筆資金,將用於購買精密的藥劑生產機器,有了機器,我們才能批次生產疫苗,所以……」
叢鋒搖頭:「絕不可行。共產國際提供這筆資金的確用於‘疫苗’計劃,不過,前提是,我必須親眼看到‘疫苗’的可靠分析報告、病理報告和臨床試驗報告書。我才能按照規定到香港銀行駐上海分行去拿這筆錢,這是程式。」
榮華:「現在情況特殊,上海到處都是白色恐怖……」話音未落,街道上響起警車刺耳的囂叫聲,一輛警車從街上開過。
榮華:「……我們不僅僅要考慮到你的安全,還要考慮到我們同志的安全。」
叢鋒:「共產國際和上海特科事先是有協議的,我們必須按章程辦事,任何違反規定的事情,我都不予支援。我有權利這樣做。」
榮華:「你認為,我們為了滿足你所謂的程式,要把‘雷霆’相關技術人員集中在一起,開什麼鳥會,單獨給你做什麼技術分析,看什麼病理臨床報告,僅僅是為了讓你相信我們確實勝任了這項工作。安全嗎?」
叢鋒:「安全不歸我負責。」
榮華被他這一句頂得心裡窩火,「蹭」地跳起來,菸灰幾乎燒到手指:「去你媽的!」
叢鋒:「我母親已經去世了,而且,她並沒有得罪你。」
榮華氣得把一雙高跟鞋脫下來,一隻一隻扔到樓梯上,「乒乓」震響,宛如洩憤。
※上海雲海美術學院。
榮升在教學生作畫。
和雅淑和幾名男女學生一起畫著一名半裸女模特的油畫。女模特不漂亮,面目彷彿可憎,但是身體很勻稱,線條豐滿。
雅淑筆下的女模特,既漂亮又圓潤,畫得超現實,充滿了自己的幻想。
榮升從她背後走來,看著她的畫,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雅淑回頭看著他,說:「被你捉到我的錯了。」
榮升:「你畫的題目與內容不符。」
和雅淑:「我畫的是‘一夜青樓’」
榮升:「在你心目中,妓女的生活也是優雅的,你看,畫得多微妙、心定、夜靜,這個妓女一定有人愛著。」他看了看雅淑,說:「一般良家女子看待妓女既鄙視又討厭,你為什麼會下筆如此淡定?」
和雅淑:「你的話並不全面,一般良家女子看待妓女既鄙視又討厭,我卻認為她們另有神秘的一面。」
榮升詫異:「什麼?」
和雅淑甜美的笑容:「浪漫。」
榮升覺得雅淑太過天真,把女人的血淚當成了秦淮風月,不過,他認為這是雅淑可愛之處:全沒設防,心底潔白。他認真地看畫,說:「有點小瑕疵。」
和雅淑:「哪裡?」
榮升:「我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個妓女像日本人?」
和雅淑眼睛一暗,忽然又亮起來,她說:「我家裡藏著畫,《青樓十二時》。」
榮升感興趣了:「你是說,你家裡藏著日本江戶時代浮世繪大師的名作?」
雅淑壓低聲音:「贗品。」
※和雅淑家玫瑰園。
玫瑰園裡鮮花綻放,花朵嬌豔欲滴,色澤妖嬈。女傭小月在澆花。家門是敞開的,從門口就能一覽無遺。
阿初穿著一身筆挺的德式軍裝,內心糾結地站在門口。
小月發現了他。
小月很主動地彎著腰走過來:「楊少爺。」
阿初很冷地說:「你是誰?」
小月:「我是新來的傭人小月。」
阿初:「你認識我?」
小月:「我在小姐房間裡,看過您的照片。」
阿初:「小姐呢?」
小月:「去雲海美術社畫畫了。」
阿初轉身欲走,回頭看看小月,他怎麼看怎麼彆扭。小月微笑著鞠躬,目送他遠去。
※杜旅寧辦公室。
幾名跟丟了方致同、放跑了陸阿貞的特務垂頭喪氣地站在房間裡,杜旅寧火氣沖天,一個一個地修理,特務們被他一個一個給踢了出去。
李沁紅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反手把門關上。她靠在門上,忍了一會,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得痛快、解氣,笑得太厲害,牽動到自己的傷口,痛得抽搐了一下。還是繼續笑……
※杜旅寧辦公室。
俞曉江拿了份檔案進去,她替杜旅寧倒了杯水。
杜旅寧按著額頭,說:「李沁紅此刻,一定關著門笑個不停,你信不信?」
俞曉江微笑:「我不也在笑嗎?」
杜旅寧:「笑什麼?」
俞曉江:「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杜旅寧:「女人善變啊。」
俞曉江:「縱有七十二變,也逃不出如來佛的手心。」
杜旅寧:「你想說什麼?」
俞曉江:「共黨特科危在旦夕。」
杜旅寧:「曉江,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就是因為你能觀察到別人看不到的細節,細節往往決定成敗。」
俞曉江:「這步棋,總算替我們佔了一個先機。」
杜旅寧眼光閃爍:「……千載難逢的機會……還要賭一個運氣。」
電話鈴聲驟起,俞曉江接電話:「喂,處座辦公室,對。知道了。」她掛了電話,說:「處座,運氣來了,那個受了重傷的女共黨,已經清醒了。」
杜旅寧:「再好不過了。準備車,馬上去陸軍醫院。」
俞曉江:「是,處座。」
※陸軍醫院病房。
杜旅寧、俞曉江來到女電訊員的病床邊。
杜旅寧:「你感覺怎麼樣?」
女電訊員一言不發。
杜旅寧:「我不大喜歡在病床上動粗,如果,你不肯配合,你很快就會被送到另一個讓你願意配合的地方。我們能讓任何人開口說話……」
突然,女電訊員頭猛地一搖,咬舌自盡,鮮血噴射。
杜旅寧大驚失色,趕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連聲大喊:「來人啊……」俞曉江趕緊推開門:「叫醫生!快!」
女電訊員的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雲海美術學院畫廊。
榮升和雅淑一邊看畫,一邊談論。
雅淑:「我看了你的畫,感覺你內心很憂傷。」
榮升:「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總是灰撲撲的活著。」
和雅淑:「如果,你願意過一種全新的生活,你就把每一個清晨當做新的開始。」
榮升看著畫廊上有學生用抹布擦拭玻璃畫框上的灰塵,他有感而發:「如果,每個人的歷史都能像玻璃上的灰,用抹布一抹,就光華無痕,那樣多好。」雅淑聽了這話,深有同感,她想象自己就是那塊掛在牆上的玻璃畫框,該有多好。
突然,他們的腳步停在一幅「自畫像」前面,畫上的題目是:雪梨春色。一個頭發蒼白的老婦顫顫巍巍地站在畫像前,她看見榮升、雅淑停駐,就跟他們講述:「這是我孫女……我一手帶大的,她喜歡畫畫,學英文,做淑女,我花了錢送她來……她找不到了,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我經常過來看看她的臉。」老婦淚水縱橫,但是,她很剋制,不瘋癲,不責怪,甚至眼睛裡沒有恨,只有思念和堅定不移地等待。
老婦:「我想,她總會回來的。」
雅淑心裡彷彿被針扎著痛,眼神里閃著迷離的光、羞愧的恨,榮升眉目間是傷感和同情,好長的時間,他們不能接話。
榮升的手下意識地攬了雅淑的肩,他們低頭走向長長的走廊。雅淑心裡很複雜,她不敢回頭看老婦期待的眼睛,因為她已經不能回頭,一條道走到黑。
畫廊門口,陽光暖暖地投射進來。雅淑驚訝地看到了一身戎裝的「楊慕次」。他的目光裡瞬間閃著意外、猶疑,但是,很快,「楊慕次」迎著他們走過來。榮升自然而然地對雅淑鬆開了手。
和雅淑:「阿次?你怎麼來了?」
「楊慕次」看也不看榮升,上前拉住雅淑的手,說:「跟我走。」他走得極快,雅淑覺得自己很丟面子,她扯開「楊慕次」的手,很生氣:「你幹什麼?」
「楊慕次」:「……我請了幾天假。」
和雅淑:「於是呢?」
「楊慕次」:「我想帶你出去走走。」
和雅淑:「我不去。」
「楊慕次」:「不去?你不是很想讓我陪著你嗎?」
和雅淑恨著他:「不去,這樣傻等、痴等的日子我再也不會過下去了。我不想繼續偽裝自己……」
「楊慕次」很驚異地聽到這個詞:「偽裝?」
和雅淑:「我跟你,……完了。」
「楊慕次」心中真是有喜有憂,臉上真是陰晴互轉,手上卻死死地拉住了她,決定不能讓她逃離「阿次」,他對自己說,也對雅淑說:「最後一次。」
和雅淑緊繃著,一言不發。
「楊慕次」有些著急:「你到底什麼意思?」
榮升走了過來,想替雅淑解圍:「雅淑小姐下午還要參加雲海美術的畫展……」
「楊慕次」依舊不看榮升,只對雅淑說:「聽話,難得我得了空,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我們私下解決。你待在這不走,存心要我難堪嗎?」
阿次第一次語氣裡有懇求之意。
和雅淑目光猶疑了。
榮升:「和小姐……」
「楊慕次」終於回頭了,他硬著頭皮質問榮升:「你覺得合適嗎?」
榮升無語。
和雅淑要替榮升找回幾分面子,她說:「我又沒有嫁給你,有權利跟任何人做朋友。」
「楊慕次」:「不管你有沒有嫁給我,我對你,就像你對我,永不死心!」阿初這話,鏗鏘有力,他自己都弄不清楚,這句話是代表誰說的。但是,這句話對於雅淑同樣是有力度的,她驚訝地對「楊慕次」張大眼睛,因為,這是「楊慕次」第一次向自己表白內心的愛。
在雅淑的心目中,阿初是點亮自己心燈的人,而楊慕次是她生命中必須努力得到的人。這種微妙的情緒一一落入阿初的視野。
阿初當著榮升的面,帶走了雅淑。
陽光照在冷清清的畫廊裡,榮升的心有點說不出的惆悵。他對著陽光,背對著長長的畫廊,站了許久。
方致同和老餘在茶館雅座裡見面。
老餘:「事情打聽得怎麼樣了?」
方致同:「我的電訊員關在陸軍醫院加護病房。醫院的內部結構和崗哨分佈我都拿到了。」
老餘:「怎麼到手的?」
方致同:「阿貞有個大表哥在陸軍醫院當鍋爐工,我想了個法子,花了幾個錢,自己混進去了一趟。其實,這家醫院的守衛都是臨時抽調的大兵,流動性強,花架子多。外緊內松,只要我們能順利進去,一定搞定。」
老餘:「你不要掉以輕心,杜旅寧也許就是故意下誘餌,等著我們鑽進去。千萬不能冒險行事,要考慮到萬無一失。」
方致同:「搞行動的人,沒有誰敢保證萬無一失,只敢說一句,險中求勝。」
老餘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覺得方致同做事,血氣方剛,而且聽不進別人的意見。
方致同:「特使會議的事情,我正在做準備工作。」
老餘:「正要跟你說起這事。榮華正在做蘇聯特使的工作,希望他儘快將‘疫苗計劃’的經費提交給我們,我們急需這筆資金投入。可是,特使到現在堅持要先看到臨床病理分析報告……但是這份報告出爐,起碼還有半個月。」
方致同:「半個月?」
老餘:「對。」
方致同:「對我來說,籌備時間充足。」他停頓了片刻:「老餘,我想借用你的人手。」
老餘:「誰?」
方致同:「榮華和雪狼。」
老餘想想:「我不能都給你,二選一。」
方致同:「……榮華。」
老餘點頭:「我還是那句老話……」
方致同截住他的話:「安全第一。我記住了。老生常談。」
老餘:「錯。警鐘長鳴。」
茶樓下的街道上,行人寥落。偶爾有腳踏車騎過。
一個打著花布傘的女人停駐了片刻。
打著花布傘的女人走到臨街的雜貨鋪去打公用電話,她很大方地付給老闆幾枚銅板,老闆識趣地讓開。
陸阿貞撥通了電話號碼:「是我。」
(畫面切割成兩半)杜旅寧和陸阿貞接聽電話的畫面同時出現,一分為二。
陸阿貞:「……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話。」電話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