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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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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醫院門外,黃昏。

黃昏的暮色中,方致同、榮華穿著國民黨的軍裝沒命地跑著,他們身後槍火連天,忽然「轟」的一聲炸響,榮華、方致同忍不住回頭望去,三樓加護病房視窗冒出滾滾濃煙。

榮華潸然淚下。

方致同拉著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子彈從他們的髮間耳際掠過。

他們腳下生風,一路塵土飛揚。

※陸軍醫院停屍房,黃昏。

◆字幕◆:二十分鐘前。

方致同穿著勤雜工的衣服推著一輛活動的運屍車走進停屍房,停屍房由一名士兵負責看守,他開啟第二道門,一面準備讓讓方致同把屍體放進去,一面走過來檢查屍體。他揭開白布,榮華猛地睜開眼。

士兵大唬,方致同站在他背後,重拳將士兵打暈過去。榮華和他順手將士兵拖進第二道門裡。方致同開啟門,放一名行動組成員甲進來。

成員甲穿上士兵的服裝,重新站在門口,守候。

二道門裡停放著幾具屍體,方致同、榮華掀開白布,選擇他們身上穿的軍裝,三分鐘後,方致同穿著陸軍中校服、榮華穿著陸軍少校服走出停屍房。

護士站。榮華穿著軍裝,佯裝要探視病人,查閱病人的床號,順手將掛在護士站牆上的陸軍醫院的醫用白大褂取走兩件。

※三樓加護病房走廊。

加護病房門口有兩名持槍士兵執勤。

方致同、榮華冒充軍醫從樓梯口走上,二人一邊走一邊佯裝情侶間的爭執。

榮華聲音激動地說:「你把話說清楚。你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方致同:「我跟她什麼關係,有必要向你彙報嗎?你是我什麼人?別再丟人現眼了,留點自尊。」

榮華:「對於一個把全部尊嚴都給了你的女人,你翻臉就要她滾蛋?」

方致同:「你明知道這樣糾纏下去是沒有用的。」

士兵提醒二人:「醫生,這裡是禁區。」

榮華、方致同一致對外地說:「你閉嘴!」士兵一怔,二人突然發動襲擊,兩名士兵被二人飛刀斃命,方致同試著探視了士兵的脈搏,示意:安全。

榮華、方致同迅速推開病房門,把屍體拖進去,二人剛鬆了一口氣,兩隻烏黑的槍管對準了他們的頭。

特務甲:「都別動,放下武器。雙手高舉,跪下。」

特務乙拉槍栓的聲音。

榮華、方致同對視了一眼,丟下武器,舉手跪下,特務甲收起槍,取出手銬來拷二人,方致同一腳踢飛特務乙的槍,榮華反手搏擊將特務甲反拷住,繳了他身上的槍。特務乙撲上來,方致同情急之下,開了槍,槍聲刺耳。

榮華:「快!」

他們走到病床前,掀開白色的床單,赫然大驚,女電訊員雙手雙腳用粗大的鐵鏈拴在床上,榮華趕緊看床腳是否能夠活動,一看之下,倒吸一口涼氣,床腳焊死在地面上。根本無法挪動。方致同從榮華眼中看到了失望。

女電訊員的舌頭受損,不能講話,她的手帶著鐵鏈伸過來,要武器。

方致同搖頭。

女電訊員繼續伸手要武器,榮華從她眼中看到了悲壯。

此刻,門外腳步紛亂而至。榮華、方致同對視一眼,準備戰鬥。

幾名特務和士兵聽到槍聲而至,他們正在砸門。

門被砸開了,一張醫用活動小床突襲式地猛扎過來,由於速度非常快,用力非常猛,金屬床把離門最近的特務們給撞得飛起來。

榮華、方致同一左一右開槍突圍。一陣槍火不絕,只打得滿走廊硝煙瀰漫。

特務和士兵們紛紛尋找隱蔽處還擊。散到走廊的拐角處居多,相反,為榮華、方致同贏得了退回病房的空間和時間。

榮華、方致同回到房間,重新關上門,用醫用車頂上。準備撤退。

女電訊員再次要求給自己武器,她發怒、拼死般掙扎。方致同給了她把槍,她搖頭,方致同用雙手沉重地把一顆手雷送到她手心,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她點點頭,帶著鐵鏈的手握成拳頭,艱難地完成了一個宣誓的動作。

方致同、榮華知道她在最後一刻表達「永不叛黨」的誓言,二人按捺不住戰友的永訣之情,含淚擁抱鎖在鐵床上的女電訊員。

行動員乙此刻從視窗躍進:「快走。」

特務們又開始撞門了,流彈橫飛。

方致同、榮華在行動員乙的槍火掩護下,順利攀援而下,一路狂奔。

行動員乙與敵人交火,突然被流彈擊中胸口,仰面倒下,門被徹底打穿,特務、士兵們一擁而上,女電訊員用牙齒咬開手雷引線,悲壯地犧牲……

一團火球爆發,火光沖天,黑煙瀰漫。

榮華在黝黑的弄堂深處,無聲地哭泣。方致同蹲在牆角,心有餘悸地喘著氣。黑暗中,二人分手、漸行漸遠。

※杜旅寧辦公室。

劉副官正照本宣科地向杜旅寧彙報陸軍醫院的情形,俞曉江在側。劉雲普:「……共黨手段狡猾,冒充陸軍醫院的軍醫混進住院大樓,所幸被我們及時發現,扼制了事態發展……」

杜旅寧:「夠了,還及時發現?扼制了事態發展?明明是撒網捕魚,結果弄成魚死網破,不,說魚死網破都高抬你們了!一群沒有腦子的東西。滾!滾出去!」劉雲普一頭汗,趕緊退下。

俞曉江:「處座。」

杜旅寧擺手,餘怒未息。

杜旅寧:「我們有最好的獵人,卻配備了最愚蠢的獵犬。」

俞曉江:「處座,雖然我們設下的陷阱,誘捕失敗,但是,從方致同冒險闖進陸軍醫院這件事來看,他也快沉不住氣了。共產黨也不是最好的獵人,他們的獵犬也有瘋狂衝動的一面,我覺得,我們離方致同越來越近了。」

杜旅寧眼中有讚許之色,但是他不表態。

※戈登路上小閣樓,傍晚。

陸阿貞穿著時髦的旗袍,蹬著一雙高跟鞋,新燙了波浪頭,滿身的香粉氣從外面回來,一開燈,就看見方致同手裡抱著槍,拿眼珠子瞪著她,嚇得她心慌意亂,手裡拎的一盒「灌湯包」落了地。

陸阿貞:「你幹什麼?嚇死我了。」

方致同一把扯過陸阿貞,陸阿貞叫起疼來了。

方致同:「你到哪兒去了?現在是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我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陸阿貞眼淚流下來:「我知道你在外面拼命,刀尖舔血的過日子,所以,我才走了五條街給你買了你愛吃的灌湯包……」

方致同看著地上滾落的包子,嘆了口氣,鬆了手,陸阿貞嗚嗚咽咽哭起來。方致同知道她委屈,一把將她抱在懷裡,野蠻地、粗暴地佔有她。

陸阿貞一把推開他:「我不想再這樣過下去。」

方致同:「你說什麼?」

方致同看著她,臉上很震驚。

陸阿貞:「我也是個普通的女人,我想跟著我的男人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哪怕窮點、苦點、累點,我都不在乎。我喜歡你,我願意跟你過苦日子,可是,我不願意跟你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是絕不會獨活的。你就算可憐我,可憐可憐我這個苦命的人——不要再幹了!」

方致同看著陸阿貞滿臉都是淚水,句句真情實感,句句打動了方致同的心。

陸阿貞:「我們去南京吧。離開這……」

方致同以守為攻:「你想離開我?」

陸阿貞搖頭。

方致同:「那就留在這。」他親吻自己的女人。陸阿貞不肯迎合。

陸阿貞:「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方致同終於停止了親熱的動作,他一把將陸阿貞推倒在地說:「你他媽的給我滾蛋!現在就滾!」

陸阿貞撲在地板上,一面傷心地哭起來,一面恨得用手捶打著地板出氣。她頭髮低垂著,格外的讓人垂憐。

※蜿蜒起伏的公路。

一輛黑色轎車在疾行……

轎車裡坐著臉色陰鬱的楊羽樺。

※閘北郊外。

花架廊水。廊體空透輕巧,紫藤盤繞,湖岸煙柳疏植,翠竹環繞,一派田園風光。

阿初扮演的「楊慕次」此刻陪著雅淑緩步幽廊,靜看湖水。

和雅淑的情緒不高,而且有點心神不定,她看著森森翠竹,忽然想到了《紅樓夢》裡的「瀟湘館」來,受了點淒涼的觸動,想著自己的身世,幽幽地念了句:「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阿初端詳著她,心裡竭力想著自己的「雙重身份」,一面努力地要討好雅淑,一面不能讓雅淑對「假阿次」再生情愫,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想法很自私,但是,他剋制不了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阿初的腦海裡浮現出阿次的形象。楊慕次:「你不會乘人之危吧?」

阿初的腦海裡浮現出夏躍春的形象。夏躍春:「你必須留住她一個禮拜,才能填補阿次這七天的真空期。」

阿初的心聲:「我該怎麼做?」

和雅淑:「想不到,閘北還有這等好去處,好風景。」

千載難逢的話題,阿初趕緊接話:「你要喜歡,我陪你在這裡多住幾日。三泉景色幽雅,賓館裡也很安靜,適合你的胃口。」

和雅淑坐下來,看著他:「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阿初緊張:「你指什麼?」

和雅淑:「你跟我說最後一次,是什麼意思?」

阿初恍然回神,他想了想,無法作答,他沒有理由代替阿次對雅淑說這句話,於是,他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低頭說:「這個問題,保留到下一次吧。」

雅淑不解的眼神。

阿初:「下一次,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我一定回答。」他很輕鬆地把這個皮球踢給「真阿次」了。

雅淑心裡堵著氣:「下一次,我還要你答嗎?下一次,也輪不到你說這句話了。」她大有馬上分手的氣勢。這是阿初從未見過的。他眼中的雅淑,對阿次一貫是撒嬌聽話的模樣,如今大約真的喜歡上了「自己」,所以,有了十足的底氣來跟阿次叫板,阿初心底真的是喜憂參半。

阿初想著夏躍春說的話,一定要雅淑在這裡平安、快樂地度過整整一個星期,所以,他必須有一個好的態度,留住雅淑。

阿初:「雅淑,我今天下午……有點失態,因為我有點沉不住氣了,我的心底很怕失去你。」他看見雅淑盯著自己看,愈加緊張:「你明白嗎?」

雅淑直截了當地說:「你愛不愛我?」

阿初折中了一下:「我喜歡你。」

雅淑的臉一下紅撲撲的了,她閃著一雙明亮的眼睛說:「阿次,我今天很開心,你知道嗎?你從五歲起,就開始說,你愛我,說了二十年,我知道,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沒意義,可是,你今天說,你喜歡我……二十年愛情長跑中,我終於得到了一句有意義的話。我感謝你。」

阿初啞然。顯然,他並不瞭解雅淑的內心,更加不瞭解雅淑和阿次的過去。

和雅淑:「可是,你知道嗎,這句比‘你愛我’還有意義的話,如今聽來很刺耳,你從未真心愛過我,你敷衍我,你對我冷一陣、熱一陣,叫人摸不著頭腦。每當我滿懷期待的時候,你就冷冰冰地拋下我。我不知道你心裡到底想著什麼?我只清楚一件事,我順從著、努力著、貌似鎮定著,等著你,等著你給我一個交代。那是什麼滋味?你嘗過嗎?你被人一針扎到過痛處嗎?你沒有……我有。」她動容的神情恨著他。

阿初感到這一刻,雅淑不再是一個天真的孩子,而是一個性格藏著剛烈的女人,為什麼她把自己包裹得這樣緊?藏得這樣深?

阿初:「你心中有苦,為什麼不肯對我傾吐?你身上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告訴我,讓我替你分擔憂苦,不要再藏了。」

雅淑被他幾句話震住,她的心在顫動。

雅淑:「你到底是愛我?還是害我?」

雅淑這一句,又把阿初給困住了。阿初:「……害你?你怎麼會用上這個字?我會害你嗎?」

雅淑:「你害了我很多年了,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跟我在一起,讓我做了多少回白日夢,你給過我一次‘愛’的承諾嗎?」她巧妙地把失控的言語轉化成對「愛」的發洩:「你說你喜歡我?你證明給我看。」

阿初傻傻地看著雅淑,事到眼前,無法退縮,他把自己的心態調整成「阿次」的心態,阿次面對此情此景,會做什麼?他會吻她嗎?阿初的眼底產生幻象。

(幻象)雅淑:「你敢吻我嗎?」

(幻象)楊慕次深情地一吻雅淑的額頭。

阿初注視雅淑,雅淑好像斷定了阿次不會吻自己,她身子坐得直直的,一點沒有要通融的意思。阿初走到她跟前,輕輕地附下身去,心裡強調著自己的身份是「阿次」,他動作僵硬地要親她,好滿足她心中之願,一股男人的氣息在雅淑臉上游走,雅淑有些恍惚、驚疑,感覺這鼻息如此親切,她心生疑惑,腦海裡突然閃現出阿初的形象,她本能地一閃頭,阿初「唬」地往後一縮,兩個人都很尷尬,雅淑惡作劇似的重新靠過來,阿初卻沒有餘力重來一次了,他裝作生氣的樣子,把臉轉過去。

雅淑「撲哧」一笑,阿初鬆了口氣,雅淑又覺得自己不該笑得這麼早,自己原本要作弄一下阿次,這一笑,反而給了阿次一個臺階,心上倒添了三分惱。

阿初趁勢,說:「你看你,一會惱、一會笑,到底要我怎樣做,才肯消了氣?」

雅淑:「我要不惱不笑,你又該說我使小性,冷暴力待你了。」

湖光燈色下,阿初看著她誘人的秀色,不覺心曠神怡,他忽然忘卻自己是誰,突然衝動地去吻她的唇,雅淑卻像事先知道的一樣,用手一擋,纖纖玉手按住阿初的下巴,給他轉了一個180°的方向,自己從手提包裡拿了一管口紅出來,補妝。

和雅淑的這番舉動,簡直把阿初那一刻的熱度消融得乾乾淨淨。

※閘北楊氏銀行走道。

一道道鐵門開啟,聲音沉重,腳步紛沓。

楊羽樺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幾名保鏢、黑衣人站在門外。

※楊羽樺辦公室。

楊羽樺黑著一張臉走進辦公室,陳浩山正在等他。

陳浩山:「老爺,地下實驗室需要擴建一層武器存放庫,還有,銀行附近的兩個村子人煙稀少,我們準備收購這一片土地,實施‘封村’計劃,這是我們替您擬好的‘封村’計劃書,希望您簽署後,立即送達市府辦公廳。」

楊羽樺:「‘封村’?你們還想幹什麼?我這麼大一座銀行還不夠你們用嗎?你們到底想怎樣?我提醒你一下,這裡是中國,不是日本。」

陳浩山:「感謝您的提醒。這也是我想告訴老爺的話,現在是中國,不過,等不了多久,這裡就會插遍我們大日本的太陽旗。」他強硬地把計劃書和鋼筆推到楊羽樺的面前:「這是帝國的計劃,我們必須一絲不苟的執行。你有幸能為帝國服務,是你的驕傲,也是你的無上光榮。」

楊羽樺在陳浩山的高壓下,拿起了鋼筆,在一份「封村計劃書」上籤署了名字。

陳浩山:「謝謝。」他收起計劃書,說:「我會親自替您送到市府,今天晚上,我們在三泉旅館為您安排了餘興節目,老爺要是有興趣的話……」

楊羽樺:「送我回公館。」

陳浩山:「好的,您先休息,我去為您安排車。」他轉身出門。

楊羽樺氣憤難耐,舉起一隻昂貴的青花瓷大花瓶奮力砸在大理石磚上,青花瓷花瓶被砸得粉碎……

砸碎花瓶的聲音刺耳地傳到門外黑衣人等和陳浩山的耳裡,他眼光陰冷,回頭冷颼颼地一笑,轉身走了。

※春和醫院地下診室。

夏躍春和護士們守在楊慕次的病床前,觀察他的病情。

護士甲:「夏院長,他的皮膚組織開始癒合了。」

夏躍春:「很好,注意滅菌,小心傷口再度感染。」

護士甲:「是。」

夏躍春:「地下室潮溼,每天給病人換乾淨的床單和被褥。準備銀針……」

護士乙把一根一根消過毒的銀針放到醫用瓷盤裡。

燈下,楊慕次忍痛的、流汗的臉。

※榮公館。

(夢境)槍火瀰漫,滿目硝煙中,女電訊員握拳宣誓:「嚴守黨的秘密,服從黨的紀律……犧牲個人……階級鬥爭……努力革命……永不叛黨!」

女電訊員英勇就義的場面。

英勇就義、無懼犧牲的場面在一遍遍入黨誓言中無限延伸(背景音樂《國際歌》)……

(閃回)四組報務員身懷有孕的妻子與李沁紅搏鬥,孕婦終因力竭,被她甩翻在地。樓下的特務衝進來,對準孕婦就是兩槍。

男報務員眼見妻子倒在血泊中,慘叫一聲,返身用力一躍而下。

「嘭」的一聲悶響。樓下一攤血水,男報務員頭部著地,氣絕身亡。

(閃回)楊慕次毫不猶豫地用刀劃破自己的手指。一股英雄氣概直衝他的腦門。

榮華喝止:「你瘋了!」她伸手阻攔。

楊慕次一咬牙:「我幹他娘!」他滴著血的手指直接接觸到了中毒者發黴的手臂。楊慕次舉起手指,看著榮華:「帶我走!」

(閃回)楊慕次張開嘴,吐出大口的汙血,榮華驚叫起來,所有的人都圍上來,阿次再次吐血,濃黑的汙血噴薄而下……

一團火球爆發,火光沖天,黑煙瀰漫。

突然,黑煙、火球中,出現榮華自己剛毅堅強的臉,重疊著榮華的宣誓場面,再疊上所有人入黨宣誓的場面,「永不叛黨!」的誓詞自始至終迴盪在畫面上。

(夢境結束)

榮華坐起來,她拉開燈,她心裡想著阿次和那女電訊員,久久抹不去內心的悲傷,她渾身上下痠疼,她知道自己可能發燒了。

榮華拖著身子,來到走廊上,敲響了榮升的房門。半晌,榮升開啟門:「你怎麼了?」榮華:「大哥,……有阿司匹林嗎?」她臉頰通紅,身體乏力,榮升趕緊說:「有。」榮華突然腿一軟,扶著門框的手軟趴趴地鬆下來,倒了下去。

榮升喊:「榮華,榮華!」

榮公館的燈瞬間全部點亮了。

榮華的床頭掛著輸液瓶,夏躍春在替她診病,榮華的臥室突然有了家庭病房的感覺。

夏躍春關切的眼神看著她。

榮華:「夏院長,麻煩你了。」

夏躍春笑笑:「跟我客氣啊?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榮華:「渾身上下痠痛的厲害。」

夏躍春:「你高燒39度8,現正在退燒。」他從榮華的腋下取出溫度計,看了看:「38度5。」他用力甩著溫度計,然後把溫度計放回套中。

榮華看著夏躍春,突然問:「阿次怎麼樣?」

夏躍春回眸:「他正在抗菌期和恢復期,你放心,他一定沒事。」

榮華眼圈裡有些泛紅。

夏躍春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靠著床邊坐下來:「我知道,你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榮華要說話,夏躍春截住:「我也知道,這對於你來說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你還將繼續面臨這種生死難關。」

榮華長吁了一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心中的鬱結,其實,在生死關頭,我從來就沒有過絲毫的猶豫。反而是我脫離了危險的時刻,我會突然問自己,我能堅持到底嗎?我還能堅持多久?」

夏躍春凝視著榮華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清澈無瑕的,沒有迷茫,也沒有恐懼。她是真心地在問自己。

夏躍春:「我們都有著共同的信仰,併為此而默默無聞的付出,不惜付出我們最寶貴的生命。我們的信仰在我們工作的城市裡,無疑是一把雙刃劍。它一方面指引著我們的前進方向,另一方面,它隨時帶給我們危險,甚至是死亡。」

榮華:「我並不畏懼死亡。」

夏躍春:「我信。——生命是美好的,我們之所以能夠坦然地面對死亡,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值得我們用生命去捍衛的信仰,信仰使我們脆弱的生命變得強大,變得勇敢,變得有力量。」

榮華的雙眼透出一種一往無前的使命感和勇氣。

門外,有人禮貌似地敲了敲門,榮升走了進來。

三太太滿心焦躁地在客廳裡坐立不安,大太太打著呵欠陪著她,丫鬟們都在樓上忙碌著,一會兒,榮升陪著夏躍春下了樓。

榮升:「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驚動您。」

夏躍春:「哪裡話,您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令弟去南京前還叮囑過我,貴府這邊有人要有個頭疼腦熱的,儘管打電話給我,我一定是隨叫隨到。」

榮升:「太感謝了。」

二人下樓,三太太趕緊迎上:「夏院長,我們榮華沒什麼大礙吧?」

夏躍春笑笑:「您放心好了,她是受了風寒,不注意休息,導致內熱激發,燒發出來,倒是好事,就怕發不出來,鬱結在身體裡,那倒不妙了。我給她打了針,開了幾味西藥,用不了三四天,她就生龍活虎了。」

三太太:「那真是太好了,謝謝您啊,辛苦了。」

大太太:「真不好意思,您辛苦了。我們這孩子從小到大,還沒有這樣病過,所以,把我們給嚇住了。要是阿升,三天兩頭病著,我們也不緊張。」

眾人都笑起來。

夏躍春:「這倒是實話。大少爺雖然體弱,但是不見得身體機能差。若是同樣的病症,加在大少爺和大小姐身上,恐怕大少爺能扛得住,大小姐就得臥床了。」

三太太急著上樓看榮華:「夏院長,我上去看看孩子。」大太太暗中扯了她一下。

夏躍春:「您去,您去,我就走了。」

榮升:「我送您。」

夏躍春:「不客氣,不客氣。」他向二位太太點頭致意,榮升陪他出門。

※閘北郊外。

清晨明媚的陽光透過窗前的紗簾透了進來,雅淑猶自躺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鳥聲呢喃,香衾溫暖。窗外一陣腳踏車鈴聲叮噹,不停地響,終於喚醒了雅淑。

她聽著窗外的車鈴聲,一下子坐起來,穿著一件睡衣跑到窗前,拉開落地窗,窗外的光線直射過來,她看見穿著軍裝的「楊慕次」腳跨在腳踏車腳踏板上,不停地按著車鈴鐺,雅淑從未見過他如此可愛的一面,就像鄰家的大男孩一樣,渾身上下煥發出熱情和蓬勃的朝氣。雅淑恍惚地覺得看見了阿初的影子,但是那一襲筆挺的軍裝,招搖過市的提示著此人的身份,毋庸置疑。雅淑對「楊慕次」由衷地發出了甜美的微笑。

她向他招手示意。

雅淑回頭準備換衣服,她看見侍應從門縫裡遞送進來的報紙,她把報紙拿起來,看見有一段文字「榮家小公子榮初南京祭祖,身世成謎,有待揭秘」。

雅淑的臉上透出一種不安的表情。

阿初扮演的楊慕次用腳踏車載著雅淑在優美的三泉山徑中穿梭。雅淑緊緊抓著前面的車把,一會兒尖聲叫著,一會兒歡快地笑著。阿初為了賣弄一下車技,一會兒迅疾如風,一會兒穿梭如雲,贏得了雅淑的陣陣歡笑,二人宛如春風得意,表現得如膠似漆。

阿初:「抓緊了,抓緊了,我們要過小橋了。」

和雅淑的手移到阿初的手背上,阿初有觸電般微妙的感覺。雅淑有一種單純的喜悅,心境大好,在這種美妙的心境中,她覺得天外射來的都是一片光輝,映照著自己的心靈的純真的一面,她不想剝離這層幸福的光圈,儘管她知道,天色遲早會變。

和雅淑:「……啊,前面有匹神馬,我們要撞到神馬了。」

阿初:「神馬?」他看過去,大笑起來:「不是天庭的神馬,是頭凡塵的騾子。」

和雅淑:「騾子?」

阿初騎車從騾子身邊穿過:「走近了,才看得清楚。真面目暴露出來了。」雅淑聽了這句,心尖一抽:「馬比騾子強很多嗎?」

阿初笑:「不高興了?」

雅淑的手輕輕挪回了手把中間,阿初有點詫異,他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話牽動到她敏感纖柔的心。

※杜旅寧辦公室。

俞曉江進門,杜旅寧在批閱檔案,他頭也不抬,問:「為什麼給阿次放長假?」

俞曉江:「我們正在逐個排查內奸,李組長曾經懷疑過阿次,所以,這次‘釣魚行動’我沒打算讓他參加,如果,這次行動,仍然有人洩密,我想,就此洗清阿次嫌疑。」

杜旅寧:「你對他總是心懷私誼。」

俞曉江:「我對處座也是這樣,有過之而無不及。」

杜旅寧笑起來。

杜旅寧:「李沁紅最近在幹什麼?」

俞曉江:「好像有點消停了。」

杜旅寧:「你還沒看透她,她好就好在永不言敗,壞就壞在眼高手低。」他忽然想到什麼,抬起頭:「得提防她,別幹出什麼蠢事來,破壞了我們的全套計劃。」

俞曉江:「李組長,人很精明,我們的人跟不了她。」

杜旅寧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筆,杜旅寧:「我真希望,你的智慧分給她三分之一。」

俞曉江:「三分之一?」

杜旅寧:「十分之一。」

俞曉江略帶自負地說:「百分之一。」

※閘北郊外。

腳踏車的車輪壓過綠幽幽沾著露水的野草山徑,田野裡一片清明寂靜,彷彿春風、花鳥都藏起來沉睡,只有一雙清醒的眼睛看得懂這田野中的秘密。

阿初騎著車,嘴角含著一絲笑意,他的心向大自然敞開,他肆意地呼吸著新鮮的沾著泥土香的氣息,雅淑的心在車上隨著車一起晃盪,這一刻,她的心揪起來,流露出一絲痛楚和難過。「楊慕次」的雙臂環著她,讓她感到這一刻,她是安全的,跟阿次在一起,她就永遠是童話裡的公主。

突然,腳踏車被一塊小畫板給卡了一下,阿初注意到了,但是,他沒有停留,騎車而去。

畫板翻了一個面,掉到草叢中。

阿初拉著雅淑走在青石板上,他們從青石板上跳著小溪裡的石頭,阿初看著雅淑蹲在石頭上嬉水,林間的陽光下,雅淑的身影異常嬌美。

阿初拿出照相機來,替雅淑拍照,不同的姿勢,不同的笑容,迷人的、天真的、神秘的,還有幸福的臉……

阿初和雅淑騎著駿馬在草地上賓士,天藍、草綠、駿馬、名士、花香、美女融入視野,一名小報的風景攝影記者很快捕捉到了那光彩絢麗的畫面,他按動快門。

雅淑輕快地笑靨,阿初矜持的笑容,瞬間流入永恆的畫面。

※綢緞莊。

陸阿貞走到綢緞莊門口,左右看看,走了進去,阿春在等她。她一進門,阿春就把門給關上了。

門外不遠處,站著穿便裝的李沁紅,李沁紅掐滅了香菸。

李沁紅守在外面,她親眼看見陸阿貞從裡面出來,過了五分鐘,她驚異地看見了化了裝的杜旅寧走出來,她閃身貼到隱蔽處的牆根。

杜旅寧鷹一樣的目光,左右探視,然後離去。

李沁紅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餐廳裡燈火輝煌。

許多來度假的人聚集在餐廳裡,鋼琴師彈奏著美妙抒情的音樂,阿初、雅淑面對面坐在小餐桌上,餐桌中間的小玻璃瓶子裡放著一束玫瑰花,顏色有些褪了,不像是新鮮的,大約擺設了兩三天了,虧得瓶子裡放著水,養著殘花不至於馬上枯萎。

阿初看著雅淑,他的目光明亮而溫存,雅淑眼睛裡潛藏著某種很微妙的情愫。

阿初:「你在想什麼?」

雅淑不答反問:「你在看什麼?」

阿初:「看西施啊。」雅淑低頭笑著,這一句「情人眼裡出西施」的老朽話,勾起雅淑對阿初的情愫。

阿初:「想什麼?」

雅淑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圍坐的情侶們,說:「他之於我們並不同於我之於他們。」

阿初思忖著這句話的含義,心底赫然開朗,卻故作不解:「我們和他們哪一點不一樣,同聲相應,同心……」

侍應生此刻給他們送來了晚餐,倒上美酒,請二人享用,退去。

阿初繼續未完之話題:「同心……」

雅淑截住他的話:「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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