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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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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初大窘。他的血液裡和神經中某些激素刺激著他的表情和動作,他機械地切割餐盤裡的牛肉。

雅淑:「我們到底是一種什麼關係,親密中又彷彿間隔著山水屏障。疏遠卻又彼此熟悉?我靠得你很近,卻摸不透你的心?你總是端詳著我,看著我,有時候,看也不看我,就只管若即若離地考驗我,我到底是個女人。阿次,你心目中,你的女人就僅僅是當成洋畫片來看的嗎?」

阿初的目光裡匯聚了千言萬語,他此刻恨不得立馬把夏躍春給「殺」了。他無法作答,他沒有權利替阿次回答這種問題。他索性端起一杯酒來,先喝了。

雅淑:「喝酒就能解決問題嗎?」

阿初:「人都說酒後吐真言,你不想聽我說真話嗎?」

雅淑:「我不想把你扛回去,何況我也扛不動。」

阿初帶著一種虛偽的笑,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故作鎮定地說:「你沒試過,怎麼知道扛不動?」

雅淑討厭他的笑,說:「阿次,你今天很奇怪啊,你看你的表情,典型的醫生臨床狀態。‘假’得過分了。」

阿初被她這一句話嚇得差點沒把「心」給吐出來。他很不安。

雅淑開始使小性了:「真該帶包毒藥來逼你的‘真心’供詞。」

阿初緩過氣來,說:「人說在情人眼裡,毒藥也是美酒。」

雅淑心神恍惚,眼前居然浮現出阿初的影像。

(閃回)阿初逗她:「你不怕我在湯裡下了藥啊?」

和雅淑:「我不怕,別說你下了藥,你就是下了毒,我也敢喝。」

阿初:「要真有毒,我願意替你喝。」(閃回完)

阿初看雅淑似乎走神了,疑心自己是否說錯了話,阿初:「你怎麼了?」

和雅淑死盯著阿初的臉看,阿初愈發不安起來。

和雅淑:「剛才你說什麼來著?在情人眼裡,毒藥也是美酒。這可真不像是你說的話。」

阿初反應過來,以守為攻:「那你說這是誰說的話?」

和雅淑沒有料到他反攻自己,反而有些侷促。

阿初再敲她一下:「你千萬別告訴我,是姓榮的——」

雅淑的小性子來了:「是又怎麼樣?」

阿初見她惱起來,趕緊往回收一句:「你不就是想聽這些無謂的浪漫話嗎?為什麼姓榮的說出來,你當它是個寶,我這裡說出來,你偏要生氣了?你到底是喜歡聽呢,還是不喜歡聽呢?」

雅淑從鼻孔裡噴了一口冷氣:「哼,什麼樣的浪漫話從你口中說出來,全變了味道,千萬別再學阿初了,你學也學不像,整得自己像個三腳貓似的。讓我瞧不上。」

阿初被此時此刻的心境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忍著性子,用力切割盤裡的牛肉,雅淑「白」了他一眼,一拍桌子:「當兵的,你能不能不使勁擺弄你的刀叉,威脅誰呢?」

阿初愕然,有情侶回頭看他,他也不耐煩了,索性學著阿次的火爆,衝著看他的情侶吼一聲:「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沒見過兩夫妻打情罵俏啊!」那些情侶們趕緊迴避他的目光。

雅淑忽然抿著嘴,笑起來。她伸出手去掐了掐他的嘴。

雅淑走進自己的套房,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封粉紅色的信,她拆開信,裡面沒有信箋,只有一朵枯萎的櫻花,和雅淑像是突然被蛇咬了一口一樣,「啊」的一聲跳起來,櫻花落在她的腳下。

信箋上模模糊糊、隱隱約約出現斷句:「俘獲楊慕次的心——行動時間——」

空靈中,似乎有女人的笑聲縈繞在她耳邊。

雅淑雙手顫抖地拾起那一朵枯萎的櫻花,在雅淑看來,這一朵櫻花標本無疑像一隻招魂的手,只不過,招得是自己的惡念,枯萎的櫻花底彷彿伸出無數隻手來。

雅淑在這些虛擬的手包圍中,回過神來,她的眼睛裡流露出無限恐懼和對未來的極度可悲。

雅淑手裡拿著櫻花,口中喃喃自語:「你為什麼不是阿初?難道這就是我的命?」

一根火柴擦亮,雅淑把乾枯的櫻花標本給點燃了,火苗在她手中燃燒,火燒到了她的手指尖,她才鬆了手,看著櫻花瞬間變成灰塵,在眼前飄散了。這就是自己的人生,雅淑在想。

※春和醫院地下診室。

病床邊,夏躍春在給楊慕次扎針驅毒,阿次忍著疼痛,豆大的汗珠滾落在枕頭上,護士替他擦著汗。

楊慕次:「夏……院長,給我打一針吧。」

夏躍春面無表情地說:「嗎啡的劑量是有嚴格規定的,不能超過。」

楊慕次煩躁地說:「你別繃著一張臉行不行,把這該死的針拔了。」

夏躍春:「你已經有力氣跟我吵架了,看來,你大哥開的恢復療程單,真的很管用。」

楊慕次:「是他的方子?」

夏躍春:「對啊。」

楊慕次:「難怪了。這下他解恨了。」他終於放棄無謂的抵抗,恨不得自己依舊昏睡,不用忍受針扎的「酷刑」,可是,敏銳的神經告訴他,疼痛在所難免。

夏躍春:「恢復期一過,就沒事了,你再忍耐幾回吧。」

楊慕次:「夏院長,我記住你了。」

夏躍春開起了玩笑:「千萬別這麼說,假設還要在病床上見。」

楊慕次:「你講話真是刻薄到家了。」

夏躍春一怔:「這句話,你大哥常說。」

楊慕次:「你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提他!」

夏躍春:「你不承認?為什麼?」

楊慕次:「你這麼有閒心來管別人家的家事?」

夏躍春:「家事?」他點點頭,說:「你都說是家事了,也就是說,你嘴上沒認,心裡早就認了。」

楊慕次感覺自己被夏躍春「整治」得快要「崩潰」了。楊慕次:「我沒話跟你說!」

夏躍春莞爾一笑。

忽然阿次被一根針刺到,渾身痠麻,楊慕次冷哼了一聲。

夏躍春:「別說我沒提醒你,對你的主治醫生,你得客氣點。」

楊慕次:「好——你等著——」

※閘北郊外。

暮色中,和雅淑戴著一個紅色的斗篷,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穿梭在山徑。同樣是三泉的山路,白天和傍晚很不一樣,現在落在雅淑眼裡的景物顯得灰暗、孤寂、沉默。

她悄無聲息地走在昏黑的路上。

阿初此刻獨自走在郊外的田野裡,他在草叢中巡視,白天他陪著雅淑,無法進行秘密的調查活動,傍晚,他接著暮光之色,尋找著白日里發覺的一些蛛絲馬跡。

他想到了那一塊畫板。

阿初在草叢中發現了那一塊刻著「雲海美術」字樣的畫板。忽然,他發現一個女人從山澗下走來,那熟悉的身影,分明就是雅淑。阿初看著雅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

阿初的眼中流露出驚疑之色。

※榮公館。

榮華從病中醒來,一味地咳嗽,榮升放下畫板,替她倒了一杯水。榮華看見大哥守在自己病床前,有些不忍,說:「叫杏兒來,一樣的,何必你親自守著我,浪費時間。」

榮升把畫板翻轉了一面,叫榮華看,那是一幅榮華沉睡的素描。榮華的眼睛裡閃著欣賞的光:「大哥,你真該當一名職業畫家。」

榮升微笑。

榮華:「怎麼樣?母親沒有逼著你馬上接班吧?」

榮升:「我盼著她老人家長命百歲。」

榮華笑:「逃,是逃不掉的。」

榮升:「那就找個地方藏起來。」

榮華:「大哥,你覺不覺得,我們兩個人都跟這個家庭格格不入?」

榮升:「那是你,不是我。」他坐下來接著畫。

榮華:「大哥,你一定要多保重,我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榮升拿眼珠子瞪著她,她依舊硬著頭皮說:「我要是不在了,你一定幫我看著我媽。」

榮升站起來,在房間裡四處找東西,榮華知道他在找所謂的「家法」,掩著嘴樂。榮升索性過來,落下她的被子,用拳頭威脅她。

榮華:「……我發誓,我再也不敢了。」

榮升:「一點小毛病,就燒得胡說八道,小心我打歪你的鼻子。」

榮華笑:「你打歪我鼻子,我真嫁不出去了。」

榮升:「我想起來了,老餘哪兒去了,我給他打電話。」

榮華唬住了,坐起來:「千萬不能叫他來。」

榮升:「為什麼?」

榮華:「我怕被我媽煩死。」

榮升:「她要見了老餘,也許從此就不煩你了。」

榮華眼珠子一轉,突然說:「大哥,我替你做媒吧……我認識不少名門閨秀,我替你找一個不聾不啞、不瘸不拐、會講幾國鳥語的……」

榮升拿被子矇住她的嘴。朝她揮了揮拳頭。榮華很誠懇地點點頭,繳械閉嘴。

※閘北郊外。

和雅淑走在風塵中,阿初悄悄跟在她身後。

雅淑上橋,暮光融融地照射在她的身上,平添了雅淑的秀美和神秘。

阿初緊隨其後。

雅淑父母的墳塋隱藏在蒼松翠柏之下,是一個合葬的墓穴,墳前立著一塊墓碑,寫著:愛侶情深、生死同衾,和氏夫婦之墓。

雅淑在父母墳前蹲下,墳前野草青青,暮色中顯得孤冢淒涼、孤女無依,一幅悽慘慘的水墨丹青畫。

雅淑把食盒開啟,裡面放著祭品,她把祭品一樣一樣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放置在墓碑前,擺放整齊,回頭衝著身後的一棵蒼松說:「你還不出來?你不是一直跟著我嗎?」

阿初站了出來。

雅淑跪下,點著一對白色的蠟燭。阿初單膝跪下,替蠟燭擋著山風,好讓火苗旺起來。

雅淑:「你不止一次問過我,問我父母葬在哪裡,我都沒有告訴你,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是因為,我幼年的時候,在父母墳前承諾過,二十年以後,我會帶著一個男人來看他們,這個男人將是我命中註定的戀人,也是我今生今世要嫁的男人。」

阿初心內真是百味雜陳。

和雅淑:「我不帶你來,是不想讓你覺得我在逼婚,可是,命運偏偏把你送了來,可見姻緣是天註定的,人力難以挽回。」她淚眼婆娑。她心裡想著阿初的心,此刻一定是疼的。

半晌,阿初終於還魂。

阿初:「你真的是信命嗎?我不信命!人都是血肉之軀,都是情感支配命運,而不是由所謂的命來決定今生所屬。你今生今世要嫁的男人,一定是你深愛的人。這樣,你才是真正地對你的父母負責,對你自己負責。」

雅淑苦笑:「阿次,我其實並不懂你,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絕我,你都不怕我傷心難過,那你為什麼不徹底給我一個自由呢?」

阿初茫然:「給你自由?」

和雅淑:「自從你回到上海,在偵緝處上班後,你不止一次地當著我的面,跟你的同事介紹,說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有沒有想過,你當初種種過分的甜蜜,恰恰傷害到了今天的我。你人前人後,表裡不一,難道你僅僅是為了利用我——」

阿初:「雅淑。」他心底感覺到了,雅淑釋放的內心積怨,令自己再次觸及到阿次的秘密,但他下意識地認為,他必須制止雅淑想到另一層。

阿初:「雅淑,男人表達的情感的方式,並不是你所瞭解,你所想象的——」

和雅淑:「原因只有一個,你從來沒想過,要對我負責。」

阿初:「錯。」

和雅淑忍著內心極度的痛楚,說:「那你就答應我,愛我,呵護我,直到永遠。」

阿初沉默。

和雅淑在墳前點燃了一疊紙錢,紙蝶紛飛,猶如雅淑傷心的淚雨。

阿初的心聲:「雅淑,你為什麼如此居心蓄意要得到阿次的愛情呢?你是如此的痛苦,你的內心一定在掙扎。如果你心中沒有我、不愛我,你就不會傷心難過。」

阿初在雅淑父母墳前跪下,雅淑淚眼矇矓地遞給他一疊紙錢,那一疊紙錢在阿初的手中掂量,是太輕,也是太重。

阿初的心聲:「你痛苦,證明你在意我,而非眼前人。」

雅淑的心聲:「我的痛,只有阿初能懂,我今天不是在悼念我的父母,而是悼念我即將親手葬送的、我今生的最愛——我的阿初。」

雅淑淚雨傾注,阿初心疼不已,此刻,他也渾然忘卻了自己在冒充另一個男人。他用雙手撫慰雅淑的雙肩,雅淑終於難以自控,哭得越發厲害,她心底知道,她的真愛已經付諸東流。

阿初:「雅淑,從我們認識到今天,我自信我是懂你的心的人。不管將來你是去愛你真心所愛的人,還是去愛你必須選擇的人,我都不會怪你——」

和雅淑忽然覺得楊慕次理智得可怕,她心底衍生出疑團,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雅淑的心沉了下去。

一輪明月當空,萬籟俱靜,山風吹拂著松林柏海,滿眼盡是碧綠。

和雅淑依靠在阿初懷裡,平心靜氣地講述著自己父母的故事。

和雅淑:「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他們,從我一落地,我的母親就去世了……我的母親有嚴重的心臟病,她和我的父親非常相愛,她一直一直盼望給父親生兒育女,可是,父親不同意,因為,怕生了孩子,導致她發病。可是痴情的母親瞞著父親停止了避孕,懷了孩子。」

阿初的手握緊了雅淑的手,和雅淑感到異樣,感到了阿初的溫暖,但是,此刻的和雅淑沉溺在痛苦的回憶中。

和雅淑:「……木已成舟,父親只得接受母親用生命賭來的‘禮物’。不幸的是,他們賭輸了。我剛一‘呱呱’落地,母親就與世長辭了。」她心頭一片悽楚:「其實,他們一開始就錯了,他們太過恩愛,他們輸不起,父親辦完母親葬禮的當天,就遭遇車禍去世了。那時候,我尚在襁褓。」

暗夜裡,孤冢下,一雙人影對著一堆柴火。

和雅淑:「多虧你父親收養了我,和家的產業也交給他一手打理,我舅舅住在新加坡,我滿十二歲的時候,他接我去了新加坡接受淑女教育,我回來的時候,你卻要去日本了,還記得嗎?我追著你的船,哭著跑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你都沒有停下,沒有回頭,你總是這樣冷冰冰地待我,你有爸爸、媽媽,我什麼都沒有,天一黑,我就害怕,孤零零地藏在被子裡哭……」

阿初對雅淑生出無限愛憐,強烈的愛衝昏了他的頭腦,他感到自己的自制力已經突破了自己所能承受的底線,他忘情地抱緊了雅淑,深情地說:「雅淑,我不會再扔下你不管,永遠不會了。」

雅淑喃喃自語:「這是我的宿命。」

阿初:「也是我的宿命。」他吻著雅淑的額頭,撫摸著她的頭髮,眼中全是陷落的愛。這一刻,阿初已經決定,要守護雅淑一生一世,所謂道德枷鎖,冒名之罪,他都不再顧及了。

雅淑倒在他溫暖的懷抱,明月的餘暉照在他們身上,山風靜靜地吹著……就這樣,他們守在孤冢前,一直到明月落山。

※馬車上,和雅淑與阿初比肩坐著。

一位車伕趕著馬。馬車沿著三泉山的山路緩緩行走。

阿初:「快別睡了,著了涼,會生病的。」

和雅淑:「病了才好呢,要你整天坐在床邊陪我。」她說到這裡,話就卡住了,於是換了一個油滑的腔調來:「我要病了,就是你的罪,我這一輩子算是毀在你手上了。」

阿初點頭:「一語中的。」

和雅淑:「你總是這樣用相同的話來報復我嗎?」

阿初:「不是報復,是心靈的福報。」

和雅淑:「你的心常常都是生硬的。像塊鐵。」

阿初:「那你就化成篝火來烤烤啊,烤化了,鐵也變成了水。」

和雅淑:「我想我還是跑掉吧,鐵水會把我燙化的。」

阿初:「上了這輛賊車,你就別想逃了。」

和雅淑:「陰險狡詐。」

阿初:「歸根結蒂是因為我和你旋律對位。」

和雅淑「哼」了一聲:「什麼時候學得嘴這樣甜……」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雅淑的心聲:「你要是阿初該有多好——」

和雅淑走在閘北賓館過道上,一個女侍應低頭走了過來,她與雅淑擦肩而過,她的手瞬間接觸到雅淑的手,一封信從她的手上悄無聲息地轉到了雅淑的手上。

和雅淑面無表情地朝自己房間走去。

一鍋蒸騰的白煙向上直冒,一籠熱氣騰騰的生煎包擺上桌面,小吃攤的店家喊著「生煎包子、蟹黃餡、蝦餃、鴨肝粉絲……」做生意。

隔著粉絲熱湯的熱煙,阿初饒有興致地看著雅淑端著碗稀里呼嚕地吹著熱氣,白煙嫋嫋下,雅淑一張可愛貪吃的臉。

雅淑:「你怎麼不吃?光看著我做什麼?」

阿初:「秀色可餐。」

雅淑吐著舌頭,做了一個「鬼臉」:「可餐嗎?」

阿初:「可愛。」

雅淑忽然偏了偏頭:「怪了,你怎麼不抽菸了?往常這個時候,你都嫌悶的,只顧著抽菸。你沒帶煙出來?」

阿初很鎮定:「我戒菸了。」

雅淑「啊」的一聲:「真的嗎?」

阿初:「當然。」

雅淑:「為什麼?」

阿初:「為了你啊。」

雅淑:「我可從來沒有管過你。」

阿初湊過去,低聲說:「我不想帶著一嘴煙味去吻你……」雅淑用手推開他的嘴。

阿初:「給點面子啊。」

雅淑:「給你一床鋪蓋面子,你要不要?」

阿初:「要,只要是你睡過的。」

雅淑笑:「怎麼一夜之間變得這樣油嘴滑舌,我倒要疑心是不是你了。」

阿初趕緊坐直了身子,彷彿要立馬按下晃盪的心,表現出一點軍人的姿態,儘管他知道於事無補,他只盡力去完成罷了。

雅淑的心在暗裡晃盪,她的眼神充滿了疑問和猶疑。

※閘北靈泉天主教堂。神父在神壇前做祈禱。

虔誠的教徒們在聆聽神聖的讚美詩。

阿初陪著雅淑坐在教堂的最後一排,雅淑低垂著頭,默默在心裡告解她無聲的懺悔。

和雅淑:(os)「阿初!你的心能聽見我的心在說話嗎?我終於要辜負你的真愛了,這一刻的心痛,就像尖刀挑破了心,我的心碎成了紙片。可憐,我不能抗拒命運的安排,我將親手埋葬真愛,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其實,我哪一點配得上你,我身上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這秘密揭穿,阿初,你一定不肯再回眸看我一眼,這腳下的荊棘原是我自己親手培植的,這杯苦酒是我親手釀就的,這段情是我親手剪斷的。原諒我吧,阿初,情非得已。原諒我,上帝。」

阿初卻在心裡許著願,希望天主賜他成就姻緣。

阿初與和雅淑在小街上走著,雅淑的目光有些渾濁。阿初心裡藏著歡樂,轉而問她:「你在教堂裡許了願嗎?」雅淑看著阿初,目光從幽暗轉為幽然:「當然。」

阿初:「說來聽聽。」

雅淑:「你先說。」

阿初:「我沒許願。」

雅淑:「那就馬上許一個。」

阿初:「那……好吧,我許的是有一天能夠‘還原世上一切真相’。」

雅淑鄙視:「三句話不離本行,到教堂還惦記著破案。沒一點新意。」

阿初:「該你了。」

雅淑:「我的嘛……出門就能買到冰糖葫蘆,還是大串的。」

阿初愕然,雅淑笑著點頭:「認真的。」

正說著話,一個小販扛著插滿冰糖葫蘆的竹把子走過來,他嘴裡吆喝著:「冰糖葫蘆,酸甜可口,大串的冰糖葫蘆……」

阿初心服口服:「還是女人的願望比較實際。」

雅淑自得:「因為,女人不像男人一樣自大。」

阿初掏出錢了買了兩串冰糖葫蘆,雅淑一手一串,當街開吃。

※茶樓生意興隆,茶客擁擠,夥計們忙著燒茶煮水,不亦樂乎。

方致同走進茶樓,他一進來就快速地環視茶樓上下,沒有發現可疑的人,他循著樓梯上樓,夥計精明地喊著:「客官樓上請,雅座。」他趕上幾步去伺候。

夥計低聲地說:「安全。」方致同居高臨下地一回眸,茶樓外很乾淨,他的直覺告訴他,茶樓外有點不正常。

方致同:「保持戒備,太安靜了。」

夥計不解:「安靜?」

方致同:「對,安靜過頭了。」

夥計:「老餘在樓上等你。」

方致同上樓去了。

離茶樓很近的一傢俬人旅館裡,偵緝處租了一間房,做了臨時監聽站。劉雲普在現場指揮。

特務甲:「茶樓的電話線路通順。」

特務乙:「線路安全。」

劉雲普:「保持警覺。注意監聽。」

老餘和方致同在茶樓雅間裡進行秘密談話。

老餘:「近一段時間來,組織減員速度很快,不能讓這種事情再發生了。」

方致同:「我感覺一直不好,總覺得有人在給他們通風報信。」

老餘:「注意你身邊的人。」

方致同顯然不願意接著說這個敏感話題,他問:「‘雷霆計劃’最近有進展嗎?」

老餘:「離目標又近了一步。我們準備,等‘疫苗’確定後,先要解決經費問題。」

方致同:「那個蘇聯老鬼肯答應嗎?」

老餘:「總得努力做他的工作,他一旦答應,這筆經費將由你負責押運。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所有的押運步驟和計劃,你都要成竹在胸。」

方致同點頭:「全力以赴。」

茶樓,櫃檯上電話鈴聲驟起。

夥計用抹布擦了手,來接電話,電話裡傳來敲擊聲,用的是摩斯密碼:「茶樓暴露,馬上撤離。」

夥計臉色大變。

※監聽站。

特務甲驚叫起來:「有情況。」

劉雲普撲到特務甲的面前:「怎麼了?快說。」

特務甲:「有人用摩斯密碼打了個電話。」

劉雲普:「說什麼?」

特務甲:「茶樓暴露,馬上撤離。」

劉雲普:「趕緊查,電話來源。」

特務乙有點張嘴結舌:「劉副官……電話來源查……查到了。」

劉雲普:「哪裡?」

特務乙:「您和楊副官的辦公室。」

劉雲普青筋都要爆起來:「胡說八道。」

特務乙:「……是真的。」

特務甲也點頭證明。

劉雲普:「他媽的,有人想找替罪羊啊。馬上包圍茶樓,實施第二套計劃。」

「轟」的一聲炸響,街面上一片混亂,特務甲:「……恐怕已經遲了。」

劉雲普拔出手槍,說了聲:「跟我走。」幾名特務隨他下樓。

※茶樓街面上,一片硝煙瀰漫。

茶客們早就做了鳥獸散,滿街亂竄的都是人。

方致同剛用手雷解決了藏在吉普車上值外勤的特務,他手持長槍,掩護老餘等人安全撤退。

劉雲普等人衝下來,欲向茶樓包抄,方致同一槍一個,阻擊敵人,彈無虛發,打得劉雲普不敢冒頭。

劉雲普急中生智,帶人往樓上跑,特務們佔據樓梯上有利位置,向方致同開槍,方致同身上中彈,衣服上冒起了煙,劉雲普眼見得手,欲搶先機,下令:「抓活的。」

方致同躲在茶樓門背後,換了彈夾,此刻,接應他的雪狼佔據了一個制高點,二人同時出槍,子彈像弓箭一樣,掃向特務們。

方致同扔出一顆手榴彈。煙塵滿目。方致同負傷撤離,雪狼從高處撤退。

劉雲普滿臉是血,一頭黑煙地從地上爬起來。

※閘北賓館。

一小包粉末狀的藥倒入一瓶紅酒中,一雙手輕輕搖晃了酒瓶,重新裝入一個酒瓶塞,動作熟練,天衣無縫。

女侍應生提著精緻的酒藍敲響了和雅淑的房門。

一會,和雅淑開啟門。

女侍應生:「小姐,您要的酒。」

和雅淑接過酒瓶,隨手付了小費。

女侍應生退下。

一道神秘的門被和雅淑輕輕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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