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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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閘北郊外花園的草地上,孩子們在踢著小皮球。

網球場上,和雅淑與阿初在打網球。和雅淑飛快地在網球場上跑著,像一隻快樂的小燕子,阿初和她穿了一身網球情侶裝,俊男美女,健康活潑,招來過往行人無數欽羨的目光。

※花架廊水。

花架廊水。下著細雨的午後,長廊裡靜得只聽到各種不同音律的水聲。

和雅淑坐在走廊上,阿初站在她身後,靜靜地望著天色。

和雅淑:「我們出門也有五六天了吧?」

阿初:「差不多,該結束了。」

和雅淑:「結束?」

阿初:「甜蜜的假期快結束了。」

和雅淑:「甜蜜嗎?」

阿初:「不甜蜜嗎?」

和雅淑:「嘴上甜蜜吧,你的本事也只在嘴上。」

阿初:「那可不一定。」他腦子裡其實很混亂,因為自己每分每秒都想著自己到底是誰?是誰與誰的甜蜜。但是,苦於不能說出來,心底既盼望著這種纏綿的生活能夠繼續,又盼著早早回去,換身皮來見她。

和雅淑目光幽幽地說:「你說,阿初現在在做什麼?」

雅淑這一問,阿初怔然,如何回答?

阿初:「大約在南京吧,報紙有登他的訊息。」他突然想借著這個話題,探探雅淑的心,他說:「你常常惦著他嗎?」

和雅淑:「你總是隨身帶著鹽嗎?」

阿初一愣:「鹽?」

和雅淑:「喜歡挑開我的傷口,撒上鹽。你不知道我會疼嗎?」

阿初的心一會在水裡,一會在火裡,恨不能馬上撕毀偽裝,他剋制著,想法子轉圜一下。阿初:「我哪裡帶了什麼鹽,只是心裡微微帶了點醋,你不知道我的心也會酸嗎?」

和雅淑果然被這句話給逗樂了,雅淑話裡有話地說:「這會下了雨,今天晚上,只怕要冷起來了。」

阿初:「是啊,眼下還是黑壓壓的一片天,怕是晚上也要接著下雨了。」

和雅淑不動聲色地說:「今晚上,到我房間裡來坐坐,我在服務檯要了瓶法國紅酒,一個人喝沒什麼意境,兩個人喝,才有浪漫的情趣呢。」

阿初:「我要不在你跟前,你還喝不喝呢?」

和雅淑:「喝啊。」

阿初:「跟誰喝?」

和雅淑:「跟阿初啊。」

阿初故意捶了捶胸口:「啊唷!好酸啊。」

和雅淑站起來推了他一把,徑直往前走。阿初笑著自己追上去。

※閘北賓館大廳。

阿初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看報紙,報紙上的標題很醒目:「市政府嚴密調查襲擊衛生局專車的匪徒。」

此刻,一名客人很隨意地在阿初面前坐下,客人一邊看報紙,一邊低聲讀著報紙說:「夏氏商行失蹤數日的‘揚帆號’商船發出平安訊號,明日即可返航。」

阿初低聲說了一句:「可喜可賀。」他放下手中的報紙,站起來走了。

客人繼續看報,喝茶。

賓館的女侍應生在前臺遠遠地觀察了一下,沒有什麼發現。

※春和醫院地下診室。

榮華探進病室。

一名護士正在給阿次量體溫,一回頭,看見榮華,二人相互微笑致意。

護士:「來了。」

榮華:「他怎麼樣?」

護士:「他恢復得很好,明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楊慕次聽見榮華來,略微抬起身,榮華趕緊制止:「躺著吧,別逞強。——好一點了吧?——還疼嗎?」護士悄悄離去,並帶上門。

楊慕次:「——我沒事了。看到你心情好多了。」

榮華笑起來。

榮華:「原本想買些鮮花、水果來的,可是細想一下,有點招搖,為了安全考慮,我就厚著臉皮空著手來了。」

楊慕次淡淡地微笑:「——你還別說,我已經聞到你身上的水果味了。心領了。」

榮華:「喲,沒看出來,你還挺會說話的。平常也是這麼哄你未婚妻來著?」

楊慕次聞言有些尷尬。他突然不知如何回答了。

楊慕次:「我——其實,我和雅淑的婚約有點像兒戲。——怎麼解釋呢?」

榮華:「你打算跟我解釋?」

楊慕次被她這句話徹底打啞了。榮華也感覺到這句話太唐突,她忽然感覺自己整個有點不對勁,但一時間收不回來,空白而凌亂的頭腦讓自己感到莫名其妙的心跳加劇。

榮華:「其實,我是說——我很想聽到,你跟阿初,你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有合理的解釋嗎?」她很快把話題轉移了,神態也就鎮定了。

楊慕次反而低下頭。楊慕次:「說實話,我從第一眼看到他,直覺就告訴我,我們是兄弟。」

榮華感到很意外:「你早就——在心裡承認了,是吧?」

楊慕次坦誠了秘密,反而感到一陣輕鬆,他抬起頭,說:「是。」

榮華:「你不打算和他相認嗎?」

楊慕次:「是。」

榮華:「為什麼?」

楊慕次:「為了,彼此的安全。」

榮華霎時明白了。榮華:「你擔心自己會連累他?」

楊慕次:「對。」

榮華淡淡地笑:「像我們這種每天走在生死線上的人,對自己的親人,都有一份深深的愛護和內疚——」

楊慕次:「榮華?」

榮華看阿次。

榮華:「我大哥是個感情很豐富的人,雖然他不善於表達,但是,我能體會到他對我的呵護。我的母親,是一個很世俗的母親,但是,她對我的人生,報以極大的希望。她甚至——希望我能成為榮家的掌門人。她很愛我。有的時候,我很害怕,如果有一天——」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對阿次說了這麼多心裡話,她突然有點懵。此刻,楊慕次卻主動伸出手去握住榮華的手。

楊慕次:「我懂你,正如你懂我。」

榮華忽然有一陣感動襲上心來,她的面頰略帶紅暈。

※閘北賓館雅淑的客房,黃昏。

落地窗前,可以遠遠看到山景,雅淑披著一頭秀髮,痴痴地看著山色,止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雅淑的臉貼在床邊,眼睛裡蓄著淚花。

敲門聲。

雅淑把眼淚擦乾淨,去開門。

阿初換了身西服進來,他的微笑,讓雅淑心神恍然。阿初故意點題:「你看你的眼睛,一會亮一會暗,你以為誰來了?」

雅淑:「聽了這話,我才知道自己眼花了呢。阿初沒有你這樣喜歡推理,喜歡試探,把誰都當成‘敵人’防著。」

阿初點頭,忽然掉轉槍頭:「好端端的,為什麼哭啊?」

雅淑被他冷不防刺了一針,心裡不爽快:「你管我,我想哭就哭。」

阿初彎下腰,湊到她眼前:「心裡委屈嗎?心裡嫌著……冷清?」

雅淑:「正要你來捂熱呢,你滿意了嗎?」

阿初直起腰:「滿意。」他心底覺得此刻的雅淑有些異樣,對於自己,她的淚,此刻顯得珍貴,也許,她這「無緣無故」的淚是另有其因呢?

雅淑坐到酒桌上,桌上放著幾盤菜,菜餚的顏色並不誘人,大多是野菌山珍,別具特色而已。她趁著壁燈的朦朧柔軟光線,開啟酒瓶塞,倒了兩杯紅酒。紅酒的顏色很刺目,很耀眼,閃著幾許神秘的光澤。阿初不自覺走到雅淑對面的位置坐下,看她眼底複雜的神色,雅淑卻轉目看著窗外的灰霾。

雅淑:「我昨夜做夢,夢見你了。你送我花來著,可是花心都是空的,嚇壞我了,第一次覺得有點怕你。」

阿初心底疼著她,嘴裡的話卻有點刺:「你做過什麼事?要怕我?你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嗎?」剛說出來,阿初就有想收回的心思了。倒是雅淑不在乎地說:「你這個人講話,通常心口不一。你要覺得我身上有秘密,你二十多年守著我,你怎麼不查啊?」

阿初笑笑,算是一種掩飾。

和雅淑:「我倒是有秘密,想讓你自己、發現,你不是從小就很自負、很聰明嗎?我有幾段情愫?我的相思病病根,我心底的不如意……我身心的不自由、我的痛,你肯去查?肯去分擔嗎?」

阿初凝視著她。

雅淑拿起酒杯:「你分擔不了,那就陪我一起醉吧。」

阿初拿起酒杯:「我陪你醉。」

他們一飲而盡。阿初替雅淑倒酒。酒杯灌滿了深紅色的誘惑。

雅淑又喝了一杯:「我不想做一個反反覆覆的女人。我不是天使。」

阿初:「我知道。」

雅淑:「你不知道。」

阿初:「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天使存在。你不是,我不是,沒有人是。」

雅淑望著他:「你不該真的愛上我,你不是很討厭工於心計的女人嗎?」

阿初:「你要真是工於心計,不會這樣坦誠地跟我講話,你很單純,雅淑。」

雅淑:「單純僅限於表面,骨子裡呢?」

阿初:「你想告訴我什麼?雅淑?」

雅淑的面容通紅,氣息也開始不均勻,她看著他,感覺到此刻「楊慕次」身上的一股氣勢在支援著自己。

雅淑:「有朝一日,如果,你覺得我辜負了你,背叛了你,心不在你,你殺了我。我一定不怪你,我會感激你。阿次。」

阿初此刻,不知怎的,脈搏加快,熱血衝到腦門。他感到一種內在的力量在激發自己的激情,難以控制。

他看著她,說:「有朝一日,我會牢牢地抓住你,永不放棄你,直到你背叛你自己,愛情的刀下,永遠殺不死一顆真心。」阿初的呼吸紊亂起來。

燈光下,二人失控。沒有溫存的親吻,卻有一點瘋狂的愛撫,酒色、情色混亂,言語變成了肢體語言,這不再是情侶促膝談心的夜晚,漸變成魚水合歡的前戲。

昏暗的燈光下一雙纏綿的人影。

寬闊柔軟的床上,二人滾在一起。雅淑的秀髮披散在枕頭上,一張紅潤的臉陷在枕頭中,烏黑的眼珠深處,清晰地映著阿初的臉。雅淑:「……這就是我等了一百年的時刻嗎?」

阿初吻著雅淑,像春風吻著花露,這花露綻放著醉人的迷香,他不啻是把潔白晶瑩的花露放在鼻尖下而聞到一種沁人肺腑的香甜。阿初意亂神迷地說:「這一天,我們也許等了不止百年。」

雅淑:「到底是良緣還是孽緣?」

阿初:「是姻緣。」

雅淑神智迷離,嘴裡喃喃喊了句:「……阿初。」

阿初突然間被這一句話喊醒了,他大汗淋漓。

阿初:「我要做什麼?我在幹什麼?」他倏然坐起來。眼睛裡冒著血絲,瞪著桌上的那瓶酒,回頭看看雅淑的迷離狀態。他心跳加劇,他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有人給自己下了迷藥。

雅淑只管來拉他,阿初的頭開始一陣陣的昏漲,難受,他也漸漸陷入迷離,只有一件事,他強迫自己把持住,不能以「阿次」的身份與雅淑越過「雷池」。這是做人的「底線」。

雅淑:「等了一百年的日子到了……」

阿初:「不能。」

阿初與雅淑進入一種非正常迷離狀態,二人不停地胡說,夢囈般的、強烈的刺激。

雅淑:「不等了。——不會讓你死的——除非我死——阿初——殺了我吧——我愛你——殺了我——阿初——」

阿初:「決不能——不能——不能——底線——除非——不,死也不能——」

二人不停地胡說八道,誰也不知道誰,耳邊不停地疊放著同樣的話,很怪異——

阿初眼光模糊,感覺整個床都翻轉了一面,雅淑的誘惑姿態從四面八方向自己漂浮過來,他自己也變得魂不附體一般,眼目下一片虛無縹緲,阿初用盡渾身力氣,從床上滾落到紅色的地板上。他最後一刻的知覺記憶,停留在一隻空酒杯上。

窗外潺潺的雨聲。

遠山隱隱,傳來教堂的鐘聲。

※戈登路上小閣樓,夜。

洗手間裡,方致同對著一面鏡子,嘴裡銜著潔白的毛巾,手上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刀尖尖細如針,他試著把刀對準肚皮上的槍眼,下手即穩又準,一刀挑出子彈,大汗淋漓,雙腿一軟,跪了下去,他不停地喘著氣,眼睛看著地下被挑出來的猩紅子彈。

方致同的手扶著洗漱臺,慢慢支撐著爬起來,用事先準備好的白藥貼在傷口上,用紗布一層一層地把自己包裹起來。

他穿上衣服,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來,叼在嘴上,點燃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陸阿貞在門外敲著門:「致同,致同,我給你煲了雞湯,出來喝啊。」

方致同:「……等會,催什麼催,催命呢。」

陸阿貞有些惱,用腳踹了一下門:「好心沒好報,不喝算了,倒了餵狗去。」門開啟了,方致同從背後一把抱住她,陸阿貞不肯,一甩手,方致同觸及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差點倒下去,陸阿貞一把扶住他:「怎麼了?」

方致同:「你謀殺親夫。」

陸阿貞:「怎麼了?又掛彩了?快,我扶你回臥房。」方致同趁她不備,親了她一口,陸阿貞笑嗔:「死鬼。作死啊你。」

方致同大聲叫著,頭上冒著汗,臉上帶著不在乎的笑。

※閘北賓館雅淑的客房。

晨光從窗簾裡透進來,一陣微風習習。趴在地板上的阿初漸漸醒來,他翻轉了身子,猛地睜開了雙眼,他腦海裡還停留在那一個空玻璃酒杯上,他雙眼如電般掃過去,玻璃杯依舊放在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晨光映在玻璃杯上,搖曳著五光十色的色彩,阿初沒有動,他身子痠麻得厲害,他想著昨夜發生的事件,眼裡望著窗外青翠扶疏的遠山。

雅淑也醒了,她伏在枕頭上,朦朦朧朧睜開眼睛,倏然坐起來,警覺地看著四周。阿初聽見她醒了,依舊保持自己的姿勢,他覺得,這個時候,自己做一個「夢中人」比較妥當。雅淑看見他了,她愣了一秒鐘,想到了什麼,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阿初,她的眉宇中居然顯露出一絲喜色來,她悄無聲息地走下床,她也沒有叫醒阿初的意思,她徑直去了梳洗室。

阿初等她進了梳洗的房間,自己坐起來,想了想,突然,他大聲地叫起疼來。阿初:「哎呀!啊哦!」他故意扯著嗓子叫著。雅淑急忙從梳洗室跑出來,看著他,問:「怎麼了?」

阿初:「昨天晚上,酒喝多了,在你床下摔了一跤,估計韌帶被拉傷了。」

雅淑驚疑地說:「怎麼會?我看看。」她俯下身來看,隔著長褲,看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阿初:「怕是舊傷復發了。」

雅淑看著阿初的眼睛,臉有些泛紅:「……昨天晚上?」

阿初:「還說呢,你把我叫來喝酒,自己兩杯先醉了,還顧得我嗎?」

雅淑低著頭:「你沒……?」

阿初:「我倒想乘人之危來著,沒想到,走到你跟前先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摔得當場就人事不知了。」

雅淑很緊張:「嚴重嗎?」

阿初:「怎麼不嚴重,我在地板上睡了一宿,趕緊替我叫輛車。」

雅淑手忙腳亂地扶他起來,阿初一瘸一拐地站起來,說:「真不能走了,疼得鑽心。」

雅淑攏了攏頭髮,趕緊準備去前臺要車。

阿初隨口問了一句:「酒哪兒來的?」

雅淑想也沒想,回答:「前臺買的。」她停住了腳步,問:「有問題嗎?」

阿初搖搖頭:「後勁太大。」

雅淑笑笑,走出門去。

阿初的腿立刻恢復正常狀態,他開啟賓館的抽屜,裡面有二、三瓶雅淑化妝用的香水,他隨手拿了一個,到梳洗室把香水倒進馬桶,沖掉,他洗淨小瓶子,關緊水閥,到房間來,把那瓶紅酒倒了少許到空瓶子裡。然後,把瓶子揣到懷裡。

他剛剛完成一系列動作,雅淑風風火火地跑回來了。雅淑很高興:「阿次,找到車了,我們馬上回市區。」

她回頭收拾自己的手袋,化妝盒,衣服。

阿初靠著桌子上看著她的背影,側影,陰影,他心裡忽然有一種異樣的、不踏實的感覺。

雅淑的心境一片大好,好似剛剛過了一道坎一樣,帶著劫後餘生的幸福感,這讓阿初陷入迷惑中。

雅淑走到阿初面前,主動地環住阿初,捧起他的臉,說:「謝謝。」

阿初的笑容很複雜。

一輛外觀很「衰」的四輪馬車停在賓館門口。雅淑扶著阿初出來,女侍應生替他們把行李箱放上車。阿初看著瘦馬破蓬子,止不住嘆氣。

雅淑:「別‘叫花子’嫌著稀飯餿,你打聽一下,這會兒哪裡去找車?」

阿初:「我什麼也沒說啊。」

雅淑:「你嘆氣來著。」

阿初:「我嘆氣也犯法?」

雅淑:「犯了我的家法。」

阿初發現那女侍應生正在偷窺自己,他靈機一動,突然就朝雅淑脖子上咬了一口,雅淑眉心一皺,舉手要打,阿初突然「梭」下去,用手捂著腿,叫疼。

雅淑沒轍,只好一隻手扶著他,說:「你也知道疼啊,活該。」

女侍應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底。

雅淑把阿初推上車,自己也蹬上車,女侍應生向雅淑、阿初揮手道別。

※春和醫院走廊。

和雅淑扶著阿初在走廊邊坐下,兩名護士主動推著一輛輪椅車走了過來:「小姐,請您去補辦一個住院手續,病人就交給我們吧。」

和雅淑吃了一驚:「要住院嗎?這麼嚴重?」

護士甲:「我們需要替他做一個全面檢查。」

和雅淑:「……好的,我去繳費。」

阿初:「不著急,慢著點。」

和雅淑轉身去了。

護士甲扶阿初坐上輪椅,直接推往照透視片的房間。

護士推阿初進門,夏躍春左右看看,關上門。阿初站起來,布簾拉開,一名護士推著楊慕次走出來。

阿初看著他,問躍春:「你跟他說了吧?」

夏躍春愕然:「說什麼?」

阿初:「這7天的事情。」

阿初跟阿次換衣服。護士在一邊幫忙。

夏躍春:「我已經簡單地跟他講過了。我說,你以他的名義陪雅淑小姐去了趟閘北,然後,遊山的時候不小心,從山上滾下來……」

阿初做了個制止的手勢,他想說,又不知道怎麼說,楊慕次看著他,他愈加彆扭,他改用英文說了一句:「……plandoesnotchangeveryquickly.(計劃沒有變化快。)」

楊慕次瞪著他:「你對她做了什麼?」

阿初反應過來,阿次能聽懂,他立即對躍春說:「我們私下談。」

夏躍春:「沒有時間了,和雅淑很快就會回來。」

阿初:「躍春,你很信任我是吧?」

夏躍春:「你闖什麼禍了?別跟我轉彎抹角,你得告訴我們,有什麼變化。」

阿初用德文說:「ichbinnichtrollendenberghinunter.(我不是從山上滾下來的。)」

夏躍春用德文開玩笑地說:「siewollennicht,mirzusagen,dasssierolltenausdembett,nichtwahr?(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是從床上滾下來的吧?)」

阿初凝視著夏躍春的眼睛,很佩服地說:「您真是……高瞻遠矚。」

夏躍春霎時理會了:「見鬼。你自己跟他說。」

楊慕次:「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

阿初:「這件事沒法瞞著你。」他回頭跟夏躍春說:「躍春,這件事我一開始就不想參與其中,你逼我做的。」

夏躍春:「我想我對你期望過高。」

阿初:「千萬別誤會,我什麼也沒做。」

夏躍春:「你的話值得信賴嗎?」

阿初:「我不求你們信賴,因為你們首先得自保。」他拍了拍夏躍春的肩膀。隨即從口袋裡拿出一瓶香水,阿初:「幫我馬上化驗一下,我需要知道確切的答案。」

楊慕次很冷靜:「我猜出八九分了,我需要知道這7天裡,你和雅淑之間發生的故事,越詳細越好。」

阿初看著他平靜的臉,說:「看來,她對你來說,的確很一般。」

楊慕次:「千萬別在我身上找自我寬宥的藉口。我不揍你,不等於你不該捱揍。」

阿初:「千萬別在我面前逞英雄。我不欠你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楊慕次:「挾恩圖報,非丈夫所為。」

阿初:「知恩不報,小人行徑。」

敲門聲,外面傳來和雅淑的聲音(os):「醫生,他可以出來了嗎?」

護士甲:「請您再等一下,馬上就好。」

阿初與阿次對視一眼,夏躍春提醒阿初:「快。」阿初快速地對阿次說:「我跟她去過三泉山,拜過她父母的墳,昨天晚上,她請我喝酒,發生了點小意外,我們都喝得不省人事……我懷疑酒被人動過手腳,我從……她床上摔落在地板上,宣告一點,秋毫無犯。」

楊慕次冷諷地說:「不錯啊,榮先生,我跟她交往了二十年,敵不過你這7天的速成浪漫。」

阿初:「好好檢討一下。」他幫著護士推出阿次的輪椅,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替你戒菸了。」

楊慕次瞪著他:「說什麼?」

阿初重複一句:「我替你戒菸了。」他又解釋了一句:「至少在雅淑面前你別抽菸。」

阿次真急了,恨不得要跳起來給阿初一拳。

阿初閃身入內,夏躍春拉上布簾。

護士開啟門,護士推著楊慕次走出透視室。

和雅淑迎上。透視室的門關閉。

房間裡只剩下夏躍春和阿初。

阿初換了衣服:「顯而易見,他對戒菸的緊張態度勝過他對女人的興奮度。」

夏躍春掛起一張骨科的照片,開啟燈:「不抽菸的男人通常不可靠。」

阿初:「我就不抽菸。」

夏躍春看著照片:「正好印證我的觀點正確。」

阿初:「等等,你也不抽菸。」

夏躍春「白」了他一眼:「我告訴過你,我可靠嗎?」

阿初真服了他:「實話啊。」

夏躍春:「我在阿次這張片子上做個記號。」

阿初:「什麼意思?」

夏躍春:「我怕有人對他的腿傷感興趣,提示他們偷拿的時候,不要拿錯了。」他把阿次的床號寫在片子上。回頭看看阿初,問:「你是不是打算馬上換身皮,再飛到和小姐身邊去?」

阿初:「想……」躍春拿眼睛刺著他,阿初:「不過,現在不是最恰當的時機,我明白的,竊賊是不能當場謝幕的。」

夏躍春:「還算你有自知之明,竊賊謝幕,等於找死。情賊尤其如此。」他拿出一份病理分析報告:「要緊事,幫我做完,或者說全力完善這份報告。」

阿初開玩笑地說:「市府打算給你撥錢嗎?」

夏躍春看著他:「你啊,是真聰明。」

阿初:「真的有人給錢投資這項工程嗎?」

夏躍春:「這個不用你管,你只管幫我做好這份工作。」

阿初:「你給多少錢?」

夏躍春:「你是中國人嗎?是中國人就做。」

阿初:「明搶就明搶,不用以正義的口吻來脅迫我。」

夏躍春:「做不做?」

阿初:「做。」

夏躍春:「劉阿四他們在花園等你,你先回去調整一下,儘快幫我完成這份報告,我們等著急用。」

阿初:「躍春。」

夏躍春:「嗯?」

阿初:「其實我一點也不瞭解你們。你們把所有的困難都扛在肩上,所有的情感包裹在內心,潛藏不露。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沒人能真正瞭解你們。」

夏躍春:「你已經瞭解了。」這番知己知彼的談話,使二人的友誼漸漸向同盟靠攏。

夏躍春提醒地說:「你的髮型是不是該換回來了?」

阿初想想,對啊。他用修長的手指去梳理自己的頭髮,說了句:「我看著都彆扭。」

※春和醫院花園。

換了髮型和衣服的阿初走出來,劉阿四在花園裡等候多時了。

劉阿四:「老闆,回公司還是回家?」

阿初:「回家。」

劉阿四等保鏢連忙跟進……

※春和醫院走廊上。

護士推著楊慕次,和雅淑陪著他,說著不鹹不淡的話,楊慕次安之若素地聽著,他明顯感覺到雅淑身上某些微妙的變化,她的眼睛裡不再是一片清澈,而是若隱若現地閃著一絲神秘的光彩。

※茶樓。

經過一番槍戰的茶樓裡,硝煙散盡,一片狼藉。劉雲普滿頭是汗地向杜旅寧彙報茶樓的情況。俞曉江緊跟在後。

劉雲普:「我們在茶樓四周設了三個流動監視點,怕引起他們的警覺,我沒往茶樓裡派人,誰知,一個電話。……該死的洩密電話,讓我白忙活了幾宿,他媽的,電話居然是從我辦公室打出來的,虧得阿次也不在,否則,我們兩個,總有一個得背黑鍋。」

杜旅寧看著灰頭土臉的劉雲普,關心地問:「你沒事吧?」

劉雲普頓生感激:「我沒事。」

杜旅寧:「沒事就好。」

淡淡的一句話,劉雲普覺得老師的確是比較愛護自己的。

杜旅寧:「阿次回來了嗎?」

俞曉江:「今天早上,李組長跟我說,阿次住院了。」

杜旅寧:「他怎麼了?」

俞曉江:「李組長說,是韌帶拉傷了,我想,恐怕是舊傷復發了。上次行動他就力不從心了,我催他去看,他總是推三阻四的。」

杜旅寧:「陸軍醫院?」

俞曉江:「不是,是一傢俬人醫院,他女朋友覺得住在私人醫院裡面方便一點。」

杜旅寧:「你明天去醫院看看他,順便問問醫生,把他的腿傷片子拿一張回來,到陸軍醫院找個行家看看,腿可不是小事,千萬不能耽擱了。」

俞曉江:「是,處座。」

杜旅寧:「這家茶樓位置選得不錯,有眼光……」他回頭跟俞曉江說:「上次你做的共黨特使從河船到市區的逃離方向,也包括了這段路。看起來,我們還要加大搜尋範圍。」

俞曉江:「處座的意思是,還要敲山震虎?」

杜旅寧:「對,得讓老虎早點下山。獵人才好下套。」

※春和醫院阿次病房。

和雅淑坐在病床邊用小刀削蘋果,楊慕次躺在床上,輸著液。溫暖的陽光映在二人臉頰上。雅淑有些恍恍然,楊慕次心底多少有點不痛快,他從未見到雅淑如此安心在意地給人削蘋果,他心裡想著,這個蘋果應該是削給那個陪她度假的「楊慕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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