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路小閣樓。
方致同的手槍頂在陸阿貞的腦門星上。他的手在顫抖,腦門星冒汗。
陸阿貞撒潑似的吼叫:「我為你犧牲了多少啊,一天到晚偷偷摸摸的不能見人,我又沒偷沒搶,憑什麼要跟著你過這種藏頭露尾的日子?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我有錯嗎?我有孩子了,我不想自己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
方致同大叫一聲,用槍托重重地砸在陸阿貞頭上,陸阿貞慘叫一聲,跌倒在地上,她額頭上的血流了下來。
方致同剪斷電話線,然後拖著陸阿貞往樓下走,陸阿貞拼命地掙扎。
方致同把她綁在椅子上,陸阿貞跟他一樣,大聲地喘著氣。陸阿貞:「……你別去了,你要捨不得殺我,就帶我跑吧。我們重新開始……」
方致同給了她一個耳光:「閉嘴!」
陸阿貞的嘴角帶著血絲,額頭上的血流得滿臉都是,她不甘心地說:「你千萬別去銀行了,去了,你就回不來了。」
方致同拔出槍來,對準她:「除了銀行,你還說了什麼?」
陸阿貞乞求地說:「……我沒說,我什麼也沒說了。」
方致同:「我不殺你,因為你肚子裡的孩子。不過,你得記住了,我今天要是回不來,就是你親手害死我的。你親手殺了你男人,殺了你肚子裡孩子的父親……」他邊說邊往後退,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被綁在椅子上的陸阿貞掙扎著、哭著,雙腳不停地跺著地。
※杜旅寧辦公室。
杜旅寧、俞曉江在辦公室裡。李沁紅推門而入,立正,敬禮。
李沁紅:「處座,您找我?」
杜旅寧:「對,霞飛路上有幾家銀行?」
李沁紅:「三家。上海銀行、中央銀行、香港銀行駐上海分行。」
杜旅寧:「今天下午2點,共黨將在霞飛路上的一家銀行裡提取一筆數額很大的活動資金,上述三家銀行,你都要分派人手,主要目標,定在香港銀行。現在是……」他看錶:「1點50分,你趕到霞飛路需要多長時間?」
李沁紅:「大約20多分鐘。」
杜旅寧:「我給你15分鐘。我已經跟法國巡捕房打了招呼了,捉拿共黨,保護銀行,你可以公開行動。」
李沁紅:「是。」
杜旅寧:「動作要快,行動!」
李沁紅:「是。」
※偵緝處走廊。
李沁紅帶著特務們快步如飛地跑過走廊。
楊慕次有些納悶,剛要開口問,他就看見穿著便裝的杜旅寧、俞曉江、劉雲普匆匆從辦公室出來。楊慕次趕緊立正:「處座?」
杜旅寧:「能參加行動嗎?腿不礙事吧?」
楊慕次:「不礙事,這是到哪兒去啊?」
杜旅寧:「去了你就知道了。」他對劉雲普說:「你到霞飛路至南京路段設防,不要放過一個可疑的人。」
劉雲普:「是,處座。」
杜旅寧回頭對俞曉江說:「你留守。」
俞曉江:「是,處座。」她把一頂準備好的禮帽遞給杜旅寧。
杜旅寧:「阿次,換身衣服,跟我走。」楊慕次看了看俞曉江,俞曉江面無表情,楊慕次跑回去穿西裝,然後快步去追杜旅寧。
※偵緝處大院。
摩托車、汽車的發動聲響成一片。
楊慕次看見李沁紅帶人上了吉普車,她身後緊跟著五六輛摩托車。楊慕次心底萬分焦灼,杜旅寧:「阿次,跟我去咖啡館。」
楊慕次:「處座?去……咖啡館?」
杜旅寧:「對,我請你喝咖啡。走。」他戴上禮帽,坐上車,阿次坐上駕駛室,阿次:「處座?」
杜旅寧很沉穩的聲音:「多倫路的咖啡館。」
楊慕次的汽車與李沁紅的車交錯而過,看著李沁紅出發的方向,阿次很緊張。由於老餘的這項行動計劃,他並不知情,所以,楊慕次對未知的危險充滿了憂心。
一雙手撥通了電話,夏躍春接電話,手指有節奏地敲擊電話聽筒,打出暗語。夏躍春眉頭緊鎖。
夏躍春撥打電話,阿初接電話。
阿初撥打電話,韓正齊接電話。
夏躍春撥打電話……梅花巷七號的電話長響,無人接聽。
太陽很大,一片晃眼的亮。老餘特意把圍在衣領裡的圍巾放鬆了一下,脖子上的動過手術的疤痕被圍巾遮擋得嚴嚴實實,他招手叫了一輛黃包車,老餘坐車而去。
※銀行前臺。
叢鋒從外面推門進來,他看見榮華已經坐在前臺了,榮華正在辦理一項存取保險箱的業務,她很認真地向銀行職員諮詢業務條款。
叢鋒走到櫃檯前,他和榮華比肩坐著。
年輕的行員問:「先生,您好。」
叢鋒:「我要開保管箱。」
行員微笑著:「幾號?」
叢鋒:「三百零七號。」
行員:「您稍等。」
此刻,一名穿著銀行管理人員制服的男子走了過來,有意無意地碰倒了叢鋒的肩,叢鋒禮讓了一下,管理人員在櫃檯上拿了一張單據離開。叢鋒的口袋裡多了一把鑰匙。
叢鋒低聲地問:「有狀況嗎?」
榮華:「我們還有一位行動員沒有到位。」
叢鋒:「影響不大。」
正說著,方致同推門而入,榮華放心了:「正常。」
方致同突然走到榮華跟前,這一舉動令榮華和叢鋒都很吃驚。方致同低聲地說:「行動必須馬上取消。」
榮華鎮定地說:「出了什麼事?」
方致同假裝拿了一張存款單子,坐下來填表:「行動計劃洩密了,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敵人很快就要到了。」
榮華對叢鋒說:「馬上走。」
叢鋒:「不行。」
榮華吃驚地看著他,叢鋒低著頭,佯裝等待:「我走進銀行的那一刻,我的保險箱已經被人開啟了保護系統,如果,在預定時間內,我不能輸入保險箱密碼,保險箱將在2小時內自毀。」
榮華:「你為什麼到現在才告訴我?」
叢鋒:「為了保密。箱子裡不僅有資金,而且有共產國際給地下黨的絕密檔案,所有的程式設計都是基於對安全的考量。」
榮華下決心:「馬上行動。」
方致同:「太冒險了。」
榮華:「他們不是打伏擊,我們這一次打的是遭遇戰,跟敵人搶的是時間,你馬上通知外面的雪狼,提高行動等級,過程全方位逆轉。拿到錢後,到咖啡館集合。」
方致同:「好。」
行員拿了307號的副鑰匙來,對叢鋒說:「您請跟我來。」
叢鋒暗中與榮華交換了一下眼色,他緊跟著行員向庫門走去。
榮華繼續填單。
有行員替她拿了一個皮箱出來,放在她腳下。
警察局的人設定了路障,開始臨檢在路口上出入的車輛,甚至連摩托車、腳踏車也不放過。檢查的路口上,車堵成了一片。
李沁紅的車隊一下被困在路中心,她掏出派司,怒氣沖天地跳下車。小警察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跟她說明情況,李沁紅不聽解釋,命令他們馬上疏通道路。
特務們探著頭在看。
李沁紅大聲地吼著:「我給你一分鐘,馬上給我讓道,否則,我要你好看!」
※庫門裡。
叢鋒掏出一把鑰匙,行員與副鑰匙做了對比,然後,先插入自己的副鑰匙,先行避開。叢鋒立馬插入鑰匙,兩把鑰匙開啟了307保管箱的門。
叢鋒開啟保管箱的門,裡面有一隻皮箱,他把皮箱小心翼翼地取出來。
叢鋒啟動保險密碼,皮箱瞬間開啟,裡面是一箱子滿滿噔噔的法幣和二十根金條,一些零用鈔票,三封密函檔案,還有兩塊鋼板。
叢鋒鎮定自若地重新設定自毀裝置的時間,他把檔案和零鈔隨身揣好……
李沁紅的車隊突破路障,向前開進。
叢鋒鎖上保管箱。他按動桌上的按鈕,行員聞聲而至。
行員:「你需要帶走嗎?」
叢鋒:「是的。」
行員取走副鑰匙,問:「保管箱是否要退?」
叢鋒:「不用退,我還有另外的東西要放。」
行員:「好的,您這邊請。」
叢鋒:「需要簽單嗎?」
行員微笑:「不需要,您放心,我們會為客戶保密的。」
叢鋒:「真是服務周到。」
行員:「希望您賓至如歸。」
叢鋒:「謝謝。」
※庫門外。
叢鋒回頭看著一排一排整齊的保管箱,行員關上庫門。
叢鋒問:「有特別運送保險箱的業務嗎?」
行員:「有,只對高階別的客戶開放。」
叢鋒:「我算不算高階別?」
行員:「當然,您是大主顧。您需要這項業務嗎?」
方致同、雪狼遠遠看見李沁紅的車隊呼嘯而來。
方致同掐滅菸蒂:「行動。」
方致同和雪狼戴上準備好的面罩,手持長槍,明火執仗般衝進銀行。方致同對天放槍,喊了聲:「搶劫!全都趴下!」
此刻叢鋒剛從裡面走出來,他手裡拎著一個皮箱,就地抱住頭,趴下,榮華也就勢一滾,趴在地上,二人眼光交錯,皮箱瞬間對換了一個方向。
庫門裡的職員立即撥打警察局電話。
偵緝處的車到達門口,李沁紅和特務們對突發的銀行劫案沒有思想準備,立即佔據有利的射擊地點。
方致同一槍打飛一名特務的軍帽,方致同:「誰敢上前,我就格殺勿論。」
榮華提起皮箱,迅速爬向後門職員通道的方向。有行員驚詫,方致同鳴槍,指著行員:「低頭,所有的人,低頭,誰敢抬頭,我一槍崩了他。」
雪狼向方致同靠攏,低聲地說:「你帶特使從後門走,我掩護。」
銀行門外,李沁紅正準備打衝鋒,韓正齊帶人匆匆趕到。韓正齊:「李組長,千萬不能強攻啊,要保證人質安全。」
李沁紅:「我在抓共黨。」
韓正齊:「我必須保證銀行職員的生命安全。」
李沁紅:「你?」
特務們向內射擊,雪狼還擊,一片槍聲,行員們大聲尖叫著。
銀行內,方致同把叢鋒從地上拎起來:「誰敢再開槍,我一槍打死他。」
銀行外,韓正齊:「千萬別開槍。」
榮華帶著皮箱爬進通風管道,她動作敏捷,迅速爬進另一個出口。她爬到通風口的出口處。
通風口的一扇百葉窗被人取了下來,榮華拎著皮箱從通風口跳下來,她穿越過一片花圃,再跑過一條小街,跑到自己的汽車旁,她把皮箱放進去,快速上車,離開險地。
方致同押著叢鋒,帶著另一隻皮箱退出特務們的視線。
李沁紅顧不了許多了,她舉槍就打:「往裡衝,不能放跑他們。」
韓正齊還在試圖阻止,李沁紅一把將他推倒在地,李沁紅站起來:「弟兄們,衝!」
特務們一擁而上,雪狼開槍阻止,流彈橫飛,雪狼咬開一顆手雷的引線,扔出去,外面一片火海。
銀行職員們嚇得渾身發抖。
雪狼:「抱頭別動……」他趁勢往後退,咬開一顆煙霧彈的引線,濃煙滾滾,一片黑暗,銀行裡一片混亂,雪狼扔下長槍,撕掉面罩,跑到人堆裡,就地倒在地上,雪狼與銀行職員們和客戶們滾到一堆。
李沁紅等人終於衝了進來,煙霧散盡後,特務們才發現失去了所有的目標。銀行職員及客戶們大聲咳嗽著,煙霧幾乎燻得他們睜不開眼睛。
李沁紅:「馬上檢查銀行所有的通道,封鎖出口,包括庫門內外。」
有行員過來說:「庫門是銀行的機要所在,你們無權進去。」
李沁紅隨手就給了他一槍托,她兇狠地喊著:「所有的地方,都給我搜!」她帶人衝進庫門。
韓正齊也帶人衝了進來,他大聲地喊著:「我是警察局副局長韓正齊,你們的負責人在哪裡?有人員傷亡嗎?」
有管理人員大聲喊著:「我是前臺經理。」
雪狼主動站起來:「救命啊,韓局長。」
韓正齊:「鍾先生?」他一把抱住雪狼,故作緊張地說:「哎呀,你怎麼弄成這樣了,快,先到我車上去換身衣服。」
韓正齊使了個眼色,早有懂事的小警察把雪狼帶出了銀行。
韓正齊:「大家不要慌,所有的人過來登一下記,我們核實身份,錄份口供,大家就都沒事了。」
行員們漸漸緩了過來。
※多倫路咖啡館。
多倫路咖啡館裡放著柔和的輕音樂,房間裡透著一股濃濃的咖啡香味,裡面坐的客人都很洋派,有穿著時髦洋裝的太太,也有穿著改良旗袍的小姐,有富足的紳士,也有頭髮中分打著髮蠟的公子哥。
杜旅寧帶著阿次走了進去。
咖啡館十分安寧,大街上過往的車輛和行人在寧靜的襯托下顯得有些輕微的浮躁。
大玻璃牆對著街口,靠窗的位子是阿次心裡想坐的最佳位子,因為,街對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他希望認識自己的人能放棄這次接頭,儘管他不知道行動計劃,但是,他感覺後果很嚴重。
杜旅寧坐到了咖啡館中間的位置,楊慕次的想法落空了,他故作輕鬆地陪著杜旅寧坐下來。侍者馬上用烏木托盤託來兩杯濃香四溢的咖啡,楊慕次意識到這裡的侍者全都換成了偵緝處的外勤。因為,他們還沒有開口點單子,咖啡已經送上來了。
杜旅寧:「有人說一個城市的咖啡館,代表了這個城市的起居室。」
楊慕次微笑。
杜旅寧:「上海,精緻,大氣,繁華,輕鬆,虛榮,還有精明和進取。」
咖啡館的壁燈十分柔和,對著柔和的光線,杜旅寧感到十分適意,他點燃一支菸,吸菸的時候,刻意把菸頭朝上,看那燃出的一小圈光痕。
杜旅寧:「來一支。」
楊慕次有些猶豫:「我……答應雅淑,打算試著戒菸。」
杜旅寧笑著:「看來女人對你真的很重要。」
這句話讓慕次感到來自杜旅寧的一絲嘲諷,他端起咖啡來喝。
杜旅寧:「你認為將來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楊慕次:「我從不去想……或者說,我對此並不關心。」
杜旅寧:「將來的中國有可能是共產黨的天下。」阿次聽在耳裡,動在心裡,但是表情卻異常平靜。杜旅寧很欣賞自己學生的態度,他說:「你為什麼不驚訝?」
楊慕次:「因為我瞭解老師,您總是這樣語出驚人。況且,從古至今,得民心者的天下。老師的殫精竭慮,莫過於軍政大局不堪,您為黨國憂慮而已。」
杜旅寧嚴峻的容貌瞬間轉為和藹的笑容,他拍了拍阿次,說:「如果,我說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是共產黨,你殺不殺我?」
楊慕次:「不殺。」
杜旅寧:「如果反過來,我會親手殺了你。」
阿次不語。他不想響應這個話題,他看著杜旅寧面前一口也沒動過的咖啡,他知道杜旅寧表面悠閒,內心藏著極大的振奮與焦急,他怕自己的心緒一不小心洩露出來,所以竭力避免自己的目光與杜旅寧的目光交匯。
杜旅寧:「得到這個答案後,你的答案是否有所改變?」
楊慕次搖頭。他腦子裡空白而凌亂,想著究竟是誰會來?自己怎麼辦?
杜旅寧:「為什麼?」
楊慕次心中倉皇,貌似坦然地說:「不知道,我只知道,對您,我下不了手。」
※南京路口。
榮華開車轉過一個彎道,發現路口設定了路障,她想回頭,可是身後偏偏開來一輛車,把她的後路給斷了。
劉雲普已經看見榮華了,他滿臉堆笑朝榮華招手,榮華徹底退無可退,硬著頭皮把車開向前方。她旗袍下掩蓋的手槍,子彈已經上了膛。
榮華的車停下來。她搖下車窗。
劉雲普的頭探了過來:「您好,榮大小姐,好久沒見,您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榮華:「有什麼事嗎?」
劉雲普:「例行檢查。」
榮華:「出什麼事了?」
劉雲普一眼看見她後座上的皮箱,他的臉色立即晴轉多雲了,他說:「您不知道嗎?霞飛路的銀行裡發生重大搶劫案,我們正在嚴密檢查每一個可疑的行人和車輛。」
榮華高貴地抬眼一笑:「我像飛天大盜嗎?」
劉雲普:「您開玩笑,開玩笑,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不是?榮大小姐,請你把皮箱開啟,我們過過目。」
榮華:「我一開書店的,箱子裡除了書,還會有什麼?」
劉雲普賠著笑:「我們也就是看看而已。您看,您是自己開啟,還是……」他朝身後揮揮手,特務們圍了上來。
榮華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硬生生說了句:「我來開。」她把皮箱從後座拎到自己的膝蓋上,她的腳已經悄悄踩在油門上,她的手輕輕地尋找一根引線,緊接著,她的汗下來了,這個皮箱居然沒有任何自毀裝置。
劉雲普不動聲色地看著:「榮大小姐?要不要……」
榮華感覺自己被叢鋒耍了,她一下開啟了皮箱,映入自己眼簾的全是書,她的心雖然放下了,但是,她的氣實在是咽不下。她「唰」的一聲把皮箱扯了一轉,幾乎觸到劉雲普眼底,劉雲普一看,險些笑出聲,裡面滿滿的全套繡像本《金瓶梅》。難怪這位小姐不想開啟皮箱了。
榮華惡聲惡氣地說:「你肚子裡笑夠了沒有?」
劉雲普一揮手讓特務們散開,劉雲普:「得罪,得罪。榮大小姐莫怪。」
榮華黑著臉:「我可以走了嗎?」
劉雲普:「當然可以,您慢走。」
榮華猛踩油門,從臨檢路口開過。劉雲普看著遠去的榮華,終於止不住大笑起來。
※多倫路的咖啡館。
杜旅寧以輕鬆的姿態,繼續著師生間的談話:「……不管怎樣,我們都是政府的工具,不能太看重感情,工具是沒有情感的,一旦有了感情,工具就失去作用了。你的優點和你的缺點是一樣的,總結下來就是:重感情。這麼久了,一點也沒有改變。」
楊慕次喝著咖啡,心緒雜亂,實在是心裡敲鼓,動手在杜旅寧的煙盒裡拿了一支菸,自己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杜旅寧以為他的「倔脾氣」又上頭了,接著說:「你心裡不痛快了?」
楊慕次:「我現在不想當工具,冷血。」
杜旅寧笑笑,他自以為最能把握自己下屬的心態,尤其是阿次,他親手帶進門的學生。
楊慕次:「我不想做一個絕情冷血的人,我會令您失望。」
杜旅寧:「是我自己教導無方,你才會有這種想法。」
楊慕次訝然。
杜旅寧:「阿次,別說我沒教過你,提醒你,無論遇到任何事,你都必須先將自己置身事外,你才能耳聰目明,不要被親情,或者血緣所羈絆,要學會利用親情,打自己手中的牌。」他看著阿次說:「我原以為你會有效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我高估你了。你跟榮初到現在還是形同水火,恰恰證明了你的失敗。」
楊慕次怔然。
此刻,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楊慕次感覺所有侍者的目光都聚焦到一起,他是背對著門坐的,不過,他從杜旅寧的眼神里看到亢奮,繼而看到失望,他悄悄回頭,看見一個穿天藍色學生裝的女孩走了進來。楊慕次暗暗鬆了口氣。
※庫門裡。
李沁紅帶人在庫門四處搜尋,行員緊跟著她,不停地跟她解釋:「長官,您不能這樣,這裡面全是私人的秘密保險櫃。」
李沁紅回頭,厲聲地說:「閉嘴!」
特務們上躥下跳,終無所獲。
李沁紅冷了心腸,回頭問行員:「出事前15分鐘內,有沒有人進過保險庫,取保險箱?」
行員:「長官,您無權過問。」
李沁紅回手卡住行員的脖子,怒吼:「說話。」
行員大聲喘著氣,一名管理人員從庫門外飛奔而至:「長官息怒,息怒。我來跟您解釋。」
李沁紅松開手,行員大聲咳嗽著,眼淚都下來了。
管理人員:「15分鐘前,有四名使用者啟動過保險箱,他們是法租界黃探長、上海銀行的劉襄理、警備司令部作戰處熊處長的如夫人、昆蟲學博士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