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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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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

車間裡的機床全都停了,大部分工人也都走了。只有周世中一個人在默默地擦拭車床。他手裡抓著一塊擦布,一點一點地擦著機床上的油垢,擦得很慢很細心,把機床擦得明鋥鋥的……

這時,已洗過手,換了衣服的老班、老轉、小田圍了過來,他們也沒有走,他們在等周世中,是想問一問廠長說了些什麼。

老班湊到周世中跟前,不放心地問:「世中,廠長到底咋說的?」

周世中一邊擦著機床,一邊說:「廠長沒說啥。」

班永順看著周世中的臉,又問:「你說說廠長到底是咋說的?咱可都是為他好哇!咱要不為他好……」

梁全山說:「世中,這事咱還真不能大意。你說呢?他隨便找個藉口,都可以給咱小鞋穿!現在是廠長負責制,他是法人,啥事不是他說了算?」

小田年輕,說話自然氣衝些,他說:「他敢?他只要敢報復,咱聯合起來告他!」

梁全山說:「咱又沒了證據,怎麼告他?再說了,他給你來個,各個擊破,這是軍事術語了,找個藉口,先開除一個,叫你張嘴沒啥說……」

小田說:「不管他找啥藉口,只要敢開除咱一個,到時候咱們一塊走!」

梁全山說:「走?往哪兒走?現在辦調動可不容易了……」

班永順一下子慌了,不由地埋怨道:「你看看,這事兒弄的?算咋說呢?我說不去吧……」

梁全山說:「老班,你就別埋怨了?不都是為了你嗎!要叫我說,還不如那時候……當場捉住!日他的,那就有他的好看了!」

這時,周世中擦完了車床,他把擦布往機床下一塞,說:「都放心吧,廠長真沒說啥。這個事兒,主意是我拿的,出了事兒,我一個人頂著!」說著,他扭身走出車間,到水管旁洗手去了。

班永順在後邊著急地說:「哎哎,世中,不再商量商量了?也不能讓你一個人頂缸啊!」

白天,小田又到醫院來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他確實是被林曉玉迷住了,只要一閉眼,眼前就是林曉玉的影子……

林曉玉呢,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腿好多了,走路已不用人扶了,只是還不能扔掉柺杖。所以小田每天都抽時間來陪她練習走路。在林蔭道上,林曉玉一邊走,一邊對小田說:「哎,你們廠長的事怎麼樣了?」

小田跟在她的身後,說:「還懸著呢。」

林曉玉說:「我看,廠長不會輕饒你們。」

小田說:「為什麼?」

林曉玉說:「這叫隱私,你懂嗎?你們觸動的是人家的隱私。你懂得什麼叫隱私權嗎?在西方,隱私權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小田說:「啥隱私?這叫腐敗!」

林曉玉搖搖頭,說:「你們這些……」可她話說了半截,不往下說了,卻又改口說:「就算是腐敗,你們也沒有證據呀?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們……」

小田說:「他敢?他要是胡作非為,我們就敢聯合起來,集體告他!」

林曉玉一邊拄著拐往前走,一邊說:「我不過是為你們擔心罷了。再說,都什麼年代了?這樣的事也太多了……」

小田說:「這要看廠長的水平了。為公為私,按說他都不該計較。為公,他不該計較,因為我們是出於公心;為私,他更不應該計較,因為我們是為他著想,他才四十多歲,蠻可以幹得更輝煌些!他總不願意自己把自己搞臭吧?」

林曉玉說:「看不出,你還挺會分析呢。不過,有個最重要的因素你沒有注意,那就是廠長的心理……」

小田說:「他當然不高興了。這種事,他當然不希望有人知道了。可是,已經讓人知道了,他也沒有辦法……」

林曉玉說:「那就看是誰第一個說出去的,這個人就是他的最大的敵人!他會終生與他為敵……」

小田說:「他跟我們廠的一個副廠長有矛盾,這誰都知道。那個副廠長一直想當廠長……」

林曉玉說:「噢,這樣?要是這樣的話,他或許不會難為你們。不過,也難說。就像你剛才說的,就看他的素質和水平了……」說著,她停住步子,說:「我有點累了。回去吧?」

小田馬上說:「不行。今天得走一千步。」

林曉玉說:「哎呀,你真成我的監護人了!好吧,好吧……」

又走了幾步,林曉玉忽然吃吃地笑起來……

小田問:「你笑什麼?」

林曉玉說:「你知道我哥是怎麼評價你的嗎?」

小田不好意思地說:「你哥?你哥怎麼說?」

林曉玉嗔道:「我不告訴你……」

幾天後,廠長把周世中約到了一個僻靜、幹靜的小酒館裡。

進了酒館的雅間,兩人坐下來後,廠長從手提包裡掂出了一瓶「五糧液」,他還故意在桌上頓了一下,說:「就這一瓶酒,你一半,我一半,誰也不讓誰!」

待幾個熱菜端上來之後,廠長又說:「這會兒,我不是廠長,你也不是我的下屬。這是兩個男人,男人對男人!今天咱們的談話,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談話,都不要客氣!」

周世中說:「好。」

廠長端起面前的滿滿一杯酒,一仰脖兒,喝了!

周世中也端起一杯酒喝了。喝了之後,高高舉起酒杯,倒過來亮了亮杯底。

廠長突然說:「告訴你,我年輕時很會打架,我當過知青。」

周世中說:「我也當過知青,在鄉下呆了五年。」

廠長說:「當年,二百斤重的麥包,這麼輕輕一甩,就扛上了,走半里路,不帶喘的。」

周世中說:「那會兒,架子車下盤,我單手可以舉90下!上山拉煤兩千斤,一頓吃過七個蒸饃……」

廠長說:「那會兒,比扳手腕,我全隊第一……」

周世中說:「我現在也是全廠第一,不信可以試試。」

廠長喝了一杯酒,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轉了話題:「聽說,你離婚了?」

周世中看了看廠長,端起一杯酒,喝了。而後說:「是,我離婚了。」

廠長尖刻地說:「是你不要她了?還是她不要你了?」

周世中平靜地說:「是她不要我了。」

廠長點點頭說:「我明白了。」接著,廠長又問:「有孩子嗎?」

周世中說:「有。」

廠長說:「男孩兒?」

周世中說:「男孩兒。」

廠長說:「像你?」

周世中說:「像我。」

廠長忽地又轉了話題,他望了望周世中,說:「關於那套房子……我不想解釋。隨你怎麼想吧。我相信,自有公論。」

廠長的變化太快了,周世中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廠長的眼睛……

廠長又說:「廠長也是人,大活人!也有七情六慾,也有……」說著說著,他猛地站起,提高聲音,氣沖沖地說:「你以為我他媽的是臺機器嗎?我他媽的連臺機器都不如!機器還有個維修保養,我呢?我日日夜夜坐在那個辦公室裡,我他媽的到現在還是寢辦合一!連個鳥窩都沒有,連個熱呵飯都吃不上。」

周世中仍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廠長一激動,把酒碰灑了,他擦了擦身上,又坐下來說:「一個廠長,擔著兩千口子人,犧牲了多少東西!我真他媽的不想幹了!」

周世中冷靜地說:「報紙上說,擔任公職的人,必須有所犧牲。不然,他憑什麼當領導?」

廠長說:「我他媽的也犧牲得太多了!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你?包括眼前的這一雙!還讓人活不讓了?告訴你,我連睡覺都是公事。夢裡全是他媽的公事!我就不能有點私事嗎?(廠長越說越氣,說著,又站了起來,拍著胸脯說)我可以拍著良心對你說,我讓她來,是有私心,可也有公心!你知道她是幹什麼的?她是省裡一家銀行的信貸部主任!我他媽的是公事私辦,你知道嗎?我是想趁機會給咱們廠二期技改工程搞些貸款!你不但攪了我的私事,也攪了廠裡的公事!(廠長拍著桌子說)你知道不知道?」

周世中手裡端著一隻酒杯,仍然很平靜地說:「我不知道。」

廠長盯著周世中,惡狠狠地說:「我真想開除你。我有這個權力,你信不信?」

周世中默笑著說:「我信。」廠長慢慢又坐了下來,一連喝了三杯酒,沉默了一會兒,用回憶的語氣說:「我們七年沒有見面了。上大學的時候,我比她高兩屆。那時候,她真漂亮……」

廠長說著,又看了看周世中,喃喃地說:「我明確告訴你,我還會去找她。到省裡去找她。我非去找她不可。」

周世中說:「廠長,你要計較的話,我也沒有辦法。就像你說的,我也不想再解釋了。不過,這是我一個人的事,與別的人無關。」

廠長用嘲笑的口氣說:「呵,還挺仗義呢!」

周世中不吭。

廠長又喝了一杯酒,停了很久,才說:「告訴你,她來信了。」

周世中仍然一聲不吭……

廠長突然說:「這酒到這會兒才喝出味來。喝呀,你怎麼不喝?這酒可不是受的什麼賄,這酒是她送給我的……」接著,廠長又說:「我明白,我什麼都明白。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謝謝,謝謝了。老弟,關上門說,那天我不該對你發那麼大的火,多多原諒吧。」

周世中說:「廠長,你也放心,那些破事兒,我們不會亂說……」

廠長意味深長地望著周世中,搖晃地站起身來,說:「不喝了,不喝了,醉了!醉了醉了醉了……」

周世中也站起身來,說:「我沒醉。」

清晨,在醫院後邊的小河邊上,小田又在陪林曉玉練習走路……

周圍有許多出來晨練的老人。這是一些想拉住時間、逃離死亡的人。

兩人走過他們,在人少一些的地方,小田說:「歇歇吧,今天走了一千步了。」

林曉玉心情很好,說道:「我還能走。」

小田說:「那好,再走一百步。」說著,他跑到前邊的約有三十多米遠的一棵樹下,高聲說:「來吧,走到這裡為止。」

林曉玉又走起來,開始有點慢,漸漸,漸漸,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走著走著,突然,她一丟柺杖,跑了起來……

林曉玉一邊跑,一邊激動地高聲喊:「我好了!我要出院了,我要飛了。」喊著,她飛跑到小田的面前,一把抱住他,猛地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

這天上午,柴油機廠召開全廠職工大會。

在廠職工俱樂部的大廳裡,黑壓壓地坐著兩千多名工人。主席臺上坐的是一些廠級領導……

廠長首先講話。他先講了廠裡上半年的生產情況,又講了下半年的工作任務……而後,他突然站了起來,越過主席臺,徑直走到了臺子的前邊,手裡晃晃地舉著一個鑰匙串……

這時,一個分管音響的人也趕忙追到臺子前邊,慌忙把一個高架麥克風移到臺前……

廠長高舉著那個鑰匙串說:「……下面,我說幾句題外話。大家看見了嗎?這是鑰匙,就是這個小小的鑰匙,在咱們廠引起了一場風波。首先,我要說,我老老實實地說,我並不想得罪某些部門,我們廠很需要社會上某些部門某些人的支援。(說著,他突然提高了聲音)但是,現在我要得罪他們一次,為我們的工人得罪他們一次,我想,值得!有個情況我必須給大家說清楚。有人說,有這麼一套房子,廠裡已經分給班永順同志了。其實,並沒有這回事。我站在這兒,當著全廠職工的面,當著廠分房領導小組全體同志的面,(說著,他微微側身,用手掃了一下坐在主席臺上的列位廠級領導)我說,廠裡沒有這樣決定,廠裡確實沒有把房子分給班永順同志。(說到這兒,他又有意停頓了一下)個別人私下許願,那是他的事……關於這套房子,有許多謠傳,今天,咱就不多說了。但我要明確一點,最初,這套房子,原是要分給我的,我拒絕了。原因,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不再重複!」

下邊,會場上出現了亂鬨鬨的議論聲……

坐在班永順身邊的梁全山說:「老班,老班,聽見了嗎?操,他說沒有分給你?」

班永順的頭勾下來,臉上即刻出現了痛苦的表情……

臺上,廠長晃著那個鑰匙串,高聲說:「……但是,我現在決定,把這套房子分給班永順同志!」

忽一下,會場上立時靜了……

廠長說:「大家要問為什麼?告訴大家,是因為胡辣湯!大家都知道,班永順的妻子是從農村來的。他們已分居很多年,妻子沒有工作,還帶著兩個孩子,孩子大了,可四口人仍然睡在一張床上!大家也都知道,班永順的妻子如今在街頭上賣胡辣湯。我想,在座的很多人都喝過他的胡辣湯吧?(說到這裡,廠長又停頓了一下,聲音略略放低,帶著沙啞和傷感)……我每次走到街口上,大嫂,也就是班永順同志的妻子,都要讓我喝她的胡辣湯。她拉住我,把湯盛上,雙手捧到我面前……可我沒有喝過,一次也沒有。不是不想喝,是不敢喝。不敢喝呀同志們!我知道,她不收我的錢,她決不會收我的錢。每天每天……只要我一走到那裡,她就非讓我喝……(說到這裡,廠長從兜裡掏出一隻手絹擦了擦眼,他掉淚了!)我心裡很難過。我知道,她是有求於我呀!因為,我是廠長……」

廠長的話,時高時低,一下子把會場上的氣氛調動起來了。把人的心都說動了,有人跟著也掉下淚來……

臺下坐著的班永順,雙手捂著臉,淚流滿面……

廠長再次揚了揚手裡的那個鑰匙串,高聲說:「所以,我決定,把房子分給班永順同志。請班永順同志到臺上來!」

臺下響起了一片掌聲!工人們全都「唰」地轉過臉來,四下打聽,尋找後邊坐著的班永順……

在後排座位上,眾人亂嚷嚷地喊著,把老班往前邊推:「去呀,快去呀!」

班永順慢慢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在眾人的注目下,佝著腰,很狼狽地向臺上走去……

可是,上臺之後,班永順卻沒有去接那串鑰匙。班永順手腳失措地站在廠長面前,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慌亂地說:「不,不,你別,廠長。廠裡的心意我領了。別,別為我……我,我可以等,我還能等,我不要……」

廠長掂著鑰匙,說:「收下吧,班永順同志。」

班永順說:「別,廠長,可別。這,我承受不起。我就是住了,心裡也不安,我等吧,我等。」

廠長拍了拍班永順,說:「多好的同志呀!」說著,又把臉轉向臺下,對下面的工人們說:「班永順同志執意不要,他是為廠裡著想啊!那麼,怎麼辦呢?」他停下來,撓撓頭,思考了一下,說:「那麼,我就代表全廠,謝謝班永順同志了!」

說著,廠長彎下腰來,對著班永順鞠了一躬。班永順也慌忙彎腰給他鞠躬。

廠長又對著臺下說:「班永順同志表態了,廠長怎麼辦?大家說,廠長該怎麼辦?」

下邊有工人吆喝說:「廠長也表個態!」

廠長說:「……這叫逼上梁山哪!好吧,衝著班永順同志,我也表個態:三年?不不不,還是保險一點,咱保險一點,五年,五年之內吧,要讓全廠職工都住上像樣的、寬敞的房子!」

一片熱烈的掌聲!

廠長接著說:「請大家記住今天這個日子。如果到了那一天,我說的話沒有兌現,有一個職工沒住上,我將引咎辭職!從這個臺子上滾下去!」

又是一片經久不息的、更為熱烈的掌聲!

掌聲過後,廠長笑著說:「下邊,有個小事,我請大家幫個忙。下了班,方便的時候,空閒的時候,不想做飯的時候,請同志們代我嚐嚐嫂子的胡辣湯……」

「哄」一聲,人們都笑了。

廠長頓了一下,伸出手來,高聲說:「但是,一定要付錢!」

散會後,工人們回到車間裡,仍在議論廠長的講話。他們三五人圍在一起,一個個激動不已……

梁全山點著老班的鼻子說:「老班呀,老班,你說你傻不傻?鑰匙眼看到手了,操,你不要!你是真不想要還是假不想要?淨裝熊!」

小田說:「廠長真不簡單哪!那話說的,蓋帽兒了!可以說是三箭齊發!」

白佔元說:「真是當廠長的,聽聽人家那講話,多有水平!」

李素雲說:「就是。都把我說掉淚了……」

有的工人湊過來說:「老班也是,幾句好話,房都不要了,那是一套房啊!」

這會兒了,班永順的臉仍是紅撲撲的,他說:「廠長這麼抬舉咱,咱咋說呢?咱還好意思要嗎?」

梁全山說:「弄了半天,這不是白忙活了嗎?」

李素雲說:「也不是白忙活,廠長發話了,五年叫大家都住上……」

梁全山說:「那,也是說說,還在雲彩眼兒裡呢……」

周世中看了眾人一眼,說:「要叫我說,老班,那房,你該要……」

班永順張口結舌地說:「那、那、那、那、那……嗨,吐口唾沫,咱也不能再舔起來呀……」

小田說:「班師傅,你看徐廠長的臉了嗎?他在臺上坐著,臉一紅一白的,要多難受有多難受!以後啊,可別讓他再喝你家的胡辣湯了,他淨騙人!」

眾人都笑了……

林曉玉出院了。

出院這天,本來,她哥哥林凡要派車來接的。可林曉玉沒等車來,就和小田一塊,悄悄地打「計程車」走了……

臨上車時,小田說:「還是等等你哥吧,他說要派車來……」

林曉玉說:「你別管,我罰他呢!罰他空跑一趟,誰讓他不常來看我……」

下了車,林曉玉領著小田來到了一棟豪華漂亮的公寓樓前。小田望望那樓問:「這就是你家呀?」

林曉玉含含糊糊地說:「差不多是吧。暫時是。」

小田還想問什麼,林曉玉一揚頭髮,俏皮地說:「別調查了,上去吧。」

兩人走上樓來,進了門,小田一下怔住了:太豪華!這是一套裝修過的三室一廳的房子。廳很大,雙陽臺,屋子裡擺滿了各種高檔、豪華的組合式傢俱;電視、冰箱、電話、音響……一切的一切應有盡有!

林曉玉很隨便地說:「坐啊,愣著幹什麼?」

小田四處打量著,「噢」了一聲,仍然沒有坐……

林曉玉把頭上的髮卡去掉,頓時,一頭烏髮像瀑布似地垂下來……她揉了揉頭髮,說:「你坐吧。我先洗個澡。三個多月沒洗了,身上都臭了……」說著,她一邊往臥室走,一邊又說:「想喝什麼,冰箱裡有,你自己拿吧。」

小田在軟軟的羊皮沙發上坐下來,看看這裡,又看看那裡,身上陡然產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時,桌上的電話:叮鈴鈴……響了。小田站起身,不知該不該去接。他愣了一會兒,朝洗浴間喊了一聲:「哎,電話。」

先是有嘩嘩的水聲傳過來,接著是林曉玉的聲音,她說:「我哥。別理他。讓他急急。」

小田說:「這,不大好吧?」說著,剛要去接,電話又不響了。

房間裡只剩下了撩人的水聲。小田很拘束地在那兒坐著,聽著那「嘩啦、嘩啦」的水聲,他頭上冒汗了。他勾下頭,心裡說:別看,你別看!可他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了:透過沾滿水汽的玻璃門,他看見了一個模模糊糊的白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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