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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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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這叫串皮?在衛生訓練班裡,俺學了一年,就沒有聽見這麼說過。這叫打了個過樑,趙同志。」衛生員小魏左手的鑷子,正夾住雷夫努爾藥水浸透的紗布條,一邊說著,一邊用右手的探針,往趙慶田的傷口裡填塞。探針每往傷口裡塞進一截紗布條,趙慶田就疼得皺下眉頭眨下眼。紗布條填好,衛生員正往紗布塊上塗抹藥膏,趙慶田就低聲細語地說:「小魏,我這傷,可並沒有傷筋斷骨呀!我求你,可給我保密啊。」「保什麼密?」衛生員納悶地問。

「你看,我偷偷地叫你到這兒來,就為的商量這個事。不管是串皮,還是過樑,我這傷反正礙不著吃、喝、行軍、打仗。只要這四樣都不礙,我就沒有住醫院的資格。再說,咱們武工隊,這就一步步地往冀中挪蹭,說不定是明天,還是後天,就可能一頭扎進去。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咱們回冀中是解放咱的家鄉,解救咱的父老們去。因此,我願意和大家一起過去。不過,你要在隊長和小隊長面前一嚷叫,我就得留下……」趙慶田剛說到這,通訊員小鐵闖進門來:「衛生球,要不是房東告訴我,我可不知道你藏在這兒。你快給二小隊的房東大哥看看去。他上山打柴,跑了坡sup[1]/sup,胳膊、腿、臉都給跌破啦。」說完,看見趙慶田正光著左臂膀,等著給纏繃帶,就問:「你怎麼啦?老趙。」

「長了個小瘡。」趙慶田手按著貼在傷口上的紗布,嘴裡應付著小通訊員,眼睛卻盯著衛生員,生怕衛生員一句話,給說露了餡。

「這小瘡長的個別,上下都有破口,不知道的活像個傷口。」小鐵開始注意了。

「怎麼活像個傷口?他就……」衛生員說著拿起繃帶來纏。趙慶田一聽到這兒,知道要壞事,就給衛生員使眼色。衛生員不理睬地纏了一遭,纏兩遭,纏到第三遭,裝作使勁的一勒,……它要是傷口,還經得住繃帶這麼煞?快走吧!別鼻子插蔥,跑這兒充象來啦。」

「對!對!對!咱不在孔聖人家門上賣百家姓,咱走。」通訊員頑皮地一吐舌頭,倒背馬步槍跑了出去。

「怎麼樣?」衛生員問。

「夠同志,謝謝你。」趙慶田在衛生員的幫助下,左胳膊套在襖袖裡,繫著鈕釦,很感激地說。

「按戰地救護條令,你這是貫通,本應該留在後方休養;不過,傷口既然四不礙,我也同意咱們一起回冀中。但你得知道,第一,你領不了撫卹金。」

「你快別提領撫卹金啦,只要不給暴露,我什麼都幹。」「我可以不暴露你負傷。但是我不向上級報告,就是違犯

軍紀。所以,第二,你得永遠不能講。你就睜著眼睛地說是小瘡,我就閉著眼睛地當小瘡治。等咱們冀中的局面開啟,整個環境好轉了,組織上要你填寫履歷表,那時你找我,我再證明你在江城遭遇戰中負過一次傷。」

「對!從今以後,咱倆就當沒有這麼回事,誰也別提它。」趙慶田沒有料到,衛生員給幫這麼大的忙,真是從心眼裡甜絲絲的高興、痛快。

根據冀中的形勢,特別是敵佔區的特殊而複雜的情勢,根據武工隊今後的任務和活動方式,以楊子曾隊長為首的武工隊,最近又來了個突擊式的政治、軍事大練兵。

政治練兵是分割槽政治部的同志們來講授黨的各種政策;軍事練兵就與以往大不相同了。他們既不操練稍息、立正、齊步走;也不演習排疏開和野外戰鬥。為了發揮武工隊的特點,適應於敵佔區裡活動,天天都是攀樹、爬房、跳障礙、縱壕溝、夜間射擊。

經過練兵大突擊,收穫真不小。大家不僅在政治、思想上提高了一大步,進一步懂得了黨的各種政策,有了做宣傳的資本;在軍事行動上,高聲說話沒有了,夜間走路摔腳板子的聲音聽不到了,上房、躥牆、跳寬壕,個個練得都比猴子還靈便。真是:增添本領情緒高,待進敵區逞英豪。

要鞏固練兵的成績,人們不僅時刻的操演、熟習,還相互測驗,彼此考問。

賈正臉朝牆,剛默讀了一遍對敵偽軍的政策,轉身就問身旁收拾東西的李東山:「哎,老保守,你說為什麼咱對敵人要實行寬大政策?」

李東山頭沒抬、眼沒瞅,一面繼續朝「萬寶囊」裡歸攏東西,一面說:「為什麼?為爭取更多的偽軍、偽人員回心轉意來抗日,用政策感召他們不真心去事敵!」回答的暢快勁,真像流水一般。

「要那樣,是不是對罪大惡極的人也不懲處啦?無邊的寬大呀?」賈正又提出個問題來。

「那不成了右傾思想啦!寬大必須得和鎮壓相結合!」李東山覺得賈正領會黨的政策精神還有點問題,於是,把「萬寶囊」隨便地一包裹,蠻認真地講解開:「我們掌握寬大政策必須得有限度,同時也得有分別:對真心事敵,又屢教不改的偽人員,就得嚴厲處治,把這樣的處治一兩個,會把別的偽人員嚇一下,這就叫打一儆百!可是,昨天下午敵工科李科長給咱們上課時,說到之光sup[2]/sup地區的那三個害,哪一個也不能用寬大處理,只有鎮壓!」

「昨天下午講的哪三害?我怎麼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

「渾!你忘記我到野場背糧去啦!要不,你今天能吃上高粱面菜糰子?」

「可不是,我忘啦!」

「忘了就得受罰!現在我要罰你把之光地區的三害說清道明,還要快!」

「好,我認罰!」李東山點頭答應。末後,將手裡裹好的紙菸一舉,「等我抽著就說。」

兩人抽著紙菸。李東山這才開腔:「說起之光地區的三害,咱李科長還把群眾自編的一段順口溜唸了念。這段順口溜我抄下來了!」說著從懷裡掏出箇舊布皮訂綴的小報紙本,連翻了幾頁,接著就唸起來:

保定東南鄉,

出了三個害:

一個在城裡,

兩個在城外。

公雞嗓的侯扒皮;

哈叭狗是個禿腦袋;

劉魁勝,出奇的壞,

殺人放火奸女人,

哪村他都欠血債。

雖說他仨兇,

難和松田賽。

老松田,胎裡壞,

魔王轉世閻王派。

殺人如捻蟻,

燒房像燒柴。

手下養群狗特務,

所有壞事包下來。

東殺男,西霸女,

要埋活人倒著栽。

瞅誰不順他們眼,

抓到城裡灌白開sup[3]/sup。

搶掠財物平常事,

捆、打、吊人任意來。

盼星星,盼月亮,

盼著八路快過來。

過來給咱把膽壯,

過來給咱除禍害!

李東山一口氣唸完,把本子一合:「這就是你問的那三害。聽清了嗎?同志!」

「這怎麼是三害呢?連老松田不是……」賈正覺得李東山明明唸了四個人,可為什麼又偏稱仨呢?於是就還問。

沒容賈正說完,李東山急忙搶過話來:「這,你看過戲嗎?告訴你,先說的那三個,算是個帽,壓軸的就是老特務松田。為什麼人家編順口溜的不先提他呢?這就叫藝術!要先提他,侯扒皮、哈叭狗和劉魁勝不就顯不著了?其實,李科長說,這三個都夠上單打一sup[4]/sup的條件了!就說這個侯扒皮吧,在中閭,他把人民勒索得十戶就有十戶揭不開鍋,真是蕎麥皮裡擠油的手。還有那個劉魁勝,到底身上背了多少條人命?根本就沒法計算。聽說在唐河沿的一個什麼王莊,他和松田一次就殺了一百七十多號人。」

「這,這他媽不是一夥子豺狼?」賈正聽李東山說完,氣得臉色發青,眼瞪圓,將手裡捏著的小半截紙菸狠勁地朝地上一摔,銼著牙齒說:「寬大!寬大!對待這夥子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就不用想!我看零刀剮了也都不過分。」

「說到剮,咱也沒有這個刑法,不過,將來抓住開群眾公審大會,我看這準沒有跑!」李東山也推斷地說了兩句。辛鳳鳴強拉硬拽地扯著劉太生闖進屋來,衝賈正、李東山說:「光呆在屋裡,你倆誰知道人家劉太生又創造了一種新的上房法?」他嘴巴說著,雙臂左右一伸,兩腿一叉,模仿著:「人家在雙手能按住牆的衚衕裡,不用跐人梯,就這麼一扒一蹬,一扒一蹬,像鬧玩似的就能上了房,看來真麻利!」辛鳳鳴本想通過自己的語言、動作,得到賈正、李東山對劉太生的稱讚,那知適得其反。他倆不但沒說一個誇讚的字,反倒不約而同咧開大嘴哈哈哈地笑起來。

這一笑,可把辛鳳鳴笑得有些茫然。他稍沉思,忙搶白:「笑什麼?難道人家新練的這爬房技術咱不應該學?」

「學是該學!不過,」李東山揎揎衣袖,擠擠眼,瞅瞅賈正,望望劉太生,三人六隻眼一下都射到辛鳳鳴的臉上,跟著又都呵呵呵地樂了。

「傢伙們,跟我搗什麼鬼?」辛鳳鳴見他仨抱成團來開自己的玩笑,真有點不耐煩。

「別不耐煩!按說你這號稱‘訪員’、別名‘百事通’的人,對這事就應該早知道,可為什麼落後了呢?真是大不應該!」李東山說到這,腦袋連搖幾搖,嘬嘬牙齒,又接著說:「劉太生創造了新的上房法,你問問他怎麼練會的?跟誰練會的?」

沒等辛鳳鳴扭過頭來開口問,劉太生指點著說起來:「跟你,跟賈正,還有老蔫趙慶田!」

「啊!這一手你們也都會?怎麼我就不知道?」辛鳳鳴這時才明白他仨笑的意思。心裡對別人的練兵成績立刻感到驚奇,同時,對自己卻有些不滿了。

「你,你跟小隊長到溝外sup[5]/sup活動了幾天,怎麼會知道。其實,這也不是誰教的誰,是大家練習,大家創造的!」李東山見辛鳳鳴面有愧色,趕忙解釋。

賈正這時也上前勸慰:「你別看人家趙慶田臂上長有小瘡,練這一手可真賣力氣!為了學得快,你可以請他做指導!」「夥計!你眼下就別光羨慕別人啦,快唱出《蕭何月下追韓信》,連夜的‘趕’吧!」劉太生親熱地握住辛鳳鳴的手,也跟著說起來。

辛鳳鳴拳頭一揮,發誓地說:「對!趕!趕上去!一定趕上你們!」

一切情況掌握在手,一切本領鍛鍊在身的武工隊,在一個雲漫風吼的夜晚,一個猛子又扎回冀中,像一把鋒銳的尖刀,直戳在保定城東南——之光邊緣地區。

之光邊緣地區共管轄三十幾個村莊,連鬼子統治的保定東關、南關也都在內。這地區因它是以保定為基點,西壤張保sup[6]/sup,北靠高保sup[7]/sup,被兩條公路人字形地相夾著,所以從地圖上看來,就像個開啟的摺扇面形狀。越離保定遠,面積也越大了。

來到之光邊緣地區的當夜,隊長楊子曾就和這個地區的區委劉文彬接上了頭。

劉文彬是當地人,四十多歲,不太高的個子,長得倒挺粗壯。他穿著一件肩頭打著補丁、袖頭露出棉花的青大棉襖;腰間煞條白褡布,頭上戴頂栗子色的破氈帽,沒修飾過的四方臉上,嘴邊長滿密匝匝的鬍髭,幾條皺紋也很明顯地擺出來。他這穿戴和長相,完全像個在莊稼地裡摔打過多年的農民。其實,他就是從地道的農民變過來的。

根據上級指示,楊子曾準備把魏強這個小隊留在這裡,配合當地的黨堅持和開闢工作。於是,在接上頭的那天夜裡,叫過魏強來,將劉文彬介紹給他,並且明確地告訴魏強:「從現在起,劉文彬同志兼小隊指導員,就和你們小隊同吃、同住、同行動,所以,小隊的工作你倆要共同負責!」

有當地黨的負責同志跟在自己身邊,魏強的心裡是一百個高興。他在楊子曾面前,把要說的話說完,要受領的任務接受下,就領劉文彬回到了小隊。

那知劉文彬一到了小隊裡,就給劉太生帶來了一件最悲傷、最痛苦的訊息。

事情是這樣:劉文彬跟隨魏強剛邁到小隊的住屋,劉太生就竄了過來,拉住他的手說:「叔,你在這兒?」

「啊,你也調武工隊來了?」劉文彬開始一怔,之後,像瞅自家孩子似的用喜愛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劉太生幾眼。「家裡的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長生參軍的事。」

「不,你媽的事!」

「我媽?她怎麼啦?」

魏強見劉文彬是劉太生的親叔叔,又提唸到他媽的事,無意間和賈正對下眼光。他們知道,劉太生母親的不幸遭難,不能再瞞著了,也就沒有阻止劉文彬;當劉文彬說到劉太生的母親被老鬼子松田和特務劉魁勝殺害時,劉太生真像晴天打了個霹靂,頭上捱了一棒槌,暈暈騰騰、昏昏沉沉地一屁股坐在杌凳上,懷抱著槍,垂下了頭,臉色比生過一場大病還難看,眼淚像斷線珠子一般,嘩嘩地朝下流。

傷心莫過死了老子娘!凡是和劉太生在一起戰鬥過的都知道,不論行軍、打仗,他從未叫過苦,嚷過累。「五一」反掃蕩,一天打三仗,三天吃一頓飯,腳上磨得大泡套小泡,他照舊是那麼樂呵呵的。今天他哭了,哭得真慟啊!把大家哭得鼻子都發了酸。

「人死如燈滅。難受一遭也當不了什麼!殺你母親的人就在城裡,報仇算帳的機會多得很。」劉文彬拽扯著棉襖袖子,擦抹下溼潤的眼睛,勸慰地說。

「對,找機會跟他們來算這筆帳!」魏強的眼裡噴射著火花。

「給咱劉太生的老孃報這個仇!」

「能逮就逮,不能逮就敲!」

「騎驢看書,走著瞧吧!」

隊員們也都七嘴八舌地安慰起劉太生來。

對母親的慘死,劉太生傷心地慟哭了一大場。但是,他知道不早一天把鬼子趕出中國去,不知有多少母親還會死在敵人的手下。

在之光邊緣地區的幾天秘密活動,楊子曾已把敵情、地形、群眾的思想都摸清了。根據目前的種種條件分析,他認為有必要開展一個政治攻勢,鼓鼓群眾的情緒,煞煞敵人的氣焰。交朋友,擇好的;打敵人,揀壞的。於是,就把中閭鎮的侯扒皮當做開展政治攻勢的試點了。

一天,吃罷早飯,一位皺紋滿臉、頭髮花白的老奶奶,像平常串門的人一樣,走進魏強他們房東的當院:「他嬸子,吃過飯啦?」

「短天道,兩頓飯,現成的餑餑一餾就行了!」房東迎出去回答。跟著,兩人就小聲地唧咕起來。魏強心裡正在納悶的工夫,門簾一起,那位老奶奶走了進來。

「老奶奶,聽話音就知是你,就是不敢到門上接。是從隊長那邊來?」劉文彬下炕,親熱地緊打招呼。

老奶奶笑著點點頭,接著就問:「誰是魏小隊長?」劉文彬伸手剛要指引,魏強卻開了口:「我,魏強。」話音剛落,老奶奶卻遞給他一個很微小的東西:「給,這是楊隊長叫我當面交給你的。」

魏強接過來看,原來是個綠豆粒粗火柴棍長的紙卷卷。他倒開逐字逐句地看完,回手遞給了劉文彬。劉文彬的眼睛剛挪開那個紙卷卷,紙卷卷就被他填進嘴裡。

「這個也是給你的。」老奶奶從襖袖裡,拿出個二寸半寬、三寸長、化學玻璃夾子夾著的白紙片片。

魏強接過來,和劉文彬一齊看,正面,有酸棗大的三個字:「居民證」;背面,貼著自己一張免冠的二寸照片,那是頭過路,宋攝影員在分割槽給魏強照的。他心裡想:「上級真處處想得周到。」抬起頭來,老奶奶還像有事似地倚靠空荊囤等待著。

「老奶奶,你回去罷。」魏強湊近老奶奶說。

「回去?你不給我寫個字兒?」老奶奶像懂、又像不懂地討要一個東西:「我不論給誰送東西,也沒有空手回去過,連杜縣長、曹政委也是這樣。」

從話語裡,魏強知道面前的這位老奶奶,不僅是個擁護八路軍、掩藏抗日人員的堡壘戶,也是個秘密交通員。他察覺自己的失誤,抱歉地笑著說:「我也不讓你老人家空手回去。」從日記本上,忙撕下火車票大的一塊紙,墊著膝蓋寫:「收到,立即執行。魏」也搓成個卷卷,遞給了老奶奶。「咳!這才合規矩。」老奶奶滿意地接了過來,兩手一抄,笑著走了。

魏強、劉文彬小聲嘀咕一陣,劉文彬立即將穿的、戴的脫給了魏強。

魏強把德國老三眼的槍栓拽開,一條彈頭有孔的子彈嘩地按進彈槽。隨槍栓的關閉,第一顆子彈,被推上了槍膛。他把保險機一關,槍口朝上,插在腰間。人們又幫他上下前後地做了次檢查,沒有看出一點破綻。

他把隊伍交給劉文彬,胳肢窩夾上箇舊錢褡子,趁街上沒有人,跳出大門,直奔中閭走去。

雖說還沒出九,小風卻暖融融地吹起來。東南天上的太陽,照鬆了上凍的溼土,照化了坑邊上的薄冰,照得柳條顯了綠,照得柏枝越發青。天天在屋裡圈著的魏強,乍來到這空曠無邊的原野,心裡有說不出來的舒展。要不是周圍炮樓子離得太近,要不是怕壞人發覺,要不是有任務在身,要不是為了長遠的利益,他真想豁著嗓門地喊幾聲:「呔咳!呔咳!」然後再東跑跑,西顛顛,跳跳縱縱地隨便地跑上幾步。

魏強要在中間據點附近選擇個明夜好開展政治攻勢的地形。他混雜在趕集的人流中,大步地朝中間村裡走去。在村邊,被兩個端槍的警備隊sup[8]/sup員怒目橫眉地攔截住了。

「居民證!」乾瘦如棍的一個警備隊員,瞪圓眼珠子,用石門造的假大蓋一撥拉,怪叫了一聲。

所有的人,都將「居民證」遞給他。魏強學人們的動作,也就被放了進去。

今天是中閭集。所謂市集,也只不過比平常日子多了一些人罷了。除了幾個挑擔賣白菜的,幾個背布袋糶糧食的,幾個挎籃子賣吃食的……糧食市、棉花市、牲口市、肉市、菜市……走到哪裡,哪裡也是人少貨不多。中間大集的繁華景象,早已成了過去。

魏強眼睛巡視著周圍,耳朵留神地聽著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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