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小祖宗(最酷的世界)》小說信息

小祖宗1:魔術師 第10章 朝太陽昇起的方向前進(第2頁,共2頁)

字體:

小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抬起頭來,章偉、李明鶴、周昌敏、王明也都難以置信地望向她。路芒卻沒有看她,臉上仍然保持著一貫冷峻如喜馬拉雅山脈般的冰封神情,「砰」的一聲合上面前的筆記本收拾完東西站起身來,「richard、benny,你們把手頭簽訂完成的合同歸併整理好後交給滕秘書。有什麼問題請發簡訊給我。我去學校了,待會兒有節課要上,下午再進公司,有什麼需要簽字的請待會兒一起拿給我過目。」

小小皺眉一轉念,恍悟週六晚上「往返50裡、赤膽忠心送急件直至警察局」的突擊行動得到了老闆的首肯,雖然那晚把卷宗遞交到他手裡的那一刻,分明看見他臉上晃過古里古怪的神情,面有桃色,似笑非笑,欲言又止,只用僵硬猶豫的話聲低低「嗯」了一聲就低下頭去,絲毫沒有表現出誇讚期許之意,弄得小小惶恐不安,還以為自己哪裡露出了馬腳,連之前想好的「噢我去了驊霖路3號,門口警察告訴我你們在這裡」的圓謊預案都沒用上,就轉身埋頭一溜兒青煙地從驊貝新區警局逃走了。

路芒昂頭闊步地趕去青木大學上他的金融課了,小小哪裡知道他其實是用沒有表情來掩蓋滿懷羞愧的表情。週六晚上路芒興沖沖地釋出命令捉弄小秘書,之後遭遇匪夷所思的警方緝毒查園行動,同丁諾還有眾人一起驚愕不已地被帶到警局,料想會在那裡撞見滕小小,肚子裡早準備好了一卡車的罵人資料,想想可以發飆,心裡倒也得意。到了警局,上百位賓客逐一接受盤問,排隊長龍里就是沒有望見小女秘,心下正暗自奇怪,沒想將近12點時,揹著機車包一瘸一拐的滕小小滿頭大汗地找來了,恭恭敬敬地把卷宗雙手遞上。路芒心裡瞬時轉過兩千多個念頭:難道自己在庭院派對裡看錯了人?活活冤枉了忠厚老實乖乖同友人逛街的小秘?如今害她奉假詔千里迢迢來送一卷根本無用的檔案,自己豈不成了烽火戲諸侯的大昏君周幽王了麼?心內汗顏無比,週一的批判例會上趕緊捧她一把,然後羞答答地拔腳從公司逃走去上課。

一直埋頭工作到下午,滕小小還是嘴角上翹眉梢帶笑。被路芒表揚,是這幾天來最愉悅的一件事情了。

「嘖嘖嘖嘖,‘今天特別想要表揚一個人,她真正做到了竭盡全力完成每一個環節,兼顧大局,難能可貴。滕小小,請繼續加油’……滕小小啊,你到底完成了什麼任務,能讓老闆這麼誇獎你啊?」會計章偉賊忒兮兮地湊身過來,又學路芒講話的腔調,又亂八卦地打探,神色間寫滿了「你到底拍了什麼馬屁」的疑問。

「……沒,沒什麼啦……」小小噼裡啪啦在鍵盤上打字,表明自己正忙碌,不想展開這個無謂話題。

「章大姐,麻煩你快點兒幫我把這堆報銷的賬目給做了吧,我墊了那麼多差旅費出去,信用卡透支得一塌糊塗,就要被銀行逼債了,到時候我就天天跟你回家蹭飯,快快快!」richard揮舞著一疊單據,嬉皮笑臉地大喊章偉的諢名。章偉冷哼了一聲,用力翻了個白眼道「叫我jack」,翹起蘭花指抽過單據跑去自己電腦前做賬了。

richard抱臂站在小小身後看她整理會議紀要,「……你打字可真夠快的,快趕上速記了。哦對了,前天晚上我和女朋友去看了部電影,裡面有個女間諜就是這樣十指如飛……」

小小敲擊電腦鍵盤的手指剎那停頓下來,猛然抬起頭,「你說什麼?前天晚上?週六晚上你在哪裡看電影?」

「就在家附近的灣品影院啊……我傍晚的飛機剛剛回到濱海,連口氣都沒喘上就被拽出去……」

小小霍地站起身來,眼前像搞焰火嘉年華般飛躥起三萬多個念頭,在漆黑一片的腦海裡形成斑斕恐怖的絢影:路芒為什麼要說richard在銀川辦事不利被客戶告狀?電話裡還故意提到richard工作開小差被識破的細節?為什麼要讓自己星夜疾奔加班跑去給他送材料?為什麼今天例會上又莫名其妙表揚她?不是心虛是什麼……莫非他在庭院派對上看見了她,才故意誆騙她來回折騰地跑?!就算被老闆發現自己在兼職,當面點穿痛罵一通也可以啊,最壞的計較不過是扣當月1200元全勤獎,當然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因為那可是週六晚上,是她的私人時間,果真爭辯起來他也不能拿她怎樣。可他就是要破壞她的兼職工作,看她不知所措,讓她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合理解釋?

小小氣得渾身發抖,按在鍵盤上的手掌不知不覺間打下了一整頁的驚歎號。richard看愣了眼。

小小想到自己怎樣拼死要從15公分寬的鐵藝柵欄間掙扎出園去卻被活活卡在半中間,想到自己怎樣不顧樹枝刮花了面頰額頭、披頭散髮手足並用地攀上牆頭、戰戰兢兢地從3米高位置義無反顧地跳下去落在堅硬的人行道上、重重扭傷腳踝、隨後咬牙拖著瘸腿搭乘地鐵趕在神獸規定的時限之內橫穿往返半個城區去送交資料……而且就在不久前,自己還竭盡全力把急性闌尾炎發作的他護送進醫院開刀,御前侍衛般堅守到皇帝爺平安推出手術室。是人總要記情的不是麼?就算不記情,算他是冷血的t800機械戰士,行事也該光明磊落、坦坦蕩蕩不是麼?怎麼可以這樣?!……腳踝似乎又隱隱作痛起來。

你夠強勢也好,夠冷酷也好,都是你做老闆應有的資本和姿態,但你為什麼偏要用這麼陰險奸詐的法子來折磨下屬?這樣的老闆太可惡了!太可怕了!

小小恨恨的幾乎要把銀牙咬碎,之後可以有兩種處理方式:一是和血吞下去,就如同以往受到壓迫時一樣忍氣吞聲;二是把滿嘴碎牙噴在路芒那張冰雕強凍的俊美面孔上——

茶杯旁的手機一邊震動,一邊有特置的火警鈴聲驚心動魄地狂響起來,打電話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陰險毒辣狡黠鬼祟的boss路芒。

「……」小小猶豫一下接通電話,卻還是氣得說不出話。

「喂喂!滕秘書,聽見麼?」

「……哼……」

「benny的手機打不通,你讓他聽一下電話。」

小小沉著臉朝周昌敏位子上看了看,想起來,「哦他中午就出去了,好像說是去欣黎半導體加工廠了。」

「……那這樣,你把電腦裡安巖西源270噸金屬矽交易的合同調出來,待會5點到森林灣大廈36樓咖啡廳等我,一起和韓國恆星公司代表協調談判付費的問題。」

小小沒有按路芒的指令去調集資料,心裡始終盤旋著「他怎麼可以這樣欺負我」「還有沒有人性」「究竟是在沉默中爆發還是在沉默中滅亡」諸類思緒,氣悶無比,什麼活兒都幹不了,與其坐在辦公室裡一臉憔悴和恍惚遭人懷疑,不如藉口辦公室裡電池筆芯用完要採購跑出去冷靜一下。

一個人躲在辦公樓大廳一株散尾葵後的角落裡,看著兀自烏青的腳踝眼眶紅紅,捏著手機不知道可以打電話給誰傾訴。葉子懸麼?昨天他的情緒就有問題,還是不要去給死黨添堵了吧。沈櫻麼?她一定會火山爆發狂發表一通路芒不是人的論點,隨後找出1000條論據來支援這個觀點,每一條都絕對不重複,但對眼下的情形並沒有幫助……還有誰呢?摁著通訊錄一路往下,當螢幕上跳出「段衝」的名字時,心臟猛然跳了一下。不知為什麼,「段衝」兩個字鑲嵌在「戴力琴」和「丁哉柏」中間,額外地明亮,彷彿被一束強光照耀著似的。

「こんにちは……是滕小小小姐麼?這麼巧。」

小小抬起頭來,望見一張不算陌生的臉孔,二月初時曾和路芒一起約見談判商務的日本青喬株式會社商貿代表前田廣一,他正笑眯眯地俯低身關切地注視她,身邊跟著的是妝扮簡約又入時的水蛇腰秘書兼翻譯。

「滕小小小姐為什麼坐在這裡?……咦,你在哭?」

小小一臉愕然和畏縮,她還記得為了前田廣一的鹹豬手搭在她肩膀上,路芒還曾勃然大怒、奮然抗議過。

「上次晚上我喝多了酒,醉了,對滕小姐不是很恭敬,一直都沒有機會道歉……」前田廣一用簡單的日文溫言表示歉意,「還要請你多多原諒哪!」隨即揮手對水蛇腰道,「你去車裡等我,我稍微同滕小姐聊幾句。」

他原本想叫小小起來去沙發那裡坐,瞅了瞅小小淚光瀲灩的眼眶,乾脆蹲下身同小小並肩坐在散尾葵下。原來前田廣一剛拜訪完一個朋友正要返回公司,剛巧看見了小小,「有什麼為難的心事,可以告訴我麼?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他禮貌地微笑,眼神卻清亮嚴肅,前田不醉酒時,還是很有長者的睿智和風範的。

「……老闆佈置我做非常沒有道理的工作……我覺得委屈……完全打不起精神工作了,不知該怎麼辦……」小小鬱悶低聲道,並不想說太多實際詳情,萬一以後路芒同前田廣一還有業務上的交集呢。

「哈哈,滕小姐,作為一個過來人,我來講一講我在你這個年紀時遇到的工作上的故事吧!有興趣聽老伯伯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麼?」

「……您請說——」

「人生,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哪……我年輕時可不是從事服裝產業的哦,你絕對想不到的,我曾經在yoshimoto吉本興業株式會社裡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娛樂藝人。」前田廣一笑眯眯地道。

「よしもとこうぎょう?關西相聲大本營?日本最大的搞笑演藝經紀公司?您曾經在那裡做藝人?!」小小一下子忘記了自己的心事,好奇驚訝地瞪大了眼。

「嗯,現在的社長是吉野伊佐男吧,我那會兒的會長是林政之助,會社裡的前輩私下都叫他‘獅子會長’,因為聽說他經常對職員咆哮,挨他的罵那可是家常便飯。有演員賭博輸光了錢或是不受歡迎了,仗著以往打江山的交情去找他哭訴,他可從來不會安慰別人,就那樣巋然不動地坐在辦公桌後的大靠背椅上,虎視眈眈地瞪著對方,中氣十足地大吼一聲‘你要上吊,我可以借一根很結實的麻繩給你,想借錢,一個子兒都沒有’!」

「真的假的?!」小小撲哧一聲笑了。

「哈哈,也有人說那是相聲段子,他本人也從來都不承認。我卻寧可相信他老人家確實說過那樣的話,我覺得他其實想說的是‘困境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去搏殺突圍’呢……我年輕時可崇拜他崇拜得不行啊。那時在大阪府,一次獅子會長帶大家參加完劇場演出後返回社裡,途徑楓宮橋時,他發現道頓河河面上漂浮著油,就停了腳步站在橋中央大喊道‘莫非這河裡有油田?!明天早上,你們所有人都給我帶好鏟子來橋頭集合挖油田!’所有人都知道會長是在搞笑,那油明明是從河流旁一路的拉麵店、天婦羅店裡排放出來的……可他老人家就是有本事把笑話說得同真的一樣。年少無知的我居然當真了!我是把會長的每一句話都奉若神明的人哪。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就找了一把鏟子跑去橋頭了……」

「天哪,您真的跳進河裡挖油田了?」小小難以置信地叫起來。

「沒有,我還算聰明,站到中午也沒見其他人來就回去了。後來林政之助會長知道了此事,我原以為他會像前輩們那樣狠狠地恥笑我一番,沒想他板著臉對我道‘廣一,你可是個非常認真的人哪!記著要把自己的特點發揮到極致’……我的幽默細胞不行,表演也很勉強,但後來我在幾次跟團演出的過程中,遇見了替演員設計服裝的染織大師久保田一竹先生,迷上了和服的製作,後來離開了吉本興業株式會社加入了先生的‘一竹辻が花’工房,學習染、蒸、扎、漂、描、著、押、刺等等繁複工序……從中發現了很多樂趣,從此就開始從事服裝產業的工作了。你想,再沒有道理、叫人倍感委屈的工作,不會厲害過叫下屬跳進河裡挖油田吧?雖然會長是開玩笑,我卻當了真,巴巴兒地跑去集合等待。但從這件事裡,會長指出我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就是認真。後來在‘一竹辻が花’工房,在青喬株式會社我都把‘認真’發揮到極致,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事業路途。」

「……嗯,您是想對我說,即使不合理的命令裡也包含了真理?」小小揣摩著,「折磨也是一種歷練?」

「哈哈,沒有那麼複雜。我是想說,你要努力做你自己,按腦子裡冒出的想法竭盡全力地去做對事情就好。因為你做的所有事的總和就是你的人生,不要為老闆和工作感到委屈。熱愛工作,熱愛生活,永遠按自己的真實稟性去拼搏。每一個人都會遇到不公正、不公平的事情,抱怨也好、退卻也好,都是無法解決問題的。那隻會令你的氣場越來越萎縮,人生停滯不前。你希望自己永遠都充滿了振奮的精神吧?那就別讓負面情緒來阻擾你的發展,堅持朝‘能讓太陽不斷升起的方向’前進——只要你做的是正確的,沒道理的工作和受委屈就全都是暫時的,你一定會找到屬於自己的事業路途,把自己的特點發揮到極致,不斷走向人生的頂峰……不,是通過自己的努力不斷創造新的巔峰!……明白了嗎,滕小姐?」

小小站起身來朝前田廣一鞠了個躬,眼睛黑亮有神,肅然道:「太謝謝您了!……另外,您也讓我明白了一件事,不要憑一兩件事來判斷一個人,每個人都有缺陷和弱點……您其實是位很好的、值得我尊敬的前輩老師!」

下午4點50分,金色斜陽透過落地窗映照在森林灣大廈36樓咖啡廳厚實的深紅地毯上。

路芒邁著修長的腿跨進咖啡廳,一眼就望見了端坐在窗邊高靠背沙發座裡的滕小小。黃金般的日光包裹著她嬌小的身軀,琥珀般透亮耀眼。路芒略微怔了怔,小秘書為什麼看起來和以往……不,就是今天上午都不太一樣了呢?她雙手交叉安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兩個肩膀雖然一貫瘦削,卻舒展而平衡,紋絲不動,給人以一種夷然不可侵犯的威儀感。她正抬頭望著路芒,一雙麋鹿般溼潤純真的雙眸坦然地迎接著他的目光,嘴角有淡淡的微笑……完全像是變幻作了另一個人,怎麼說呢,那種唯唯諾諾、可憐兮兮的感覺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自信和良好的控制感。路芒又是納悶,又是羞愧餘勢未消,清了清嗓子朝小小走去。

「很好,現在你每次都不遲到。」

「嗯!路總,這是安巖西源、韓國恆星和我們嘉羽貿易關於270噸金屬矽交易的全部合同和資料。」

果真不一樣了。路芒凝視著小小沐浴在金光中微垂的側臉,雖然有些詫異,卻在心裡用力地點了點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