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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2:命運之輪 第4章 穿越1985驚恐相親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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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一眼吧?費媽媽說她會安排好一切,讓你們倆見面。」

「……還是不要啦,相親什麼的,聽聽都覺得很尷尬……兩個人完全不認識……坐一起熬半天……」

「你不會是喜歡你們公司老闆吧?!」侯藍警覺地朝女兒盯視了一眼。

「啊?沒有沒有!沒有的事!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近來總在加班啊,哪裡有那麼多的班可以加的?加班費也完全沒有……」侯藍對小小頻頻外出的各種跡象還是保持了靈敏嗅覺的,她早在心裡作種種推測了,「你們老闆看起來很不錯,但他這樣的富家公子,和我們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你控制不了他的,千萬不要被外表啊財富啊所迷惑……」幸好侯藍同沈櫻媽媽不同,沈櫻媽媽就像一個教練,主要協助女兒修煉的課程就是「怎樣駕馭富家公子」,課程難度是從「資產300萬元級」開始,不斷朝更高目標奮進,永無極限。

「……我,我真的在加班,嗯,還有麼,有時同葉子懸、沈櫻他們一起玩……」小小不得不說謊了。

「你不會是在同葉子懸戀愛吧?」侯藍有些懷疑地看著女兒,「你們出去都是他買單嗎?他還在唸大學是吧,不過他父母好像混得還不錯,家庭條件也還是可以的……你們戀愛的話,我倒也贊成,到底知根知底十幾年,感情上有基礎……」

「沒有——」小小哭笑不得,「我們是朋友啊,出去都是aa制的……」

「什麼都沒有,那就去相親吧。不要加那麼多班,女孩子家到底是要以家庭為重的,工作事業說到底都是其次,我從來沒指望你做什麼女強人……既然沒和葉子懸戀愛,就儘量少和他玩了,既浪費時間又浪費錢。不是小時候,你們都成年了,不要玩出什麼事情來,將來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去和費媽媽表姐兒子見個面哦,就這麼定了。」

思瓶路上的圓源緣茶坊是二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休閒業產物,同當時所有的茶坊兄弟一樣曾經風靡一時,所有趕時髦的濱海人都跑進茶坊裡「劈情操」,如今它的兄弟們紛紛倒下,被爛大街的「××咖啡」所替代,只有這一家圓源緣越老越有腔調,就死死卡在一家披薩屋和一家西餅糕點房中間屹立不倒,滿清遺老一樣渾身散發出古董氣息,挺立風中獨自傲驕。

店裡倒也整齊乾淨,進門處有雨傘架和閱讀架,穿著黑襯衫紅圍單的中年店員居然還是濱海本地人,臉上沒有多少笑,但迎門引座倒開水給單點單叫單卻渾然一氣呵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麻利又專業。

小小硬著頭皮在已經磨得鋥亮接近棕黃色的扶手藤椅裡坐下,脊背挺得筆直,膝蓋並得無縫隙,彷彿屁股底下坐著的不是柔軟的布墊子,而是刺芒針氈。

簡直像是被押送來的。今天週六,一大早,費媽媽就閃爍著一對肉裡眼到滕家來接應了。侯藍一聲緊似一聲地催促女兒換件像樣點的衣服,把面孔頭髮弄弄清爽,然後自己也鄭重其事地套上出客才穿的醬黃色純棉圓領t恤衫,胸口一朵小花logo,還是夢的嬌牌的。

小小目瞪口呆到口吃了,「……媽、媽、媽,你、你、幹嗎?」

「陪你一起去呀。人家長輩也來的,說明對這次見面很認真,不是隨隨便便的。那麼我們也不能不當一回事啊。誠意越大,成功機率就越大。對吧,費媽媽說的,有道理的。」侯藍同費媽媽倆人情深意切地對視了一眼,很有默契地粲然一笑,無數心聲盡在不言中。

小小腦子裡瞬間升騰起一連串的qq表情,有兔斯基被雷劈中後滿面流血的,有熊貓舉著板磚猛砸自己腦門的,還有一群座頭鯨竭盡全力衝上沙灘想活活曬死自己的……

真想不到在二〇一〇年居然還會發生這樣的慘案。二〇一〇年哎,新千年之後的十年哎。哲學家神學家星象學家們不都分析說,西元零零年起的第一個雙千年是雙魚千年,魚是耶穌的象徵符號,代表基督精神統領世界。西元二〇〇〇年起的第二個雙千年是水瓶千年,水瓶象徵理智和自由的智慧,代表人類從基督羽翼下脫出,以自身的理性和強大的科技去統領世界的新千年。

拜託啊,各位資深的專業領域人士,請問理性在哪裡?智慧在哪裡?自由在哪裡?

此刻端坐在一九八五年建造的圓源緣老派茶坊裡,身邊有兩個歲數加起來剛好夠一個世紀的中年婦女,一邊狠聲狠氣抱怨茶坊新近又漲價了,一邊互相整理衣衫,還喜滋滋地打量著呆若木雞的自己。看媽媽身上已經洗得發硬的夢的嬌,看費媽媽頂著個巨型爆炸頭,前劉海兒還吹了個快要戳穿天花板的大反翹……

小小瞠目結舌地暗道——我大概是穿越了。可就算是穿越,拜託也請讓我穿越到國強民富世界稱霸的盛唐帝國時代,或是到鄭和下西洋拓展無限海上疆域的明朝前期,再不濟就算兵荒馬亂的三國時代也好,秦始皇吞併六國統一文字和度量衡的同時不忘焚書坑儒的殘酷暴政時代也好。

就是不要穿越到一九八五年,被押送著參加相親活動,雙方家長都出動,還有媒人坐中間的一九八五年啊!

費媽媽今天打扮得十分觸目驚心,簡直豔麗到要刺痛大家的眼睛。身上著一件超大歐版v字領連衣裙,圖案是紅白雙色波點,彷彿一枚被核輻射刺激後放大200多倍的巨型草莓。

「不是費媽媽自己家嫡嫡親親表姐的兒子,我也不會來幫你們做媒的。真的,阿妹啊,哪裡去找這樣好的人家啊……」費媽媽努力睜大自己象一樣細小狹長的眼,唱歌劇似的抑揚頓挫地說,「小小哇,你可不要以為費媽媽姓費,費媽媽講的話就都是廢話。費媽媽講的話,其實真真切切都是貼心貼肺的話,是發自肺腑的肺話啊!……哎喲來了來了!秀阿姐這裡這裡,我們早到了,佔了個靠窗的位置!」

小小抬起頭,只見一個穿了件藏青色旗袍的阿姨氣宇軒昂地走進來,身材雖然瘦削,但梳得油水滴滑的黑色髮髻、長長的鷹鉤鼻、薄薄嘴唇邊兩道醒目的法令紋和黑灰色瞳孔深處巋然不動的神情,都讓她孤傲得很高大,絕對不容人忽視地具有強烈存在感。

侯藍拉了小小一把,示意她一起站起身來,同時臉上堆起社交性的禮儀笑容來。

「不好意思啊,反倒讓你們等我們了啊。」秀阿姐言辭絕對謙和,但聲調客氣裡也透露出某種傲氣,「本來阿寶說要打出租過來的,我說地鐵坐十幾站就到了,沒那個必要。現在都講求低碳環保麼。」

「就是就是,阿拉秀阿姐最會過日子的人,又時髦,這樣的姆媽到哪裡去找哦!」費媽媽朝小小和侯藍擠擠眼睛,又轉頭張望道,「咿——你們家阿寶呢?」

秀阿姐側過身,讓出被遮擋在她身後的一個男人來,把他輕輕推到眾人跟前,「阿寶,叫人呀。」

被叫做「阿寶」的三十一歲男人,看起來像是隻有二十五歲的男孩。長得倒秀氣,皮膚比小小的還要潔白細嫩,長長睫毛洋囡囡一樣密集,低垂著眼簾對費媽媽喊了一聲「小姨」,然後就羞澀靦腆地不響了。秀阿姐似乎有點恨鐵不成鋼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眼,他撅了撅嘴,朝母親瞥了一眼。小小和侯藍都看在眼裡,卻裝出沒看到、見怪不怪的模樣,繼續維持禮貌的笑容不動搖。

「哎喲,阿寶這小囡就是這樣子的,從小到大看見小姑娘都是要怕難為情的,人太老實了呀,對伐啦?來來來,快坐下,快坐下,小姨幫你位置都留好了喏——」費媽媽一疊聲地招呼道,她自己一坐下之後就不想費力站起來,全都用高八度的歌劇嗓作全場排程,「——來人啊,點單了啊——」

雙方母親邊笑著寒暄邊互相打量對方,從姑娘小子的身高個頭體重目測、面貌氣質服裝舉止,再到家長的各種外觀表象……迅速作出初步戰略性評估。侯藍雖然對阿寶表現得這麼害羞感覺有些不舒服,甚至同他昂然精幹的母親相比,竟然還顯得有些懦弱,這樣的男人,將來能否成為家庭的脊樑呢?但轉念一想,正當出來相親,看見女孩都不敢主動搭話的男人,其實倒也蠻「保險」的,內向有內向的好處。人各有各的缺點,不可能樣樣稱心的,只能兩害相挾,取其輕者了。

小小瞥了一眼阿寶,苦笑著嘆了口氣。他自從踏進茶坊來就沒抬眼看過她。大概也是被逼來相親的吧?不禁有點同情。看他的性格,就知道也是個不能拒絕長輩安排的人。想自己母親同費媽媽謀劃在先,一定要逼迫她來相親,如果說不出有力的理由,定然拒絕不了。如果說正同段衝戀愛,媽媽一定會仔細追問:他在哪裡工作?工作穩定不穩定?月薪多少錢?家庭條件怎樣?有沒有能力買房子?

真天曉得。段衝目前在《濱海日報》做實習記者,沒進正式編制,只是個外聘人員,工作絕對不穩定。月薪多少小小從來沒有問過,估計還沒她薪水高。家庭麼,父母雙亡,也沒多少遺產留給他,這七八年來他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在生存。濱海市房子現在有多貴,只怕讓段衝回美國去買都比這裡便宜。段衝只有唯一一個條件勝出,他是美國公民。但另一條決定性的致敗理由是:段衝不是個已經定性的男人。和他在一起到底有沒有將來,小小還真不知道。

小小當初之所以選擇緘默,乖乖就範來相親,其實她已經想好策略,到時候根據情況來施展不同演繹。譬如,對方是成熟穩重的人,自己就裝瘋賣傻;對方是青春陽光型,自己就假扮頹廢抑鬱;對方如果喜歡運動,就宣稱自己是幹物女加宅腐女;如果對方喜歡的寵物是貓,就說自己家裡養了十八條狼狗……總之大張旗鼓唱反調,不見得自己會有那麼大的人格魅力能讓對方不惜拋棄個性來順應稱臣吧?

沒想到時光穿越到一九八五年,雙方家長和媒婆都集體靈蛇出洞,這下怎麼演?怎麼裝?只有演害羞了,只有裝聾作啞了。阿寶演技真好,靜若處子、心無旁騖、慈眉善目、老僧入定、站似一棵松、坐如一口鐘……要趕緊努力向他學習。希望雙方家長和媒婆感覺到這兩人彼此間毫無感覺,然後讓相親活動早點結束。

小小低頭學習阿寶的內向姿態,瞥見落地窗外有兩條異常熟悉的穿牛仔褲的長腿一路邁動走過去。

小小啞然地抬起頭來盯視了那人的背影一眼,身上就開始冒冷汗了。

天哪,那竟然是正牌男友段衝啊!

小小驚恐地死死盯視著段衝,眼睜睜看著他走到茶坊門口,一把推開門大步跨進來了。

小小霎時間渾身的血都冰凍起來了,好像有幾百把匕首齊刷刷地抵在自己身體周圍,每一把鋒利的匕首尖都輕戳著皮膚,客氣禮貌地提醒她:沒有一個方位是可以躲避的,沒有一個空間是可供逃竄的!

悲劇的紅杏出牆就要被抓現行了,就算渾身長滿嘴、就算我爸是李剛都解釋不清楚了啊。

要被掛上招牌遊街了啊,上書:淫婦。下書:賤人。橫批:分手!

掛完這一套招牌之後,估計自己母親、費媽媽、秀阿姐也都會紛紛拿出幾套行頭來,熱情地勸慰她分階段、分時期掛好了去遊街,好讓街坊鄰居觀覽一下。分別是:「得此忤逆子,家門真不幸」「當時我震驚了!費媽媽閱人無數首度看走眼的滕家丫頭、外表清純賢淑、內在狡詐惡劣」「年輕一代集體無意識作風敗壞、我家寶貝兒子絕對不可以落在這種女人手裡悲慘地度過沒有媽媽撐腰的下半生」……

當然阿寶也會舉出木牌來的,多半是一排省略號,為了強調效果,再多加一個粗體。

小小面色慘白如紙,告別了呼吸,渾身僵硬地看著段衝玉樹臨風地被服務員迎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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