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對這樣冷漠的順從並不滿意,但他聰明地退出了戰場。他離開後,那個被說服的女孩兒待在那裡,一言不發,但她眼裡閃爍的淚光無法被完全掩蓋。雖然她不願意承認,但那件事真的讓她深受感動。這讓她知道,既然蒙提·布魯斯特能夠做那樣的事情,那麼他也會為她做那樣的事情。她的嘴唇上泛起喜悅的微笑,但就在此時,她突然想到了他最近的傲慢自大,於是那種微笑馬上消失了。她發現,她的怒火是一株植物,需要細心看管。
幾天後,當她去參加在德米勒家舉行的晚宴時,她的情緒多少有些緩和。她穿著拖地的金色長裙走進去,看到了房間另一頭的蒙提·布魯斯特,心不由得顫動了一下。不過,那只是一種非常小心地遮掩住的激動,布魯斯特肯定不知道這一點。對他來說,客人的位置就像是一種偽裝。他對可以讓自己不負責任地戴著面具的前景感到滿意。但是,當管家遞給他一張卡片,指示他帶著德魯小姐入席時,他的臉色變了。他趕忙找到女主人,嘗試向她說明,他不可能那麼做。
「我希望你不要誤解我,」他說,「可現在真的不能調換我在桌子旁的位置了嗎?」
「我知道這不符合規矩,蒙提。社交的首要目標是在晚宴上分開已經訂婚的情侶,」丹夫人笑著說,「如果一個男人和他的妻子坐在一起,那肯定是沒面子的事情。」
還沒等蒙提再說什麼,晚宴就開始了。丹夫人一邊領著他走向芭芭拉,一邊說:「看呀,慷慨的女主人放棄了人群裡最好的男人,好讓他和別的某個人能有一段愉快的時光。芭芭拉,就由你來驗證那是不是友好的表示吧。」
有那麼一會兒,蒙提和芭芭拉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地板。接下來,蒙提想通過開玩笑緩解一下氣氛。
「我沒想到我們今晚要演吉布森場景。」他一邊不動聲色地說著,一邊伸出了他的胳膊。
「我不明白。」芭芭拉的好奇戰勝了她不說話的決心。
「你忘了那部電影了?在電影裡,有人邀請一個男人帶著他已故的未婚妻參加晚宴。」
他說完這句話後身邊一片寂靜,他也就沒再把玩笑開下去。
那場晚宴也許是他們一生中最痛苦的經歷。芭芭拉來赴宴時心已經軟了,準備向他讓步。蒙提心懷謙卑,原本完全可以發現她是可以被打動的。但是,她毫不動搖、非常固執地認為,他應該首先妥協。蒙提則頭腦簡單,裝不出痛苦的樣子,又太輕率,不明就裡。他們都清楚對方不想說話,但他們都意識到他們有必要裝裝樣子,不能讓他們的女主人尷尬。至少在享用兩道菜期間,他們沒有說過一句話,在那種情況下,好像房間裡的每個人都盯著他們,都在猜測。最後,芭芭拉忍不住了,她轉向他,笑了笑。那是蒙提幾天來第一次看見她笑。然而,她的眼睛裡沒有笑意。蒙提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們也許終於讓人們覺得,我們是朋友。」她平靜地說。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呀!」他沮喪地說。
「他們都看著我們,在猜呢。」
「我不怪他們。」
「我覺得我們虧欠丹夫人了。」
「我知道。」
只要發現有人在看他們,芭芭拉就會說幾句廢話,可布魯斯特似乎沒聽她說。終於,當她說起天氣時,他打斷了她的話。
「這扯的是什麼呀,芭芭拉,」他說,「如果是別人,我會徹底放棄,但你不一樣。我不知道我都幹了什麼,但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至少可以這樣說,你的自信挺逗的。」
「可我是認真的。我知道我們對這場爭吵會一笑置之,你總是忘記,我們有一天會結婚的。」
芭芭拉的眼色突然犀利起來。「你忘了那也得我同意才行。」她說。
「等時候到了,你會非常願意的。我仍在戰鬥。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心思。」
「嗨!我現在就明白,」芭芭拉說,她的血湧了上來。「你想逼迫我就範。你為父親做的事……」
布魯斯特凝視著她,心想他是不是誤解了。「你什麼意思?」他說。
「關於那糟糕的銀行事務,他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了。可憐的父親認為你非常無私,但他沒看出你演戲背後的小把戲。他要是想到你試圖買他的女兒,他會立即撕掉你的支票。」
「你的父親那麼認為?」布魯斯特問道。
「沒有,可我現在算是看清楚了。他的堅持,還有你的堅持……你沒有慢悠悠地錯失來到眼前的機會。」
「住口,德魯小姐,」蒙提命令道。他的聲音變了,眼裡出現了她以前從未見過的神情。「你不用擔心,我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