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叔,」周翡扶著自己的長刀,吐出一口帶著涼意的氣息,「四十八寨是你們一手建成、一手維繫的。我們都是從秀山堂,從你眼皮底下拿到名牌的。你回頭看看,滿山的後輩都是你的弟子,都曾經從你口中第一次聽見三十三條門規。你背了無數次的門規,自己還記得嗎?」
她說到這裡,感覺到地面傳來了隱隱的震顫。非常時期,林浩的反應是極快的。
曹寧的反應也是極快的,他感覺到了四十八寨的動作,立刻無聲無息地一揮手,便要令人撤。
楊瑾大聲道:「站住!」
這愣頭青也不管對面是「巨門」還是「狗洞」,當下便要追上去。跟著他的行腳幫見狀,連忙上前助陣。周翡微微避開謝允的手,謝允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抓向曹寧。
「風過無痕」獨步天下,謝允幾乎是人影一閃便已經追上了曹寧。谷天璇、陸搖光與寇丹同時出手,謝允近乎寫意地後退一步,十文錢買的摺扇彷彿瞬間長出了銅皮鐵骨,先後從谷天璇的手掌、陸搖光的長刀與寇丹的美人鉤上撞過去,竟然連條裂痕都沒有。
謝允目光一掃,心裡暗歎:罷了,痛快這一回也是痛快。
他的身法快到了極致,從北斗面前掠過,竟叫谷天璇都有些眼花。同時,他手中摺扇轉了個圈,直入寇丹的長鉤之中。寇丹狠狠地吃了一驚——幾次旁觀,謝允竟將周翡破雪刀的「風」一式學了個有模有樣。
寇丹對這一招幾乎有了陰影,當即要甩脫他。
誰知謝允學的只是個形,並不似真正的破雪刀那樣詭譎。那摺扇在他手中轉了半圈,輕輕一卡。接著,一股厚重的內力透過扇子當胸打來,寇丹情急之下竟棄鉤連退數步,甩出一把煙雨濃。
謝允的扇面「唰」一下開啟,扇面上「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的題字將一把牛毛小針接了個結結實實,扇面隨即四分五裂。他頭也不回地將那扇子一丟,飛身躍起,躲開谷天璇與陸搖光的合力一擊,把寇丹的美人鉤拎在手中。
這時,林浩親自帶人趕到,只見他一揮手,四十八寨眾人一擁而上,將北斗團團圍在中間,足有百十來人——已經是傾盡寨中戰力。
周翡耳畔盡是刀槍相抵之聲,她卻頭也不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一字一頓地將當年馬吉利說給她的三十三條門規背了一遍。念一條,她便問馬吉利一句「對不對」,及至三十三條門規盡數唸完,馬吉利彷彿被人當面打了無數巴掌,眼圈通紅。
周翡盯著他,又說道:「天地與你自己,你無愧於哪個?你說令尊不自量力,將來馬師弟提起你來,該怎麼說?」
馬吉利聞言,大叫一聲,已經淚如雨下。
周翡緩緩站直了,彷彿攢夠了力氣,在等著什麼。
馬吉利果然懂了她的意思,突然掉頭衝進了戰圈。
寇丹被謝允奪了兵刃,短暫地退開片刻,手中扣緊了一大把煙雨濃,打算趁著謝允被谷天璇等人纏住的時候實施偷襲,餘光掃見馬吉利突然靠近,她本來沒太在意,誰知馬吉利一掌向她拍了過來。
寇丹沒料到自己的狗這麼快就反水,忙飛身往後退去,馬吉利一掌快似一掌。
這麼多年,在武功上,馬吉利一直難以真正地躋身一流,這才日復一日地在秀山堂中背門規,說不出是天分還是心性,他始終差了一點。但此時,他卻彷彿突然邁過了某一道門檻似的,掌法中驟然多了種不顧一切的兇狠,失了兵刃的寇丹一時竟有些狼狽。
可是鳴風樓主終究不是那麼好相與的,寇丹連退七步,大喝一聲道:「馬吉利,你將四十八寨賣成了篩子,現在才反水有什麼用?不要你老婆孩子的性命了嗎?」
馬吉利手下一滯,寇丹立刻要反擊。
這時,一柄長刀橫空插入,險些將她手掌削下去。寇丹吃了一驚,驀地移步退開,卻見那方才好似連站都站不穩的周翡竟然再一次拎起了望春山。由於受傷,她的刀無可避免地慢了不少,勁力更是跟不上。可寇丹出身鳴風樓,對殺意最是敏感,此時卻覺得周翡的刀再一次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周翡彷彿眨眼間,便將那些虛的、浪費力氣的、技巧性的東西都去除了,她的刀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竟然完成了一次去繁就簡,每一刀、每一個手腕翻轉,都致命起來。
寇丹心裡微沉,陡然從袍袖中甩出兩根牽機線,這東西周翡本來再熟悉不過,然而一提氣,胸口就跟要炸了似的,她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滯,竟是慢了一步。周翡當機立斷將望春山往身前一橫,打算用硬刀直接對上這軟刀子。
突然,馬吉利掃向寇丹的下盤,寇丹怒喝一聲,牽機線回手掃了出去,一下纏住了馬吉利的胳膊。
馬吉利竟然不管不顧,同歸於盡似的撲了上去,他的胳膊瞬間便被牽機線絞了下來,血像六月的瓢潑雨,噴灑下來。馬吉利看也不看,一把抓住了寇丹,全身的勁力運於掌中,往她身上按去。寇丹手中的煙雨濃在極近的距離一根不差地全紮在了馬吉利身上,他臉上陡然青紫一片,掌中力道登時鬆懈,卻死死地拽著她沒撒手。
寇丹怒道:「你這……」
她話沒說完,望春山沒有給她機會,一刀從她那美麗的頸上劃了半圈。
寇丹周身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用盡全力扭過頭去。
「不殺你,我還是意難平。」周翡低聲嘆道。
馬吉利整個人開始發冷、僵硬,他像凍上了一樣,隔著幾步望著周翡。
寇丹死了,今日在此地的鳴風一脈的人大概一個也跑不了,便不會再有人為難他們母子了吧?
便是……一了百了了吧?
周翡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了。馬吉利眼睛裡的光終於漸漸暗下去,漸漸熄滅了,像一簇狂風中反覆搖擺的火焰。
周翡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險些撞在林浩身上,林浩忙扶了她一把,他自己腿上有傷,兩人一起踉蹌了一下。
「我把人都帶來了,」林浩道,「剩下的……小孩子、不會武功的,還有那位吳小姐,我讓他們趁機從後山走了。你放心,咱們這些人,死就死了,就算落到曹狗手裡,起碼還有自盡的力氣。」
周翡問道:「張師伯和趙師叔呢?」
「張師伯死了,趙師叔重傷,現在生死不知。」林浩道,「沒事,你剛才不是殺了寇丹嗎,還有北斗和北端王……這些人殺一個你就夠本了,殺兩個能賺一個,咱們不過是一幫不值錢的江湖草莽,誰怕誰?」
周翡覺得他說的話相當有道理,緩過一口氣來,她竟然露出了一點笑容,毫不遲疑地衝著那被重重北斗圍在中間的曹寧衝去。她漸漸不知道身上多了多少傷口,漸漸察覺到了蜀中深秋的嚴寒,可是她全不在意,一時間,眼裡只剩下這麼一把望春山,破雪刀好像融入了她的骨血。
北斗們當然看得出他們擒賊擒王的意圖,眾多黑衣人用人盾圍成了一個圈,緊緊地將曹寧夾在中間。曹寧淡定地看著外圈的護衛一層一層地死光,卻似乎絲毫也不在意,好像那些人都不過是他衣服上的小小線頭——厚實些更好,沒有也不傷筋動骨。
曹寧甚至有暇彬彬有禮地衝林浩一笑。
林浩都被他笑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整個人激靈一下,當即覺出不對來,喝道:「當心,有詐!」
「哪兒有,」曹寧負手笑道,「只不過若是我能順利脫逃,自然會親自下山,若是我無法脫身,被押進寨中,陸大人與谷大人兩人必有一人下山主持大局。可是現在,我們都被困在此地,山下的大軍遲遲等不到訊息,是不是隻能說明一種情況呢?」
他話音未落,山谷中便傳來整肅的腳步聲與士兵們喊的號子聲,那聲浪越來越近,像一圈圈不祥的漣漪,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就是我們需要人。」曹寧低聲道,隨即他的目光跳過林浩,轉身望向那被谷天璇與陸搖光兩人夾在中間的謝允,朗聲道,「謝兄,我看你還是跑吧。」
謝允「哈哈」一笑,本想嘴上佔點便宜,然而在兩大北斗手下,他也實在不像看起來那麼輕鬆。謝允險而又險地躲過了陸搖光一刀,只來得及笑了一聲,一時居然無暇開口。
曹寧搖頭道:「怎麼都不聽勸呢?你們現在跑,我還能讓人慢點追——唉,如此鍾靈毓秀之地,諸君之中英雄豪傑又這麼多,隕滅此地豈不可惜?何不識時務?」
林浩眼眶通紅,冷笑道:「屠狗之輩字都識不全,哪兒會識時務?只可惜今日連累了千里迢迢來做客的朋友,都沒來得及請你們喝一杯酒。」
楊瑾一刀將一個北斗黑衣人劈成兩半:「欠著!」
一個行腳幫的人也叫道:「你這漢子說話痛快,比你們寨裡那蔫壞的丫頭實在多了!」
周翡無端遭到戰友指桑罵槐,卻無暇反駁。她眼前越來越模糊,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在揮刀,身上的枯榮真氣幾乎被迫與她那一點微末的內力融為了一體。
華容城中,她被那瘋婆子段九娘三言兩語便刺激得吐血,如今想來,那時的心性也是脆弱。
那麼現在,是什麼還在撐著她呢?
蜀中多山、多樹,周翡記得自己曾經無數次地從那些樹梢上熟視無睹地掠過——清晨那些枝頭上充滿了細碎的露珠,她沒有謝允那樣風過無痕的輕功,總是不小心晃得樹枝亂顫,凝結的露珠便會撲簌簌地下落,時常將路過的巡山崗哨弄個一頭一臉……好在師兄們都不跟她一般見識。
她也曾無數次地躥到別家門派「偷師」,其實不能算偷,因為除了鳴風,大家都敞著門叫人隨意看,只是周翡有點孤僻,尤其看不慣李晟那一副左右逢源的樣子……
好像也不對,其實仔細算來,應該是她先看不慣李晟,才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變得越來越不愛搭理人。
千鍾、赤巖、瀟湘……有些門派精髓尚在,有些沒落了。
她每每像個貪多嚼不爛的小獸,囫圇看來,什麼都想摸上一把,反而都學得不倫不類。直到周以棠頭也不回地離開,她才算真正地定下心神,懵懵懂懂地摸索起自己要走一條什麼樣的路來。
周翡曾經覺得,直到她出師下山,人生才剛剛開始。
因為過往十幾年實在是日復一日、乏善可陳,一句話便能交代清楚,根本算不上什麼「閱歷」。
可是忽然間,她在深秋的風中想起了很多過往未曾留意的事——她那時是怎麼跟李晟明裡暗裡鬥氣的,又是怎麼百般敷衍李妍也掙脫不開這跟屁蟲的。無數個下午,她在周以棠的書房中睡得一臉褶子,醒來瞥見小院中風景,看熟了的地方似乎每天都有細微差別——漸次短長的陽光、交替無常的晴雨、歲歲枯榮的草木……還有周以棠彈在她頭上的腦瓜崩。
她甚至想起了李瑾容。
李瑾容不苟言笑很多年,除了在周以棠面前能有一點細微的軟化,其他時候幾乎都是不近人情的。但是她會偶爾對李晟點個頭,對李妍無奈地嘆口氣,還有就是……有長輩誇她天賦高武功好的時候,她雖然從不附和,卻也從不說「小畜生差得遠」之類的自謙話來反駁。
周翡覺得自己可能是死到臨頭了,那些樁樁件件的事一股腦地鑽進她的腦子,走馬燈似的不停不息。她好像從來未曾刻意想起,原來卻一直不會忘卻。
原來她的一生之中,在這小小的山寨裡,有那麼多美好而鮮活的記憶。
訓練有素的北朝大軍終於擁了上來。
此時,整個四十八寨已經空了,所有的軟肋都已經悄然從後山走了,能不能逃脫,也只能聽天由命。而被大軍圍攻重創後的崗哨間,所有能拿得起刀劍的……稀鬆如李妍都站在了這裡,預備著以卵擊石。
偽朝領兵大將大喝道:「保護王爺,拿下賊寇!」
話音未落,前鋒已經一擁而上,即便是訓練有素的精兵,每個人都不過是受訓了幾年便拿起刀劍的尋常人,都好像一捧潑在身上也不傷一根汗毛的溫水,湊在一起,卻彷彿排山倒海的巨浪,頃刻便將四十八寨最後的精銳與行腳幫衝得四下離散。謝允將寇丹的長鉤橫在胸前,震開陸搖光的一刀,手掌隱藏在寬袍大袖中,側身一掌推向谷天璇,不管他是否已經成了強弩之末,推雲掌卻永遠帶著股舉重若輕的行雲流水意味。谷天璇竟沒敢硬接,避走半身後方才低喝一聲,伸手攻向謝允腰腹,卻不料他只是虛晃一招,幾步間竟從他們兩人圍攻中信步晃出,脫離開去。
周翡只覺得身後有人飛快靠近,想也沒想便揮出一刀,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她被那熟悉的手冰得一哆嗦,隨即反應過來身後人是誰,中途便卸了力道,這一口氣驟然沒提起來,她踉蹌了一下,被謝允堪堪扶住。
謝允的手從未這樣有力過,他把著周翡的手,將望春山劃開半圈,一圈圍上來的北朝偽軍紛紛被逼退,下一刻又瘋狂地擁上來。
「阿翡,」謝允在周翡耳邊輕聲說道,「我其實可以帶你走。」
這一句話灌入周翡嗡嗡作響的耳朵,好像憑空給她軟綿綿的身體灌了一股力氣,原本順著謝允力道隨意遊走的望春山陡然一凝,隨即她居然一擺手臂,掙脫了謝允。
她那巴掌似的小臉上佈滿業已乾透的血跡,嘴唇白得嚇人,眼神很疲憊,彷彿下一刻便要合上眼,瞳孔深處卻還有光亮——微弱,又似乎能永垂不朽。
那一瞬間,她的長刀又有了活氣,刀鋒竟似有輕響,一招「分海」凌厲地推了出去。
相比「山」與「風」兩式,破雪刀「海」一式,是她最後才領悟的,使出來總是生澀,雖漸漸像模像樣,卻依然差了點什麼似的。沒想到此時千軍萬馬之中,竟讓她一招圓滿。那刀光扇面似的捲了出去,竟近乎炫目。
與此同時,周翡回手探進同樣佈滿血跡的前襟,摸出一個小包裹,薄薄的絲絹包裹著堅硬的小首飾,從她沾滿血跡的指縫間露出形跡來。
「替我把這個還給楚楚,」周翡沒有回答謝允的話,只說道,「再找個可靠的人幫她儲存。」
謝允在兩步之外看著她,周翡已經是強弩之末,他本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她強行帶走……
他把周翡的手和那小小的絹布包裹一同握在手心裡,一把將她拉到懷裡,躲過一排飛流而過的箭矢,側頭在她耳邊低聲道:「這裡頭有一件東西很要緊,是‘海天一色’的鑰匙,甚至是最重要的一把鑰匙,你看得出我一直在追查海天一色嗎?」
周翡自然看得出。
謝允的目光沉下來,這時,他忽然不再是山谷黑牢裡那個與清風白骨對坐的落魄公子了,他身上泛起說不出的沉鬱,像是一尊半面黑、半面笑的古怪雕像,即使帶著個人,憑他在洗墨江來去自如的輕功,也十分遊刃有餘。
他有些消瘦的下巴輕輕蹭過周翡的頭髮,漠然問道:「那你這是什麼意思,考驗我會不會監守自盜嗎?」
周翡手中望春山一擺,連挑了三個北朝偽軍,聽了謝允隱含怒意的話,她不知為什麼有一點「扳回一城」的開心。
然而她終於什麼都沒說,只是將東西塞進謝允手裡,抽出自己被他攥得通紅的手指,看了謝允一眼——
一個人,是不能在自己的戰場上臨陣脫逃的。
而此物託有生死之諾,重於我身家性命。
這一副性命託付給你,還有一副,我要拿去螳臂當車。
這安排堪稱井井有條。
遠山長暗,落霞似血。
周翡轉身衝向洪流似的官兵。
謝允從骨頭縫裡往外冒著壓不下去的涼意,神魂卻似乎已經燒著了。
就在這時,一道突兀的馬嘶聲蠻不講理地撞入滿山的刀劍聲中——此地都是崎嶇的山路,誰在縱馬?
緊接著空中一聲尖鳴傳來,一支足有成人手腕粗的鐵矛被人當箭射了過來,將一個士官模樣的北軍釘在了地上,入地半尺,長尾猶自震顫不休。
林浩散亂的長髮貼在了鬢角,盯著那鐵矛怔了半晌,魔怔了似的低低叫道:「師……師叔……」
隨後他驀地扭過頭去,只見一隊武功極高的人悍然逆著人流殺了上來,所到之處睥睨無雙,活活將北軍的包圍圈撕開了一條裂口。
不知是誰叫道:「大當家!」
這三個字登時如油入沸水,陡然炸了起來。谷天璇立刻如臨大敵,再顧不上其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曹寧身邊:「王爺!」
曹寧的神色也是一凜:「李瑾容本人嗎?」
「想必是。」谷天璇一聲長哨,所有的北斗都聚集在了曹寧這格外圓的「月亮」身邊。小二十年的光景,當年舊都那場震驚九州的刺殺餘威竟依然在!
陸搖光也飛身撤回來:「王爺,縱然區區幾十個江湖人不足為懼,也還是請您先行移駕安全的地……」
曹寧一抬手打斷他。
北端王看似笨重的身軀裡裹著常人所不能想象的機巧,他腦子裡簡直好像有一座環環相扣的險惡牽機。他越過陸搖光等人,目光落到了那分外顯眼的行腳幫身上,突然下令道:「前鋒撤回,弓箭手準備!」
陸搖光倏地一怔,一時沒弄明白他要幹什麼。
「天亡我楚,非戰之罪。」曹寧在周圍人一頭霧水之中低低地感嘆一聲,隨即猛地一揮手道,「集中精銳,向山下衝鋒,立刻下山。」
谷天璇等人一開始還怕這年輕的王爺不把李瑾容當回事,聽了這命令,一時都莫名其妙——他這不是不當回事,而是太當回事了。
縱然李瑾容帶走的是四十八寨真正的精銳,可也不過百十來人而已。他手握幾萬北軍,居然要在這突然殺回馬槍的百十來人面前撤退,為防追擊,還要佯裝氣勢洶洶地撤!
可王爺畢竟是王爺,他一聲令下,別說撤退,哪怕讓他們這些人集體就地自盡,他們也不能違令。
北軍登時掉轉刀口,竟似孤注一擲地衝李瑾容等人壓了過去,傾覆而至。
縱然是一幫一流高手也絲毫不敢輕慢,當即被北軍衝散了些許,只能各自應戰,戰局登時激烈起來……
後來的事,周翡就不記得了。
她眼前一黑,心裡想著不能倒下,身體卻不聽使喚,長刀點地,恰好撐住了她,她就這樣站著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