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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嚴謹其人其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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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謹一回頭,就見那身材誘人的大嘴女孩離開女伴,朝著他筆直走了過來。

他一向奉行女士優先的原則,尤其是漂亮的女士,馬上停下腳步,朝她笑了笑。女孩走近,卻目光閃爍,並不肯看他,眼睛望著旁邊的柱子,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天安門開了。」

「天安門?嗯?」嚴謹聞到一陣沁人心脾的香味兒從對方身上飄過來,難免心猿意馬,回答得心不在焉,「這兒沒天安門,只有建國門。」

女孩翻翻眼睛,嘴唇閉緊繃直了,臉上浮上一點兒煩惱的神情,彷彿不知如何是好。

嚴謹瞟著她波濤起伏的胸口,暗自嘆息:唉,這哪哪都好,可惜,就是嘴太大了,嘴太大了呀!

那女孩回頭瞅瞅同伴,黑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便湊近一點兒用更低的聲音道:「那個……北京區號您明白嗎?」

「我撥市話,不打長途……你……你要用電話嗎?」嚴謹被徹底搞糊塗了,索性把手機遞過去。

女孩皺起眉頭似乎想瞪他一眼,卻是一臉憋不住的笑意,最後一跺腳,轉身跑了。

望著她的背影,嚴謹搖搖頭,心想這丫頭該不是磕了迷幻藥,以為在表演地下黨接頭呢吧?還北京區號?不就是個010嗎?

等等,010?010?嚴謹突然明白過來,下意識地用大衣擋在身前。不管他的臉皮平時有多厚,這會兒也熱辣辣地有了感覺。

女孩明明是在委婉地提醒他,前門的拉鏈沒有拉上!

除了高中時在心儀的女生面前把籃球投進自家籃筐這檔不便對人言的鬱悶往事,多少年了,他就沒有在異性面前這麼丟人過。

尤其還是一個挺討人喜歡的異性。

嚴謹很生氣。

非常生氣。

他一生氣後果就會非常嚴重。昨晚參與惡作劇的人,無一例外被他暴捶了一頓,並被逼著發下毒誓:此事絕不外傳,誰敢外洩一個字,誰就得靠偉哥度過後半生。

主使者許志群更是被他揍得抱頭鼠竄,嘴裡卻還在嚷嚷:「嚴子,你小子甭沒良心,kk在這行裡算得上頂尖兒的,多少人眼巴巴瞅著就是上不了手,我可是專門找給你嚐鮮的……」

嚴謹專業級別的敏捷身手,胖胖的許志群哪裡是他的對手,很快就被摁住了狠踹幾腳,「×你大爺!誰他媽告訴你老子是隻兔子?」

嚴謹猜得沒錯,晚上和他同睡一張床的,果然是個moneyboy,某家酒吧的男公關,花名kk。一想起那小子水汪汪的一雙桃花眼,他就覺得渾身難受,黏糊糊的像糊滿了鼻涕一樣噁心。

許志群掙扎著從沙發一直滾到地毯上,他人本來就胖,此刻捧著胖肚子笑得幾乎喘不上氣:「如今就流行這個,玩小男孩兒,時髦,誰管你兔子不兔子的?再說了,是不是……兔……兔子,你說了不算,出去打聽打聽,北京城方圓幾十裡誰不知道你好……哈……哈哈……好這口……」

嚴謹一把將他拎了起來,手勢純熟地鎖住他的咽喉:「說什麼呢?再說一遍,老子立馬廢了你!」

許志群立時呼吸困難,臉憋得通紅,開始拼命咳嗽。

眼看鬧得過了,一個朋友趕緊上前抱住嚴謹:「嚴子,手下留情啊!你這前特種兵的身手,胖子哪兒是你的個兒呀?大家夥兒只是跟你開玩笑,昨晚也沒發生什麼事是不是?」

「你滾開!」嚴謹利索地拿肘拳撞開他,依舊捏著許志群的脖子。

其實他手下一直悠著勁,因為許志群還能一邊咳嗽一邊故意刺激他:「你怎麼不回家去說服你們老太太?她不也相信這個?天天愁得什麼似的……」

一句話點到嚴謹的痛處,他扔下許志群,難得嘆口氣。

關於嚴謹的性取向問題,坊間謠言四起,他早已百口莫辯。但謠言到底起於何時,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是起源卻很清楚。

一切都因為他名下的一家餐館。

那是一家專賣海鮮的餐館,有個奇怪的名字,叫作「三分之一」,位於天津塘沽岸邊一艘報廢的郵輪上,外表看上去並不起眼,裡面卻裝修得精美而時尚。對外號稱每一盤上桌的海鮮,皆不會離水四個小時,靠這個口碑口口相傳,生意居然好得出奇。

每年的魚汛期,不少北京人專門驅車百多公里趕到塘沽捧場,一是為了品嚐當季新鮮的渤海海鮮,二則純粹是為了獵奇。因為「三分之一」裡面,從廚師到服務生,清一色都是男性。尤其是店面上走動的服務生,都是乾淨養眼的年輕男孩。對男客來說,他們是一道奇異的風景,對女客,他們就變成一杯開胃的餐前酒。

這本來是個開店的噱頭,只是為了吸引客人,照嚴謹的說法,「土包子才靠女人露大腿吸引顧客呢!你瞧見哪家高階會所裡有女招待」。可是這點兒噱頭被人添油加醋地八卦來八卦去,再加上嚴謹對女色向來堅持寧缺毋濫的原則,又至今未婚,難怪關於他的某些猜測,會越傳越離譜。

嚴謹本人倒是壓根兒不在乎。因他自小就明白一件事,人這輩子是活給自個兒的,自個兒感覺好就齊活兒,至於別人說什麼,全當作放屁。但是謠言過於洶湧之後,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無聊的人,將幾句閒話漏到嚴謹母親的耳朵裡,老太太登時就犯了高血壓。嚴家三代單傳這一點暫且不談,老太太尤其想不通的是,她把嚴謹從一半米多長的小東西養成今天膀闊腰圓一壯漢,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他怎麼能如此讓她失望?

當年嚴謹是龍鳳胎中較弱的一個,又因為早產,生下來就發育不良,三歲之前病不離身。嚴謹父親那時還駐紮在外地,她三更半夜一個人抱著嚴謹不知道跑了多少回醫院。好容易養得壯實了,個子也比同齡孩子躥高了一大截,大概是為了彌補幼時體弱寂寞的虧空,嚴謹開始淘氣得離譜,成了附近的孩子頭兒。嚴謹媽的記憶裡,都數不清有多少迴帶著闖了禍的嚴謹,親自登門去給其他孩子的家長道歉。

到了高中,就更不讓人省心。不服老師管教、逃學、打架,屢次被學校傳喚家長,最後發展成聚眾鬥毆,逼得一向標榜清廉端方的嚴老爺子,不得不動用權力為兒子開了一回後門,高中一畢業就把他送到部隊大熔爐裡去接受無產階級改造。

五年後轉業回來,以為他能修身養性老實幾年,可嚴謹又弄了個什麼商貿公司,和俄羅斯、烏克蘭等東歐國家做邊貿生意,倒買倒賣,在嚴謹媽的印象裡,好像除了毒品和軍火,就沒有他沒倒過的東西,唬得老太太天天吊著一口氣堵在心口。嚴謹折騰幾年,左手進右手出,錢沒落下多少,只見嚴謹媽的血壓噌噌往上升。這兩年眼看著年紀大了,多少懂點兒事了,又因為東歐的邊貿生意逐漸式微,嚴謹關了他的邊貿公司,正經盤下幾家餐廳經營。嚴謹媽才剛說鬆口氣,沒想到他又鬧出這麼一回對不起祖宗的么蛾子事,她這回是徹底傷心了。

老太太一傷心血壓就升高,血壓一升高就住了院。

五歲的外甥樂樂打電話給嚴謹,奶聲奶氣地抱怨:「舅舅,你把姥姥氣病了,樂樂沒人陪著玩了。」

樂樂的媽媽,就是嚴謹的雙胞胎妹妹嚴慎,也在電話裡幸災樂禍:「哥,你回來可要當心啊,當心咱家老頭兒拿雞毛撣子抽你。」

即使有家暴的威脅,嚴謹還是趕緊飛車回去盡孝。看他媽病懨懨的樣子,心裡好不落忍。可是跟她解釋吧,老太太還挺固執,說什麼都不肯相信,就堅持一條:「你要是真的沒病,就把飯店裡那幫男孩子都給換了,都換成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再娶個媳婦給我生一胖孫子,我就什麼病都沒了。」

嚴謹沒轍了。他既不能跟自己的生意過不去,也不能眼看著他媽生氣。只好採取鴕鳥政策,動輒派人給二老送回去一堆高階進口補品,卻輕易再不肯回家。

錢,他有的是,誰讓他高興他就花在誰身上,出名的豪爽大方。可是婚姻這回事,他不想因為要給別人交代就把自己委屈了,父母也不行。對女人的態度,嚴謹一向深具平常心,合則聚不合則分,沒有責任,沒有負擔,沒有期望,更沒有失望。這樣的狀態,他覺得,挺好!

不過回憶起這些事,就算嚴謹不在乎,它畢竟不是什麼愉快的經驗,所以生日晚上的這個玩笑,特別地讓他不痛快。最不痛快的,是讓他在那個漂亮的大嘴女孩跟前出了那麼大一個醜。

嚴謹不痛快了,就會有人更不痛快。

許志群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嚴重錯誤,招惹到一個不該招惹的人。

幸虧那個晚上嚴謹喝得爛醉,除了在酒店吐得一塌糊塗,糟蹋掉酒店幾張雪白的床單,並沒剩下做其他事的力氣。嚴謹這才能勉強放過他。作為補償嚴謹心靈傷害的交換條件,許志群不得不屈服在暴力威脅的淫威之下,勉強接受一項任務,替嚴謹去打聽大嘴女孩的底細。

嚴謹向來喜歡高挑的長腿女孩,早就不是什麼秘密。那女孩的兩條長腿和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就算嘴大了點兒,他也不打算計較了。

而他對高個兒長腿這種執著的審美觀,來自實踐中的慘痛教訓。

那還是他在部隊的時候,偷偷喜歡上團衛生隊的一個小護士。那護士只有一米五六高,卻生得恬靜秀美,不知道是多少人覬覦的物件。

嚴謹那年還不滿二十,已經長足了個頭。和今天相比身板還略顯單薄,但那寬肩長腿,彷彿就是為軍裝制服而生的。雖然皮膚黑了點兒,可是勝在濃眉大眼,五官端正。脫下髒兮兮的訓練服,換上枕頭下壓得平平整整的常服,看上去頗為一表人才。

由於兩人的身高太過懸殊,班裡的戰友給護士起了個外號,叫「熱水瓶」,意即兩人走在一起,那情景真好比嚴謹隨身拎著個熱水瓶。

每回他找個理由往衛生隊跑,戰友們都會打趣:「又要打熱水去啦?」

這麼變著法兒進出幾趟衛生隊,眉來眼去幾回,不知怎麼一回事,那護士竟真的和他對上了眼,於是兩人約好了同時請假外出約會。

嚴謹吃完中飯出門,傍晚時垂頭喪氣地回來銷假。戰友們紛紛圍過來打探他的戰果。

才十九歲的嚴謹拄著腰,愁眉不展地回答:「累,累得腰疼。」

一幫戰友驚得大眼瞪小眼,幾乎要把他立刻奉為偶像。要知道,他不過出去幾個小時,就能徹底搞定團裡最美最驕傲的女兵,而且居然搞到「腰疼」!這是什麼樣的速度和能耐?

幸虧嚴謹接著說下去:「媽的,每次老子想親她,都得先把她抱起來,累死我了!」

後來這事不幸傳到指導員的耳朵裡,於是嚴謹剛剛萌動的第一次正經八百的戀愛,便以繞操場跑三十圈以及兩百個俯臥撐的代價,悲慘地宣告結束。

實踐證明,嬌小玲瓏、善解人意的南方姑娘,的確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並不適合他。

許志群沒聽說過這段青春往事,可是對嚴謹的喜好卻清清楚楚,而且知道嚴謹女朋友雖換得走馬燈一樣,卻從不腳踩幾隻船。按嚴謹的話說,時刻保持一對一的純潔性,這叫節操。此刻他剛和上個女友分手,正處空窗期,大嘴姑娘出現得恰是時候。

許志群在校修的是情報學,畢業後就進了公安局。嚴謹這任務倒正和他專業對口。誰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麼辦法,反正三天後,關於女孩的資訊便從嚴謹辦公室的傳真機裡冒出來。

那張a4的傳真紙上寫著:

姓名:季曉鷗

年齡:二十七歲

職業:美容店店主

店名:似水流年

地址:朝陽區××大街××號

嚴謹有點兒意外,他還以為那女孩是個模特呢,沒想到年紀輕輕的,竟是開美容店的老闆娘。他拿著那張紙,想啊想啊,想起那姑娘兩條長長的美腿與光光的後背,頓時就走神了。

許志群坐在辦公桌上,晃著兩條腿不耐煩地問:「我的任務完成了吧?」

「行啊,胖子,夠意思!」嚴謹站起來,在他頸後拱起的肉溝上猛拍一掌作為感謝,「你小子就是fbi啊!」

「對不住,得給您老人家掃掃盲。」許志群用力撥拉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糾正,「fbi是聯邦調查局,像咱這樣專業搞情報的,那叫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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