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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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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博斯沉默地坐在託利弗旁邊。他的腦中思緒起伏,他決定不去理會一旁的年輕警探。託利弗沒關上警察用的通訊器,裡面不時傳出的斷斷續續的人聲是車中唯一近似談話的聲音。他們碰到上下班時從市內湧出的車潮,朝卡溫格山口方向開去的車車速非常緩慢。

博斯的膽經過一小時之前嘔吐的痙攣抽搐仍然覺得痛,他把手抱在胸前好像抱孩子那樣,他知道必須把腦中的思緒理清楚。不管布羅克曼關於潔斯敏的暗示使他多麼困惑和好奇,他知道他必須暫時把那些放在一邊。目前,龐茲的事更重要。

他把許多事拼湊在一起,得到的結論非常明顯。他闖入米特爾的晚宴,還留下那份《時報》剪報的影印件,這導致了哈維·龐茲最後被殺的命運,因為他用了龐茲的名字。雖然他在宴會中只給出了龐茲的名字,但他們追蹤到了龐茲本人,對他逼供,致他死亡。

博斯猜是機動車輛管理局那幾個查詢電話最終把龐茲推向終點。從一個自稱龐茲的人手中接到那些有威脅意味的剪報,米特爾極可能運用關係去查此人的身份和來意,憑他從洛杉磯到薩克拉門託到華盛頓特區的關係,他很快就能查到哈維·龐茲是一名警官。薩克拉門託州政府裡的立法人員有相當一部分是米特爾的競選財務活動推上去的,他一定有辦法從州政府辦公室查出是什麼人在追蹤他的名字。如果他查了,他會發現這位洛杉磯警局的警督哈維·龐茲不但在調查他的名字,還查了一連串和他有牽連的名字:阿爾諾·康克林、約翰尼·福克斯、傑克·麥基特里克和克勞德·伊諾。

不錯,所有的名字都跟三十五年前的一件案子和一個陰謀有關,而米特爾是中心人物。博斯相信,以米特爾的地位,光是龐茲這樣打聽,就足以使他採取行動找出龐茲的動機了。

因為一個他以為是龐茲的人在宴會中的試探,米特爾很可能認為他被一個騙子盯上了,一個勒索者。他知道如何徹底解決問題,正如約翰尼·福克斯就是被徹底解決掉的。

這就是龐茲受到酷刑的原因,博斯知道,因為米特爾必須確定除了龐茲之外沒人知道這些事情,所以他們拷問龐茲。問題是龐茲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他無法回答他們任何問題,他們把他折磨到心力衰竭死去為止。

博斯腦中沒有解答的問題是康克林是否知道這回事。博斯還沒有找上他,他是否知道有人找上米特爾呢?是他下令解決龐茲,還是米特爾一人決定做下這些事的?

這時博斯注意到他的假設中有一點瑕疵需要更正:米特爾在募款宴會中曾經跟他面對面接觸過,龐茲死前遭受的拷問表示米特爾並不在現場,否則他會看到他們施刑的物件弄錯了。博斯現在不確定他們是否知道整死的不是他們要的人,因而開始找那個正確的人。

他想到米特爾可能不在現場,這個可能性是最大的。米特爾不像那種會把自己雙手弄髒的人。他只是做出決定,卻不會親自參與行動。博斯想到那個穿西裝、幫他停車的人也見過他,所以他也不可能參與謀殺龐茲的行動。只有那個他從玻璃門外看到米特爾把剪報給他看的人,那個身軀龐大、脖子粗厚、在車道上追博斯的時候滑了一跤的壯漢。

博斯意識到他並不知道自己曾經和龐茲現在的命運離得多麼近。他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香菸,開始點火。

「你介意不抽菸嗎?」託利弗冒出三十分鐘車程以來的第一句話。

「我非常介意。」

博斯點好煙,把打火機收起來,按下了車窗。

「這樣你高興了吧?公路上的廢氣比煙更糟。」

「這輛車是禁菸的。」

託利弗的手指敲敲車上菸灰缸蓋上一個磁鐵塑膠牌子。那是市政府通過禁菸法禁止市政府所有辦公室及半數公家汽車吸菸後發出的宣傳牌。牌子上紅色圓圈的中央有一支菸,一道紅槓斜切而過,圓圈下面印了一行字:謝謝您不抽菸。博斯伸手扯下磁鐵牌,從敞開的車窗扔了出去。他看見牌子在地上彈起來,吸附在旁邊車道一輛車的門上。

「現在不是了,現在可以抽菸了。」

「博斯,你這個人真的有毛病,你知道嗎?」

「你可以打個報告呀,在你上司的報告上多加一筆,我不在乎。」他們沉默了幾分鐘,車慢慢離開好萊塢。

「他只不過在唬你,博斯,我以為你知道。」

「怎麼講?」

他有點詫異託利弗掉轉了方向。

「他只是虛張聲勢,就是那樣,他對你推桌子的事還一肚子火。他也知道這招沒用。那只是個老案子:過失殺人,家庭暴力案件,她有五年保釋。你只要說你不知道這回事,就沒人會追究了。」

博斯幾乎可以猜出那個案子是怎麼回事,潔斯敏在對他交心時其實已經告訴他了。她說她跟一個人拖了太久,那是她說的。他想起在她畫室看到的畫,那幅灰色畫像上搶眼的鮮血般的紅色。他儘量把注意力轉開。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託利弗?你為什麼和自己那一邊唱反調?」

「因為那不是我自己的想法,因為我想知道你在走廊上對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博斯不記得他說了什麼。

「你跟我說還不太遲,是什麼還不太遲?」

「是指離開這裡還不太遲,」博斯記起他情急之下隨口說的話,「你還年輕。你最好早點離開督察室,如果你待得太久,你永遠也離不開了。難道你真的希望你的事業就是找那些佔點妓女便宜、搞點毒品的警員麻煩?」

「我要的是帕克中心,我可不要像別人那樣慢慢等個十年,去那裡對一個白人而言是最容易最快捷的路。」

「我要告訴你的就是不值得,任何在督察室待了兩三年的人都會一輩子待在那裡,因為別的部門不會要他們、沒人相信他們,他們就像麻風病人一樣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你最好想一想,帕克中心不是唯一可以做事的地方。」

幾分鐘過去了,託利弗想找出一個有力的理由。

「總有人要監督警察啊!很多人好像就是不懂這一點。」

「不錯,可是這個局裡,沒人監督那些監督別人的警察。你想想看吧。」

他們的對話被一陣尖銳的聲音打斷。是他的手機。車的後座上擺著他們從他住處搜去的東西,歐文命令全部還給他,其中包括他的公文包,他聽到電話聲從包中傳出。他伸手到後座,掀開公文包,抓起電話。

「我是博斯。」

「博斯,是我,羅素。」

「嘿,凱莎,我目前還沒有訊息給你,我還在進行中。」

「不是的,我有事要跟你說。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車海中間。101號公路往巴勒姆的路上,那是去我家的出口。」

「博斯,我必須跟你談談,我在寫一篇明天上報的報道。你會有話想說,我想,即使是為自己辯護。」

「辯護?」

他覺得像被悶棒打了一記,幾乎想說,又是什麼事?可是他控制住了自己。

「你在說什麼呀?」

「你看了我今天的報道嗎?」

「沒有,我還沒時間。到底……」

「關於哈維·龐茲的死,今天我得繼續……這跟你有關係,博斯。」

上帝,他想,可是他保持住鎮定,他知道只要她察覺出他有一絲不安,就會對她要寫的東西充滿信心。他必須說服她她得到的訊息是錯的,他必須削減她的信心。這時他意識到託利弗就坐在他身邊,他會聽到他說的每一句話。

「我現在不便開口,你什麼時候截稿?」

「現在,我們現在就得談。」

博斯看了手錶,差二十五分鐘六點。

「你可以等到六點,對嗎?」

他和記者打過交道,知道六點是《時報》早版的截稿時間。

「不行,我不能等到六點。如果你有話要說,現在就說。」

「沒辦法,給我十五分鐘,再打過來,現在不行。」

她停了一下,然後說:「博斯,到時候我不能再拖了,你到時候最好能談。」

他們已經到了巴勒姆出口,只要十分鐘就能到家。

「別擔心,現在,你去告訴你的編輯,可能會把這篇報道撤掉。」

「我不去。」

「聽我說,凱莎,我知道你要問我什麼,那是個圈套,完全錯的,你必須相信我。我十五分鐘後會解釋給你聽。」

「你怎麼知道是圈套?」

「我知道,因為你的訊息來自布羅克曼小天使。」

他把電話的蓋子合上,看著託利弗。

「看吧,託利弗?這難道是你要的事業,你要的生活?」

託利弗沒有說話。

「你回去告訴你老闆,他最好別打明天的《時報》的算盤,不會有報道的。看到了嗎?連記者都不相信督察室的傢伙,我只要提布羅克曼的名字就夠了。等我告訴她是怎麼回事之後,她會撤掉的,沒人信得過你們。傑裡,趁早離開。」

「哦!好像每個人都信你一樣,博斯。」

「不是每個人,可是我每天晚上睡得著覺,我已經幹了二十年了。你做得到嗎?你幹了幾年?五年?六年?我給你十年,傑裡,只有十年。十年你就會走,可是你看起來會跟那些幹了三十年的人一樣。」

博斯的預言換來一陣沉默,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意。託利弗跟那些找他麻煩的人是一夥的,可是他那張年輕清新的臉使博斯願意相信他還有點希望。

他們在伍德羅·威爾遜路上轉過最後一個彎,博斯可以看見家了。他也看見門前停了一輛黃色車牌的白車,一個戴著黃色頭盔、拿著工具箱的人站在前面,那是城市建築檢查員高迪。

「媽的,」博斯說,「這也是督察室的花樣?」

「我可——如果是的話,我一點也不知道。」

「哦,當然。」

他們不再說話。託利弗把車停在門前,博斯拿了他的東西下車。高迪認出他,託利弗的車才開走,高迪就走了過來。

「喂!你不會住在這兒吧?」高迪問,「這房子貼了紅條。我們接到電話,說有人切了電線。」

「我也接到電話,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嗎?我就是來檢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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