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著你,你的妹妹喜歡著我。這是我們曾經的故事。
說不定裕裡只是溜出同學會想先回家,碰巧被我看到,我就自作多情以為她是為我而來。我胡思亂想著,反而跟蹤起她。裕裡來到下一個路口,四處張望,的確像是在找人,不過會是我嗎?看來裕裡並沒發現目標,她放棄尋找,改變了路線,在不遠處的公交車站排起隊,也許是要直接回家了。我悄悄靠近,在她身後打了聲招呼。
「嘿。」
裕裡回過頭,或許是太過意外,她張著嘴,臉上說不清是驚喜還是困窘。
「好久不見。我看到你先走了,就追了過來。」
「真巧,我也是看到學……看到你走了,才想來打個招呼。」
裕裡瞬間說漏的那個「學」字,肯定是險些叫出「學長」,才趕緊改口成「你」。
「咦,所以你是來找我的啊。」
我沒有拆穿裕裡的口誤,甚至沒有拆穿她在假扮你,而是繼續著對話。
「也不算特意來找吧,我本來就打算回去了。」
「這樣啊,想到一塊兒了。」
「是啊。」
「太難為情了,我很不喜歡被介紹成那樣。」
「我也是,什麼學生會長的光輝事蹟,早就過去了。」
裕裡還在認真扮演你。說真的,我還以為她會跟我實話實說。我期待著她能這樣坦白:唉,其實姐姐臨時有事,我就替她來了,也是想見你一面。可她只是繼續撒謊,好像有什麼隱情。這倒有意思。即便她願意解釋為什麼來的不是你,我也見不到你,頂多一句「替我跟你姐姐問好」,然後分道揚鑣。這是可以預見的結局。
恐怕她是想借姐姐的缺席,故意裝成你來參加同學會,為的是能見我一面。這是我當時自以為是的推理,於是索性再配合一下她的謊言。
「不過,真是讓人懷念啊。我想再跟你聊聊,要不找個地方重新喝一杯?」
「咦?不了,我必須回去了……」
「這樣啊。也是……那留個聯絡方式……」
「你在用facebook嗎?」
「沒有,我不會玩社交媒體。你有郵箱嗎?」
「啊,有的。」
「我記一記。有能寫字的東西嗎?」
「行,沒問題。啊,不如我直接發給你?對了,再留個電話號碼。」
裕裡用我的手機輸起自己的電話號碼。她似乎有一瞬間陷入了遲疑,我瞥了眼手機螢幕,只見姓名欄寫著「遠野」兩個字。片刻猶豫後,她接著打下的文字不是「裕裡」,而是「未咲」。
她到底在玩什麼花招?
我想起了《天才瑞普利》,主人公湯姆·瑞普利殺了富家朋友迪基·格林利,冒充他短暫享受了奢華的生活。可裕裡又是出於何種目的?
難不成不只是今天,其實她從很久以前就頂替了你的人生?我這個作家的妄想開始不斷膨脹。
裕裡用我的手機撥打了自己的號碼,等她收到振鈴,就按下結束通話鍵結束了通話。這樣她就獲得了我的手機號,完工。裕裡把手機還給我,帶著些許滿足。
我忍不住逗起她。
「你還記得我嗎?」
「咦?肯定記得啊。」
「記得我什麼?」
「記得什麼?這個……我想想……你是轉學生……是足球社的……」
在裕裡的認知裡,肯定以為中學時代她跟我的關係要比你更近。裕裡是足球社的經理人,而你是學生會長。在裕裡看來,我跟姐姐應該沒有任何共通點,說不定還是因為她才有了交集。這樣一來,要想扮演未咲,就必須表現出對我幾乎一無所知的樣子。也就是說,哪怕她什麼都知道,也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是裕裡面臨的難題。一步走錯,就會露出破綻,不知她打算如何迴避。要拆穿這樣的裕裡,實在太簡單不過。畢竟你我之間的故事,遠比她想象的要多。
「其他呢?你還記得我什麼?」
「唔,已經不太記得了。」
「真的?」
「都是好久以前了。喏,我把郵箱地址發給你了。」
於是我看看自己的手機,有她發來的簡訊,點開一看,是這樣一段留言。
「好久不見!時代不同了,現在都是交換郵箱呢!這是我的郵箱地址!」
真沒想到,她邊跟我聊天邊打了這段文字。我看向郵箱地址,使用者名稱是「mamasan19740224@」。數字應該是生日吧,那「mamasan」會是指「媽媽」嗎?我直接問了她。
「你當媽媽了?」
「什麼?是的,沒錯。」
「有幾個孩子?」
「兩個。」
其實裕裡又撒了謊,然而當時饒是我也沒能識破。畢竟,我不可能連你或者裕裡有幾個孩子都知道。
「你……現在呢?在幹什麼?」
這次輪到裕裡發問。
「我嗎?我是……小說家。」
「小說家?」
裕裡瞪圓了眼睛。這是她的真情實感,她被嚇到了。最起碼連你也知道,我曾經的夢想是當小說家。可是裕裡卻一無所知。
我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遞給裕裡。名片上印著「小說家乙坂鏡史郎」、我的住址和電話,還有郵箱地址。
「小說家!真厲害!」
「並不厲害。」
公交車終於來了。
「你都寫什麼書?」
被她這一問,我倒不知該怎麼回答。說起來話就長了,不是站著聊幾句就能講清。公交車已經開啟門,我就豁出去直接問了。
「小說你看了嗎?」
「小說?哪本?」
「嗯……下次再聊。」
「啊,那就簡訊裡說!」
門快關了,裕裡趕緊上了車。我揮著手,裕裡透過窗戶衝我輕輕頷首,立刻就扭頭看向一旁,像是還在模仿你。
無論如何,那晚是個大收穫。我有了裕裡的郵箱,這下就可以隨時打聽你的近況。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先問清楚裕裡為什麼要假冒你。讓我想想該怎麼出招。
我給剛剛拿到的郵箱地址發了資訊。
「很高興能時隔多年再見到你,同學會算是來對了。」
立刻有了回覆。
「我也是!^o^」
我有些得意忘形起來。
「如果我說直到現在還愛你,你相信嗎?」
又是立刻有了回覆。
「別拿老阿姨打趣了!」
看來她是說什麼也不肯亮明身份了。
我回到車站前的商務酒店,在休息室喝了一杯,又發出一條資訊。
「你永遠是我心中的唯一。」
我等著裕裡回覆。我惦記著,看了無數遍手機,然而很遺憾,當晚並沒收到任何迴音。在那之後,再也沒收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