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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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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徐曉斌順手接了。徐曉斌的表情馬上就詭異起來,還看了孟勇敢一眼,對電話裡的人說:「他在,你等著。」

「哎,找你的!」徐曉斌把電話遞了過去。

孟勇敢有些奇怪:「誰呀?」

「誰你接接看不就知道了!」徐曉斌將電話塞進孟勇敢手裡。

孟勇敢接過電話問:「誰呀?」

「是我呀。」倪雙影在電話裡細聲細氣地說。

孟勇敢一愣,下意識冒出一句:「怎麼是你呀?」馬上覺著不妥,馬上接著問,問出的話更不妥了:「你有什麼事嗎?」

看不見倪雙影的表情,但能想象出她的難受。電話裡好一陣沉默,以至於孟勇敢都以為她知難而退地放電話了,也正準備掛電話呢,誰知倪雙影那細聲細氣的聲音又頑強地響了起來:「我這有兩張今晚八一隊的籃球票,你去看嗎?」

孟勇敢孫猴子一般馬上變了臉,高聲叫起來:「去去去!是今晚的決賽票嗎?」

「是。」倪雙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孟勇敢高興得話都不講究了:「奶奶的!你從哪搞的票?這票可難搞了!」

倪雙影在電話裡笑出聲來,她真是個有點陽光就燦爛的女孩,一點心計都沒有。不知道藏著掖著,讓別人一覽無餘,讓自己處處被動。

孟勇敢問:「你那兒有幾張票?」

倪雙影說:「我就有兩張票。」

孟勇敢看了眼眼巴巴地望著他的徐曉斌,試探地問:「都能給我嗎?」

倪雙影說:「我還想看呢!我好不容易才搞到兩張票!」

孟勇敢又問:「你還能再多搞一張嗎?」

倪雙影肯定是生氣了,聲音也不細了,語氣也不好聽了:「搞不到了!你倒底去不去?不去我找別人去!」

孟勇敢大叫:「去去去!我去還不行嗎?」

倪雙影的聲音這才降下來,說:「晚上七點半開始,咱們早點走,路上別堵車。」

孟勇敢放下電話,激動地在屋裡來回轉,搓著手心說:「奶奶的!想什麼就來什麼!上午我還跟別人嘮叨我要是有票就好了,下午票就自動送上門了!你說我的命咋就這麼好呢?」

徐曉斌沒好氣地說:「你又不嫌人家倪雙影纏人了?你又不躲著人家了?」

孟勇敢說:「這不甘庶沒有兩頭甜嗎?我先啃那頭甜的再說吧!」

徐曉斌讓他給說笑了,踢了他一腳說:「你小子把握點分寸,別啃過界了!」

孟勇敢抱著被踢痛的腿說:「哪能呢,這點數我還是有的!」過了一會又補了一句:「我會牢記您老人家的教導,把糖衣吃進去,把炮彈吐出來!」

倪雙影穿著一身阿迪達斯運動裝,焦急地等在大門口。她不時看看腕上的手錶,快七點了,孟勇敢怎麼還沒到!打他手機他又不接,他這搗什麼鬼?會不會耍我玩呢?倪雙影又急又氣,東張西望地臉色很不好。

一輛破得連賊都不稀得偷的老桑塔納開了過來,竟然停到了倪雙影跟前。倪雙影一看,孟勇敢正透過髒兮兮的前擋玻璃向她招手,示意她上車。

倪雙影跑過去拉前邊的車門,卻怎麼也拉不開。孟勇敢又示意她到後邊去,倪雙影只好開啟了後車門。

倪雙影上來就探頭去看前邊的車門,意思很明白,她懷疑是孟勇敢動了手腳,不讓她坐前邊。比猴還精的孟勇敢豈能看不出她這種小心眼?

孟勇敢從後視鏡中望著她,告訴她:「你別看了!前邊的門壞了!神仙也打不開!」

倪雙影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給自己找臺階:「真有意思,還沒見過車門壞了的!」

孟勇敢啟動了汽車,「哼」了一聲說:「你淨坐好車了,你沒見過的破車多了!」

倪雙影問:「這是哪的車呀?怎麼這麼破?」

孟勇敢說:「這是幹休所的車,已經報廢了,還沒上交呢。」

倪雙影說:「我說呢,現在也只有幹休所才會有這麼破的車。」

孟勇敢開了句玩笑:「配套嘛!幹休所的裝置都是這樣配的!」

這話要是別人聽了,早就心領神會地笑了。可倪雙影卻沒笑,她不但沒笑,她還追問:「為什麼?」

孟勇敢懶得回答她,假裝沒聽見。

倪雙影在後邊鍥而不捨:「為什麼?為什麼幹休所這麼配裝置?難道老幹部們沒意見嗎?」

孟勇敢在前邊煩得砸了下喇叭,喇叭竟然也是壞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孟勇敢皺著眉頭說:「你好好坐你的車吧!哪這麼多為什麼!」

正說著,前邊有紅燈,前邊的車停了,孟勇敢也趕緊踩剎車,腳都踩到底了,車還是剎不住,孟勇敢嚇得趕緊去拉手閘,好不容易把車給剎住了。

倪雙影在後邊長出了一口氣,說:「你到底會不會開車呀?坐你的車嚇死人了!」

孟勇敢也長出了一口氣,不過他這口氣是悄悄出的,不像倪雙影那麼誇張。他從後視鏡中不高興地看了倪雙影一眼,發現倪雙影正在後視鏡上盯著他看。他一抬手將後視鏡捅了上去,得,誰也別看誰了。

更大的麻煩還在前邊呢,正在前邊那個十字路口上等著他倆呢。

前邊又是個紅燈,這次孟勇敢有經驗也有準備了。他手腳並用,下邊踩剎車,上邊拉手閘,車剛停穩,孟勇敢就在心裡無聲地叫喚起來:壞了!壞了!奶奶的!怕什麼偏偏遇上什麼!

孟勇敢的車是上個星期天剛學會的,而且還是野學,野路子學來的。他跟幾個朋友去密雲一個農家樂玩,農家樂門前是很大的一塊空地。孟勇敢說自己就是在農村長大的,這種地方早就玩夠了,還不如趁這個機會學學開車呢。

學了一個多小時,孟勇敢就把車開得很溜了。他奇怪地問坐在一旁充當他師傅的哥兒們:「這車不是挺好開的嗎?部隊還要那麼多汽訓隊幹嗎?」

那哥兒們笑了,伸手打了他腦袋一下,說:「你小子以為你出徒了?告訴你,早著呢!定位停車、坡道起步這些有難度的技術,師傅我還沒教你呢!」

孟勇敢那天的精神頭十足,再接再勵,逼著師傅又教了教他坡道起步。他也的確學得八九不離十了,自己在坡道上起了好幾次,起得也還不錯。三七開吧,三分失敗,七分成功。連師傅都不得不誇他了:「行啊!不錯!是塊當司機的料!」

今天他從幹休所開出這輛老爺車的時候,也想到了坡道起步這個問題,也是做了準備的。他從路邊撿了兩塊破磚頭,放進後備廂中,以防萬一。這下好了,那兩快磚頭該派上用場了吧?

孟勇敢開啟車門下了車,倪雙影搖下車窗、探出頭來一個勁地追問:「哎,你幹什麼去?幹什麼去呀!」

孟勇敢更煩了,扭過頭沒好氣地說:「別吵!再吵你就坐後邊的公共汽車去!」

孟勇敢從後備廂裡取出那兩塊有先見之明的破磚頭,一個後軲轆下塞一塊。後邊開大公共的是個貧嘴的小夥子,一見這架勢,馬上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探出大半個身子,笑得非常開心:「哎,哥兒們!這手也忒潮了點吧?」

孟勇敢拍打著沾了土的手,好像手真潮了似的。他白了人家一眼,更沒好氣了:「開你的車吧!哪這麼多廢話!」

前邊的紅燈早變綠了,前邊的車也早開走了,再晚幾步,綠燈又該變紅燈了。剛才碰了一鼻子灰的大公共司機一個勁在後邊按喇叭。在這樣一種前後夾擊的困難情況下,勇敢的孟勇敢同志手忙腳亂地、好不容易地坡道起了步,把車開走了。

倪雙影問他:「你為什麼往車輪底下塞磚頭哇?」

孟勇敢怕倪雙影回連裡去宣傳,就真的假的一起說:「你沒見剛才是個上坡嗎?你也知道這個車是個報廢車,再加上後邊那個大公共又離我太近了,不墊塊磚頭肯定會溜車,撞上人家!」

倪雙影被他說的都有些後怕了,由衷地表揚他說:「哎呀,虧了你有先見之明,事先準備了兩塊磚頭。」

孟勇敢不知道她說的這是真的還是假的,想從後視鏡上看看她的表情。抬頭一看,才想起來,後視鏡早讓他捅得鏡面朝天了!

到體育館,比賽剛開始,但氣氛已經很熱烈了,裡邊歡呼不斷,掌聲雷動。孟勇敢不斷地催促倪雙影:「你快點!快跑幾步!」倪雙影被他催得都氣喘吁吁了。誰知她越急事越多,又要上廁所了。她央求孟勇敢:「你在這等我一會兒。」孟勇敢不幹,說:「我先進去了!你又不是找不到座位!」不等倪雙影再說話,他早竄得只剩下後背了。

倪雙影找到座位時,發現孟勇敢竟戴了副眼鏡!她奇怪極了,她分到連裡也快一年了,她竟然不知道孟勇敢是個近視眼!

孟勇敢的眼早就近視了,只是他遲遲不去配眼鏡罷了。配了以後又不願戴,只在宿舍裡看書上網時戴戴,在外邊不是非看不可的東西,他是從來不戴的。因此連裡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有眼鏡,而且戴上鏡子還挺像個文質彬彬的知識分子。孟勇敢就是怕別人誤認他是個知識分子而不願戴眼鏡的,雖然他是個大專生,大小也算個知識分子了,但他就是害怕別人把他當知識分子看,不知是看不起知識分子,還是太把知識分子當回事了,覺著自己不配。

孟勇敢還因為不戴眼鏡,得罪了不少人。因為看不清楚人,他經常碰到熟人不主動打招呼。在團裡,他這個分隊長几乎就是最小的官了,基本上是個幹部級別就比他大。他老是這樣瞎呼呼地不主動跟比自己軍銜高的人打招呼,別人自然就會說他官不大,架子不小。孟勇敢冤得什麼似的,簡直就是欲哭無淚了。徐曉斌趁機勸他:「你還是配副眼鏡戴吧!」孟勇敢堅決搖頭,還是不幹:「我才不戴那玩意兒呢!搞得自己像個文化人似的!再說,鼻子上架個天窗,多難受哇!」他最終配了眼鏡,還要歸功於趙政委。

有一天傍晚,天還沒完全黑,孟勇敢跟政委走了個正對面。趙政委早早地就放慢了腳步,平易近人地等著他敬禮打招呼。誰知他還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點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更別說敬禮打招呼了。

趙政委喝住了他:「孟勇敢!你這是去趕火車嗎?」

孟勇敢這才發現政委近在眼前了,他一個急剎車站住了,由於離政委太近了,早超過了敬禮的距離,他只好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喊了聲:「政委好。」

政委說:「怪不得別人反映你架子大,你小子架子果然不小!」

孟勇敢趕緊解釋:「不是,政委,不是我架子大,而是我眼近視,看不清人。」

政委問:「那怎麼不配眼鏡呢?」

孟勇敢不好說歧視知識分子的話,只好開玩笑地說:「配鏡子不是還得花錢嗎?」

政委說:「你趕緊去配一副,回來我給你報銷。」

孟勇敢的近視眼一亮,笑著問:「政委,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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