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不笑,還挺認真:「此話逗你玩!」
倪雙影坐到孟勇敢身邊,也不去看球,而是從側面盯著戴眼鏡的孟勇敢看,感覺怪怪的。也難怪倪雙影有這種感覺,孟勇敢一向以大老粗的形象示人,像梁山上那些強盜似的,成天吆三喝四的,不會好好說話。這一戴上眼鏡,再這麼投入地看球,真跟個文明人似的,哪還有一點他孟勇敢的影子呢?
孟勇敢感覺到倪雙影的目光,側過臉來訓她:「你不好好看球,你看我幹什麼?」
倪雙影嚇了一跳,生怕他誤會自己是看他不夠,急忙解釋說:「想不到你還是個近視眼!」
孟勇敢說:「你想不到的事多了!你還沒想到我有腳氣吧?真是的!快看球吧!這麼貴的票,少看一眼都是損失!」
王治郅又突破進球了,八一隊的球迷瘋了似的歡呼著,戴著眼鏡的孟勇敢也露出了土匪本色,興奮得光拍巴掌都不行了,還跺起腳來。他個子又大,腿又長,座位實在窩屈得慌,因此他的手舞足蹈就顯得很難受。可難受他也手舞足蹈,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倪雙影愈發喜歡了。
可真難為倪雙影了!又要正大光明地看前邊精彩的比賽,還要偷偷摸摸地看一眼身邊喜歡的男人。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看到了她不敢相信的一幕。
在他們前三排的右前方,指導員的妻子莫小娥也在看比賽。她的頭很親暱地靠在身邊一位男士的肩上,雙手似乎還抱著那男士的胳膊。可是那男人竟然不是她的丈夫指導員!
倪雙影大吃一驚,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仔細地看了看,沒錯!千真萬確!就是指導員的老婆莫小娥!而她緊緊地依靠著的男人,也的確不是指導員!
倪雙影再單純,再幹淨,再沒有社會經驗,她還不至於看不出這樣不正常的男女關係。只是,只是她不敢相信,一個她認識的、結婚沒多久的女人,怎麼可以幹這種事呢?這是不道德的呀!簡直,簡直就是不要臉那!
倪雙影的心都跳得厲害了,「咚咚咚」地讓她喘不過氣來。她不想再往那邊看了,可是不行,她又像她小時候那樣了,越是不敢看的東西,就越是要看!她控制不住地頻頻向那個方向扭頭,逼著自己去看那醜陋的一幕。
孟勇敢感覺到了她的不正常,即不看球,也不看自己,而是盯著右前方看。他「哎」了一聲,叫醒了她,問她:「你不看球你看什麼呀?」
倪雙影像個孩子似的望著他,不知該不該告訴他。孟勇敢更奇怪了,也扭過頭去,順著她剛才盯著的方向看。誰知這一看,就看出了麻煩來!
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麼神差鬼使!一直都沒有往後邊看的莫小娥,像有感應似的,恰巧在這時候回過頭來。眼睛正好撞上了孟勇敢奇怪的眼神!再往他身邊看,自然又看到了倪雙影那帶著蔑視和厭惡的眼神!
莫小娥吃驚不小的樣子,趕緊鬆開了摟著別的男人的雙手。即便在這樣的情形下,她竟然還鎮定地衝著他倆禮貌地點了點頭,還笑了一下!
倪雙影不知說什麼好地望著孟勇敢,孟勇敢眨巴著眼睛也是一副不尷不尬的樣子,好像是怕讓熟人看見了他跟倪雙影在一起看球。
倪雙影突然對孟勇敢說:「咱倆走吧?」
孟勇敢一愣,問:「為什麼走?」
「你還能再看下去嗎?」倪雙影似乎是一語雙關。
孟勇敢又看了右前方一眼,說:「是彆扭,不舒服。」
倪雙影說:「那還呆在這兒幹什麼?找不自在嗎?」
孟勇敢點頭:「那,那咱走?」
倪雙影站了起來,說了句「走!」就率先退了場。
孟勇敢沒辦法,只好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剛走出體育館的大門,聽到裡邊爆發出的歡呼聲,孟勇敢就後悔了。他站在臺階上不走了,罵道:「奶奶的!又不是老子做虧心事了,咱們為什麼跑!」
倪雙影讓晚風一吹,也清醒了不少,站在那兒也笑了:「真是的,搞得咱倆像做賊心虛似的。」
孟勇敢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商量道:「要不,咱再回去?」
倪雙影說:「行嗎?人家讓嗎?」
孟勇敢說:「商量商量嘛,好說好商量嘛!」
於是,倆人又跑了回去。可是,大門鎖著,看門的人都跑進去看球了,跟誰商量呀!
孟勇敢踢了大門一腳,嘆了口氣說:「算了吧,回去吧!」
上了那輛老爺車,倆人誰都不先說話。好像說話就一定要議論那件事,議論了那件事,就是犯了自由主義似的。倆人都憋著,誰也不先開口。
最終還是孟勇敢沒憋住,他頭也不回地說:「倪雙影,我警告你,回去什麼也別說!」
「為什麼?」倪雙影在後邊很認真地問。
「你不用問為什麼,按我說的做就行了!」
「那不行!我憑什麼要按你說的做呢?我要告訴指導員!回去馬上就告訴!我一定要說!把我看見的都說出來!」
孟勇敢不認識她似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倪雙影更厲害了,竟然訓他了:「好好開你的車吧!看什麼看!」
孟勇敢被她訓笑了,在前邊點著頭,好像是心悅誠服:「行!行!你去說吧!你回去告訴指導員吧!你看看你說了以後,會是什麼結果!」
「會是什麼結果?」倪雙影問。
孟勇敢拖著長腔說:「指導員會萬分感激你!感激得再也不願見到你!」
倪雙影不懂了:「為什麼?他為什麼不願見我呢?我好心好意告訴他,難道還告錯了不成?」
孟勇敢耐著性子給她解釋:「我說倪雙影,你就是用膝蓋想,也應該想明白呀!一個被戴綠帽子的男人,他臉上還能有光嗎?他還有法見人嗎?一般人是不去多這種嘴的,因為這種事太殘忍了!這就是為什麼總是當事人被矇在鼓裡,最後一個知道的原因。」
「那怎麼辦?難道能讓指導員一直矇在鼓裡?咱們還是戰友呢!」倪雙影氣呼呼地說。
「要說也得想辦法、講策略地說!你這樣紅嘴白牙地說,一是沒有證據,二是那女人也不一定能承認,你說指導員會信誰的呢?」
「不是還有你嗎?你不是也可以作證嗎?」
「有我也沒用!咱倆畢竟是外人,人家是老婆!即便咱們是戰友情也沒用!你說是戰友情厲害呀,還是愛情厲害?」
倪雙影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在後邊自己嘟囔:「指導員也太可憐了!也太倒霉了!」
孟勇敢在心裡想:這就是到網上去找老婆的下場!到網上去鬥鬥地主還行!頂多上去聊聊天、解個悶,誰讓你到那上邊去動真格的了呢?還政治指導員呢!這麼不成熟的事,連倪雙影都幹不出來!
莫小娥這些日子過得提心吊膽的。
莫小娥的心,在那天晚上的體育館裡就提起來了。發現那倆個當兵的中途退場,她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裡。那兩人為什麼看了一半就不看了,是因為比賽不精彩嗎?肯定不是!那是因為什麼呢?這還用想嗎?
在體育館裡,莫小娥就對自己的第三者說:「壞了!壞了!這下麻煩了!」那個男第三者有點緊張了,因為他知道莫小娥是軍婚,插足軍人家庭是有危險的,鬧不好要負法律責任。他埋怨莫小娥說:「我讓你別跟我太親密了吧?你偏不聽!這種地方人多眼雜,說不定就能碰到熟人!這下你老實了吧?」
莫小娥生氣了,她覺得北京這些男人真不是東西!沒事的時候一個個像饞貓似的,這一有點風吹草動,他們馬上就變成耗子了,嚇得馬上就要抱頭鼠竄了!
兩個志同道合的第三者不愉快地分了手,莫小娥又是氣惱又是擔心地回到了家。今天不是週末,丈夫自然不在家住。莫小娥馬上用家裡的電話撥通了丈夫的手機。
叢容說:「我就在宿舍,打什麼手機呀。」
莫小娥撒嬌地說:「人家願打什麼就打什麼嘛!你管人家嘍!」
叢容馬上就笑了起來,雖然只能聽到聲音,莫小娥的心還是放了下來。看樣子那倆人回來什麼也沒說,要不然丈夫也不會這麼輕輕鬆鬆地笑。莫小娥剛放下來的心馬上又提起來了:不對!那兩人弄不好還沒回來呢!兩個談戀愛的人,哪能那麼早就回連呢?這樣一想,莫小娥又緊張了。但莫小娥是個經過風浪的人,在這些方面頗有經驗。她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莫小娥鶯歌燕舞地說:「親愛的,你猜猜,我今晚幹嘛去了?」
叢容說:「你們公司不是加班嗎?」
「早加完班了!加完班以後呢?」
「你們同事去吃宵夜了吧?」
「不對!再猜!」
「那是去酒吧喝酒去了?」
「還不對!再猜!」
「那我就猜不著了。」
「你真笨!告訴你吧,我去看八一隊總決賽去了!去給你們軍人加油去了!我們同事搞了好幾張票,去了好多人!別人都給首鋼隊加油,唯獨我這個軍嫂給你們當兵的加油!我做的對吧?親愛的!」
親愛的高興地連聲說:「做得對!做得對!你做得太對了!軍人家屬不為軍人加油,為誰加油哇!」
莫小娥放了電話,暫時鬆了口氣。她能事先做的鋪墊也就這麼多了,如果一旦東窗事發,她也好抵抗一陣子,剩下的就只有憑天由命了。
接下來的日子倒風平浪靜,相安無事,莫小娥心裡真是又僥倖又忐忑。僥倖的是東窗竟然沒有事發,忐忑的是,她不相信世上竟然會有這等好事,還偏偏被她莫小娥給碰上了!
這種事要是在她的家鄉,那早就滿城風雨、沸沸揚揚了,她就經歷過那種過街老鼠的難堪。雖然是經歷過了,也有些免疫力了,但莫小娥還是害怕那樣的經歷重演。難堪是一個方面,重要的是她莫小娥現在還沒有隨軍,還沒有拿到北京市戶口!在這種情形下,莫小娥怎麼可能不擔心東窗事發、所有的心血都毀於一旦、付水東流呢?這才是她最擔心的,也最在意的。至於自己的名聲和丈夫的臉面,那還都是次要的。
事情過了這麼久了,還一點風聲也沒有,這不禁叫莫小娥有些不敢相信:那兩個當兵的,是不敢說呀?還是不願說?這點很重要。不敢說是暫時的,他們總會有敢說的那一天。但不願說那就另當別論了!這說明那倆人不願多管閒事,尤其是這種要命的閒事。後來,莫小娥知道了那個女幹部的父親是個將軍,她反而更放心了。你想啊,一個將軍的女兒,她會怕一個小小的連隊指導員嗎?如果不是害怕,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就是不願多管這種閒事!
哎呀謝天謝地!還是人家當兵的素質高哇!跟地方老百姓就是不一樣!人家知道尊重別人的隱私權!而且,人家還不東家長、西家短地亂講話!哎呀哎呀,感謝上帝!感謝這兩個當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