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磊看著她,說:「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切不只是巧合這麼簡單呢?」
黃雨萱一臉不解,但她猜,吳文磊應該知道些什麼。
吳文磊說:「你現在的疑問,我無法給你答案,但我可以告訴你,當年韻如還在的時候,也曾對我說過,她並不是我所認識的陳韻如,而是一個叫黃雨萱的女人。」
黃雨萱瞪大了眼,錯愕到不知該如何反應。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穿越到了過去?穿越到過去的陳韻如身上了?
這怎麼可能?
這時吳文磊拿出一本陳舊的日記放在她面前。
她一見到那本日記,立刻小聲喊了出來:「這是我夢裡的日記——這是陳韻如的日記!」
黃雨萱將日記本帶回家。
夜裡,她坐在桌前,一頁一頁翻閱著這本屬於陳韻如的日記。
日記本里不但有陳韻如寫的內容,還有黃雨萱以為自己是在夢裡寫下的內容,而且可以明顯地看出兩人字跡的不同。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一場夢……
她,真的回到了過去。
可是為什麼她會回到過去呢?
如果,她是在做夢的時候回到了過去,那麼,她現在還有可能再度穿越回到陳韻如身上嗎?
抱著實驗的精神,她早早就寢,但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於是尋思,是不是少了什麼?
對了,隨身聽。
她記得自己是在公交車上,聽著隨身聽時不小心睡著的。
於是她跳下床,從桌上抓起隨身聽,躺回床上,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熟悉的音樂聲響起,她閉上眼,努力要自己入睡。
但越是想睡,偏偏越是睡不著,她睜開眼,精神好得不得了。
說不定是姿勢不對?上次她是坐著睡著的。
她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緩緩地閉上雙眼,聽著隨身聽裡的音樂……怎麼沒聲音了?
她拿下耳機,按了幾個按鍵都沒反應,像是沒電了。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沒電?
她跳下沙發,在家裡每個櫃子裡拼命地翻找,總算找到幾節電池,然而就在她更換完電池,準備再次按下播放鍵時,忽然停下了動作。
她到底在做什麼啊?
怎麼可能聽一聽音樂然後做夢就能穿越時空?
她大概是最近真的太累了吧。
也許謝醫生說的沒錯,她是該稍微改變一下生活方式,不要讓自己繼續沉浸在失去王詮勝的強烈悲傷與失落裡……不然,她總有一天會精神崩潰的。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將隨身聽隨手扔在沙發上,踩著沉重的腳步走回了臥房。
躺在床上時,面對一片黑暗,她忍不住又落下了淚。
王詮勝,我到底該怎麼辦?
沒有你的世界,是這麼難熬,只剩下我一個人繼續過日子。
我不想放開你,可是……不放開你,我真的無法再繼續走下去了。
兩年前她曾經錯過的機會,再度降臨。
娜姐告訴她,公司的上海分部需要培訓一名經理,娜姐想推薦她。
兩年前,她得知王詮勝飛機失事的訊息後,立刻放棄了上海的外派工作,回到臺灣。雖然依舊在原來的公司工作,她卻失去了兩年前那種想要不斷努力向上爬的野心。
如果自己當初留在臺灣,王詮勝是不是就不會離開?
這個問題不斷地綁著她,有時候幾乎讓她窒息。
她努力工作,卻不求升遷,因為潛意識裡總覺得,在工作上越成功,便越對不起王詮勝。
當娜姐告知她這個訊息時,也語重心長地說:「雨萱,其實還活著的人,是最難過的,但不管你心裡再怎麼捨不得,你都該跟他說再見了。」
聽到娜姐這麼說,她轉過頭的瞬間眼淚就掉了下來。
娜姐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很難,但你必須這麼做。如果留在臺灣讓你很難放下這一切,就離開這裡,去上海吧!」見她仍猶豫不語,娜姐又說,「我現在不是你的上司,而是你的朋友,我只想告訴你,雨萱,你真的得放手。」
她考慮了三天,最後決定接受娜姐的建議,離開臺灣,前往上海。
娜姐說的沒錯,她最近的怪夢,還有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巧合,追根究底,不都是因為自己不能接受王詮勝的離去嗎?
她是真的該放下了。
她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離開王詮勝與她一起佈置的家。
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她看著那些曾經屬於王詮勝的東西,總是觸景生情,一面流淚一面收拾,然後在心裡默默向他道別。
再見了,王詮勝。
我必須承認你真的已經離開了,而我必須在沒有你的世界裡,繼續過日子。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陳韻如的那本日記,還有那臺神秘的隨身聽。
該怎麼處理這兩樣東西呢?
她開啟日記本隨意翻閱,想著是否要歸還給吳文磊時,日記裡最後一頁的一句話,讓她翻閱的動作瞬間定格。
他就是王詮勝。
那句話是這麼寫的,字跡方正,是陳韻如的筆跡。
「他」是誰?李子維嗎?
李子維就是王詮勝?
怎麼可能?
為什麼?
為何陳韻如要特地在日記的最後一頁寫下這句話?
過去的陳韻如知道了什麼?
她一臉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句話良久,日記本那薄薄的頁面都彷彿要被她火燙的目光盯得燒出一個洞來。
李子維真的是王詮勝?
這是真的嗎?
她想要知道答案!
她緩緩合上日記本,目光落向了一旁的隨身聽。
再一次,她將隨身聽耳機戴上,坐在沙發上,按下播放鍵。
她特地將磁帶倒轉,從ilastdance/i這首歌開始聽起。
閉上雙眼的那一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想見你。
想要再次見到你。
不管是什麼時候的你。
即使是,我們相遇之前的你。
驀地,一段回憶湧上心頭。
王詮勝還在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她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王詮勝醒了過來,知道她失眠,便強撐著精神和她聊天。
「我陪你講講話,說不定講一講你就會想睡了。」他說。
於是他們聊起了最近才看過的一部關於穿越時空的電影,然後黃雨萱問他:「如果真的有時光機,你會想回到過去,還是前往未來?」
王詮勝幾乎想也沒想,就說想回到過去。
她問為什麼,他笑著說:「因為,我的未來一定會有你,我只要等著你出現就行了。」
她又追問,如果他能回到過去,想要回到過去的什麼時候?
他說,他想回到認識她之前的那個時候,不管是前一天、前一個月,甚至前一年都好。
她繼續追問為什麼,精神越來越好,完全不想睡了。
王詮勝看著她,溫柔地笑著說:「因為我有些話,想告訴過去的自己。」
黑夜裡,窗外的月光映照著他的容顏,她看在眼裡,心裡是說不出的溫暖與幸福。
「你想對過去的自己說什麼?」她問。
「我想對他說,未來你會遇到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女孩,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放開她的手。」他說完後閉上了眼睛,表情有些模模糊糊的說不清的懷念,彷彿他曾經真的遇到了過去的自己,此刻正在回想。
黃雨萱有些害羞,故意伸手推他:「這樣你也能撩,真的很臭屁一張嘴耶!」
王詮勝笑了,將她摟得更緊,反問:「那你呢?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了過去,你也會去找那個還沒有遇見我的自己嗎?」
耳機裡響起了那熟悉的、低沉沙啞的歌聲。
她不自覺地輕輕深呼吸,回想自己當時的答案。
那天晚上,她說,如果有一天,她回到了過去,她不會去找自己,而是會去找王詮勝,因為,她要告訴那時候的王詮勝,未來只能喜歡上她,誰都不能搶走他。
……暫時將你眼睛閉了起來,
黑暗之中飄浮我的期待……
平靜臉孔映著繽紛色彩,
讓人好不疼愛……
閉上雙眼的面容平靜且充滿思念。
她想象著自己回到過去,見到了那個時候的王詮勝。
你可以隨著我的步伐輕輕柔柔地踩,
將美麗的回憶慢慢重來……
歌聲與音樂聲漸漸變得遙遠,她墜入完全的黑暗裡。
忽然「砰」的一聲,有人重重地在櫃檯上拍了一下,她嚇了一跳,雙手一鬆,下巴直接撞上桌面,痛得她立刻清醒。
「好痛……」
還沒回過神,面前那人開口道:「看店還在打瞌睡?整間店被人搬走了你都不知道。」那人停頓了一會兒,嘆口氣,說,「我不是說過了,這裡是賣古典樂和爵士樂的,別老是放流行歌曲。」
她一愣。
這句話她聽過。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整個人忽然清醒。
「舅舅!」
吳文磊擺擺手,說:「今天週六,學校只上半天課,但你也沒必要——」
她立刻打斷他:「也沒必要中午一下課就來打工,傍晚再過來就行了。」
吳文磊訝異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我接下來想說什麼?」
但她並沒有回答,只是轉頭往唱片行門口望去。
沒有人在門口。
她望了好一會兒,直到吳文磊納悶地問:「韻如,你在看什麼?」
「安靜,你先別說話。」
「啊?」吳文磊更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她到底又怎麼了,「韻如,你到底——」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開啟了唱片行的門走了進來,是一位穿著制服的警察,手裡拿著一個透明封袋。
警察一進來看到她便問:「請問你是陳韻如嗎?」
她看看自己的雙手,又摸摸自己的臉,不是很確定地點了點頭。
她回來了?真的回到了過去嗎?
不是隻在做夢而已?
警察開門見山地說:「關於那天夜裡你發生的意外,我們有件事想問你。」
「你是不是要問我,你們撿到了一個東西,想讓我看一下?」她立刻反問。
正要舉起手裡透明封袋的警察愣住,看了她一眼。
「裡面是助聽器嗎?」她問。
警察的神色變得警戒,反問:「你怎麼知道是助聽器?你是不是在現場看到有人掉了這個東西?」
她卻答非所問:「請問今天是幾月幾號?」
警察看了吳文磊一眼,對她的舉止反應感到困惑。
吳文磊看看陳韻如,又看看警察,一臉擔憂又無奈,自從陳韻如出事後甦醒過來,就一直這麼奇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今天是幾月幾號?」見警察沒有回答,她轉頭焦急地問吳文磊。
「11月14日。」吳文磊回答,「韻如,你還好嗎?怎麼突然問這個?」
「是1998年的11月14日嗎?」她再次確認。
吳文磊和警察都一臉奇怪地看著她。
「當然是1998年,不然你以為現在是哪一年?」吳文磊說。
她一臉震驚。
她真的回到了過去,而且重新回到歷經過的時間點!
也就是說,不管是她之前做過的夢,還是日記本上寫的,都是真的!
他就是王詮勝!
「不好意思,我現在得離開這裡!」說完她就衝出唱片行,留下吳文磊與警察兩人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一路衝向學校,即使因為跑得太急,腳步踉蹌差點兒跌倒,也不願放慢一絲速度。
「如果有一天,我回到了過去,我不會去找自己,而是會去找你。因為,我要告訴那時候的你,未來只能喜歡上我,誰都不能搶走你。」
那天晚上,她對他這麼說。
她跑到了學校,四處張望一下,接著衝向教學大樓頂樓,果然見到了正靠在圍牆上眺望遠方的李子維。
他真的就在自己眼前,不再遙遠到觸不可及。
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滾落。
王詮勝,終於,再次見到你了!
她看著那張再也熟悉不過、只是年輕了許多的側顏,邁出腳步,一步一步,難掩激動地緩緩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