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株盆栽灌木、鋪在地板上的綠色厚毛呢,以及遠處的一個洞穴構成了節目單上的「陰森森的樹林」,洞穴用曬衣架作洞頂,衣櫃作牆壁,裡頭有一個熊熊燃燒著的小爐子,一個老巫婆正俯身撥弄爐上的一個黑鍋。舞臺陰森黑暗,熊熊的爐火營造了良好的舞臺效果。女巫揭開鍋蓋,鍋裡冒出陣陣蒸汽,令人叫絕。第一陣高潮過後,歹徒雨果闊步上場。他嘴上蓄著黑鬍子,頭上歪戴著一頂帽子,腳蹬長靴,身披神秘外衣,腰間佩一把噹啷作響的寶劍。他焦躁不安地來回走了幾步,猛然一拍額頭,放聲高歌,唱他對羅德力戈的恨、對莎拉的愛,以及要殺掉仇人、贏得莎拉的心願。雨果粗啞的嗓音和感情爆發時偶然發出的一聲大喝給觀眾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他剛停下要歇口氣,大家便報以熱烈的掌聲。他習以為常地躬身謝過,又輕輕走到洞穴前,大模大樣地命黑格出來:「呔!奴才!出來!」
黑格出來,臉上掛著灰色馬鬃,身穿黑紅二色長袍,手持柺杖,大衣上畫著神秘符號。雨果向她索取兩種魔藥,一種可以使莎拉愛他,另一種用來毒死羅德力戈。黑格唱起優美的歌兒,答應把兩種魔藥都給他,接著她把送魔藥的小精靈叫出來。戲文唱道:
來吧,來吧,空中的小精靈。
我令你從家裡過來!
你玫瑰生成,雨露果腹,
可知道怎樣調變魔藥?
速速給我送來,
我要的芳馥藥兒,
要調得既濃又甜,藥力神速,
快回答我吧,小精靈!
音樂輕柔地奏起來,接著洞穴後面現出一個小身影:金色的頭髮,一身乳白色的衣裳,兩個翅膀閃閃發亮,頭上戴著玫瑰花環。它揮舞魔杖唱道:
來了,我來了,
從我虛無縹緲的家園,
那遙遠的銀色的月亮。
把魔藥拿去,
並用在適當的地方,
不然它的魔力就會很快失去!
小精靈把一個金閃閃的小瓶子扔到女巫腳下,隨之消失。黑格再次施用魔法喚來另一個幽靈。只聽砰的一聲,一個醜陋的黑色小魔鬼出來。它用陰森森的聲音作了回答,然後把一個黑色瓶子扔向雨果,冷笑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雨果用顫抖的嗓音道過謝,把兩瓶魔藥放進靴子裡,轉身離去。黑格告訴觀眾,因為雨果以前曾殺死過她的幾個朋友,她給他下了魔咒,準備挫敗他的計劃,向他復仇。接著簾幕落下,觀眾們一邊休息吃糖,一邊評長論短。
簾幕遲遲沒有拉開,裡頭傳來好一陣捶打聲。不過當舞臺佈景終於出現在眼前時,觀眾們誰都顧不得抱怨剛才耽誤了時間,因為佈景實在太美了,簡直是巧奪天工!只見一座塔樓聳入屋頂,塔樓半空露出一扇亮著燈光的窗戶,白色的簾幕後面,莎拉身穿一套漂亮的銀藍二色裙子在等待羅德力戈。羅德力戈盛裝走進。他一頭栗色鬈髮,戴一頂插著羽毛的帽子,身披紅色外衣,手拿吉他,腳蹬長靴。當然啦,他跪在塔下,柔情萬分地唱起一支小夜曲。莎拉回答他,用歌聲對了幾句話後,同意私奔。接下來是話劇的大場面。羅德力戈拿出一個有五級梯級的草繩軟梯,把一端拋上去,請莎拉下來。莎拉含羞從花窗格子爬下來,手扶羅德力戈的肩頭,正要優雅地往下跳,突然觀眾叫起來:「哎呀!哎呀!莎拉!」原來一不留神,她的長裙被窗戶絆住了。塔樓搖晃著向前傾斜,轟的一聲倒下,把這對倒霉的戀人埋在廢墟里了!
眾人尖聲大叫,只見黃褐色皮靴伸出廢墟使勁亂搖,一個金髮腦袋探出來叫道:「我早就告訴過你會這樣!我早就告訴過你會這樣!」那位冷酷的父親唐·佩德羅頭腦極為冷靜,他衝進去拖出自己的女兒,一把拉向身邊。
「別笑!繼續演,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他命令羅德力戈站起來,盛怒而輕蔑地將他驅逐出去。雖然被倒下的塔樓砸得不輕,羅德力戈並沒有忘掉自己的角色,他不理睬這位老紳士,就是不動身子。這種大無畏的精神啟發了莎拉,她也不理睬父親。唐·佩德羅於是命令兩人一齊下到城堡最底層的地牢裡。一位稍胖的小侍從手持鎖鏈走進來,神色慌張地把他們帶走,顯然是把要講的臺詞忘掉了。
第三幕是城堡的大廳,黑格在此出現,準備解救這對戀人並解決雨果。她聽到雨果走進來便藏起來,看他把魔藥倒進兩個酒杯,又聽他吩咐那位靦腆的小侍從:「把酒帶給地牢裡的囚徒,告訴他們我一會兒就來。」小侍從把雨果帶到一邊說了幾句話,黑格隨即把兩杯藥酒換成兩杯沒有藥性的。「奴才」費迪南多把酒帶走了,黑格把原來要給羅德力戈的那杯毒酒放回去。雨果唱完一支冗長的歌后感到口渴,便喝下那杯毒酒,頓時失去神智,拼命掙扎一番後,挺直身子倒地而死。這時黑格用熱烈而優美的曲調唱了一首歌,說明自己剛才使了什麼手段。
這真是震撼人心的一幕,雖然有些人或許認為突然跌落的一把長髮使歹徒之死顯得有些失色。歹徒應觀眾的要求彬彬有禮地領著黑格走到幕前謝幕。黑格的歌聲被認為是全場戲的問鼎之作。
第四幕大家看到羅德力戈聽說莎拉離棄了他,萬分絕望,準備自殺。他剛剛把劍對準心臟,突然聽到窗下傳來優美的歌聲,告訴他莎拉沒有變心,但身處險境,如果他願意可以把她救出來。接著外面扔進一把鑰匙。把門鎖開啟後,他狂喜地挫斷鎖鏈衝出門外,去營救心愛的姑娘。
第五幕開場時,莎拉和唐·佩德羅正鬧得不可開交。唐·佩德羅要她進修道院,她堅決不從,並傷心欲絕地求他開恩,正要暈倒時,羅德力戈闖入並向她求婚。唐·佩德羅不答應,因為他沒有錢。兩人大吵大鬧一番,依然互不相讓。羅德力戈正要把筋疲力盡的莎拉揹走,羞怯的小侍從送上黑格的一封信和一個布袋,黑格此時已神秘地消失。這封信告訴大家她把一大筆財富贈給這對年輕人,如果唐·佩德羅破壞他們的幸福,必遭厄運。接著布袋開啟了,大把大把的錫幣撒落下來,堆在臺上閃閃發亮,極為壯觀。「狠心的父親」這才軟下心腸,一聲不響地表示同意。眾人於是齊聲歡唱,一雙戀人以極為優雅浪漫的姿態跪下,接受唐·佩德羅的祝福,簾幕隨之降下。
接下來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正當此時,那張用作花樓的帆布床突然折攏,把熱情洋溢的觀眾壓倒。羅德力戈和唐·佩德羅飛身前來搶救,眾人雖然毫髮無損,但全都笑得說不出話來。大家剛剛恢復神態,罕娜進來說:「馬奇太太致以祝賀,並請女士們下來用餐。」
大家一陣驚喜,連演員亦不例外。看到桌子上擺著的東西,她們高興得互相對望,同時都感到十分奇怪。媽媽平時也會弄點吃的款待她們,不過自從告別了寬裕的日子以來,這樣的好東西連聽都沒聽說過。桌子上擺著雪糕——而且有兩碟,一碟粉紅色,一碟白色——還有蛋糕、水果和迷人的法式夾心糖,桌子中間還擺著四束美麗的溫室鮮花!
這情景使她們大為驚訝。她們看看飯桌,又看看自己的母親,母親也顯得非常高興。
「這是小仙女乾的嗎?」艾美問。
「是聖誕老人。」貝思說。
「是媽媽乾的!」臉上掛著白鬍子白眉毛的梅格笑得又甜又美。
「是馬奇姑婆心血來潮給我們送來的。」喬靈機一動叫道。
「全都不對,是勞倫斯老先生送來的。」馬奇太太答道。
「那男孩的爺爺!他怎麼會想到我們的呢?我們和他素不相識呀!」梅格嚷道。
「罕娜把你們早上做的事告訴了他的一個用人。這位老紳士脾氣古怪,但他聽後很高興。他多年前就認識我父親,今天下午便給我送了張十分客氣的字條,說希望我能允許他向我的孩子們表示他的善意,送上一點微不足道的聖誕禮物,我不便拒絕,所以晚上就給你們開個小宴會,作為對面包加牛奶早餐的補償。」
「一定是那男孩出的主意,準沒錯!他是個一流的小夥子,但願我們可以交朋友。他看來也想認識我們,只是有點怕羞,而梅格又一本正經,我們路過也不讓我跟他說句話。」這時碟子傳過來,雪糕已開始融化,喬一邊說一邊呵哈呵哈地吃得津津有味。
「你們說的是住在隔壁那座大房子裡的人嗎?」一個姑娘問,「我媽媽認識勞倫斯先生,但說他非常高傲,不喜歡與鄰里交往。他把自己的孩子關在家裡,只讓他跟著家庭教師騎馬散步,逼他用功讀書。我們曾經邀請他參加我們的晚會,但他沒來。媽媽說他相當不錯,雖然他從不跟我們女孩子說話。」
「一次我家的貓兒不見了,是他送回來的。我們隔著籬笆談了幾句,而且相當投機——談的都是板球一類的東西——他看到梅格走過來,就走開了。我終有一天要認識他的,因為他需要樂趣,我肯定他很需要。」喬自信地說道。
「他舉止彬彬有禮,令人喜愛。如果時機適宜,我不反對你們交朋友。他今天親自把鮮花送過來,我本應該請他進來的,但因為不知道你們在樓上幹什麼,就沒讓他進來。他走的時候似乎悶悶不樂,若有所思;他聽到你們在玩鬧,而顯然他自己沒什麼玩的。」
「幸虧沒叫他進來,媽媽!」喬望望自己的靴子笑道,「不過以後我們會做一齣他可以看的戲。或許他還可以和我們一起演出呢。那豈不更有趣?」
「我從未收到過這樣漂亮的花束!真是美極了!」梅格饒有興致地審視著自己那束鮮花。
「花兒是漂亮!不過依我說貝思的玫瑰花更香。」馬奇太太聞聞插在腰帶上那幾近凋零的花朵說道。
貝思依偎到她的身旁,輕聲低語道:「我真希望能把我的那束花送給爸爸。我想他聖誕節恐怕過得沒有我們這麼快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