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菲兒抱住她,方沁涕淚滿面,她瞪圓了一雙大大的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向陸青平憤怒地吼道:「你走,走哇!走!走!我不要再見到你!不要你的破東西!走!」
陸青平沮喪地重重嘆了口氣:「方方,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實在做不到……請你理解。」
他真的走了,除了這套還在還貸的房子和一輛雷克薩斯,就像從未在我們的世界裡出現過,方沁那段時間天天矇頭大睡,蓬頭垢面,偶爾起來上個廁所,連水都很少喝。我在學校給她請了病假,和菲兒經常過來陪她,她有時會有氣無力地抬頭看我們一眼,卻什麼也不願意說。
陸青平後來又打過電話,想讓方沁給個賬號,我們也勸方沁既然已經這樣了,不如把錢留下,也算是沒白好一場。
方沁卻死活不肯,說讓他滾蛋,我永遠都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我要讓他愧疚一輩子,一輩子都欠著我,還都還不清。
畢業以後方沁把房子賣了,用這筆錢在西單開了一家服裝店,她用盡一切方式、想盡一切辦法去抹除陸青平以及關於他的所有記憶。
除了在很多淚溼的夜裡。
時光荏苒,方沁用兩年多來舔舐傷口,歲月漸漸修復了大部分傷痕,我們從來不敢提起陸青平,而方沁身邊走過的男人,卻沒有一個能讓她停下來,哪怕只是片刻的駐足。
2007年的一次朋友聚會上,方沁認識了武警軍官趙大維。
趙大維比方沁大五歲,來自山東鉅野縣,他目光炯炯有神,身材精幹,腰板筆直,一看就是當過兵的人。
從初次見面到結婚,兩個人只相處了短短四個月。
所有人都勸她應該再瞭解一段日子,方沁卻有自己的想法:「就這樣吧,大維就算一個月掙三千塊錢都會一分不少地交給我,光是這一點我就心裡踏實,嫁人嫁人,還能圖什麼,對自己好就行了。」
見她心意已決,我們也不好再勸,這一路走來,一步一步,遇上誰,嫁給誰,似乎都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領證那天,方沁發現趙大維的戶口本上寫的居然是離異,追問起來,才知道他有過一段極為短暫的婚史,那是多年前父母在老家給安排的,後因感情不和不到半年就離了,因為太過短暫又怕方沁嫌棄就沒敢提。方沁沉默了兩分鐘,依然辦了手續。
就這樣,穿慣了名牌、看過了浮華世界的方沁,退卻鋒芒,嫁給了樸實無華的趙大維。
他們的人生觀、世界觀,甚至連一點點小事兒兩個人都有各自固有的想法,這並行的平行線,甚至連個交點都沒有。
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裡的兩個人,看似情投意合的閃婚卻為以後的婚姻生活埋下了諸多隱患。
兩年後方沁生了個兒子,初為父母讓一切都很慌亂,趙大維就把農村的母親接了過來,老太太在家裡一直把兒子當成全村的驕傲,對從小練舞習慣了昂頭挺胸的兒媳婦甚是挑剔,總覺得她在自己面前故意趾高氣揚,更看不慣的是方沁每每出門前的精心打扮,加上帶孫子用的又是土辦法,婆媳間難免磕磕絆絆,時間久了,惡性迴圈,誰也不待見誰。
爭爭吵吵,小打小鬧,日子也一天天磕磕絆絆地過來了,趙大維雖然工資不高,但待遇特別好,單位後來在三環邊給分了套三居室,現在兒子已經上幼兒園了,方沁那顆驕傲的心早已磨去了稜角,除了照顧家庭,她把心思都撲在事業上,服裝店的生意蒸蒸日上,店面擴大,她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把老家正在待業的弟弟方亮接到北京來幫忙。
弟弟一來,方沁終於騰出來時間去巴黎和義大利參加國際時裝週,還代理了一些獨立設計師的小眾品牌,儼然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時尚買手。
她偶爾會跟我們抱怨一下生活中的雞毛蒜皮,我勸她婚也結了,孩子也生了,反正女人不論嫁給誰都會後悔,該過還得過,等孩子大點了婆婆一走也就清靜了。
「我看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還嫁誰都後悔……你後悔了嗎?菲兒後悔了嗎?我看你們是蜜裡調油,一對兒比一對兒恩愛……」方沁白了我一眼,「我倒真想咱們上學的時候,多好。」
「哎喲,那我還能煽風點火啊?你是軍婚,就好好過吧。」我摟了她一把,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