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維住了近一個月的院,其間方沁一直陪在身邊,衣不解帶、盡心盡力,連服裝店合同到期入駐新店都顧不上,一干事宜全都交給了方亮。
出院後,趙大維在家靜養,並遵醫囑連續服用靶向藥,這些藥副作用極大,包括頭疼頭暈、失眠脫髮、視力下降,等等,病情雖然控制得不錯,但趙大維各項身體機能下降,脾氣也愈加暴躁,在死亡的邊緣轉了一圈兒的他精神近乎崩潰。
他希望方沁時刻在家陪伴著,但新店剛剛開張,即使有方亮和遠道趕來的婆婆幫忙,方沁也已經忙得四腳朝天,況且她早在半年前就訂好了三月份和方亮去米蘭時裝週的機票,日期漸近,趙大維卻非讓退票,方沁回嗆了幾句,兩口子就拌起嘴來。
趙母心疼兒子,自然對兒媳話裡話外夾棒帶棍,方沁本來就心煩,此時更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翻著眼睛就是不搭理,趙母更加來氣,和兒子私下說你看看你看看,這媳婦兒就是看不起我們農村人,你病成這樣,她天天花枝招展地不著家,有個安分樣兒嗎?你一個堂堂的國家幹部讓你媽跟著受這樣的氣,我看這媳婦是沒法兒要了。
趙大維說媽你少說兩句,她也是去忙店裡的事兒,我住院的時候她不一直陪床嗎?您就別挑理兒了。
話是這樣說,但也架不住老太太天天唸叨,一來二去的,趙大維的心態就越來越不平衡。
本來就不牢固的感情隨風飄搖,矛盾在雞零狗碎的瑣事中愈發突顯,冷戰、拌嘴……方沁往往累了一天回來,還要聽趙大維和婆婆的絮叨,她經常說日子過得真累,在群裡跟你們仨聊會兒天才是我最放鬆的時候。
我們勸她別想太多,也別太拼命了,服裝店一直都挺好,大維正在養病,遷就一下吧。
她說不拼命怎麼行,大維這一病至少得休養一年半載的,雖然工資一分不少,可外勤獎金什麼的就別想了,這點錢能養活得了四張嘴嗎?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投到店裡了,好不容易才幹得像模像樣,我要真天天窩在家裡陪他、看孩子、侍候婆婆,那一家子得全歇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都理解不了嗎?
我說當媽的肯定是護著兒子,你想大維在北京站穩了腳跟兒,工作又體面,房子也大,現在北京一套房值多少錢?老太太心裡肯定驕傲啊,又是老觀念,你就委屈點兒別計較了。
燕子說不然你參點小股到我和梅蘭的美容院裡得了,醫美執照已經下來了,微整形利潤那麼大,也省得你這麼累。
菲兒說碰到好的影視專案你也可以多少投點兒,我幫你留意一下。
「錢都在店裡轉著,我這一時哪兒有多餘的閒錢?好歹我現在也是小有名氣的時尚買手了,就先踏踏實實地顧好自己這攤兒吧。」
半個月後方沁和弟弟飛往義大利,我想,那應該是她這段時間裡最輕鬆的時光了吧。
我的生活一如往常,晚飯後和洛然經常推著嬰兒車帶著兒子在樓下散步,夕陽西下,連空氣都是甜的。
我常想,這天底下怕是沒有比我更幸運和幸福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