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夠長。」黛比小聲說。
「嗯,」堤姆說,「沒想到插座離傑瑞的房間還挺遠的。試試看吧。」
布魯斯抱著幻燈機,大家一起沿著牆壁把線拉過去。傑瑞房間那扇同地面一樣高度的窗戶就在前面了。他們走到那裡,停了下來。
「你確定這就是他的臥室嗎?」安迪有點懷疑,「他真的睡地下室嗎?」
「如果你進去過,就會忘記它是地下室的事了,」堤姆對她說,「就跟私人娛樂室一樣,裡面有好大一張床。」
他跪下去,把臉貼近窗戶。「裡面一片漆黑,他肯定已經睡了。幻燈機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布魯斯說。
他蹲在堤姆旁邊,把幻燈機放在合適的位置上,然後伸手去摸口袋裡的幻燈片。他突然有點擔心沒帶出來,然後就拿到了它。他鬆了一口氣,把幻燈片插進片盤裡。
「好了,」他很緊張,「準備好了。來吧,安迪,釋放出紅虎的鬼魂吧!大聲點,保證讓傑瑞聽到,但不要讓他父母聽到。」
安迪深吸一口氣,然後張開嘴叫了起來。就像普雷斯頓那樣,先是很低沉,然後長長的悲哀的叫聲從她的喉嚨裡發了出來,越來越高亢。實在是太詭異、太毛骨悚然了。儘管知道是妹妹,但布魯斯仍然覺得脊樑骨涼颼颼的。
「再靠近些,」他低聲說,「窗戶開著一半呢,給他聽個完整的。這樣還能接著睡的話,真是睡得太死了。」
安迪爬到兩個男孩中間,嘴巴靠近開著的窗戶,又叫了起來。
房間裡傳來了沉悶的、還沒睡醒的聲音:「什麼東西……那個瘋狂的聲音又來了……」
「他醒了!」黛比興奮地小聲說道,「快,布魯斯!快啊!」
布魯斯按下幻燈機的開關,光柱穿過傑瑞大床上方的窗戶,直接投影到他們對面的牆上。起先只是模糊的光斑。通過反射光,他們看見傑瑞端坐在床上。
「怎麼回事?」他已睡意全無,「什麼聲音啊?是誰—在哪兒?」
「嗚嗷!」布魯斯輕聲叫了起來,安迪也繼續嚎叫。這一次叫得最好,令人毛骨悚然的哀號逐漸響亮,最後以瘋狂而又悲切的哭聲結尾,就像動物在經歷著極端的痛苦一樣。
與此同時,布魯斯把幻燈機對好焦。模糊的光線穩定了下來,正中央便是紅虎的臉,清晰無比。
這張照片裡,紅虎是盯著鏡頭看的。他那驕傲的頭顱昂立在陽光下,嘴巴微微張著,露出雪白的牙齒。而對傑瑞來說,紅虎那雙巨大的棕色眼睛好像直接看穿了他的靈魂一般。
很長一段時間,地下室裡十分安靜,然後突然間發出了一聲尖叫。這尖叫實在是太大聲、太突然了,窗外蹲著的四個聽眾差點就被嚇死了。
「媽媽!」傑瑞大喊大叫,「爸爸!救命!救命!快來啊!」
二樓前面的窗戶裡亮起了燈。
「快,布魯斯,」堤姆焦急地低聲喊道,「他爸媽起來了!」
布魯斯關掉幻燈機。
「快跑!」他低聲說,「快跑!」
大家都知道得趕緊跑了。兩個女孩已經到分界線了,旁邊就是艾麗絲奶奶家。堤姆緊隨她倆。傑瑞張皇失措的呼救聲將整個黑夜灌滿。
布魯斯手忙腳亂地跟在他們後面。就在他快趕上他們時,他感覺手上的幻燈機被猛拉了一下。驚慌失措中,他聽見幻燈機砸到了地上。
「不要!」他慌張地倒吸了一口氣,趕緊蹲下去摸索。他牢牢抓住幻燈機,拿了起來,但幻燈機卻在他手裡咯咯作響。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他身旁,是堤姆回來幫忙來了。
「怎麼了?」他問。
「我忘記拔插頭了,」布魯斯對他說,「我真蠢。傑瑞開始大叫,我就只顧著跑了。延長線用完時,幻燈機就被扯下來了。我把它給摔壞了。」
「現在不是擔憂這個的時侯,」堤姆說,「壞了就壞了吧。快走,他們馬上就會出來看個究竟。」
葛登家好像每個房間都亮起了燈,樓上樓下燈火通明。傑瑞還在喊:「紅虎的鬼魂!他回來抓我了!」而其他人,他媽媽溫柔的聲音和爸爸低沉的聲音,從臥室的窗戶裡悠悠地飄過草坪。
布魯斯抱著幻燈機站了起來。
「這是爸爸的,」他說,「延長線……」他順著電線摸索著。
「快啊,」堤姆催促道,「我們得再跑遠點兒,布魯斯!」
他轉身在黑暗中向前跑去,布魯斯緊跟著他。他們剛剛轉過艾麗絲奶奶家牆角,葛登家的門開啟了。
葛登先生走了出來,開啟泛光燈,照亮了整個後院。
「我們現在就來看看這是什麼鬼把戲。」他大聲地說。四個孩子躲在艾麗絲奶奶家的玫瑰叢陰影中喘著粗氣。他的聲音穿過黑夜,清晰地到達了他們的耳朵裡。
「我們成功了,」安迪鬆了口氣,「他沒看見我們。」她的聲音帶著勝利的喜悅。
「不,雖然他沒看見我們,」布魯斯平靜地說,「但那兒有個東西他會看到的。延長線還在他們家牆上的插座裡,電線從幻燈機上斷開了,還接在延長線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