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可容納十人的會議室裡,正前方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ppt。幾位hr經理圍坐在u型會議桌的兩側,全都側頭聚精會神地看著大螢幕上的內容。桌上放著俗稱「八爪魚」的寶利通電話會議系統,培訓經理師其因出差在外,通過電話參加會議。
hr總監曲絡繹端坐在主席位上,正在神情嚴肅地講話:「重複一下專案分工:專案一,db中國將要實施broadbanding(薪酬寬頻制)。這是未來十個月的重中之重,由我本人負責領導,組織發展經理朱啟東和薪酬經理王宏協助。」
曲絡繹說到這裡,把臉轉向朱啟東和王宏,兩位當事人都點頭後,他才把臉又轉向投影螢幕:「專案二,美國總部決定在db全球推行核心領導力。在db中國,我們計劃首先將核心領導力推行到二級經理級別,並將此運用到公司的successorplan(接班人計劃)中對hipo(高潛力人才)進行測評。這個專案由組織發展經理朱啟東和培訓經理師其負責。」
曲絡繹話音剛落,師其就在電話那頭響亮地應了一聲「收到」,朱啟東也說「明白」。
曲絡繹接著往下說:「專案三,管理培訓生校園招聘專案。這是db中國第一次嘗試培養管理培訓生,專案的第一個重點是校園招聘。坦率地說,銷售部和市場部有一些反對的聲音,但是,我們仍然決定嘗試。由中央招聘經理童家明負責,行政和區域hr經理杜拉拉協助。」
曲絡繹說罷,有意稍作停頓,好讓大家消化一下。
拉拉臉上有些不自然,心裡緊張地思考著:公司還有個successorplan?這個中文該怎麼翻?接班人計劃?什麼樣的人才能算高潛力人才?幸好當初李文華指點她去考了個人力資源師的證兒,她總算知道broadbanding(薪酬寬頻制)是啥意思。拉拉不由暗叫僥倖。
過了一會兒,曲絡繹的聲音又響起來:「各位對分工的專案還有什麼問題要問的?或者有什麼建議?」他一面說一面將目光在經理們臉上掃了一圈,看到拉拉的時候,拉拉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眼光,心怦怦直跳,生怕曲絡繹點名讓自己發言。別說提建議,拉拉連一個像樣的問題都問不出來。幸好朱啟東和電話那頭的師其分別提了一個問題和一個建議,曲絡繹專注地聽著,嘴上客氣了兩句,問得好,好主意。
最後,曲絡繹嚴肅地說:「根據各位的分工,我會將相關時間表和具體細節發給你們,大家抓緊研究,下週我們找時間分頭討論。在此強調一下,各位在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和我談,開誠佈公。但是,請不要到最後一刻才讓我吃驚,那時我們已經沒有解決問題的時間了,我就幫不了你了,ok?」他的ok是升調,意寓不容置疑的嚴厲和有言在先的告誡。
拉拉像南郭先生濫竽充數一樣混在經理們中間跟著大家一起用降調說:「ok!」降調在此表示毫無異議的領會和堅決執行的決心。走出會議室,她才發現背上已經汗溼了。
拉拉回到自己座位,馬上開啟曲絡繹的檔案,仔仔細細研讀了幾遍管理培訓生專案的方案。這是一個通過三年的輪崗來培養管理人才的專案,輪崗的第一個部門就是db最重要的部門—銷售部。拉拉想,難怪曲絡繹特別提到了銷售部對這個專案的態度。銷售部要是不肯配合,這個專案根本進行不下去。
研讀了一番後,拉拉在方案中發現了兩個問題。
第一是方案中沒有提到培訓生專案的人員編制從哪裡來。如果這樣,培訓生將不得不佔用銷售部現有的人員編制。銷售部全年的任務指標是一定的,人數也是一定的,一個蘿蔔一個坑,人人都要揹負自己的那份指標。如果來了個一竅不通的新人,什麼都得教不說,搞不好新人完不成他那份任務,其他的銷售就不得不替他分擔一些指標。而拉拉知道,銷售部的壓力已經很大了,一個個都像不能再多背一根稻草的駱駝。
拉拉發現的第二個問題是,培訓生在銷售部工作的這一年,沒有量身定做的獎金方案,這意味著培訓生將與其他銷售代表適用同樣的獎金方案。換言之,假如新人完成任務的情況不理想,可能拿不到獎金。管理培訓生可是百裡挑一的,個個心比天高,他們對此怎能接受?
拉拉越想越不踏實,覺得還是該儘早跟童家明討論一下細節。她馬上抓起內線電話找童家明:「家明,我明早的航班回廣州,你看咱倆什麼時候商量一下校園招聘的事兒?」
童家明說:「我剛才看了一遍老闆的郵件,沒什麼特別的地方,都是校園招聘的老一套。關鍵你得有個思想準備,這個專案的難點在於銷售部的支援配合,他們要是不贊成管理培訓生的理念,剩下我們hr唱獨角戲,這事成不了。所以拉拉,說服銷售部這個重任就靠你了。」
拉拉一愣,心說怎麼就「靠我」了呢?這為難的事情到底誰負責可得說清楚,她趕緊往外擇自己:「哎,你是主角,我配合你。」
電話裡傳來童家明故作輕鬆的聲音:「拉拉你太客氣了。是這樣的,我們倆得有個分工。怎麼運作這個專案的思路由我負責,我把全套流程給做出來,需要用到的工具我會設計好;你呢,主要就負責在區域層面推動銷售團隊具體實施這個專案。」
曲絡繹在會上講過銷售部對專案有反對的呼聲,童家明也說讓銷售部配合是難點,如今說服銷售部的任務落到自己頭上,拉拉沒法不發愁。
但拉拉旋即就想開了。
事實上,曲絡繹在會上佈置了任務後,拉拉就反覆問自己,在這個專案中,我能起到什麼作用?我能做些什麼?
拉拉沒有這類專案的策劃經驗,既然做不了策劃,如果還不願意做實施,那就完全沒有用處了—也就是說她杜拉拉沒有對分工討價還價的資本。
基於對銷售部的配合不樂觀的預期,負責後段與銷售的配合會比較痛苦,但是假如能做好,也是有意思的活兒,至少好過讓自己淪落到可有可無的境地。
拉拉從好的一面來想自己的角色定位:活兒有難度才證明幹活的人有價值;相反,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則是隨時可被替代的,也必定是個便宜的貨色。
於是拉拉乾脆地對童家明說:「我一定會盡力爭取銷售部的配合。否則,不但hr尷尬,新人也會比較難受。家明你看我理解得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