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心裡對這事兒很驚訝,關切地問:「怎麼會搞到這麼嚴重?李坤自己對起因有什麼估計?」
陳豐告訴拉拉:「李坤只知道大家是對他的管理方式有意見,但是具體的問題出在哪裡,他還理不出個頭緒。我看他壓力很大,很緊張。」
拉拉說:「這事兒李坤是聽誰說的?」
陳豐說:「他說是盧秋白告訴他的。盧秋白到底是老員工,知道分寸。據說他先做了做大家的思想工作,但是壓不下去,他看看不對勁,所以就趕緊通知李坤了。但是盧秋白也沒有說得很具體,不知道是他不願意多說細節,還是李坤心煩意亂不知道怎麼問。」
瞭解盧秋白的人都知道他心不壞,處事圓滑,業務水平比較一般。田野留下的經理空缺盧秋白也曾想試一試,後來田野勸他說,在國外,很多銷售可以一直做到退休,工作駕輕就熟,賺的錢也不見得少,那樣的人生豈不舒服快哉?倒是做經理的,其實都是勞碌命,從這個意義上說,並非人人都要去當經理—盧秋白知道陳豐和田野向來關係不錯,既然田野這麼說,八成是陳豐的意思了,他便主動撤回了競聘申請。
李坤上任後,盧秋白確實也對李坤的管理有意見,他曾私下找李坤溝通過兩次,李坤嘴上客氣,行動卻固執己見。按盧秋白的意思,有問題私下裡和領導反映反映就是了,工作中有點磕磕碰碰在所難免,但沒啥了不起的深仇大恨,大家都不過是打工而已,何必把事情搞大。
在盧秋白看來,集體越級上訴顯得過於有組織有計劃了,似乎有點造反的味道,而且他聽來聽去,感到年輕人認為可以拿集體離開做籌碼,逼迫公司撤換了李坤,這不是「要挾」嗎?盧秋白擔心把公司逼急了,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吃,搞不好,參與鬧事的全給幹掉也難說。
盧秋白已經在db服務了十六年,從二十五歲的青澀小夥兒,到四十一歲的中年男人,他經歷了很多,知道好歹,也早沒有了多餘的火氣,因此他本能地不願意參與到那幫二三十歲的年輕銷售中去;但眼看群情激昂,滑頭的他,還不太好意思明著跟大家劃清界限。
為難之下,盧秋白和李坤透了口風,暗示李坤趕緊去找陳豐想辦法,免得那幫年輕人乾脆把事情鬧到上海總部去,這個婁子就捅大了。
拉拉問陳豐:「你覺得我們要不要讓李坤和我們一起去開這個會?」
陳豐反問:「你的意見呢?」
拉拉嗔怪道:「你老這樣,啥都讓我先說—我覺得只要李坤本人願意,不妨讓他和我們一起去開這個會,大方面對。該承受的遲早都要承受,躲也躲不過去。」
「我也這麼想。」
「你覺得李坤到底是在什麼方面出問題了?」
陳豐沉吟道:「指標和費用是永恆的話題,估計這兩條跑不了,也許還有別的問題,比如是不是不夠尊重下面的人?但是糟糕的是,現在所有的人都反對他。一般情況下,如果費用和指標方面有問題,總是有受害者,也有受益者,不該大家一起反了。」
拉拉遲疑了一下問陳豐:「是誰帶的頭?李坤心裡有數嗎?」
「我問過他,他自己估計是姚楊,但沒有證據。」
拉拉忽然想起一個人,追問道:「剛才你說是‘大家一起’反了,蘇淺唱也參與了嗎?」
陳豐很肯定地說:「是的,她也參與了。銷售們已經託我的助理交給我一封信,正式提出要求安排集體面談,信上有蘇淺唱的簽名。」
拉拉「哦」了一聲,大感意外。兩人一時無話。
陳豐首先打破沉寂,問拉拉在哪裡。拉拉說北京,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晚上就到廣州了。
陳豐想了想,建議說:「如果你時間安排得開,不如我們通知銷售們明天下午回來開會如何?」
「沒問題,就明天下午四點半吧,這樣也不用影響他們跑生意。」
「辛苦了。那就等你回來,我們明早當面細談吧。」
拉拉掛了電話,沉默地望向窗外,計程車在楊林大道上賓士,大地一片枯黃,北風歡快地尖叫著,從光禿禿的樹梢掠過,拉拉想,快過年了。
過了一會兒,拉拉忽然想到,剛才怎麼忘記問候陳豐身體了,她掏出手機發了條簡訊給陳豐:「你生病了?」
陳豐回覆簡訊說:「不要緊,喉嚨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