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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會議的經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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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頭天晚上航班延誤,拉拉凌晨一點多才到家,早上醒來就八點多了。

拉拉惦記著李坤的事情,胡亂喝了杯牛奶就出門了。等她趕回辦公室,見陳豐已經先到了,正和李坤談話。

拉拉敲門進去和兩人打了個招呼。李坤兩個眼圈發青,明顯沒睡好,見拉拉進來,他連忙起身讓座。

拉拉見李坤一副尷尬又失落的樣子,有些不忍,有意給他寬心道:「李坤,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新經理碰到這樣的事情不奇怪,頭半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陳豐也說:「李坤,下午的會,你可以自己決定參加還是不參加。」語氣頗為體諒。

自打前一天知道這事兒後,李坤的思想壓力就很大,又著急又擔心。

他不知道上面會有什麼看法和結論,會不會認為他能力不夠,當不好這個經理?

姚楊肯定在等著看他出醜。

到底是誰在挑唆大家呢?

而最令他難受的是,小組裡所有人包括蘇淺唱都在給陳豐的信上籤了字,他孤零零的連一個支援者都沒有!

李坤在前一晚曾反覆地想:蘇淺唱對自己能有多大的意見呢?為了帶好蘇淺唱,一年半來,他李坤可謂是掏心掏肺,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也說了,恨不能把自己會的都教給她,就算是對親侄女也不過如此了。

他寧願相信蘇淺唱是因為被別的銷售代表脅迫,不得不隨大流。可她為什麼不肯給他透一點口風呢?就像盧秋白做的那樣,好歹能讓他的心得到一絲安慰。

這會子,李坤見陳豐和拉拉都對自己和顏悅色,沒有什麼怪罪的意思,他才放心一些,卻不由得一陣酸楚在喉頭翻滾,平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說:「我想,問題終究要去面對,我還是和你們一起去開會吧。而且,我希望是由我自己去通知大家開會。」

陳豐說:「那也好,到時候你可以先花十分鐘和他們做一個簡單的溝通。」

拉拉提醒說:「李坤,我建議你下午開會的時候傾聽為主,不要讓自己站到銷售代表們的對立面去。即使聽到非常不能接受的言論,也可以先記錄下來,過後再澄清,千萬不要當場陷入爭吵。抱著瞭解問題的心態去開會比較好,你不是也很想知道到底為什麼他們會有這麼大的情緒嗎?」

李坤點頭保證說:「老闆,拉拉,你們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聆聽,我真的很想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您二位都瞭解我,我只是一心一意想把工作做好,實在沒有想到會出這個事情。」他心裡一陣難過,有點說不下去了。

陳豐說:「先不要想那麼多,下午開會就能知道大家心裡在想什麼,以後就知道如何對症下藥了。」

李坤起身道:「那我先出去了,給領導添麻煩了。」

兩人都笑著說沒問題。

等李坤一出去,陳豐笑道:「還是你會安慰人,我看你一進來說了那幾句話,他馬上眼圈都紅了。」

拉拉說:「我看你對他也挺好呀。」

陳豐明確表態說:「下午開會我們一起聽聽到底李坤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無論如何,只要他沒有原則性的大問題,大方向上,我肯定要支援小區經理,哪怕回頭關起門來罵他個半死。」

拉拉贊同說:「那是,李坤那麼努力,應該給他成長的機會。說實在的,我剛才看了一下銷售們給你的這封信,你注意到了吧,‘集體對話’四個字還標了著重號,讓人看了不太舒服,似乎有點咄咄逼人—反映問題不該是這樣的口氣,又不是談判。」

陳豐也指著那封信:「還有這句,‘我們要求一個尊重我們的經理’,這話說的!我們這種公司,經理是任命的,不是選舉的,照他們這個概念,不是成競選了!」

拉拉湊過去一看也笑了:「真的,搞得跟美國總統大選似的,怎麼把自己當選民了?調換個用詞順序,‘我們要求經理尊重我們’,還說得過去。」

「銷售們到底還年輕,有點搞不清楚狀況。李坤就算有天大的錯處,換不換經理也不可能由下面的人說了算。」陳豐說罷,咳嗽了幾聲。拉拉聽他嗓子明顯啞了,臉色也不太好,就關切地問道:「你身體怎麼樣了?要緊嗎?」

「沒什麼事兒,就是嗓子疼,已經吃過藥了。」

「要不下午我來主持會議?我是hr,立場容易保持中立,說話比你方便。」

陳豐疲憊地點點頭:「那最好不過了。本來今天想休病假,但李坤這個事情又不能拖,不處理好我放心不下。」

拉拉很理解陳豐的心情,別看他表面上安撫李坤,心裡肯定還是覺得這不是個小事兒。

下午四點半前,銷售們陸續回到公司,李坤先和大家簡單溝通了十分鐘後,陳豐才和拉拉一起走進會議室。

拉拉一進會議室,就感到坐的位置有點問題:會議室的正中是一張長方形會議桌,八個銷售代表一個挨著一個坐在會議桌的一邊;李坤一個人,面對著眾人獨自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邊。這種坐法,似乎進一步暗示了李坤和銷售們之間的對立,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味道,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寫著準備戰鬥的表情。

拉拉想,如果換了自己是李坤,寧願選擇坐在會議桌的側面。

拉拉和陳豐在李坤邊上坐定,剛和眾人打了個招呼,姚楊就指著桌面上一封信,搶著說:「這是我們全體的要求,請領導過目。」

拉拉和陳豐交換了一個眼色,面帶笑容望著姚楊說:「姚楊,今天大家推你做代表嗎?」

姚楊有點後悔自己的動作快了一點,正待解釋,一個年輕的銷售搶上去說:「信是大家一起寫的,每個人都參與了,這是我們全體的意思,不需要指派代表。」

陳豐接過姚楊遞給他的那封列印在a4紙上的信,下端有每個銷售的親筆簽名,黑色藍色筆跡各異的水筆簽字,賦予了這封信一種類似授權書之類的法律檔案的意味。

陳豐很快地掃了幾眼,未置可否地把信遞給拉拉。拉拉低頭一看,信的內容和上午在陳豐辦公室看到的大同小異。

拉拉再抬起臉時,眾人看到她剛才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她不緊不慢地說:「先說一下會議目的吧。今天請大家來開這個會,是因為陳豐收到各位的信,希望反映對李坤管理上的意見。db向來鼓勵直接溝通,一定會認真聽取大家的說法。工作中觀點不同很正常—開會的目的就是解決問題,創造愉快的工作環境,以便把工作做得更好。各位大可放心,決不秋後算賬,只要你是如實、善意地表達觀點。」

拉拉把「善意」兩字咬得格外重,誰都不傻,都知道她在開場白的一堆場面話中,只有「善意」兩字是重點,暗含告誡。

這時候,有兩個年輕銷售望向姚楊,似乎徵詢是否發言的樣子。姚楊假裝沒看到兩人的眼神,坐在那裡不動。

拉拉把這幾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說:「今天的會議時間預計一個小時左右,待會兒先花十分鐘確定需要解決哪些問題,中間四十分鐘討論解決方案,最後十分鐘做總結。如果確即時間不夠,咱們再適當延長十五分鐘。」

說到這裡,拉拉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與會者一點消化資訊的時間,大家都專注地聽她講話,沒有人插嘴。她便繼續道:「我有一個流程提議:為了避免跑題,現在我發給各位每人一張白紙,請你寫下三條你認為李坤在管理上問題最大的或者讓你覺得最不舒服的地方。不要多,就三條。不必署名,匿名的目的是為了確保每個人都放心地說真話,而且不受他人影響,獨立表達自己的觀點。五分鐘後,我把各位的紙條收集起來,陳經理不經手—大家都知道,我不認得各位的筆跡,而陳經理有可能會認出某些人的筆跡—然後大家一起在這些問題中圈定交叉程度最高的三條,進行集中討論。一旦確定了今天討論哪三條,我馬上當場銷燬所有紙條。大家看,這樣是否ok?」

拉拉準備著有人會跳出來說為什麼要限制「三條」,但沒有人質疑這一點,有兩個人不安地調整了一下坐姿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還是選擇了保持沉默。於是拉拉接著說:「我們需要一個人來做會議記錄。」她環視了一圈,見沒有人自告奮勇,就點派說:「要不,蘇淺唱,就你來吧。」

紙條很快就交回給拉拉,盧秋白自告奮勇說:「我來協助拉拉唱票。」

拉拉照著紙條上的內容一條條地念,盧秋白在白板上寫。最後的結果一目瞭然,按得票數從高到低排列,問題主要集中在三條:費用,指標,小組事務參與度。

拉拉徵詢意見道:「大家看一下,是否同意這三條是最主要的問題?」眾人都表示同意。拉拉又望向陳豐,他贊成地點了點頭。

拉拉說:「好,那我就把這八張紙條都撕了!」說罷她乾脆利落地撕毀了所有的紙條,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拉拉說:「現在,請大家就這三條,闡述各自的意見。」

銷售們此前私下裡開過兩次小會,他們開出一個清單,羅列了李坤的種種不是,準備把問題一條條擺出來,讓上邊看著辦。他們甚至做好了分工,會上誰先說誰後說,你說哪一條,他說哪一條。

但是銷售們沒料到,杜拉拉上來就讓大家背靠背地寫紙條,在他們自己提供的答案中圈出最主要的三條問題,規定就談這三條—這一來,包括姚楊在內,都有點兒慌了陣腳,一是計劃好的思路被打亂了,二是摸不清陳豐和杜拉拉的底牌到底是什麼。

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即使是再年輕的人,也知道要適當保護自己。銷售們你看我,我看你,一時沒人說話。

陳豐的嗓子疼得更厲害了,他等了等見沒人說話,便語調不高地說了一句:「現在就是給大家一個溝通平臺充分表達個人意見。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擺到桌面上來討論;不說出來,或者背後說,公司就當你的意見不存在了。」

拉拉跟著微笑道:「誰願意先說?正如你們說過的,開這個會是‘全體’的意願,先說後說都一樣。實在沒人願意先說,那就從左到右,挨個兒輪過去也是個辦法。」

蘇淺唱忽然清了一下嗓子,鼓足勇氣說:「要不,我先說吧。」

那一瞬間,拉拉瞥見李坤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神情十分緊張。拉拉很理解李坤的感受:他真心實意手把手帶了一年半的新人,現在帶頭批鬥自己,將心比心,箇中滋味,換了誰都不好受。

李坤確實沒有想到開頭炮的會是蘇淺唱,這再次給了他一個打擊,他不由自主地睜大了雙眼望著蘇淺唱,等待她來揭曉謎底:他李坤到底做錯了什麼,使得蘇淺唱招呼都不打一個就倒戈,讓他在所有人面前出醜?

蘇淺唱的想法是明人不做暗事,既然人都坐到會場上來了,不說話也已經表明了態度,索性大大方方說出來:「每逢月初,李經理都會先和我講好,當月我能拿到多少費用,我們會討論好投資計劃,我也都是嚴格按照計劃和指示來做的。可是到了月底報銷的時候,他總是很細地一筆一筆查問我的費用,即使是非常非常小的數字—這令我感到很不舒服,覺得他就像防賊一樣防著我。從小到大,我一直接受做人要誠實的教育,誠實是我為人的基本信條,這樣的盤問真的讓我感到很不受尊重。」

蘇淺唱說著,滿臉都是委屈。拉拉避開她的委屈情緒,沒有進行安慰,而是直接問她:「你提到‘非常小的數字’,可不可以給個概念,多小?」

蘇淺唱說:「比如兩百來元的餐費。」

拉拉點點頭問別的人:「關於費用,哪位還有補充?」

盧秋白舉了一下手示意要發言,等拉拉衝他點了個頭,他站起身先衝著所有人打招呼似的點了個頭才賠笑道:「希望經理在管理中能適當授權,每個月你到底希望我做多少指標咱們說清楚,給多少錢辦多少事。月初定好費用和指標後,我覺得經理就不必管得太細緻了。現在我們花一點小錢都要先打電話請示李經理。有時候,李經理你可能太忙,半天不方便接電話。我又不好對客戶說,您等一等,等經理批准了,我再請您去吃飯—說實在的,人家肯讓我們請客,是給面子了!大家都知道的啦,現在的客人不容易伺候,對吧?稍微一遲疑或者動作慢一點,他就會覺得我們不識趣,說變臉就變臉。而且,我們要是不去,競爭對手的人分分鐘等著擠上來呢。」他說話的內容自然是在提意見,語氣卻又更像一個和事佬在打圓場。

陳豐說:「月初你們都做了費用計劃,當然,計劃畢竟是計劃,不可能把所有可能性都考慮到。對於一些突發性的小費用,你們就按費用的性質、類別定個額度,說好多少錢以內的,銷售代表可以自主。這樣能解決你們的問題嗎?」

大家都認可陳豐的辦法。拉拉轉向李坤:「李坤,你看呢?」

其實,蘇淺唱剛一開口,李坤就憤怒得想還擊了,但是陳豐和拉拉事先交待過他,會上聆聽為主,不要當場發生爭執,他只好一直強忍著,聽拉拉問他意見,他趕緊面朝陳豐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說:「嗯,陳經理,單筆單筆的費用,也可以積少成多,就怕最後累計總額失控。」

李坤說話的時候下意識地壓低了嗓門,說話也有點吞吞吐吐。其實,這已經毫無必要,一桌子都是人,你就算咬耳朵也很難逃過其他人的耳朵。

陳豐心中對李坤這樣的動作不太看得上眼,對他的顧慮也有些不耐煩,認為太死板,小家子氣:每個月指標是一定的,費用總額也是一定的,月初費用計劃做周到點,費用的大頭就控制住了;剩下的那點兒機動,只要符合公司的商業行為準則和財務制度,大家講清楚遊戲規則,還能有什麼大的紕漏呢?誰有事情他自己負責不就完了!

在陳豐看來,做經理的,第一要緊是對業務的把控,別回頭指標沒做出來錢卻用掉了。如何保證投入產出的匹配,才是經理該花心思的地方。只要銷售代表投資的大方向對,小的地方不用管得太細,否則銷售代表不舒服,經理的精力也受到牽扯。

拉拉見陳豐顏色不開,馬上估計到他嫌李坤管得太細,但拉拉覺得李坤的顧慮也有他的道理,便打圓場道:「我說個建議不知道妥當不妥當,除了事先規定好單筆費用的額度外,根據指標達成的程式,以周為單位,限定當月小筆費用的比例—這樣,就能避免錢都花了,指標卻沒完成的風險。」

拉拉這個建議基本解除了李坤的擔心,他馬上說:「這個辦法可以,我沒問題。」但是銷售們心裡不太情願,他們覺得每週對一次指標的完成進度未免太麻煩,於是大家扭扭捏捏地不肯爽快答應。

陳豐見狀說:「大家不能只圖自己方便,管理就是要控制,不可能樣樣遂大家的心。畢竟這是工作,民主要講,紀律更要講,否則不是亂套了?你們有意見可以提,但是,經理可能採納,也可能不採納—這樣吧,要麼維持費用管理的現狀,要麼每兩週對一次指標完成進度。你們回頭到小組會上討論,自主決定,二選一。」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同時讓人覺著他的立場很強硬。

盧秋白一聽,就徹底明白陳豐的底線了—老闆既希望糾正小區經理的不當之處,也不喜歡大家以為可以對經理指手畫腳。他馬上表態說:「我個人意見,就由李經理定一個我們可以自主的額度吧,不必再到小組會上討論了。大家每兩週對一次指標進度,以此為據,控制小額費用的累計。」

陳豐對盧秋白的明理微微頷首以示認可。

拉拉徵詢眾人的意見:「怎麼樣?大家滿意這個方案嗎?」

蘇淺唱注意到,拉拉建議「每週對一次指標進度」,大家沒有表示贊同後,陳豐把「每週」改成「每兩週」了。她不知道陳豐之所以退讓不是因為銷售代表們不同意,是因為他本人覺得「每週」確實麻煩了點。因此她越發覺得只要銷售代表們不滿意,經理的做法就得改變。

對陳豐的錯誤解讀,使得蘇淺唱的自信愈發膨脹了,聽拉拉問大家的意見,她正想表示沒有完全滿意,卻詫異地聽到「滿意」倆字正從姚楊嘴裡吐出來。蘇淺唱本能地遲疑了,最終跟著大家一起誠懇地表示滿意。

在db做了一年半銷售,怎麼做出誠懇和低調的姿態,蘇淺唱還是學到了。

會議討論下一個問題,關於指標。

陳豐和拉拉又聽了兩個人的發言才搞明白,原來大家倒不是嫌李坤分配得不公平,是他不肯預先告訴大家當月的指標到底是多少,銷售們只得每個月都蒙著頭做,靠近月底李坤才會揭開謎底。

陳豐非常驚訝,因為李坤剛上任的第一個月,他曾參加過李坤的小組會議,看他是怎麼分配指標和費用的。當時明明指標分配是透明的,陳豐對他的分配思路也很認可,沒想到李坤後來改成暗箱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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